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王繇与李林甫交往较密,从他那儿得知,李岩晚上住在右威卫军衙,早晚在军营中操训,白日就在工部,与一班召集而来的工部官吏,都是有修桥筑路,建造宫室实际经验的官吏,探讨改造朱雀大道的事。
搭建班子,除了工部召集来的官吏,李岩向工部侍郎李林甫举荐济州司仓参军王维,说他山水画造诣非凡,街角游园的布景置石由他来负责最好不过。
召集王维回来,也是为了玉真公主,让有情人朝夕相伴,李岩心里也感到快乐。
大唐的六部尚书多是名誉职务,并不理政,工部侍郎李林甫就是工部最大的官儿,自然有任用工部官吏之权。
李岩接着举荐蜀州司户杨玄琰,说他名门之后,素有理财之能,李林甫也不知道两地相距千里,他是如何知道杨玄琰的理财之能?
永穆公主在山庄操心着山谷酒诚的建设,高默达负责具体筹建,可他无官无品,与官面上打交道还需永穆公主出面。
住在山庄的日子里,李岩为了增加高墨达的信心,如何扩大酒坊规模,作了详细的规划,与永穆公主一道,带着高墨达到山谷里仔细勘验了地形,解说了规划。
大事小事一把抓,李岩他忙得过来吗?择人任事,才是领导统御之道。
殿试十日后,制科金榜出来,状元为晁衡,授官从八品司经局校书郎。这是苏礼部的意思,培养日本新罗渤海归宗认祖,民族同化运动的政治势力,李岩高中第三名,为探花郎,加翰林学士,可随时入宫面圣。吉温也榜上有名,参加吏部铨选后,调工部任用。
翰林学士虽然无官无品,但职权重要,相当于皇帝的政治秘书,专掌拟定皇帝直接下达的重大诏令。
开元年间,翰林学士就侵夺了中书省中书舍人的制诏之权,翰林学士所撰诏令直接从禁中发出,称“内制”,用白麻纸写成;中书舍人所撰诏令通过宰相拟定,称“外制”,用黄麻纸写成。翰林学士因此被称为“内相”。
眼见李林甫父子飞黄腾达,王繇心里暗存侥幸,说不准李岩有了锦绣前程,也知道爱惜名声,就不会纠缠永穆公主,自己也有了机会。
知道李岩与永穆公主分开,王繇心里的疙瘩消散了些,加上李林甫待人亲善,通晓音律,也是风月场中的老手,两人志趣相投,关系愈发的亲密。
到了红萼院,两位歌伎迎了上来,盈盈道了个万福,王繇得意地介绍到:“这是我的好友,工部侍郎李林甫,今日来饮酒听曲儿。”
紫玉身着淡紫衫儿紫罗裙,温婉动人带着几分高贵神秘,另一位身着刚刚流行起来的华尔兹舞裙,V字领露出饱满浑圆的半胸,隐隐可见雪白的乳沟,细腰被舞裙杀得极狠,腰臀曼妙的曲线让李林甫呼吸瞬间停滞。
长裙曳地,有几分秀雅娉婷之态。她就是桃李蹊的红萼,李林甫之前从未见过。
小眼睛瞬间一亮,李林甫肆无忌惮盯着红萼,直到她低下头去。
那位侍郎乃是朝中大官,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是个偷香窃玉之徒,红萼趁王繇与紫玉说笑,装出一副娇羞之态,与李林甫眉来眼去对了几眼。
红萼可是王繇包养的歌伎,在他眼前偷欢,李林甫倍觉刺激,入了席,也不忙着召歌伎前来助兴,而是嚷着喝酒唱曲儿。
酒喝得急,几杯下来,王繇那个孱弱身子哪里抗得住?立刻就变得醉醺醺的。
驸马都尉王繇日日醉宿在桃李蹊的温柔乡中,年少多金,相貌生得清秀文弱,又是驸马身份,不止是红萼紫玉,桃李蹊的名歌伎变着法儿讨他的欢心,姐儿爱俏,老鸨爱金,风流手段使尽,让王繇上了瘾一般,日日受那把刮骨色刀刮削。
就是羽林骑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更不要说王繇那孱弱的身子骨,怕是大风一吹,就要到屋顶上去找他。
眼见王繇不胜酒力,紫玉也顾不得有了身孕,欲要代他饮酒。
“紫玉你有了身孕,切切不可饮酒,你扶着他到胡床上躺会,给他煮碗醒酒汤来。”李林甫面露微笑,说话很是通情达理。
灌醉了王繇,又支开了紫玉,红萼眼神儿一荡,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李林甫。
“红萼,唱首曲儿。”李林甫深谙这风月场上欲擒故纵的道理,操起琵琶,坐下来转轴拨弦,两三下便有了声声曲调。
听这琵琶声,风雅不俗,红萼对李侍郎多生了几分爱慕之心。
红萼俏立在房中,宛转的莺声一起,当庭舞起绿腰,慢态繁姿,歌舞动人:“……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忽地停了下来,红萼莲步款款走了过来,娇声提醒道:“李侍郎,你这儿弹错了。”
“曲有误,红萼顾,你来试试。”李林甫笑得很淫,他是故意弹错的,正等着红萼移步过来。
红萼从李林甫后面贴了上去,素手儿搭在他手上,发出一声勾魂动魄的细细呻吟。
李林甫故意往后一靠,转过头来,轻轻咬在红萼的椒乳上……
