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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燕歌豪气 当前章节:1545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46

“小李学士意下如何?”王维见李岩不置褒贬,心中有些惴惴,又有几分自傲,自己可是进士及第,难道水平还不如一个制科出生的?

偷眼瞥见王维神色中带着一丝儿清高孤傲,李岩心里明白:“好!摩诘兄的山水画当开一代画风,这付水景图画得极有神韵!”

这话听起来不大对劲,李学士要我画的是街角游园图,这画稿设计到底能不能用?王维心里着急,小李学士,你倒是回个话,免得我一番心思白费!

“这个画稿设计就用在开化坊,开化坊这半坊之地将建帝都长安最为豪华的高档酒楼。门前有龙首渠绕过,有摩诘兄这幅水景环绕,酒楼更增清幽。就叫‘在水一方’,好设计,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苦求的画稿就在眼前不远处。”李岩高声夸赞。

一拍额头,李岩自责道:“摩诘兄大才,我怎么将你用在公共绿地上,那些事工匠都可做得来,七颗树木布置成一片林子,随意置几组山石,配上几组洗手盅,石灯笼,石椅,下面铺上卵石,青石……”

先前的夸赞让王维受用非常,丝毫不觉李岩并不认同他的设计图,反而认真地探讨起公共绿地了。

两人正说得有劲,签押房的房门被人推开,一个同样着八品深青官袍的中年官员气呼呼地走了进来,毫不留情面的嚷道:“李学士,改造朱雀大街的资金眼下是捉襟见肘,你又是奖励民工,又是许诺给他们工钱,我这主薄可没法当了!”

……

朱雀大街的状况,雨天泥晴天灰的,天宝四年才铺沙,历史有记载,欢迎兄弟们探讨,投票收藏可不能少,帮助本书冲三江,谢谢!

第二卷 长安新贵 69.募捐

69.募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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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雀大街工程部,工部员外郎李岩的签押房内。

那位掌管财务的中年官员,对工程款缺口之事,劈头盖脸,对着李岩埋怨了半天。

“杨主薄,户部拨下的钱粮不够吗?”李岩态度恭敬,笑着问道。

这是李岩调来的蜀州司户参军杨玄琰,任工部司主薄。

“哪里够,户部拨下的钱粮原本就紧,你又将民工们的伙食标准提高了一倍,还发工钱……”杨玄琰今天终于逮着李岩,向他大倒苦水。

“杨主薄先别急,这钱粮的事就由我来解决好了,你先坐下喝杯茶。”李岩安先抚住杨玄琰,低头思索了一阵子,抬起头来。

杨玄琰看他眉头忽地一松,嘴角处泛起一阵浅笑,猜想他定是有了主意。

杨玄琰卸下了肩上钱粮的担子,交到李岩手上,自己却谈笑风生地与王维闲聊了起来。杨玄琰祖父杨汪是隋朝的上柱国、吏部尚书,世家子弟,言谈风仪俱佳,颇得年少才高的王维好感。

少顷,李岩亲切问道:“杨主薄,你来京城来得急,家眷到了吗?”

“还没呢,眼下这天寒地冻的,我的那些孩子们年龄尚小,所以得等到明年春暖花开,院宅等各方面安排妥当,才过来。”杨玄琰拱手答道,不知为何?小李学士一直就对自己挺照顾。

“这样吧,杨主薄,平康里的学士府离这儿也不远,房屋也多,府中清静,只有我与小妹腾空居住,你就搬过来,日后你的家眷来了,在旁边置上一套宅子。”这事奇怪,李岩关心起杨玄琰的饮食起居来。

王维看见李岩如此关怀下属,有几分感动,在旁打趣道:“杨主薄,你住进学士府,可有的是美酒佳肴,而且住在一座院宅里,缺钱缺粮也可盯着李学士要,这就叫做公私兼顾。”

杨玄琰一想,也对,自己在长安还暂时住在客栈里,正寻思买套院宅,小李学士府也清静,这是上官李岩的一番好意,难得他器重我,只得缓缓点了点头。

李岩后退一步,叉手为礼:“杨主薄住进学士府,今后就是李岩的长辈,我在府中称呼您为叔父。”

“这不折杀我了吗,小李学士乃是上官,尊卑有序,此事万万不可。”杨玄琰慌忙扶起李岩。

直起身子,李岩笑道:“我说的在学士府,有杨叔父这样的长辈看护李岩,心情有些激动。”

对下属如此殷勤相待,李岩在心中早打好了算盘,杨玄琰可是有一大群如花似玉的女儿,特别是有一个叫杨玉环的,现在才六岁,另外一个日后的虢国夫人杨花花,现在也只有九岁。如果能与她们一家子住在一起,从小培养与杨氏姐妹青梅竹马的感情。待她们长大成*人,是固皇宠将她们姐妹送入宫中,还是收为私房专宠?现在还不急,先把杨玄琰稳住,让他们一家子明春住进府第再说。

无论怎么着,这事都看起来没错,一年之计在于春呢!

