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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燕歌豪气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46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渐渐有点水泄不通,过路的车马都只有一条车道勉强可容通过,幸好还在年节,许多豪门权贵整日交友宴乐,这个时辰,多在床榻上高卧不起。

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危险,对翰林学士,昭武校尉李岩来说,可他还是带着一群羽林骑出现在桃李蹊门前,想用武力威慑桃李蹊背后的势力?

人群中,李岩身着厚实的草青色立领军服,马裤长靴,带帽沿儿的棉软盔,外套一件黑熊皮轻裘,显得英武不凡。这套行头可是帝都长安现在最流行的打扮,比那胡服还火爆,羽林武学预备生在年前就领了新军服,访亲拜友宴乐,冬猎酒肆妓家,四处晃荡都穿着这种式样的军服。

为了安抚预备生,让他们有点希望,连羽林武学生都未换新军装

预备生穿着军服来桃李蹊来捧场,搂着歌伎听曲儿观舞蹈,推杯换盏几杯山中仙酿下肚,就开始放浪形骸……

羽林武学的名声全让这伙预备生糟蹋了,

平康里妓家中,名头最为响亮的桃李蹊在大年初七重新开业,这儿的山中仙酿可以敞开喝,消息如长了翅膀似的,不等到下午,预备生们午时前就呼奴唤仆,轻裘肥马,如云般聚拢过来。

十来名目光机警,身形精悍的羽林骑,腰悬横刀,手提包袱,散落在李岩四周,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保护着他。

坊街对面,屋檐下,一个着皮袍的灰衣人神情阴冷,似条毒蛇般窥伺着李岩,心中暗叹,就是调几具强弩上去,李岩也有羽林骑做肉盾,刺杀他难如上天。

幸好备有后手,不然能杀得了他么?皮袍灰衣人视线落在李岩周围。

婀娜小蛮的冷霜儿站在李岩身侧,像是他的俏婢,其实是贴身保护李岩的护卫。

为了杀人立威,乌衣堂在开业的时候必然动手,昨晚她就接到警告信,必须在今日桃李蹊上午开业之际,将李岩当街格杀,否则,义父和师弟师妹的性命就不保了。

忍术门全被乌衣堂抓了起来,作为人质。

站在李岩后面,冷霜儿转目四顾,打量着四周的可疑人等,凭她的经验,乌衣堂会出死士来刺杀李岩。

双方就在桃李蹊开业的时候较劲!

对面那个胖胖的商人,不去开门做生意,在这儿凑什么热闹,瞧了半天也没挪个地儿。

附近的几个地痞闲汉更加可疑,他们的神色平静得很,也未趁着人多,去挤挤挨挨调戏那位漂亮少*妇?

冷霜儿忽然视线停住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义父带着几个师弟师妹出现在远处街角,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目光带着乞求,李猪儿脸上还带着手指印,红肿一片,看来苦头没少吃。

义父和师弟师妹周围还有几名身着灰布棉袍的汉子,眼神犀利,身手矫健,人人手里提着个包裹。

那包裹里多半都是黄桦手弩!

这就是乌衣堂的实力!他们心狠手辣,果然名不虚传,竟然以义父和师弟师妹的性命来要挟自己,他们知道,李岩已渐渐信任自己,今日就做了他的贴身侍卫,由她动手,要杀李岩简直易如反掌。

自己才是他们最厉害的杀着!

杀,还是不杀?选择非常简单,杀了李岩,就能救义父和师弟师妹,就能救忍术门!不杀李岩,他们的生命就如枝头的树叶,在冬季凋零,很快就会在帝都长安消失。

这就是宿命,无人可以抗拒的命运!

全身涌起了一阵无力感,冷霜儿走近李岩身边,温柔地劝道:“小李学士,这儿人多,龙蛇混杂,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嗯,霜儿,听你的,我们先进桃李蹊,在里面用午食。”李岩伸手把住冷霜儿的香肩,就像一对情浓似火的爱侣,往桃李蹊走去,周围人群似乎跟着一动,散布在他俩前后左右的羽林骑,似水里的礁石般露了出来,着立领军服,马裤长靴,腰悬横刀,手里同样提着包袱,那是已经拉弦上箭的黄桦手弩。

屋檐下的皮袍灰衣人手一举,行动开始!

那个漂亮少*妇一个巴掌扇在地痞脸上,耳光清脆,娇叱道:“什么东西,敢来摸我的屁股。”

地痞可不依,一把抓住漂亮少*妇的衣襟,将胸衣扯开,露出一对白花花的胸脯。

漂亮少*妇尖叫一声,又羞又恼,唤道:“街坊邻居,地痞当街调戏妇女!”