常在桃李蹊厮混,王繇那张脸因酒色过度而变得苍白,红萼想起来就有些幽怨,还说替我们姐妹赎身,每日看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他那病秧子的身体,床榻上弄得自己也不爽,猴急猴急,三两下就完,看天气才凉了几天,感冒咳嗽不断,如果嫁过去,没准一命呜呼。
一个是风流侍郎,一个是俏美歌伎,一拍即合,如干柴烈火,遇到点火星就熊熊燃烧起来,不顾王繇还在房中,就在那苇席上撩衣解袍……
“李侍郎,喝酒!”王繇在胡床上举起手来,唬得两人魂飞魄散。
刚才两人在苇席上干那事是不可能滴,不过是李林甫脑子中的画面,他在红萼耳边轻轻道:“明日休沐,你清晨找个借口溜出桃李蹊,我在府中相侯。”
红萼会意一笑,眉目间都是荡漾的春情。
第二天清晨,就有人来桃李蹊妓家送信,将新浴后红萼偷偷接到侍郎府。
在侍郎府的寻欢之所桃李居,李林甫勾住红萼细软的腰肢,微笑着对她说:“红萼,我看见你俏立在王繇身边,如仙子一般,就心生爱慕,嗯……啊……今日就了却这份相思之苦。”
李林甫的唇已吻在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如雨点一般
见一个爱一个,男人都是这风流性子,红萼含羞低头,发出浅浅的呻吟声,模样儿更加勾人,李林甫吻过她的耳垂,俏脸,落在她香唇上,手已滑向她的翘臀,狠狠地抓捏起来……
也未用那些吹弹歌舞的色媒,一对男女三两下除去衣衫,赤条条拥抱着滚入红罗帐。
红罗帐里,风流侍郎的手段多样,俏美歌伎柔媚婉娈,在床榻上颠鸾倒凤,纵情欢娱,亢奋的呓语声越来越高……
红萼一直被王繇包养,侍候他那孱弱得风都能吹走的身子,三两下王繇就丢盔弃甲,一直得不到满足,今日被李林甫忽尔温柔,忽尔猛烈地爱抚,身心晃晃悠悠,早已在云端之外。
看那红萼云鬓散乱,春情勃发未能满足的样子,李林甫下了床榻,取出一个白瓷瓶儿,倒出一颗米粒大小药丸,颜色发红,含在嘴里,神秘兮兮地对红萼说:“这叫助情花香,含香一粒,便觉阳气勃发,筋力不倦。就是王驸马那样的孱弱身子,也能变得龙精虎猛。”
助情花香果然厉害,顷刻之间,李林甫又变得威猛起来,似乎较前次更胜一筹,红萼被杀得香汗淋漓,败下阵来,瘫软在李林甫身上娇喘连连。
折腾了好久,李林甫透支了体力,躺在她身边休息了一会儿。
“李侍郎,工部几位官员有事拜访你。”桃李居外传来武总管的声音。
李林甫推开红萼,匆匆更了衣,取出一张五十贯的飞钱,随手放在枕头处,用装助情花香那瓶儿压着:“红萼,以后我再偷偷召你在府中相会。”
李林甫抬步走了几步,听得红萼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扭头瞧去,一条修长白皙的大腿已软软地滑出红罗帐,红白相衬,看着勾人。
红萼在床第间让人销魂,可为了大事,没有不可以舍弃的,李林甫朝她温和地笑了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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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57.驸马之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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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林甫走了,红萼突然想起王繇,撑起娇弱无力的身子,慢慢穿上衣衫,重新敷铅粉、抹胭脂、涂鸦黄、贴花钿,细细打扮好后,回去拿飞钱,一眼瞧见那瓶助情花香,身下有些隐隐肿痛,刚才李侍郎的威猛的身姿让她记忆犹新,想到王驸马那孱弱的身子,不堪一击,每次都……不由自主伸手,颤抖着将它一把抓在手里。
李侍郎不会因为丢了一瓶助情花香而怪罪自己吧,红萼顺手把小瓶子揣在怀里,李侍郎肯定有法子再弄得到。
红萼被人送出了侍郎府,李林甫拖着疲累的身子进来,迫不及待走到床榻边,一手掀开红罗帐,轻轻吁了口气,随后脸上慢慢浮出一丝阴狠的冷笑。
枕头边,那瓶助情花香与飞钱一块儿不见了。
几日后,桃李蹊妓家,歌伎红萼的独院小楼里。
王繇今儿特别高兴,紫玉怀了他的骨肉,已有两月,今天才悄悄告诉他,叫了一桌子酒菜,左拥红萼,右抱紫玉饮酒作乐,快活得紧。
王繇那张苍白的脸在面前晃着,尤为刺眼。红萼心中自叹福薄,他这个病秧子,感冒咳嗽一直都未痊愈,还纵欲无度,除了我们姐妹,还在桃李蹊偷欢,脑子里尽想着床榻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不是全靠从李侍郎那儿拿来的助情花香撑着。
嫁给王驸马这个短命鬼做妾,一命呜呼之后,公主会怎么对付我们,苦命啊!