几日后,西市的胭脂马胡姬酒肆。

一到下午,这儿就人满为患。所以高墨达特意一大早,就召集了西市大大小小一帮胡商,聚在胭脂马议事。

如今的高墨达,可是神气活现,不仅手上有玻璃工坊,园艺施工队伍,而且连胭脂马胡姬酒肆也有他的份子,最要命的是,他手上可以批出御酒山中仙酿。

自从高墨达有了大唐皇室的背景,西市的胡商心知肚明,都把他看成西市胡商的头儿。

可不,不多一会儿,胭脂马酒肆已座无虚席,凭高墨达与官府的关系,胡商们觉得官府一定又有了什么大动作,否则把他们全都找来干什么?一个波斯胡商神神秘秘道:“大伙儿知道吗?改造朱雀大街,在大街两边转角游园处,设立茶馆、酒肆、客栈、商行。”

另一个胖胡商道:“我还听说,下一步要将朱雀大街解除宵禁,变成一个不夜城。”

好几个胡商围了上来,脸上露出惊疑的表情:“听谁说的?”

胖胡商转头过去,抿了一口三勒浆,悠悠道:“小道消息,不值得大伙儿当真。”

小道消息,嗅觉灵敏的波斯胡商如在沸水里撒了一瓢油,胭脂马酒肆顿时沸腾起来。

就在这时,高墨达缓缓走了进来,微笑着向大伙点头示意,径直走到跳胡旋舞的圆台上,居高临下双手一压,西市胡商马上都安静下来,等着高墨达传递消息。

只听高墨达笑眯眯地道:“今儿召集大伙来胭脂马,有个事告诉大家,你们不是羡慕我族中的子弟被招入羽林骑了吗?现在有个机会,朝廷兴办羽林武学,准备从工商子弟中招募一批,你们有没有兴趣?”

“我们的子弟都是弓马娴熟之辈,精于算计,有了建功立业的前程,谁不想啊?”一个粟特胡商神情激动起来。

“对,我们胡商在大唐地位低下,攒再多的钱,哪及子弟们的前程重要,怎么做,高大哥快说说,大伙儿都听你的。”胖胡商大声道,他这话很有煽动力,赢得胭脂马大堂一片赞同与叫好声。

“大伙儿要想做更大的生意,让自家的子弟有个前程,就得按我说的办,翰林学士李岩身兼数职,他可是具体筹办羽林武学的博士,皇上身边的宠臣。他提出工商富国的主张,就从改造朱雀大街开始,现在工程进展顺利,可户部拨下的钱粮不够,想从西市胡商这儿募捐。也不是让大家白捐,捐了款的胡商名字要报给李学士,朱雀大街修好后,要把名字按捐款多少刻在石碑上。除此之外,朱雀大街两边新建的茶馆酒肆客栈,捐过款的胡商可获得优先经营权。”高墨达将募捐与利益捆在一起,这也是李岩的主意。

胖胡商激动得满眼泪光:“士、农、工、商,商人为最末等的阶层,改造朱雀大街,惠及整个帝都官吏百姓,我们西市胡商捐出一笔巨款改造道路,也让圣人知道我们西市胡商是大唐的子民,热爱大唐不逊于汉人。我捐三千贯!”

“我捐五千贯。”西市胡商仿佛在斗富一般,争着捐款,场面热烈啊,后面有人的动作慢了,挤都挤不进去。

高墨达将每人的姓名一一登录下来,还大声地唱名报数,捐了款的胡商俱是一脸的幸福。

帝都长安,靠近曲江池的青龙坊,人烟稀少,阡陌纵横交错,一块块绿油油的田头洼地随处可见。

树木掩映中,隐约可见一座由三进院宅改成的道观,观中广植花木,虽说此时已是晚秋,却依旧色彩斑斓,一树红叶醉人,情浓似火,两株银杏树形挺拔,叶儿泛黄,红叶黄叶落了一地,清静得无人打扫,似在等待知音来赏。

那道观后面,是条小巷,李岩闪身进去,回头瞧了瞧,确定没人后,朝一道侧门轻轻扣了扣,三长两短,侧门立刻就开了条缝,门后探出武幼娘那标致的脸蛋儿,露出裁云剪月式的一角白色道袍,未施丹朱,带着几分清丽出尘的味道,李岩闪身进去,顺手将门掩上,还没上门闩,就急不可耐地抱着武幼娘一通狂吻。

小巷转角,慢慢露出一个婀娜小蛮的青影。

“岩哥儿等等,嗯……啊!”武幼娘好不容易将侧门闩上,两人相拥着走过安宁静谧的庭院,进了一间的禅房,里面茶香袅袅,案上备了些几样精致的糕点。

几天不见,也不与她叙会儿话,李岩如狼似虎,一上来就忙着办事,三两下将武幼娘的道袍,亵衣除尽,将她抱起,放在胡床上,在她低低的惊呼声中扑了上去……

几番抵死缠绵之后,武幼娘鬓云散乱,俏脸儿香汗细细,枕着李岩手臂,娇声道:“岩哥儿,听说你那羽林武学已开始招生,有几个世交子弟,你看能不能帮帮忙招进去?”