还敢在桃李蹊妓家闹事,那个少*妇颇有几分姿色,几个见义勇为的预备生冲了上去,逮着地痞狠揍,那群地痞人数不少,竟然不怕事,还了手,预备生可带着奴仆,冲上去与他们厮打起来。

舞狮变成了群殴,人群似炸开了一般,尖声惊叫,四处躲闪,场面混乱极了。

“小李学士,别管,冷眼旁观,等金吾卫过来。”冷霜儿一把拽住就要冲出去的李岩。

义父说过,作个刺客,就不能有一丝儿情感,我与弟弟进了小李学士府,弟弟有了前程,冷霜儿也爱慕文武双全的小李学士,唉,义父师弟师妹,你们就自求多福吧,就当多行不义,被人端了老窝,死了个干净。

无力救助你们,这都是你们的命!冷霜儿此刻心硬如铁。

平康里坊街东边,一骑踏冰溅雪,飞驰过来,马上的灰袍男子勒马急停,胯下的骏马口鼻喘着白气,那马上还有名男孩,胳臂被绑着,嘴里塞着块破布。

人似乎被定住一般,冷霜儿呆呆地望着坊街西边。

那不是冷锋寒,自己的弟弟么?一身合体的小号新军服,大年初一才换上的。

弟弟也落到乌衣堂手中!

自己为了弟弟,为了小李学士,刚才连义父和师弟师妹们的性命都不顾了。

冷霜儿眼力甚好,看见马上的灰袍男子面目狰狞,狠狠地给了冷锋寒一下,让伏在马背上的他暂时昏厥过去,停住了挣扎。

与自己生死相依,一手带大的弟弟被他们抓住,做了要挟自己的人质,霜儿可是答应去世的母亲,要好好照顾他,让他光宗耀祖。

接了刺杀的任务,带弟弟进学士府,其实也是为了他的前程,霜儿知道,做杀手女盗,没有什么前程,心里对义父起了叛逃的念头。

这就是霜儿的命,不能嫁给自己喜爱的小李学士,文武双全的少年将军,还要为解救弟弟而亲手杀了他。

桃花流水,名将美人,人间难得见白头,不过霜儿能与他在黄泉路上携手同行,也是一桩美事。

杀了他,救出弟弟,再为小李学士殉情。

“小李学士!”冷霜儿绽颜一笑,如冰雪中的梅花那样美艳出尘。

一只脚刚迈入桃李蹊大门,李岩听见冷霜儿在后面唤住自己,转过身来。

冷霜儿一下子扑进在李岩怀中,香吻如雨点般那样急,突袭在他惊愕的脸上。

一把匕首也顺势插向李岩的左胸心脏,赤红殷艳的血流了出来,将草青色的军服染成了血红。

李岩的手怒力地空中抓了抓,似乎要抓住飞逝的生命,他难以置信地看了冷霜儿一眼,转而又释然了,他的眼睛失去神彩,逐渐黯淡,喃喃念道没头没脑的话:“隔着千年的……时空,父亲,你满头的白发,背影蹒跚……还是那么坚强?我想回家,回家看看——”

李岩身体软软地往下倒了,周围的羽林骑应变不及,似乎都呆住了。

“岩哥儿,黄泉路上冷冷清清,不要走得太快了,等着霜儿——”冷霜儿一把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道,把他平放在地下,自从父母去世后,从没流过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李昭武不行了,快,抓住刺客冷霜儿!”羽林骑李重义怀抱着李岩,急忙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双目流泪,终于反应过来,那喊声撕心裂肺,回荡在平康里凄冷的坊街。

冷霜儿已经跑到坊街转角处。

那一声猛喊,周围几个神情悲伤的羽林骑似乎恢复了知觉,提刀携弩,发力追去。

一直站在对面屋檐下的皮袍灰衣人,冷眼观察了片刻,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沉声下令:“撤!”

商人少*妇,地痞闲汉还有十来位藏在人群中各色打扮的杀手,如潮水般向平康里西边退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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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88.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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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下被踩实了的积雪有些溜滑,冷霜儿距离那个挟持弟弟冷锋寒的灰袄人还有十来步之遥。

冷霜儿手里已扣住一把飞刀,只要救出弟弟,立刻将他杀了。

灰袄人抬眼瞧了过来,来者不善,又听到撤退的命令,将手中的孩子往地下一扔,双腿重重一磕,胯下马儿吃疼,嘶鸣着往东市方向逃去。

天空有些阴霾,飞刀在积雪的反光下无声无息,一下插在灰袄人的后脑,他像段木头直直从马上摔倒在雪地上,如浪花般溅起一地的雪。

“锋寒!”冷霜儿心痛地抱起弟弟,却楞住了,这个孩子眉目身形与弟弟有些相似,但这不是冷锋寒!