管它呢,生张熟魏迎来送往本就是青楼女子的命运,眼前讨他的欢心,多讨些赏钱才是正事。
“助情花香”可是自己的秘密,连紫玉都没告诉,独宠专房也得有些手段,王繇给自己的赏钱可是紫玉的一倍。
因为紫玉怀孕,喜得王繇不由多喝了几杯,醉醺醺的,头昏眼花脚步不稳,倒在床榻上与两个歌伎玩闹嬉戏。
醉眼朦胧,王繇隐约感觉有两只小白兔在眼前,晃了晃脑袋,头晕得厉害,怎么仅有一只红红的眼睛?还是个凸眼,别跑,他伸出两只手忙着抓兔子,这么调皮,还不听话,终于抓住了,入手滑腻富有弹性,随便揉捏,东拽西扯,怎么也提不起来,不是小白兔那是什么?
“嗯…嗯…啊!”令人销魂的娇喘声在下面兴奋夸张地叫着,后背也有一对顽皮的白兔在厮磨挤压,薄薄的衫儿隔不住火热的胴体。
下面是潮湿泥泞的花径……红萼白皙细嫩的手儿放着两粒助情花香,递到王繇嘴边,最近他没少用这个,一粒已不济事,红萼今日给他喂了两粒,舌头一舔,王繇将两粒助情花香含在嘴里,霎那间,药性发作,有如神助。
匆忙间,红萼浑然不觉刚才喂他吃的药中,有一粒的颜色较深。
药物带来的亢奋让王繇如马达猛烈的抖动,已停不下来,仿佛燃烧了最后一段生命,红萼和紫玉到后来只得勉强迎合,足足一个时辰,累得两人筋疲力尽,雪臂粉腿缠绕着王繇,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早,红萼院的小楼传来一声女子恐怖的长长尖叫,整个桃李蹊都被惊动了。
陆管事,老鸨,龟奴,王繇的随从,瞧热闹的客人全涌进了红萼院。
床榻上,驸马都尉王繇身子赤裸,双目未合,眼睛失去了神采变得灰暗,呼吸停止了,最后一次的放纵结束了他年轻的生命。
掀开锦被,陆管事深深倒吸了口凉气,人死透了下面都还是肿胀昂立。
陆管事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仅着亵衣短裤的红萼和紫玉“噗通!”跪倒在地。
“把衣衫穿好随我来。”陆管事声音冷得彻骨。
“王兄,你就这么去了,前日我们兄弟都在一起喝酒。”一个满脸横肉,身着浅青杂绫九品官袍的少年冲到前面,嚎啕大哭。
仔细观察片刻,陆管事一咬牙,从怀中掏出几张飞钱,悄悄递给那少年:“这位大人看着面熟,以前大家见过面。”
“见过,工部司主事吉温。”那少年九品官儿抽抽噎噎点头答道。
“喔,想起来了,王准的兄弟,大伙儿在一起喝过酒。”陆管事把着他的肩膀,亲热地道。
陆管事使了个眼色,老鸨和龟奴笑着将客人们劝了出去。
“陆管事如此客气,要我怎么做。”吉温摸出飞钱,仔细地一张张翻阅,估摸了一下有多少银钱。
“吉主事,只要你出面,将这事帮着遮掩,定有重金酬谢,桃李蹊的东家在长安官场交游广阔,人脉深厚,日后的升迁定会顺利。”陆管事声音充满了诱惑。
吉温听得眼珠子发亮,却不敢立刻答应,上去掀开锦被,仔细验看了王繇的死状,心里已明白几分:“就是说他身子骨弱,纵欲而死?”