“你不去求裴侍郎?”李岩带着几分醋意,酸溜溜道。

武幼娘揪了李岩腰间一把,见情郎吃醋,欣喜地道:“他一个老头子,天天忙着在终南山的山谷勘验地形,我连面都见不上,怎么找他?”

见李岩迟疑,武幼娘竟一下翻到他的身上,两条粉臂紧紧勾着他脖子,咬着他的耳垂:“你那日到府上拜访,也看见了,他就是整日忙着公事,想着升迁,想要重振裴家,我们也有几年没同房了。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帮个忙就你一句话的事,到底行还是不行啊?”

武幼娘在李岩身上撒着娇,眼前胴体雪白,**涂着胭脂,似堆雪中的两点红梅,晃得他直晕,只得举手投降,叹了口气,道:“那些权贵子弟关系网也深,我们也不能全得罪,好吧,听你的,都收!”

“这才是我的好情郎,吻一个奖赏。”武幼娘的香唇凑了上来。

李岩头一偏,躲开了,忙提醒道:“幼娘,你我情投意合,我实话给你说,人可以收,人情也可以给,但你一定不要收取贿赂,出了事,我可吃罪不起!”

圈钱的把戏被他一眼看穿,武幼娘脸上有些讪讪,辩解道:“替人办事哪能不收点辛苦费。”

“辛苦费收也得讲求个法子,掩人耳目。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叫那些想送子弟进武学的权贵豪门,将银钱捐到朱雀大街的改造工程,我再将捐来的银钱高价购置名贵花木,从帐中抽出,这一来一去,这钱不就干干净净回到你的手上来了吗?”李岩前世在官场混过,类似的手段也有耳闻。

手落在武幼娘的俏臀上,李岩用力捏了几下,惹得她情欲又起,娇喘连连。李岩道:“幼娘,我们父子的前程都在改造朱雀大街上,漂亮地完成这项工程,声誉鹊起,入阁拜相也有可能,武惠妃封后岂不是少了许多阻力?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你们武氏一门,况且你这么年轻,我俩生一个孩儿,等你老来也有依靠是不是?”

武幼娘闻言情动,湖水般清澈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薄雾。

李岩偏头想到,将那些娇生惯养,飞鹰走犬的权贵子弟统统收进武学,不知皇帝会怎么想,这事究竟该怎么办好呢?红颜祸水啊!

……

有的书友可能会猜,下面的章节就是围绕着朱雀大街的改造,真的是这样吗?我码到后面,自己都有些透不过气来,前面都有铺垫,故事越来越精彩,兄弟们,将书顶起来,推荐收藏打赏什么都要,支持燕歌,支持《盛唐权奸》!

第二卷 长安新贵 70.武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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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长安的晚秋,坊街边的老槐被寒风扯掉叶衣,在冷冷的晨风中哆嗦,树下,枯叶落了一地。

侍御史王鉷之子王准四更天就被他父亲从热被窝里揪了起来,胡乱用了几块糕饼,就被推着出了门。无奈之下,他只得带着几个随从,快马赶往曲池坊的羽林武学。

淡青的晨光中,远远瞧见一大片明晃晃的白,那是曲江池,靠近城墙的曲江池水面更加开阔,湖岸边屋舍相连,模模糊糊现出一片水军营寨的轮廓。

今时不同往日,王准心中暗叹,昔日一块儿的玩伴,现在可了不得,短短两三个月间,先是酿出御酒,后又中了制举,皇帝的恩宠不绝,转眼已身兼数职,连父亲见了他,都得满脸堆笑,这桩桩件件浮现在眼前,让他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前些天,父亲得知自己并未随李岩的羽林骑训练,而是天天在胭脂马胡姬酒肆鬼混,勃然大怒,指着自己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什么朽木不可雕,烂泥糊不上墙。

以往我斗鸡走犬玩马球,也没见父亲说我。他盼着我去永穆山庄驻守,他不知道,别看李岩兄弟兄弟叫得比谁都亲热,现在是对我有了戒心呢?

设立羽林武学后,李岩手下的羽林骑全都转进了武学,单单就没王准那一帮权贵子弟的份,找到他,他笑眯眯地推道,进武学这事得兵部侍郎裴光庭说了算。

可裴侍郎眼下不知在终南山那座山谷,王准也明白,继续相求,李岩叹道,他也没法子,罢了,罢了,兄弟一场,王准你要进武学,给你支个招,去裴府找裴夫人吧。

王准回家与父亲一商议,父亲脸色气得铁青,半响说不出话来,现在朝中源党势盛,李林甫父子宛如源党之擎天柱,撼动不得,形势所逼,王氏父子只有笑脸逢迎的份,思量再三,只得备下厚礼,前往裴府卑词相求。

裴夫人倒是客气,眼角余光淡淡扫过重礼,口中推却道,子弟要进武学,裴侍郎如果在长安,一句话的事儿,现在李岩在羽林武学主事,他又忙着改造朱雀大街,说工程缺钱,四处募捐,我昨儿才捐了一千贯,你不如将这重礼捐到工程上去,他感激你,没准就收下王准。