弟弟还在他们手中,冷霜儿一眼瞧见了灰袄人那匹马,身体敏捷得像只山林间的豹子,电射而出。

老马识途,冷霜儿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刚才惊鸿一瞥,那匹马的岁齿不小。

冷霜儿后面响起了尖利刺耳的铜哨声,几条坊街转角,铜哨声此起彼伏,四面呼应。

那匹老马恋主,还在原地徘徊,冷霜儿飞身跃起,像只鹞子般轻盈地落到马上,双腿轻轻一夹,老马向东市小跑过去。

乌衣堂的巢穴在东市附近,冷霜儿已萌生了为李岩殉情的念头,不管不顾,单身匹马杀向乌衣堂的巢穴。

我亲自杀了小李学士,我喜欢的岩哥儿!

还是没有救出弟弟,还是没有救出义父和师弟师妹!

这一刻,冷霜儿才后悔,老人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弟弟也有他的宿命,就像父亲浴血边塞,死在吐蕃人手里。

就是入了羽林武学,说不得弟弟也会在边塞丢掉性命。

岩哥儿一门心思出塞击胡,那不是为父亲报仇吗?英武豪迈的身姿让冷霜儿那一刻砰然心动。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在花季般的短暂人生中怎样选择?冷霜儿满面泪痕,心若坊街边那株病木,一段枯枝被寒风折断,无力地挂在枝头。

情有来世前生么?我们在前世刻骨铭心的相恋,才有今生的短暂相聚?

那都是骗人的鬼话,我与岩哥儿的缘份就在一季,秋,红得似火的枫叶凋零了一地,冬,结束的时候只有荒凉孤寂的雪。

皮袍灰衣人率几名提着弓弩的手下急退,他像野兽一样嗅出了危险的气味,没有与场中那伙人同路。

虽然在坊街杀掉了李岩,立了威,可是对手也是有备而来,铜哨呼应,四面围了过来。

“翻墙进院!”皮袍灰衣人临危不乱,后面的杀手举起了手弩,护住他们的后路。

跟乌衣堂结了仇,得付出血的代价,你们敢追过来,除了手弩,乌衣堂杀手刀法可不弱,就羽林骑那种货色,一个杀手怎么也能拼掉几个。

弓弦割裂空气的声音在前面砰砰响起,蜂鸣般的羽箭破空飞来。外围举着手弩的杀手还没发出一枝羽箭,全身中箭就像刺猬一般,摔倒在松软的雪地上。

羽林骑到处都有埋伏?

“受伤的不留活口,一人一刀,练练胆儿。”宣节校尉哥舒车单手提了把横刀,沉声给身边的武学生下令。

“就这帮歪瓜裂爪,哥舒宣节,要活的,还是要死的。”武学博士裴旻大笑呼战,提着把横刀,似道风雪般卷进了杀手中。

直踏中宫,抢中线,裴旻手中的横刀似要劈开眼前的刀浪,声威慑人,一名乌衣堂的杀手反应慢了半拍,裴旻手腕一抖,将他的横刀擦开,叱喝声中一刀劈在杀手的前额。

那名杀手瞬间头痛欲裂,鲜血浸过双眼,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红还没来得及瞑目,头颅已爆开,似地震时断裂的土地。

乌衣堂的杀手莫不胆寒,手脚一慢,裴旻的横刀似乎有了生命,斜擦轻打,竖劈闪刺,又是一刀刺中杀手腰肋,刀未抽出,不慎卡在里面。

终于觑准这个机会,皮袍灰衣人闪电般团身扑上,他身上空门大开,处处都是破绽。

但他眼疾手快,横刀去得急,直刺向刀未拔出裴旻,虽占优势,却一点儿也不轻敌,还用的是与敌偕亡的招式。

紧靠东市的常乐坊,坊内,门前有棵老槐的普通院宅。

一名灰衣人蹲在房顶上,从怀中掏出一面红色的三角小旗,飞快地舞动起来。

下面一名灰衣人看见了旗语,转身跑进堂内,向一名中年汉子禀报:“陆副堂主,有敌人靠近分堂。”

端坐堂中的中年汉子,长着一张普通得让人过目即忘的脸,只是那眼神跟桃李蹊以前的陆管事一样,犀利!两人面目也有几分相似,手中正在擦拭一把锋利森寒的横刀。

听完禀报,陆副堂主当机立断,吐了个字:“撤!”