“多谢吉主事,东家闻知,定当厚报。”陆管事又是一叠飞钱递了上去,比刚才可厚多了。
“你的东家是朝中那一位权贵?这事闹大了,永穆公主天长节呈献御酒深得圣恩,万一她不肯罢休,你们这桃李蹊能保得住?”吉温是来者不拒,接过飞钱问道。
“何况,一眼就可看出王驸马是服壮阳药过量而亡。”吉温补了一句。
盯着两个歌伎,陆管事的眼神像是要杀人,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来:“壮阳药可是王驸马自己带来的,你们要牢记。”
一听这话,红萼赶紧点头:“王驸马自己带来的助情花香,我们姐妹都劝过他,可他不听,是不是,紫玉妹妹,要是回答错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可就不保了,那可是王驸马的骨血。”
紫玉神情呆滞,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李校尉,就是桃李蹊害死了王驸马,天天让他吃壮阳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王驸马的随从语带悲声,领着武侯铺的金吾卫涌了进来。
“谁说的,壮阳药可是王驸马自己带来的?吉主事可以作证。”
金吾卫为首的李校尉朝陆管事一抱拳:“得罪了,兹事体大,长安县衙都不能做主,只有到京兆尹张九龄张大人那儿说理去。”
脸色蓦地一变,李校尉喝道:“金吾卫,将相关人等全部拿下,王驸马丢了性命,将桃李蹊暂时封了。”
暗叫糟糕,陆管事朝身边一个龟奴使了个眼色,要他马上去给东家报信,那龟奴会意,闪身出了人群,还没走几步,就退了回来,桃李蹊外面被好几百金吾卫团团围住,一个人都不得走脱,说是要请京兆尹张九龄来现场查案。
没奈何,陆管事只好听天由命,眼睛不时斜瞟吉温,待会儿可全靠他了。
吉温满是横肉的脸给他一个定心丸般的微笑,这事有我,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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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58.驸马之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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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兆尹张九龄闻报,驸马王繇昨晚死在桃李蹊妓家,以他刚直的性子,真不想亲自去管皇亲国戚这摊子脏污烂事。
正在这个时候,公主府的外宅总管李忠拿着永穆公主的名帖,气冲冲地跑来京兆府衙门,拜见张九龄,张九龄,略略问了几句就要送客,根本就不重视这个案子。
公主交待的事就这样泡汤了?李忠眼珠一转,立刻捶胸顿足,悲愤难平直嚷嚷:“王驸马昨儿都还是好好的,今日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京兆尹如果不愿管我家王驸马的事,也行,不劳张大人大驾,这事明儿自会有人上奏圣人,唉,堂堂京兆府,也会玩忽职守,告辞!”
言罢拱手离去,不再回头。
想那李忠不过是公主府的一名管家,可这话却占着几分道理,噎得张九龄一时说不出话来,没准驸马王繇之死别有隐情,俊脸一沉:“叫齐仵作,即可现场查勘。”
张九龄行色匆匆带着仵作赶到了平康里,远远望见顶盔贯甲的金吾卫警戒森严,将桃李蹊围了个严严实实,铁桶似的,连一只鸟雀都飞不出来。
金吾卫动作好快,张九龄暗暗吃惊,看来永穆公主的权势不小,自己一个不慎,闹到皇帝那儿,弄不好就是个贬官出京的结局。
往日门庭若市的桃李蹊此刻仿佛被阴云笼罩着,死一般寂静,歌伎和留宿的客人一律被勒令呆在房里,老鸨管事龟奴和那两个歌伎被拘在一块,面色惨白,因害怕而身体不住瑟瑟发抖。
闺房里,床榻上绣着交颈鸳鸯的红罗帐,暗绿漆饰雕花胡床,红色漆饰衣架,陈设华丽,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淫靡的气味,令张九龄皱起眉头。
走到床榻边,张九龄取出块锦帕掩住口鼻,轻轻掀开锦被,映入眼帘的是驸马王繇那骷髅一般的骨头架子,上面是张惨无人色纵欲过度的脸,下面那活儿像个棒槌似的巍然挺立,暗觉诧异,不动声色让与一旁,吩咐了仵作一句:“验尸。”
仵作用银针试毒,舌头,耳朵,眼皮,鼻子一一插过,仔细验看,并无变黑的迹象,周身也检查过,并无利器伤痕,只有下面那活儿昂立不倒,怕是服用壮阳药过了量,仵作将验尸结果记录下来,交给张九龄过目。
“金吾卫,昨晚到今儿早上,凡是接触过死者的人全都提到这儿来,我就在此当堂审问。”张九龄俊脸含威,沉声喝道。
陆管事一见是京兆尹张九龄,暗道糟糕,这人清廉刚直,素有才能,怕是过不了这一关,眼光偷偷扫过两位歌伎,又与吉温的视线一碰,心里存了侥幸的念头,才稍微安稳了一些。
“两位歌伎报上名来,昨晚是谁陪王驸马过夜?”张九龄突地喝问,让人有些始料不及。
两位歌伎立刻被吓得花容失色,竟不知如何应答。
“她们两人这个叫紫玉,那个叫红萼。”只见,见过世面的陆管事上前一步,不慌不忙替她俩回答说。
“快给张京兆将前后情况说说。”陆管事鹰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红萼和紫玉。
被那道噬人的目光扫过,如触电一般,红萼浑身哆嗦了一下,敛衽为礼:“禀……禀大人,王驸马……是桃李蹊的常客,我与紫玉都被他包养……”
看来那王驸马贪恋美色,自作孽,不可恕!死在妓家也是活该,张九龄听了一会,脸上柔和了些。
“我们姐妹劝过他多次,满院群芳艳艳,可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骨,他就是不听,他的身体一天一天瘦下去……”红萼说到此处,语带悲伤,也有几分真情流露。