官场上,只要你有求于人,就算你心里再怎么不满,也只能装孙子。王鉷也算是个厉害的主,他察言观色,听了这话,当下一脸谄媚,脸上的笑容挤作一堆:“谢夫人指点,这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权请夫人收下。朱雀大街的改造乃是善举,此番即便不为小儿入羽林武学的事相求,也理应捐助。明天就让小儿送去一千贯,不,三千贯。”

裴夫人虽然爱财,现在一颗心全在李岩那儿,还是他的前程要紧,日后裴光庭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还可改嫁给李岩……再说这钱只不过到外面转转,最后还得落到自己手里,也就不怎么迫切了。又瞧了一眼王氏父子,父亲鹰鼻薄嘴,面孔苍白,儿子鹰勾鼻不说,脸颊生着横肉,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当下答应尽力帮忙,却婉言谢绝重礼。

出了裴府,回到自家府中,王鉷狠狠将桌上的一只茶杯砸了个粉碎,在屋内踱来踱去,思前想后,直到午夜才歇息。第二日一早,带着王准,到了朱雀大街工程部,当着李岩的面,笑着捐了三千贯银钱。果然第二日,王准进羽林武学的事就成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

王准带着奴仆来到羽林武学,门前已有不少人侯着,却不得而入。只见,两扇刚上过漆的铜钉大门还带着漆味儿,紧紧闭着,门口站着几名顶盔贯甲的羽林骑,腰杆儿挺得笔直,自有一股威严。

王准一看,等在大门外的武学生们都是自己相熟权贵子弟,不由得幸灾乐祸地笑了,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可怜虫,天不亮就被踢出门。瞧瞧,平时呼奴唤仆,神气活现的大爷们上哪去了?都一个个缩脖子跺脚,咒骂霜寒的天气,一付没出息的样儿。

平时懒散惯了,哪天不睡到日上三竿才从侍女的身上爬起。此时,天还灰蒙蒙的,权贵子弟心里憋屈,又吃了闭门羹,在外面吹着冷风,更是怨声载道,再加上旁边牵马的仆从,活脱脱成了骡马交易市场,闹哄哄一片。

也有人谈论武学的,说国子监考试严格,不好结业,说起骑马射箭,权贵子弟平日里飞鹰走犬,谁不会上几手,进了武学,将来有了前程,混个将军当当,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满是热切的希望。

五更时分,沉重的铜钉大门缓缓被推开了,一名高大雄健的校尉身着明光铠,威风凛凛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队羽林骑,队列整齐,在门前的广场上站成方阵。

那校尉相貌秀杰,王准认得就是昔日羽林长史郭子仪。他看到门前这骡马市的模样,不由皱了皱眉头,大声喝道:“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还是羽林武学的武学生吗,仆从牵着马全部给我离开,武学生列队唱名验身。”

一个权贵子弟自恃家中有些权势,反讥道:“你算几品官儿,也敢来呵斥我们。”

何人如此大胆,看来得好好教教他羽林武学的规矩,郭子仪目似闪电,瞪着那名不服管教的武学生,平平伸出一指,沉声喝道:“不敬师长,目无上官,拖出来,打十棍,不服的就逐出武学。”

那名权贵子弟色厉内荏,还嚷嚷道:“我父亲乃是万骑将军葛福顺——”

羽林骑一个巴掌将他后半句扇了回去,拖到门口,裹着棉布套的木棒狠狠砸下,那名万骑将军葛福顺之子被打得呼痛求饶,一棍也没省下。

揍人可真狠,看来羽林武学真是不好混,看来稍有违规,就是棍棒招呼,权贵子弟们个个心中胆寒,可又不敢脚下抹油溜了,转头又想起府里捐赠的大笔银钱,只好咬咬牙撑着,不管如何,先混段日子,也好给家里一个交待。

郭子仪演了出杀鸡儆猴的戏,这帮子乌合之众才规矩起来,现在没有人敢吱声了。一个个列队唱名验身。王准好不容易迈进武学大门,又有一队羽林骑提着木棒过来,当头校尉喝令:“列队跑步热身,十圈。”

十圈!王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环顾这演武场,可比右威卫宽阔多了,一圈就得跑上一阵儿,十圈跑下来,只怕全身酸痛,三天都起不来床。

可是不跑行吗?王准站在场边,眼瞧着三百名招募来的胡人和良家子正在演武场上绕着圈跑步,个个精神抖擞,意气奋发,阵阵踏地的脚步声整齐作响。那黑压压的一群人由远及近,队列不乱,跑过王准他们身前时,齐整地吼了一句:“第七圈!”像阵闷雷似的,打在他们的头上,权贵子弟不由吓了一跳。

这就是羽林武学的规矩,不遵守能成吗?才跑了两三圈,武学生就有耍小聪明的,假装跑不动,落在后面慢慢走着。

羽林骑手中的棉套木棒可不是吃素的,劈头盖脑狠砸,还大声喝骂:“就凭你们这付公子哥儿的身体,还想当将军,追击敌人的时候跑不动,想把功劳谦让给别人吗?”

“别跟这帮子冬瓜多费唇舌,跑不动,逃命都落在后面,跑不赢人家,全是挨刀的货色!”