铜哨声此起彼伏,远远传来,陆副堂主闻声色变,脸上闪过一丝惋惜的神色,静静地道:“撤不了,就在这院宅中准备战死。”

横刀紧握在手中,陆副堂主跃起,似豹子般蹿向了前院。

伏在屋顶警戒的乌衣堂杀手眼前一花,冷霜儿忽然在马上不见了,他探出身子,向坊街的屋檐下张望。

一把飞刀如电般插入他的咽喉,冷霜儿灵猫般敏捷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他双手挥舞了几下,想大声报警,可鲜血从嘴里不断喷出,乌衣堂杀手从屋顶滚了下去,“啪”地一声摔在雪地里。

“啊!”又是一个乌衣堂杀手临死前的惨叫声从屋顶传来,陆副堂主心里一颤,冷霜儿,忍术门,能在守卫森严的皇宫自由来去,刺杀的手段不可小瞧,长安第一盗的名头果然不虚。

这座院宅被围,屋顶有鬼神莫测的冷霜儿,陆副堂主牙一咬,作了决定。“唉,屋顶上的兄弟都下来,我们结阵冲杀出去,逃入热闹人多的东市,能活几个算几个。”

可屋顶上十来名候望警戒的杀手一个没下来,惨叫声倒是不时传来,让乌衣堂的杀手心里发紧。

从来都是他们杀人,没有品尝过被追杀的滋味。

大门一开,一轮羽箭射出,前面的乌衣堂杀手举着大唐军中的制式长牌,冲了出来。陆副堂主身形一退,和两个心腹藏身廊下。

“咻!”“咻!”“咻!”强弩劲发,前面,左,右,三个方向百来枝羽箭射出。

乌衣堂这伙亡命徒来头不小,竟然还有严禁民间拥有的手弩和长牌,身材高大的郭子仪一脸寒霜:“结阵,杀敌!”

两名长枪手,两名刀盾手,两名弓弩手组成一个小阵,朝垂死挣扎的乌衣堂杀手步步逼去。

这边三名乌衣堂杀手已丢开手弩,结成一个小三角阵迎敌。

两枝长枪突前急刺,一名乌衣堂杀手挥刀撩开长枪,团身扑上,顺势朝长枪手手臂削去。

见雪亮的横刀削来,那名长枪手初次临阵心慌,前面的右手松开长枪,露出胸前好大一个破绽。

刀盾手用手上的横刀替长枪手挡住了这一刀。

另一处围剿乌衣堂杀手的战场。

躲也无处躲,碰到这种不要命的高手,裴旻被吓出一身冷汗,“咻!”的一声,皮袍灰衣人左胸正中一枝弩矢,身子晃了两晃,手中的横刀擦着裴旻的皮甲过去。

哥舒车在后面懒洋洋地笑道:“裴昭武,战场上兄弟们生死相托,配合着杀敌,自个儿逞能的,杀敌多,死得也快!”

听到外面的喊杀声一片,陆副堂主低声对两个心腹道:“走暗门!”

回廊里,三人低伏着身子,急急跑向暗门,出了这所院宅,暗门外是条死巷子,陆副堂主依然比较谨慎,左右望了望,见四下无人,才钻出暗门,手里多了把对面院宅的钥匙。

“陆堂主,把我弟弟掳去,藏在什么地方?”冷霜儿一声娇叱,从院墙跃了下来。

手一挥,也未多说,陆副堂主恨声道:“做了她!”

三人成倒“品”字形,步步逼了过来。

冷霜儿已没了飞刀,被三人气势所压,手握横刀缓缓向后退去。

斜劈,直刺,一刀快似一刀,横刀相接,火花四溅,陆副堂主率两名心腹如同三只恶狼,轮番上前嘶咬。

冷霜儿趁着一名杀手贪功,横刀如电般刺进他小腹,那名杀手也是凶悍,竟然用双手一把抓住横刀,用自己的死给两名同伙创造了良机。

身体立刻就反应过来,冷霜儿丢下横刀,转身就跑,只要转过巷角,就可逆袭乌衣堂杀手。

一匹青色的铁连钱踏冰溅雪,飞驰而来,马上的少年骑士,英武勇剽,手提横刀,胸口赫然还有滩血迹。

正是翰林学士,昭武校尉李岩,他竟然是诈死诱敌!

脑子一下乱了,冷霜儿一时呆住,身后两把横刀快似闪电,一刺一劈,向她击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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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89.将计就计

“霜儿,快把手给我!”李岩在马上侧将着身子,重心移至右侧马镫,俯身伸手,一把拉住冷霜儿的胳膊。

一柄横刀急速划破空气,转眼欺到了冷霜儿的后背,刀锋凌厉,已触及了她的身后的衣襟。

还是慢了一线?

冷霜儿只觉背后一凉,心跟着往下沉,难道我的生命就如那枝头成片盛开的樱花,花季一过,纷落如雨,只有留在记忆中短暂的凄美?