跪在她身旁的紫玉容色黯黯,如霜打过的花朵一般。
王繇那张酒色过度苍白的脸,瘦排骨似的身体,浮现在张九龄脑海里,看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微微点头。
“王驸马床事不举,就寻了些壮阳药来,一粒顶不了多少事,就两粒,三粒……”红萼见张九龄脸色柔和,大着胆子撒谎。
“还不将那壮阳药取来,交给大人验看。”陆管事心中稳了几分,这一番说辞真真假假,王繇贪花好色就是自找,以张九龄刚直的性格,最多将红萼,紫玉拿入大狱,桃李蹊或许可以逃过一劫。
那位吉主事可是个关键人物,他是王繇的好友,这个身份作证,此事就有了转圜的余地,东家也可四处奔走……陆管事趁着张九龄验看那瓶助情花香,眼神频频向满脸横肉的吉温示意。
吉温迎着他的目光微笑点头,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陆管事却喜欢这笑容,觉得它比冬天的太阳还温暖。
张九龄从白瓷瓶儿倒出所有的壮阳药,只剩下几粒,米粒大小,颜色发红都是一个色儿,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有一股草木的清香味儿。
“昨晚王驸马服了几粒壮阳药?”张九龄突然喝问了一句。
“三……三、四粒吧。”红萼战战兢兢答道。
“究竟是多少粒?”张九龄追问如挥刀,又一刀指向要害。
“奴家也没……没看清楚,他倒出来,一口含在嘴里,过了片刻就……龙精虎猛,比平日服用两粒还要……还要威猛,我俩都受不了他。”红萼回答得结结巴巴,可话语中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漏洞。
“紫玉,实情可是这样?”张九龄转头问道。
哀莫大于心死,紫玉对王驸马情真意切,神情呆滞,张九龄连问几声,才含泪点了点头。
瞅准这个机会,陆管事上前禀道:“禀告张京兆,红萼和紫玉贪恋床第之欢,没有规劝王驸马节制,王驸马之死,她们的罪责甚大,桃李蹊也难逃监管失察之责,可罪魁祸首都在壮阳药上,王驸马常常服用,他的好友工部司主事吉温最是清楚。”
吉温从从容容站了出来,张九龄一见他那模样,宛如吞了只苍蝇,脸色不豫。又是个贪花好色之徒。
差不多张九龄在桃李蹊问案的同时,永穆山庄,清和堂,
永穆公主正与工部官吏、高墨达商讨酒谷的建设。
“工部负责谷口的瓮城,山谷里几道关卡,至于开山劈石,拓宽酒谷,修建工坊,都由山庄自己营造。”永穆公主按李岩的吩咐,转述出来。
工部官吏也知道山庄出了命案,这御酒牵涉到太多的秘密,慌忙起身拱手,连声称是。
直了直身子,永穆公主淡淡地吩咐了一句:“高总管,酒谷的事你与工部几位大人好好配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及时与我说。”
工部官吏和高墨达躬身低头退了出去。
轻轻抚摸着小腹,永穆公主脸上浮出甜甜的笑容:“眉儿,给我削个苹果,岩哥儿说过,眼下正是孩子长脑子的时候,多吃水果,孩子将来聪明。”
“呃!”侍女卢眉儿应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羡慕。
清和堂外,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响起,公主府的奴仆小跑着进来报信:“禀公主,驸马王繇日日留宿在桃李蹊妓家,身子骨弱,还不节制,昨晚连御数女,壮阳药服用过量,一命呜呼了。”
报信的奴仆受了李忠的吩咐,故意夸大其辞。
“表哥!”永穆低低地唤了一声,鼻子发酸,泪珠儿簌簌下落,脚步有些不稳。
卢眉儿上前扶着她,吩咐报信的奴仆:“你先下去吧。”
“公主,驸马放浪形骸,日日留恋在秦楼楚馆,不值得你为他流泪,可得多想想岩哥儿和腹中的孩子,节哀顺变!”卢眉儿低声劝慰道。
桃李蹊妓家,红萼院。
也是心思灵巧的人物,吉温抬头,瞧见京兆尹张九龄对自己露出厌憎的表情,也不介意,上前拱手道:“大人查案,明察秋毫,禀大人,我是驸马都尉王繇的好友,常结伴在桃李蹊喝酒听曲儿”
还是银钱顶事啊,陆管事心头一片轻松,神色越发的笃定。
“奇怪,可从未听他说起服用壮阳药的事。”吉温眉头微皱,摸了摸脑门,脸上满是疑惑的神色。
短短一句话,让陆管事顷刻间如掉进了三九寒天的冰窟,心中直发虚,急忙辩解:“男人谁会承认自己在床榻上不行,吉主事不知道王驸马服用壮阳药,也是有可能的。”
“没问你,着什么急?”京兆尹张九龄官威显露出来,大声呵斥道。
“我听闻红萼院出了事,关心好友,三步并作两步赶来,看见王驸马死状凄惨,正在慌乱之际,被陆管事拉到一旁,塞给我一大叠飞钱。”吉温从怀里掏出飞钱,双手捧着呈递上去。
陆管事见吉温突然把他供了出来,一口咬在要害处,桃李蹊无辜你塞银钱干什么,陆管事脸色刷地变白,手足无措,两片嘴唇不断上下哆嗦着,却恐慌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脸上那厌憎表情一丝儿未减,张九龄冷笑道:“吉主事,这飞钱说不得是你自己的。”
“也有可能,我本想到桃李蹊,一掷千金,想娶个貌美的歌伎回府……可王驸马死得凄惨,我是他的好友,不得不站出来讲个公道,桃李蹊上下把王驸马当成一棵摇钱树,变着法儿讨他的欢心,张京兆瞧瞧驸马那身子骨就明白了。”吉温说话是有理有据,倒有几分断案的吏才。
“依吉主事所言,如何查出真相?”张九龄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儿赞赏之色。
“张京兆,他们说了半天壮阳药,就没个名称?既然桃李蹊的歌伎一半都与王驸马有染,床弟之事还不熟悉,你将她们抓起来,一问壮阳药,就可断出个子卯寅丑来。”吉温心思细腻,一下就抓住漏洞,他这言下之意是,王驸马自己携带的壮阳药,他与其它歌伎上床能不用吗?