他们平时神气威风,何时听过这种难听的话,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不蒸馒头得蒸(争)口气,棉套木棒还在屁股后跟着,它的厉害,刚才领教过,哪还敢触霉头,跑了五六圈后,有的武学生实在坚持不了,跌倒在路旁,这次不是假装,羽林骑的木棒也区别对待,允许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慢慢跟着队伍走。

想起这次进羽林武学的曲折,还有父亲千叮万嘱,为了自己的前程,王准咬牙跑了十圈,只觉得口干舌燥,头晕眼花,两条腿肚子直打颤,我的妈呀,要是天天如此折腾,怕是没多久,我这条小命,便要交待在这里了。

五百名新招的武学生,最后能坚持到底的只有三四十人。王准疲累的身子还没缓过劲来,郭子仪就过来喝道:“能站起来的列好阵,像我这样收腹挺胸,目视前方,站好军姿。站不起来的一边坐着,回家练好基本功再来入学。”

王准带头响应,权贵子弟的身体素质都还不错,就是从没受到管教过,听到此话,纷纷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数数倒有一大半,迅速列成方阵,剩下的小部分被木棒赶到了一块儿,坐在地下观看。

在王准对面,也是一个由三百名武学生列成整齐的方阵,武学博士,昭武校尉李岩套着一身沙衣走到两个方阵之间。

正巧望见王准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李岩心知他们这些权贵子弟们此刻一定心生埋怨,眼珠一转,决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今日新入学的有不少是我的兄弟,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入武学干什么,不就是奔着将军校尉的前程来的。李岩能帮兄弟们的一定帮,可是大唐边疆战事不断,西北的吐蕃吞并了吐谷浑,频频侵扰我大唐边境,安西四镇有黑衣大食步步紧逼,东北的两番,山奚与契丹屡降屡叛。今天在场的武学生将来都要上战场厮敌,报效朝廷,你们中哪个能从尸山血海爬回来,自然有将军的前程,不然就凭这纨绔子的身体上战场,岂不是要害了兄弟们自己?”

两个方阵鸦雀无声,尸山血海爬回来!新入学的武学生大多嗓子发干,“砰砰”的心跳声响起,坐在地下的武学生胆子更小,闻言直打哆嗦。

李岩又将声音提高了几度,喝道:“兄弟们平日锻炼少了,今儿第一天来,有些不适应,我率先给入学的武学生给大家演示怎样训练身体基本素质,兄弟们在家里先练一段时间,达到标准才入学,学籍给你们保留着。”

“俯地挺身一百!”郭子仪大声喝令。

李岩背着几十斤沙衣立刻趴下,身后三百名武学生如镰下的稻麦一般整齐地趴下,一扳一眼地做了起来,几百人这么一起一伏的,场面颇为壮观。

“仰卧起坐一百!”

武学生稍微休息了一会,接着做第二个项目。

“单腿曲蹲,左右各五十。”

“蹲跳一圈!”

李岩率三百名武学生沿着较场,负手蹲跳一圈回来,无人喧哗埋怨,又排成了沉默的方阵。

军纪如山,说一不二,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准心中发颤。

要是进入永穆山庄干那事被发现,依岩哥儿的手段……

在八百名武学生注视下,李岩背负沙衣,完成了一系列的动作,已近是汗湿沾襟,喘着粗气说道:“十圈跑加上一圈蹲跳,兄弟们在家练成这个标准,再来吧,免得挨教官的木棒!”

“好个少年昭武校尉李岩!练军身先士卒,军纪森严令人心服!”一名武将不知何时躲在一旁瞧了半天,这会儿走过来大声赞道。

李岩回头一瞧,那员武将生就一双朗星目,颔下一蓬虎须髯,身躯精悍得像豹子,气质不怒自威。

……

武学里也有王准这等心怀歹意的,权奸故事越来越精彩,兄弟们投票推荐收藏打赏可不能手软,帮着向身边的兄弟推荐,将本书顶起来!

第二卷 长安新贵 71.弹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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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员武将不待李岩询问,便自报家门:“左骁卫羽林中侯,振威校尉裴旻奉调羽林武学,任职武学博士!”

裴旻,他的剑术可是名动帝都长安,早就想学习他的剑术,只是身边有了裴元庆,杜希望,郭子仪,有他们倾囊相授武艺,倒是一时把学剑的事忘了。

拱手为礼,李岩爽朗笑道:“久闻裴振威的剑术不凡,既来羽林武学任武学博士,今日可否让武学生们开开眼界。”

初来乍到,裴旻有心露一手,众人眼前一花,裴旻的手上已多了一把锋利雪亮的横刀,踏地甩头,如怒目金刚般瞪向左侧方,王准被那目光一瞪,身子竟然往后缩了缩。

剑势一起,若游龙般击刺进退,又似一团雪花裹着暴风卷来,气势威猛,让人睁不开眼睛。看得几百武学生心惊魄动,兴奋不已。

裴旻手中的横刀左旋右抽,斜劈横扫,忽然咤喝一声,将横刀往空中一抛,横刀飞到半空数十丈,随后投空而下,竟不偏不移,“哐!”地一声,正好落在他高举起的剑鞘内。

“好!”顷刻间,场上爆起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李岩从郭子仪腰间抽出一把横刀,走到裴旻面前。