眨眼间,陆副堂主这把横刀突然猛地调转了方向,硬生生地挡在自己的面门前,紧接着,“当”的一声,什么东西重重地打在刀面上,一下弹开老远。听这声,就知道是铁珠子弹丸,要被它打到,轻者受伤,重者丢了性命。

“当当当”,还不止一下,接二连三地飞过来,水连珠似的就没断过,只见,那陆副堂主拿着横刀左支右挡,一时之间,手舞足蹈,好不狼狈。

将她窈窕的身子揽入怀中,李岩赫然发现,冷霜儿的后背衣衫已被刀锋划开一大道口子,露出欺霜赛雪的肌肤,一串殷红的血珠从那雪肤中冒出,尤为醒目。

这傻妮子,心眼怎么这么实,知道你是女侠,可也犯不着为我单身犯险,深入贼巢,万一失了手,白白送了性命怎么办,这么好身手的美娇娘让我再到哪里去找?李岩在飞驰的铁连钱马背上,一手扯着缰绳,一手紧紧地搂住冷霜儿,唯恐她化成一只蝶,翩翩飞走。

冷霜儿会过神来,耳边传来男子粗重热热的鼻息,伴着温柔的耳语:“乖,以后就在我身边做只听话的猫咪吧。”

“呃!”冷霜儿第一次没有用倒肘回敬他的调戏,因为她因为下一段话已让她心醉。

“生生世世我们擦肩而过,都那么匆忙,在滚滚红尘中轮回了九世,积累了无数次的回眸,今生,我用佛的大藏经日日念你的名,祈求能让我们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吗?”李岩的话语温柔得像春风,不等冷霜儿回答,勒住马,缓缓地停了下来。

李岩见冷霜儿此刻安静地待在自己怀里,听他的胡说八道也不恼,心中大乐,忍不住低头吻了她一下,却只见她神色黯然,低声道歉:“对不起,你对我们姐弟那么好,我还恩将仇报地刺杀你,今生我以死相报……”

李岩心里一紧,原来你是要为我殉情,难怪会单刀勇闯贼巢,还一脸悲愤视死如归。见她此刻真情流露,李岩也有几分感动,凑到她耳边,细语道:“是啊,我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偏偏被你一刀刺死,赴了黄泉,来生怎么样还不知道呢?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你可把自己赔给我了,霜儿女侠一言九鼎,到时不可以赖账哦!”

双颊酡红,冷霜儿星眸迷离,已陷入浓情蜜意之中。

吻了一下冷霜儿陶醉发烫的脸颊,李岩将她轻轻放下马去,拔出横刀,一抖马缰,转眼之间,神色顿变,眼神跟锐利的鹰眼相差无几。

寻着李岩的目光,冷霜儿发现那两个乌衣堂的杀手正紧紧追着冷锋寒。

刚才是冷锋寒在马上用弹弓连发铁弹,救了姐姐一命。

只要能抢了这匹马,逃出的几率就会大增,陆副堂主的眼神炽热,呼吸也没那么平稳。

不过这个小贼太狡猾了,一击即走,并不缠斗,他要是用铜哨招来……得先杀了他。

这是一条僻静的巷子,积雪很深,马速也快不起来。

铁连钱马身一重,李岩知道冷霜儿上了马,听见她低声道:“快策马冲过去。”

陆副堂主听见后面的响动,速度未减,沉声喝道:“后面,阻敌!”

那个心腹身子急停,刚转过身,扑面一个雪团飞来,挥刀一劈,眼前雪花四溅,遮住了双眼。

接着那个心腹杀手右眼猛地被重重一打击,剧烈的刺痛如海浪般袭来,右眼顿时瞎了。

他右边的眼眶插着一个铁蒺藜,剧烈的刺痛让他心神大乱。

就在那一瞬,李岩将横刀置于右侧,双手紧紧握住,低伏身子,双脚猛地踢了铁连钱马腹一脚。

铁连钱狂性大发,四蹄如飞,从那名心腹杀手身边驰过,半截胳臂带着横刀冲天而起,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溅在积雪上好大一片,血红雪白,看着让人怵目惊心。

眼看就要抓住马尾,陆副堂主大喜,后面有风声传来,心中一沉。

脖子一缩,手已拽住马尾,脖颈传来冰凉的感觉,原来是雪团,陆副堂主暗道,今儿福大命大,能逃过这一劫。

借助惯性腾身一跃,陆副堂主似只灵猿般跃上马背,横刀顺势朝前一刺。

那小贼好机灵,瞬间就没了踪影,反应这么快,已从马背滚落下去?

后有追兵,前面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赶紧逃命吧,陆副堂主心神激荡,手挽马缰,双腿重磕,就要策马飞奔。

