回国当天杜以泽就把没搬完的家搬完了。顾烨半年前分给他的那套公寓并不与李明宇在同一小区,说是已经没了空位。他将存放在物业的两个箱子搬到新公寓之后又出门买了些日用品,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远远便看见一辆拉风的哈雷机车停在门口。
机车的车身为纯黑色,前后轮胎粗大厚重,银色的排气管锃光锃亮,像能随时从里冒出两簇妖艳的火焰,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色猎豹。
驾驭这只黑豹的男人套了一件白色的背心,下半身穿着松松垮垮的休闲工装裤,脚上还是那双没系鞋带的黑色皮靴。他坐在机车上,一只脚踩地,一手搁在油门上,嘴里叼着根烧了一半的万宝路,时不时的抬头朝楼上的窗户看。
“挺威风嘛。”杜以泽走到跟前,指了指他的后座,“这是用来载女人的?”
“载你也凑合。”李明宇一见他就眉开眼笑,“兜风去不?”
杜以泽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等我上楼放个东西。”
等他放完东西下来,李明宇给他拿过另一个头盔,他摘下黑色的渔夫帽,却听到李明宇吃惊地“哇”了一声。
“怎么了?”杜以泽戴头盔的动作停在一半。
李明宇看到他的头发长长了,被编成了脏辫,拇指粗细的辫子被他用发绳高高束在脑后,扎成一个不太长的马尾。介于杜以泽刚才戴着帽子,他才什么都没看见。
青龙以前老说杜以泽娘,现下杜以泽把头发这么一编,脸型一览无遗,眼神利落,轮廓深邃。李明宇心想,要是现在把杜以泽带到青龙面前去,青龙铁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娘的,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既漂亮又不娘的男人?杜以泽说话语气正常,也不翘兰花指,力气不小,似乎比他还大,身材也健美得很……
李明宇脑袋里唰地闪过浴室里雾气朦胧的半片肩背,立刻有些红脸,神经质地干咳了几声,“你啥时候弄的头发?”
“就这两天弄的。”杜以泽戴上头盔,抬腿坐上机车后座,在李明宇腰上拍了把,“怎么样?帅吗?”
明明贼他娘的帅,李明宇却嘴硬道,“一般般,像个非洲野人。”
杜以泽便在他脑袋上抓了把,“我看你也可以换个发型试试。”
李明宇油门踩得猛,轰鸣声之大好似他俩正开着一辆拖拉机耕田。远方的落日正悬在地平线上,血红的晚霞像被撕扯开的薄棉絮,深一块浅一块。杜以泽没有抓着摩托车的座椅,而是两手抓着李明宇的腰,不忘捏上两把,不时大声地评判道,“哟,没想到你还有两块肌肉!”
“废话!”李明宇的喉头滚动两下。杜以泽就贴在他身后,炙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相互传递。
李明宇竭力想要克制住内心里那点不正常的悸动,今天他纯粹只是为了庆祝杜以泽圆满完成任务。本来他以为杜以泽还要在美国再呆上一段日子,所以买了辆机车回来打发时间,没成想刚拿到车钥匙,兴奋劲还没过,杜以泽就回来了,他这才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炫耀自己刚买的巨型玩具。
他确实还挺想念杜以泽的,这家里养着的雄田螺突然不见,是谁都会不适应的——李明宇认为这种想念来源于一种不适应,好比说万一青龙有一天成家立业,不再跟在他屁股后头了,那他肯定也会想念青龙的。
要说半年没见面,再怎么深的感情总会产生变化,然而杜以泽对李明宇的那一点喜欢竟然没有减少,他以为自己这次回国之后,那一点不合理的情愫理应风飘云散,然而李明宇这般耀武扬威地出现在他公寓门口,着实让他小小地惊喜了一把。
杜以泽这个人非常享受当下,从不考虑过分长远的未来,他不似李明宇一样强行拒绝、否认这份喜欢,而是非常主动地往李明宇身上揩油,比如摸他的脑袋,大咧咧地揽他的腰,甚至在行进途中眯起眼,隔着头盔仔细打量起他压在黑色皮座之上的屁股——李明宇上半身前倾,座椅的弧度又将裤子的布料绷紧,衬得他两片屁股圆润饱满。
好像水蜜桃——杜以泽这么想着。
哪怕李明宇已经开到了郊外的小山头,两人从机车上双双跳下,杜以泽还不忘继续揩油。
李明宇有些不乐意,掐着他的胳膊想把他那铁钳一样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
“你跟青龙不也勾肩搭背的么?怎么跟我就不行了?”
“老子什么时候搂过青龙的腰了?!”
扒拉了半天,杜以泽的手臂仍旧纹丝不动,李明宇只好放弃,自暴自弃地和他肩并肩坐在光秃秃的小山头上看着火红的落日被地平线缓缓吞噬。
李明宇问他美国这半年呆得怎样,顾溟还有没有继续逃跑。
杜以泽说,“那倒没有,闲得很。我天天和别人一起打牌。”
任务对于杜以泽来说永远是一条时刻进行的主线,这条线与李明宇完全分开,且绝对不会打结。这一点淡薄的喜欢虽然让他不至于对李明宇下手,却也并不意味着他会将李明宇放在自己的打算之中。
他又问李明宇,“我看你过得挺舒服啊,车子都买好了,是不是准备接下来天天载着女人满大街跑?”
李明宇嫌弃地摆摆手,“啥女人不女人的,我可清心寡欲得很。”
“哟,可真好意思讲。”杜以泽斜着眼打量他,“怎么?敢嫖不敢认?”
李明宇没想杜以泽冷不丁地提起这茬。之前他曾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绝对不是去打麻将了,现在杜以泽信以为真了,他又怕对方觉着自己是个饥渴的流氓,半年来都在问柳寻花,忙不迭地否认道,“我不是,我没有…… ”
“你没必要跟我遮遮掩掩的,我也是个男人,不是不知道。”
“我真没有!”李明宇支支吾吾道,声音越来越小,“其实我那天喝酒喝太多了,所以才没……”
杜以泽皮笑肉不笑地调笑道,“你竟然还会喝醉?”
李明宇虽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喝了假酒,但在断片前的最后一点印象还是有的,他越想脸色越难看,“我真没骗你,我都断片了!”
“那也是办完事之后断的吧,第二天你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昨晚才哪儿。”
“不是……我真的没有!不信你去问青龙!”
杜以泽一挑眉,“我当时就问了,他可不是这么讲的。”
“嘿!这小王八蛋……”
“阿宇,你现在这样特别像被人捉奸,却非要说自己是微醺所致。”
李明宇百口莫辩,“我真的喝多了,没有干事!”
“喝多了怎么不能干事?”
杜以泽一看就像是没有喝醉过,李明宇急了,“喝多了就硬不起来呀!”
杜以泽没绷住,哈哈大笑,笑得泪花都出来了,倒在一旁的黄土地上。他倒不是在笑话李明宇没硬起来,他就是觉得李明宇刚才那副模样像极了力证自身清白的妇女。
还有一点不能否认的是,李明宇没有嫖人这个事实让他心情很好。
然而李明宇觉得他就是在笑话自己不行,他的脸由白转红,气得像只爆炸的河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