难道少年昭武校尉要与我比剑?裴旻微微有些吃惊。

握刀的手腕向上一翻,李岩将横刀捧在胸前,诚恳道:“请裴振威看看这把横刀。”

裴旻接过横刀,细细一瞧,立刻发现不同之处,直刀刀身改为弯曲略有弧度的曲刀形状,刀尖处开有血槽。

李岩瞧见裴旻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忙解释道:“此刀撷取大唐横刀和大食弯刀二者的长处,既保持横刀直刺的优点,略带弧度,利于劈砍卸力,使之不易折断。裴振威,这把刀就送给你,你编练一套战场杀敌,简易实用的刀法来。”说到此处,他将郭子仪递过来刀鞘装上,递给了裴旻。

接过横刀,裴旻脸皮有些发烫,战场上,需要这种杂耍般的技巧吗?一个照面,横刀见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斜眼瞥见李岩诚意十足,不是在取笑自己,心头淌过一丝儿暖流,冲淡了惭愧:“末将不才,勉力一试。”

李岩见裴旻应了下来,十分高兴,拱手道:“裴振威,军中刀法拜托你了!”

演武场上,新入学的武学生从日出操练军姿队列到日落,一个个累得像条狗,相互搀扶着出了武学大门,都是被仆从扶上马背。

目送着武学生这付烂泥糊不上墙的模样,李岩问身边的郭子仪:“明儿他们还能来吗?”

“有三成能来都算不错了。”郭子仪这话说得一点信心也没有。

“只要权贵子弟能过操训这一关,管理后勤军需的军校班可以在他们中间挑一些,毕竟有家世背景的关系,办理起后勤军需容易成事。”李岩眼睛里透出一丝儿世故的神情。

昭武校尉李岩的年龄虽少,世事人情却是明白透彻,郭子仪点头赞道,也是这个理,正所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王准回到靖恭坊,浑身上下似散了架子,被两个仆从扶着进府。

已经下朝回府的王鉷见儿子如此狼狈模样,大惊,这哪是进武学,而是去受虐待的,忙将今日情形问了个清楚,末了,拍着王准的肩鼓励道:“好儿子,岩哥儿是你以前的玩伴,他都能受得了操训的苦累,你不能坚持?父亲的大事可全指望着你呢,好好休息,让侍女给你好好按摩一下,明日继续上学。”

父亲,我还想休息两日呢,王准被他父亲狠厉的眼神一扫,把这句未出口的话又噎了回去。

王鉷见儿子被两个侍女一瘸一拐扶了进去,瞧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李岩的手段也太狡猾卑劣了,收了钱还不办事,想赶我儿子离开羽林武学,哪儿有这么容易?

王鉷一脸愤愤之色,突然想起什么,冷笑连连,接着高声呼奴:“来人,备马!”连晚饭都顾不上用,便匆匆出了府第。

第二日,曲池坊,羽林武学,演武场。

瞧着今日到场的百来十号武学生,五百名武学生来了这么点,李岩却非常满意,大声笑赞:“昨日操练甚苦,兄弟们身体疼得厉害吧,以后操训回家,找个侍女将全身按摩按摩,泡个热水浴,多练几日,身体就适应了,反而觉得周身轻松,只是记住一条,别和侍女干事,免得第二天成了软脚蟹。”

新来的武学生今儿感到李岩亲近,有胆大的嚷道:“又累又乏的身子,李昭武,兄弟心有余而力不足,看着温柔可摘的侍女,心里像猴儿般急。”

李岩认真地接到:“你家侍女也当休假,清闲几日,少受你的蹂躏。免得一不留神,孩子也给你生出来了。”

武学生们一阵爆笑。

瞧着一身沙衣的李岩,站在队列中的王准心里发虚,目光不敢与他对视,只听得李岩脸沉下去,虎吼一声:“今日操训加量,开始!”

王准一听,几乎就要晕倒在地。

回到府中,一滩软泥般的王准想找父亲诉苦,却不见踪影,仆从们说王御史这几日都忙,府里的晚饭都不用等他了。

三日后,务本坊中书令张说府第,书房内。

书房内坐着两人,中书令张说,中书舍人兼京兆尹张九龄,旁边毕恭毕敬站着一人,乃是侍御史王鉷。

中书令张说神情异常激动,一蓬短须都随之微微颤抖着:“工部侍郎李林甫,翰林学士李岩果然奸猾,竟想出这么个法子敛财,太令人发指了!”