左腰被尖锐的东西戳了进来,陆副堂主忽然失去了力气,马速也提不起来。

几乎就在同一瞬。

屏住呼吸,李岩高举起横刀的手有些颤抖,心中默念,临敌要胆雄气壮,沉着虚静,手中的弧形横刀挟带着风声,朝陆副堂主后脑勺斜劈过去。

似木桩子一般,陆副堂主半边脑袋连同左肩被李岩手中的横刀劈尅,鲜血像泵射出来,脑袋露出白的红的一大块,还腾腾的冒着热气。身子在马上摇了两摇,轰然跌倒在雪地上。

铁连钱似道青色的风,从残尸身边卷过,冷霜儿已跳下马来:“锋寒,你没事吧?”声音里带着焦急。

“姐姐,我没事,刚才用了一个蹬里藏身,藏身马腹,给了陆堂主一下,幸亏你和姐夫在后面追得急,乱了他的心神。”冷锋寒控住马,咧开嘴笑了。

“等等,谁是你姐夫?”冷霜儿知道弟弟说的是李岩,少女面浅,嘴上却不承认。

“姐姐,我姐夫就是昭武校尉,小李学士,我做了他的书童,他就对我说,日后要明媒正娶姐姐,我都忍住没说你要刺杀他的事,直到除夕夜,你与李昭武都不见了,我心下才着了急……姐姐,那一夜是我过得最快乐的除夕夜。”冷锋寒不紧不慢,将姐弟到学士府后的事娓娓道来。

冷霜儿这才明白,李岩从姐弟一入府就半疑半信,对弟弟旁敲侧击详细盘问,弟弟涉世不深,被他套出话来,

就连自己,能应付他的心机么?

岩哥儿心机深沉,连自己姐弟都利用,在桃李蹊门前演了那么一场逼真的戏,把自己蒙在鼓里,枉为霜儿还想着为他自尽殉情。冷霜儿看着李岩的眼神已有些恨意。

冷锋寒继续道:“姐姐,大年初一,我担忧了大半夜,害怕你将李昭武杀了,一大早,我在府里较场就禀告了他,将我们忍术门的身份,入府为了躲避外面的势力纠缠威胁,还有乌衣堂买凶杀人的事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那一夜,我躲在床下,听了半夜的床,羞死人了,冷霜儿的脸红了,不过也知道了李岩对永穆公主的深情,裴夫人的事,想来也是他被那女子要挟,他处在名利场中,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李昭武把着我的肩说,锋寒,我做你的姐夫,你做我的弟弟,哥俩联手,将乌衣堂连根拔起,哼,哥也不是吃素的,天天操训武学生,正愁找不到对手呢!将武学生全部动员起来,足有上千人,在平康里附近借几座院宅埋伏下来,布下天罗地网……”冷锋寒说到这儿,骄傲地挺住胸,今儿大获全胜,也有他一份功劳。

“后来我才佩服姐夫,他真真儿对我好,心思细腻,谋划周道,特地从外面找了个乞儿,让他假扮我,说成功了就让那乞儿入羽林武学,就连姐姐回教化坊,他都派人暗中跟随保护,好几次对我说,要姐姐做钓饵,万一出了危险……”冷锋寒絮絮叨叨,不觉眼眶湿热,泪光闪烁。

原来他为我做了这么多,他还拼着受我一刀,不对,现在回想,那一刀被硬物所挡,刀尖滑向旁边,似乎没刺进去,怎么血就出来了,难道用的是羊卵泡?这事得问问他

冷霜儿这才发觉李岩不在身边,心里有了牵挂,四处张望,也没见个人影。

心儿蓦地吃紧,冷霜儿暗道,别又遇到了乌衣堂的漏网之鱼,李岩的身手可是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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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90. 逼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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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冷霜儿与乌衣堂厮斗的那条死巷子,传来积雪被踩紧吱吱咕咕的响声,冷霜儿左手做了个手势,右手提刀,弓身猫步,掩了过去,身后冷锋寒手持弹弓,紧紧相随。

巷子里清清冷冷,只有李岩一个人,他正抓起一把冰雪,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嚼着。

“岩哥儿,你在做什么?”冷霜儿走过去,发现他的脸有些苍白。

不好,秘密被她撞破了,李岩只得尴尬地承认:“唔……漱口!霜儿别取笑我,第一次上阵杀敌,亲自劈开那杀手的脑袋,见了那白花花的脑浆,忍不住将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了,霜儿,锋寒,你们可要我遮掩。”

他一个昭武校尉,统率千名武学生,初次杀人呕吐要是被人撞见,以后还有什么威信。冷霜儿“扑嗤”笑出声来,柔声道:“杀人也是不得已的事,多经历几回,你就会觉得杀个人跟吃饭睡觉一样寻常。”

“岩哥儿,过去再看一眼,在柳堂主心脏戳上一刀。”冷霜儿推了推李岩,话语声平静之极,仿佛在跟他谈论园艺插花似的。

巷子里卷过一阵冷风,凉意直透心底,李岩不禁生生地打了个寒颤,这就是我要明媒正娶的冷霜儿?有这样身手不凡,杀人跟砍瓜切菜般的老婆看着,以后,我恐怕得老老实实守着她过日子,偷香窃玉的事想也别想,否则,一把飞刀过来……