听到此处,红萼不觉身子一软,跌坐于地上,脑中浮出一棵救命稻草来,助情花香从工部侍郎李林甫那儿偷来的,如果说是他的,会不会有活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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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温转过身来,用狼一样凶残的目光,狠狠盯在红萼紫玉的身上:“你们拿银钱贿赂我,同谋串供,张京兆心里跟明镜似的,老老实实有问必答,不要胡乱攀诬乱咬别人,还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与吉温的视线一对,红萼觉得那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李侍郎可说过只需口含一粒,而且这也是从他府中不告而取,顺手拿出来的,我把他扯出来,不是攀诬乱咬是什么?
斜着瞥了紫玉一眼,助情花香的事她一概不知,自己把它当着闺房专宠的手段,每次都是自己悄悄喂到驸马嘴里的。
桃李蹊陆管事折磨歌伎的手段让人毛骨悚然,那可是让人生不如死!
可怜的紫玉,腹中还有王驸马的骨肉,罢罢罢,左右是个死,也少受些皮肉之苦,与其大家一块儿获罪,不如我就一个人把这事扛下来吧。
捋了捋鬓角的头发,红萼苍白的脸渐渐恢复了平静,上前敛衽为礼:“张京兆,王驸马之死,全是因为我为贪专宠,在外购了助情花香,悄悄给王驸马服用,陆管事和桃李蹊的姐妹一概不知,唉,不想为贪闺房之乐,竟然断送了他的性命,真是悔不当初,要杀要剐,都是我罪有应得。”说着说着,红萼垂下泪来。
小娘子真懂事,不枉我平日里花心思勤调教她们,关键时刻出来顶罪,陆管事心中又泛起开脱罪责的希望。
也未马上表态定罪,张九龄换了一个房间,逐个询问了老鸨歌伎龟奴,将案情弄了个七八分明白,立刻下令金吾卫,将桃李蹊封了,一干人犯拿入京兆府的监狱问罪。
陆管事被押出去时,回头大着胆子问了一声:“张京兆,我等无辜,俱是红萼一人所为,为何将我们通通拿入大狱?”
“你无辜?也不会贿赂吉温,同谋串供。”张九龄袍袖一摔,脸上厌恶之色更重。站在他身旁的吉温装出一付大义凛然的样子,夷然不惧地瞪着陆管事。
妈的,如果有机会,我要亲手剐了这个张网设套的九品芝麻官儿,工部司主事吉温,你等着,陆管事被金吾卫五花大绑,推出红萼院,心里暗暗骂了一路,一连串恶毒的字眼在腹内翻滚着,恨不得立即把吉温碎尸万段才甘心。
桃李蹊外,平康里的坊街上,全身甲胄的金吾卫耀武扬威押着一干人犯往京兆府而去,桃李蹊的客人被放了出去,老鸨龟奴歌伎等暂住桃李蹊,由一队金吾卫监押看管起来,等待京兆府的最终裁决。
桃李蹊自此关门歇业,周围的妓家闻讯,少了这棵大树遮住雨露阳光,个个喜笑颜开。
一名颊生横肉的青衣官儿策马飞驰而来,瞧着被封了的桃李蹊,心神大震,眼前一黑,在马上摇摇欲坠,狠咬了一下舌尖才清醒过来,那一瞬间的表情似头狰狞的凶兽,金丝马鞭狠狠挥下,快马赶往皇城报信。
在京兆府衙门录完口供,签字画押后,吉温瞧了瞧天色,已近巳正时分,暗道糟糕,策马匆匆离开了京兆府衙,往右威卫军衙赶去。
到了军衙前,吉温亮出了羽林骑的腰牌,这也是李岩为了他进出跑腿方便,特地给他弄了个羽林骑身份。
较场上今儿静悄悄的,右威卫的羽林骑今日休沐,吉温远远地瞧见几排站得笔直的羽林骑,正顶着十月初还有几分毒辣的日头暴晒,看着让人感觉傻乎乎的。
队列前还有十几个人,正趴在地上一下一下做俯卧撑,吉温走近了细瞧,那趴在地上累得只会喘气的,不是王准是谁?
右威卫左中侯李岩一身皮甲红巾,腰背笔挺,站在军阵前大声地训斥:“军中诸事,军纪第一,战场上,行军途中,安营扎寨,军士莫不遵循主帅号令,别看这军姿队列枯燥,练久了,你们就知道它的妙处,你们日后成了材,做了校尉将军,按这法子统御军士,就像使唤自家胳臂手指一样方便。”
吉温走到近前,“啪!”地立正行礼:“羽林骑吉温请求入列。”
“入列!”李岩作了标准的左转,沉声下令。
“待会解散回营,请羽林长史郭子仪给你们讲授兵法对地理的应用。”李岩大声吼道。
李岩练兵就是在练将!