乍闻此事,张九龄简直不敢相信,少年翰林学士,身兼数职的李岩竟然有如此老辣的手段。近来,若兰一直未与李岩往来,心情郁郁,这个傻女儿,一颗心都在李岩那儿,这回好了,回府就向她抖露此事,让她认清楚李林甫父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侍御史王鉷低头躬身,模样极为谦恭:“下官多蒙张相公的照顾,虽然我的儿子王准还在羽林武学,但也不能因私废公。好些个捐了银钱的,子弟被变相赶回了家的世家豪门,官员都愤愤不平,一致声讨李林甫父子借改造朱雀大街敛财。”

嫉恶如仇的张九龄再也坐不住了,他霍地站起,大声道:“这帮子国之蛀虫,竟拿武学来聚敛钱财,跟卖官鬻爵的行为有什么区别?我这就回去写奏折,弹劾李林甫父子,尤其是这个李岩,一介少年,有才无德,窃据实权,圣人用人不凭德器,仅凭才干,是个失误啊!”

王鉷见二人俱入瓮中,更是装出一付义愤填膺的模样:“前番张相公因为待漏院剪彩为圣人斥责,现在想来,那李林甫父子事先必然知道圣人微服私访,他们故意设计陷害张相公,好让改造朱雀大街敛财的事得以顺利进行。”

细细一想,张说深觉有理,想到自己竟被李岩父子算计,一股怒气霎时涌了上来,激得他胡须戟张,双拳紧握,许久也不能平复下来:“张京兆,后日是朔日大朝,百官上朝的多,深受捐款之害的官员也多,到时弹劾李林甫父子,必定应者云集。”

“王御史,你就私下多帮着串联串联,也不必亲自上表弹劾,在上朝前将有人弹劾的消息向李林甫透露透露,向他卖个好。”张说心思狠毒,这次踩不下去李林甫父子,把王鉷暗插在李林甫父子身边,日后也好通风报信,伺机除掉这源党的爪牙,皇帝的新宠。

张说的心思,王鉷如何不知,拱手为礼:“谨遵张相公吩咐。”

听见张说如此用计,张九龄眉头微皱,心中有些不快。

今天事情办得漂亮,王鉷心中甚是得意,告辞回府,骑着马穿行在坊街。

一阵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街边老槐萧索地箕张着手臂,黄昏的暮云低垂,王鉷心中念叨,这场寒意沁骨的秋雨过后,寒冬就要紧跟着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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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72.弹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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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开元十二年,初冬,十二月初一,朔日。

每月在朔望之日,皇帝都会在宣政殿接见群臣。

连续下了几天几夜的秋雨,将天地间的温度冲得荡然无存,四更天起,等待上朝的官儿便陆陆续续到了大明宫外的待漏院。

李岩身披蓑衣,头戴笠帽,翻身下马,自有跟随的羽林骑将马牵到马厩,一进待漏院,在门廊处就有侍女帮着脱下湿淋淋的笠帽蓑衣,厅内一股温暖如春的气息迎面涌来,李岩精神一振,迈步进了右边大堂。

大堂内已是官满为患,用朝食的,打盹的,小声闲聊的……满目都是悠闲自得的景象。

李岩回头望了一眼大门外的阴霾天气,冷风夹杂着凄雨,连成一片。心中暗暗高兴,如今大家有了这待漏院,多舒服啊,如果为了上朝而在寒冷的冬雨里等上个把时辰,那是什么滋味?

走进了大厅,李岩拿过侍女递上来的干布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感到一丝儿异样。今日怎地没有一个同僚上来与自己打招呼,前些日子羽林武学招生,平康里学士府门庭若市,自己干脆就躲进了羽林武学,与武学生们一块儿晨操晚练。

看这样子,自己将被弹劾的消息已经传开,有可能官职不保,人情冷暖也太现实了吧。李岩心里有些郁闷,叫了一碗热汤饼加个卤蛋,将吃得浑身暖乎乎的,要了块毛毯自顾自躺了下来。

“小李学士快醒醒,上朝了。”李岩被侍女叫醒,对她温和地笑了笑,那侍女脸上露出了一丝儿娇羞,寻思以后小李学士要热汤饼的时候,给他多加一个卤蛋。

从回廊排着队进了大明宫,李岩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正是侍御史王鉷,他凑了上来,在李岩的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句:“贤侄小心,刚刚得知,有人要拿朱雀大街工程募捐的事,要在大殿上当庭弹劾你!”

王鉷说完,不待李岩有所表示,大步向前,排到前面去了。

冷风夹着纷乱的冬雨吹进回廊,打在李岩脸上,冷冰冰的让他直打了个寒颤,回想到刚才待漏院的情景,原来我成了众矢之的,怪不得在大厅里无人跟我打招呼。

唱籍搜身之后,李岩步入大明宫,迎面看见含元殿两侧,腰廊连带双阙,仿佛是一只巨大的猛禽一般,在阴暗沉重的天空下,似要择人而噬。

今日是日朝,在含元殿后两百步处的宣政殿举行,宣政殿东西有横亘全宫的第二道横墙。四周有廊庑围成宽约两百步的巨大殿庭。东廊之外为门下省、史馆等,西廊之外为中书省、殿中省,都是中央官署。

跪拜山呼之后,随即就有一名纠察百官言行的侍御史出列,手持玉笏上奏道:“臣弹劾工部员外郎,武学博士李岩,他年少张狂,禀性贪婪,利用手中实权,借羽林武学招生之际,强索捐款,中饱私囊……”