过了好一会,落满积雪,偏僻冷清的巷子里,又传来一阵抑制不住的干呕声。

冷锋寒吹起了铜哨,召集武学生过来。

李岩脸色已恢复了平静,喝令道:“巷子里有三个杀手,已经被我们料理了,有一个还有气,先给他裹伤,留着好问口供。”

双腿一磕,李岩策马朝常乐坊这座院宅的大门驰去,冷霜儿也在马上,被他搂在怀中,她后背受了伤,沁出细细的血珠已凝结了,伤口周围冻成了乌青色,看着让人心痛,李岩低头舔了几下伤口。

“岩哥儿,你干什么?锋寒可在前面?”冷霜儿脸蛋醉出一抹酡红,娇嗔道。

“别动,给你伤口消毒,上药了!”李岩的声音很紧张。

这个法子不错,他那么多妻妾,得让他的心留在我这儿多一些,冷霜儿娇声道:“每天到我房里,给我伤口舔舔,但不许对我动手动脚,听见没有。”

一时无语,难不成李岩,堂堂翰林学士,昭武校尉就每天赶过去舔伤口,不成了霜儿身边的一条小哈巴狗?

将黑熊皮披风解下,李岩给冷霜儿披上,柔声道:“我是坐怀不乱的君子,从不调戏美女,唉,霜儿你武艺高强,可以对我动手动脚,也没人管得了你?”

正口甜舌滑地说得高兴,又挨了一个倒肘。李岩疼得龇牙咧嘴,不住揉着胸口道:“霜儿,你功夫好,也不带这么欺负人……要不将你的武技传授给我,尤其是那把飞刀,练出来,我以后在江湖上也有个名号,小李飞刀,例无虚发,说起师傅,大拇指一夸,冷霜儿,让你老人家也长长脸。”

一番话哄得冷霜儿笑得如花枝打颤:“好,我就收下你这个徒儿,不过本门规矩,你得遵守。”

“什么规矩,霜儿师傅!”李岩巴巴地问道。

“武技未成,不能近女色!”冷霜儿板着脸道。

李岩环住她的腰,紧了紧,在她耳边轻轻道:“现在还没入门,让我先亲近亲热一下师傅。”

两人在马上打情骂俏,铁连钱走得极慢,许久才绕到了院宅大门前。

这儿好热闹,大队的金吾卫闻讯也赶了过来,院里院外地守着,全部都是顶盔贯甲,神情都很兴奋,院宅里抄出不少兵器甲胄,破了大案,怎么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李岩翻身下马,对冷霜儿说:“江湖的门径你也熟悉,等会帮着吉温,好好审问审问这帮杀手。”

平康里武侯铺的李校尉迎了上来,神态恭敬,拱手行礼:“李昭武,金吾卫王郎将也赶了过来。”

“喔,李校尉,今儿破获乌衣堂,你也有不少功劳,等着升迁吧。”李岩微笑拱手道。

花花轿子人抬人,羽林武学在桃李蹊开业的时候埋伏动手,事前连招呼也给金吾卫打一个,恐怕担心泄露他们的计划,事发后,才有武学生来报,这会儿把功劳分出来,大伙儿脸上都有光,赶紧先把这个禀告给王郎将。

“李昭武缓步,我先给你到王郎将面前通通气。”李校尉小跑着进去了。

等了一会,一员面黑如铁,身形魁梧的将军在几名金吾卫的簇拥下,亲自到门口迎接李岩。

金吾卫郎将可是正五品上的武职,实掌兵权的,帝都长安的治安可全归他管,而且这位更不简单,王景耀,帮助皇帝发动唐隆政变,尽除韦后党羽。

这位可是皇义子,羽林武学的头儿,定远将军,金吾卫郎将王景耀笑着拱手,“李昭武可是运筹帷幄,用兵如神哪!”

“王定远,你是大将风度,居中指挥,将这帮乱党一举成擒,恭喜,恭喜。”李岩先把这调子定下,待会还有事求他。

一番寒暄后,两人坐到正堂上,冷锋寒机灵,泡了壶茶送上来,待王景耀将左右喝退,李岩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两人热烈地讨论起金吾卫怎么和羽林武学联手,铲除帝都长安潜伏的恶势力,事情得编圆了,天衣无缝。

眉头一挑,李岩拱手道:“王定远,这杀手刺客一拨儿一拨儿来,总让他们惦记也不是个事,我得亲自审审,好去了心头这根刺。”

你审吧,也审不出什么结果,乌衣堂树大根深,后面潜藏的势力不小,李昭武怎么就招惹上他们?他不知道,瓷器不能跟瓦片碰的道理吗?王景耀眼珠子几转,一付为难的表情,吊足了李岩的胃口,才豪爽地道:“李昭武,为了你我拼着受责罚,就一晚时间,明日一早就送往京兆府。”