队列中走出雄健高大的郭子仪,朝李岩一拱手道:“有了李中侯的军事沙盘,讲解兵法简单易懂,兄弟们学得也快,李中侯的才智,郭子仪是望尘莫及。”
“你我军中兄弟,何须客气,众军听令,解散!”李岩暴喝一声,中气十足,无人敢小瞧他年少力弱。
这哪像个小李探花,翰林学士,活脱脱就是个军中汉子,天生一股豪气,竟让郭子仪不敢以他的上官自居,反而心甘情愿帮他训练新军。
众军散去,王准一骨碌儿从地上爬起,凑到李岩跟前:“岩哥儿!”
李岩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有些发怵,王准支支吾吾道:“不……不,李中侯,这训练又苦又累,简单枯燥,兄弟们像拉磨的驴子一样,几天下来,我都被阳光晒成黑炭了,你操练军士那叫一个狠……”
“是呀,是呀,岩哥儿,兄弟们哪受得了这个苦累!”裴元庆也过来嚷道,他底子好,习武不缀,觉得还好。可岩哥儿似乎将这帮权贵子弟与新招的羽林骑一视同仁,尤其对王准这帮权贵子弟更为严厉,裴元庆一时看不过眼,跟着叫起屈来。
李岩摇了摇头,连声叹息,装出一付良苦用心不被人理解的样子:“唉,哥几个,我之前就劝你们别来军营受累,偏就不听,觉得呆在羽林军里神气。你们难道不知,这支羽林骑日后要上战场的,丢胳臂断腿,搂着肠子喊爹妈那是常有的事。当然,谁命大活下来,开疆拓土,建节封王也是有可能的。”
“开疆拓土,建节封王?想我祖父裴行俭,少时跟随大将军苏定方学习兵法,后来领兵出征东,西突厥,败吐蕃,远抚安西四镇,为大唐的儒将之雄,岩哥儿既有远志,操训中你以身作则,练得比大伙儿都累,元庆服你,愿意追随你出塞击胡。”裴元庆听罢,神色激动,大声嚷嚷,表下决心。
跟随大将军苏定方学习兵法,又是儒将之雄,他家收藏的兵书一定多,得找个机会去瞧瞧。李岩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赞道:“兄弟,好样的,少年立志,日后定会成为一名骁勇善战的大将军!”
李岩转过身来,目光缓缓扫过权贵子弟:“还有谁不怕缺胳臂断腿,愿意与我一道出塞击胡的?”
妈呀,那是傻子么?就是不入羽林骑,还可凭门荫入仕,众子弟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好人做到家,李岩也耐得住性子,连问了二遍,正欲问第三遍,却见王准上前一步,装出一付愁眉苦脸的模样,凑近悄声道:“岩哥儿,兄弟们不是不想追随你,开疆拓土,出塞击胡,你也得关照一下我们,天天顶着日头傻不愣登地站军姿走队列,跟杀胡有什么关系?建节封王可不一定是靠战场的胜利得来的,关键在于迎合上意,像我就会斗鸡……”
听到这儿,李岩心中暗叹,一摊烂泥湖不上墙啊!但人各有志,何必强求呢?想到此处,他脸上泛起了微笑道:“那你想怎么办?”
“兄弟们都傻傻地练了近一月了,也该轮调到永穆山庄去品尝一下新酒吧。”王准说到喝酒,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这主意不错!你们呢?”李岩不动声色,随口夸道,山庄就是因为御酒出了命案,你们这帮纨绔子弟去了,不定给我惹出什么祸端。
“其实像吉温那样最好,挂个名头,初一十五来点个卯,日后有了军功,也算兄弟们一份。”一个权贵子弟羡慕地望着吉温。
“行,挂个名还不容易!”李岩立即就答应了下来,嘴上这样说,却是另外一付心思,我得想个法儿将这帮子整日影响军纪的歪瓜裂枣清理出羽林骑,看他们平日在队伍里蹲着像猩猩,站着像猴子的家伙清理出羽林骑,心眼这么一转,当下就有了主意,朝他们招了招手,神神秘秘地凑上前说道:“哥几个聚过来,我交给你们一个特别的任务。”
“唉——,山庄御酒坊出了命案,偏偏还有两名酒师被掳去,我正愁没处去找,你们人头熟,交游广阔,又都不愿在此挨苦受训,就替我在长安城里四处查访查访,随你们用什么法子,如果能寻到个蛛丝马迹,也算是大功一件,也省却了队列枯燥乏味,这两名酒师对山庄很重要,这件事就全全拜托众兄弟了。”李岩神色郑重,末了,还对着王准他们拱了拱手,施了一礼。
一帮子权贵子弟听得眉眼带笑,还是岩哥儿仗义,吃苦受累的是他,却让兄弟们在胡姬酒肆去跳舞享乐,好兄弟啊!