那名侍御史言辞凿凿,慷慨激昂,将李岩驳得体无完肤,就是放在地上的蟑螂,怎么踩都行。

谁中饱私囊?李岩愤愤不平,永穆山庄后面的山谷,栽植的古树名木,都是花钱买来了,再说现在还没购树,就说我贪污,银钱都摆在账面上,自己查证确实了再来弹劾我。

李岩此时心里虽叫着屈,却也不为自己辩驳,深恐说得越多,事情反而越糟,先看看其他人的反应再说。还得有虚心听取批评的风度,站在武将班列里,李岩脸上还带着微笑。

那侍御史的话刚一说完,就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大臣,十有六七,竟众口一词,把矛头直接指向了他。

平台上,坐在雕龙胡床上的皇帝李隆基脸色阴沉了下来,就如宣德殿外的天色,暮色沉沉,带着寒意,沉声发问:“李岩,这强索捐款之事,可否属实?”

李岩跨上一步,回禀道:“确有此事,可……”话音未落,便已掀起了轩然大波,众官员,知情的,不知情的,俱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他不用回头,就能想见这是一付怎样的情景。事到如今,百口莫辩,怎么办?

他心里正思量着如何扭转乾坤,转危为安,与文官班列的户部侍郎宇文融的目光一碰,但见他一脸的沉稳,屡朝弹劾惯经政治风浪,朝着自己略略点头,要自己宽心。

宇文融出列奏道:“启奏陛下,虽说御史可以闻风上奏,可也该陈述事实,不该妄加褒贬,混淆圣人的视听,据微臣所知,李岩所得捐款全部用于改造朱雀大街的工程,未有一文钱落入他的私囊。”

这事可得说明白,免得李岩蒙受不白之冤,现在他可是源党中的梁柱子。

皇帝李隆基也觉得这事出突然,必然内有隐情,闻听此言,心生疑惑,追问道:“难道户部拨下的钱粮工料钱还不够花销的?”

“回禀陛下,此事微臣原本也不知,都是前些日子,微臣下朝后路过朱雀大街,见工地之上民工用的饭食,有肉有菜有蒸饼,这伙食比户部的标准好多了,微臣心里感到奇怪,便存了个心思,每日下朝时暗中观察,竟然天天如此,民工的干劲十足,热火朝天,后来询问了工部司主薄杨玄琰才得知,原先户部拨下的钱粮只够民工的一顿午食钱,而小李学士为了保证皇上明年十月泰山封禅的出行,快马加鞭地赶着工期,特地给民工提供三餐饭食,并对技艺娴熟的个人与优秀的工程班组进行奖励,这才有了微臣眼前的一幕。微臣的户部应该早将此事奏报,工期拖得长,所耗的粮米也多啊!”宇文融一付深深地自责的表情。

“陛下,微臣感念小李学士殚精竭虑为着改造朱雀大街,既重进度,又重质量,这笔花销不小啊!所以臣敢担保,小李学士一心为公,一定不会强索捐款,中饱私囊!”宇文融与李林甫父子私下里过从甚密,朱雀大街的事倒也清楚,当下编排了说辞,为李岩据理力争,听得李隆基不住点头。

李岩心里一松,总算能过关了吧?偷偷左右环顾,源侍中如渔翁般悠然自得,中书令张说的眼神如刀,狠狠地扫了过来。

“陛下,武学博士李岩以捐款为条件,私自招收二百名胡商子弟进了武学,违反了我朝工商子弟不得入仕的规定!”那名侍御史不依不饶,继续攻讦李岩。

满殿一片哗然,官宦子弟还得捐款,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还未进武学大门,而卑贱的胡商子弟竟然能入武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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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73.弹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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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政殿如沸油加水!

侍御史言一出,宣政殿内喧哗不绝,交头接耳,对李岩极为不满,竟然巧立名目,骗去钱财不算,还让官吏贵族的子嗣与胡商子弟在武学一起操行训练,这成何体统!

唐朝等级制度森严,李岩此番无意间地触碰,立刻掀起了惊涛骇浪,滚滚浪头,霎时向他的头顶上压来,只觉得自己快要被众人的唾沫星子给吞没了。

此刻想着工商富国,那还不是痴人说梦,工商政治地位不解决,他们攒下的钱财就如官员们的私人银行,什么时候想取,如不给,就胡乱按上个罪名,就将你抓入狱中……

“什么胡商子弟?那都是波斯贵族,流落到大唐,成为大唐子民,他们无一日不想回到故土,将大唐的疆域扩展到那儿去。”右武卫大将军李素武大声呵斥道,他是波斯王族阿罗憾之子,此事涉及族人的切身利益,他也要出来争一争。

可怎么也要不住满殿愤怒的声浪。千牛卫高喝:“肃静!”才暂时平静下去。

这事关系到大唐帝国的国策,在西域与黑衣大食争夺中亚霸主的地位,胡商子弟还有大用。皇帝李隆基面色凝重,缓缓道:“太宗皇帝曾道,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大唐视四海一家,夷夏同体,故太宗皇帝能得百族敬爱,被尊为天可汗,朕当效仿先祖,普天之下,一视同仁,羽林武学也应给在大唐定居的胡人一些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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