听着似乎有理,可混进永穆山庄御酒坊的事就没了希望,怎么向父亲交待,王准没奈何拱手为礼,点头称是。
瞧着王准似有不甘心,李岩徐徐沉声道:“这段时间,永穆山庄谁都别去了,那儿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去了容易被当做探子抓起来,右监门卫高将军管这事,谁也救不了你。”
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王准掩饰道:“岩哥儿……你不说,我还真想到永穆山庄去住上几日,那儿山水清幽,还可打猎,到时美酒加上烤野味啥的,那滋味……”
“好呀,等酒城建好,我邀大伙儿一块去。”李岩暗自生了几分警惕,王准之父,侍御史王鉷来谈过联合开设酒坊的事,被婉言谢拒,山庄的事会不会跟他们有关?
得妥善安置他们,免得他们日后生出怨言,就不好控制了,李岩再一次提醒权贵子弟:“西市的胭脂马胡姬酒肆,你们就以那儿为聚会之地,我也不定期要去,臭话得说在前头,在胭脂马玩乐,花销都得自己掏腰包,你们手上现在都有羽林骑的俸禄。还有规矩点,替我看着场子。”
王准为首的这伙权贵子弟平时娇生惯养地惯了,这些日子被李岩操训,整得半死不活,听说就此能脱离苦海保留了军籍,还能白领俸禄,无不欢呼雀跃,一群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当即散去,一眨眼工夫就消失在右威卫的演武场的大门外,往胭脂马胡姬酒肆去了。
李岩心头微感轻松,有他们在这儿,羽林骑的操训多少都要受影响,以后权贵子弟要来我的羽林骑,都用这个法子对付,让他们打着我的招牌出去鬼混,谁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练的什么军,想到这儿,他不觉暗自得意起来。
待他们走得远了,吉温上前悄声禀道:“我在桃李蹊住了十日,终于等到驸马王繇一命呜呼的消息了。”
“王繇死了?还死在桃李蹊妓家,怎么死的?到我的签押房,细细给我讲来。”李岩脸上满满都是好奇……
难道李岩对此事毫不知情?吉温满脑子都是问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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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60.吊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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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温凑到李岩近前,悄声禀道:“岩哥儿,你不是让我去桃李蹊妓家,找几个官员、富商套近乎,购买院宅吗?先放的风声,那地方要拆迁,为官府无偿征用,进展很顺利,沿朱雀大街好几处,都在规划街角游园的地方,价钱也压得低,你有空看看去。”
不只是你,高墨达也在办这事,还有永穆公主的姨父赵明轩,早就在暗中进行,就是要拆迁,也得赔偿不是,李岩没事偷着乐,朱雀大街的商业地产就这样收入囊中。
处于东市和西市间,这一段朱雀大街上的行人、车马如潮,前世不是有句话么,人潮即钱潮,李岩提前动手,做的第一件事,将紧靠朱雀大街的殖业、开化两坊,各买下半坊之地。
要说银钱,由高墨达出面,凭着山中仙酿御酒的名头,胭脂马胡姬酒肆也是日进斗金,到富可敌国的西市胡商那儿去融资,还不是水到渠成吗?
永穆公主的姨父赵明轩,是专为宫中生产纺织品的豪商,也是有钱的主,加入了这个武惠妃、永穆公主、李岩组建的宫廷御酒集团。
提前买地,事情也进行得顺利,紧靠朱雀大街的院宅主人大多没有什么权势,权贵们谁愿意居住在繁嚣吵闹的地方?那儿尘土飞扬,府中清洗除尘,一天就得好几次。
但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大唐对居民生活实行的是严格宵禁制度,每晚各坊、市门随着城门的同时关闭,禁止行人上街,拂晓开门,才能上街活动。
所以,大唐长安,一到夜里就被如潮的黑暗淹没,哪像后来的两宋入夜城市一片灯火辉煌。
就算在开元盛世里,大唐还是重农抑商,对长安里坊商业的管理虽然秩序井然,但太过严苛,换句话说就是太死板了。
“嗯,吉温,这事你办得不错,你年轻,人家还以为你少不更事,胡乱买院宅,其实你心思细腻,行动果决。”李岩开口赞道。
说完此事,吉温忍不住压低了嗓子,讲述几日前的事。
在李林甫父子之间跑腿办事,吉温虽是个从九品主事,但也经常能见到工部侍郎李林甫。这天,吉温汇报完公事,李侍郎微笑着随意吩咐了几句:“驸马王繇日日流连在秦楼楚馆,你见了他帮我劝几句,美色当前,得爱惜自个儿的身子骨。”
“唉,两府因为御酒同气连枝,他是我的好友!你多关心一下王驸马。”李林甫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
吉温接着又把今日的桃李蹊的事从头到尾完整地细述了一遍,李岩脸上的神情非常专注,不时还问起细节之处。
吉温讲完后,李岩脸上满满都是惊愕之色。
今日在桃李蹊,王驸马出了事,吉温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他才会扮猪吃老虎,阴桃李蹊一把,岩哥儿以前在永穆公主府住过一段时间……见李岩先是好奇,继而吃惊,那表情也不是装出来的,吉温糊涂起来,难道自己猜错了,拍错了马屁?
得罪了桃李蹊背后的势力,今后日子该怎么办?吉温背上沁出汗来。绸衣不知不觉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