“多谢葛将军!”李岩眉眼有几分喜色,拱手禀道。

“李昭武,看羽林武学生把乌衣堂杀手的尸体糟践得不成*人形,你们这是在杀人练胆,老王明白,可也要留几个活口让老葛交差,是不是?”王景耀这话里的意思是你别用行刑逼供那一套,我这儿还得用他们交差。

“嗯,明白!”李岩应道,眉头却皱了起来,那怎么审,得瞧瞧吉温的手段,他可是酷吏之后,家学渊源。

王景耀留下金吾卫将这院宅围住,自己带着名金吾卫快马离去。

正堂上,李岩浅浅地呷了口茶,将逼供的任务布置给吉温。

吉温听了后,脸上横肉颤动,满不在乎道:“这个好办,提几个垂死的人,剥皮剜肉,放在架上来烤,让那几个活口尝尝。我敢担保不出半个时辰,管教他们吓得屁滚尿流,乖乖倒出实情,还不动他们一丝一毫的。”

够狠也颇具智慧,果然有奸人的潜质,日后吉温被父亲网罗,成为他手中的“罗钳吉网”,排除异己,构陷他人,任意妄为,就从今晚开始逼供开始?

不行,不能让吉温这么为所欲为,得让他怕我,留下心理阴影,最后成为我的鹰犬,我手中的刀子,李岩微笑道:“吉温,那可是悍不畏死之徒,你那手段能让他们开口,日后还有后患,看我怎样逼供出乌衣堂的幕后黑手。”

一阵寒风穿户入堂,吉温生生地打了个寒颤,李岩的微笑比他动怒还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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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91.逼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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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你还能高过我家传的酷吏手段,这都是我从伯父的手札中读到的,吉温心头疑惑,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

李岩叫来一名羽林骑,靠近他低声地吩咐了几句,羽林骑点头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冷霜儿走了进来。

宛如换了个人,李岩满脸堆笑,亲自给冷霜儿倒了杯热茶:“霜儿,辛苦了,先喝杯茶润润嗓子,给我们说说乌衣堂的事。”

吉温诧异,拱手问道:“这位是?”

“是你嫂子,以后你规矩点,她出手也不怎么厉害,乌衣堂这座巢穴,屋顶上侯望警戒的乌衣堂杀手全是她一个人解决的。”李岩轻描淡写地说道。

身子激灵灵打了个抖,吉温心里感到一阵害怕,岩哥儿太厉害了,身边尽是厉害的脚色。

我对李岩一直是忠心耿耿,天日可表,吉温一时反应过来,叫起撞天的屈来:“嫂子,你得替我做主,我任劳任怨,鞍前马后地为李昭武奔走,他还说我不规矩,要我小心点。”

这声嫂子叫得冷霜儿起了一身褶子,不禁回头瞪了李岩一眼,却见他眼中含笑,仿佛在提醒自己许下的诺言,又想到他那的心机,心中不觉有气,便端足了架子,大刺刺地应道:“那是岩哥儿在跟你说笑呢,吉温兄弟是岩哥儿的心腹好友,何人不知。不过小心谨慎些,也是不错的。”

“嫂子说得对,吉温一定听嫂子的。”吉温一见冷霜儿脸上那不太自然的笑容,心中惴惴,背上沁出了冷汗,我要是落在他们这两口子手中,那还有活路吗?

“长安自汉朝起,坊间就多游侠儿,自恃勇武,重义轻生,常常帮人报仇,取三色丸放在盒中,取乌丸者杀人,取白丸者为取乌丸者料理丧事,取红丸者为取乌丸者的照料家小,乌衣堂以前就是这么一伙游侠儿创建的,敢死轻生,后来勾结官府,开设青楼,桃李蹊妓家就是他们的……”冷霜儿对长安市井,江湖之事如掌上观纹,清楚得很。

这不是恐怖组织是什么?我真是倒了八辈儿霉,招惹上这么一群不怕死的货,以后睡觉都不得安宁……妈的,惹都惹上了,难道还怕他们不成,我就那么好惹的?要是敢欺到我头上,就别怪我不客气,指不定谁比谁的手段更毒辣,李岩脸上扭曲了一下,眼中抹过一道狠厉之色,对吉温道:“吉主事,你还敢用那酷刑么?”

我在桃李蹊妓家设套,得罪了乌衣堂陆管事,早已没了退路,今天李岩多厉害,埋伏设局,出手就收拾了乌衣堂百多号人马。吉温分析利弊,腾地站起,一脸的狰狞之色,对着李岩点了点头,从紧闭的嘴唇嘣出个字来:“敢!”

起先只想吓吓吉温,现在看来得假戏真做,我这也是被乌衣堂逼的,那次集会遇刺也是他们干的吧,李岩抬起头,叹了口气:“霜儿,既然乌衣堂三番四次地刺杀我,我也是被逼的,待会儿,有些阴毒至极的手段你还是不要看,出去吧。”

“岩哥儿,江湖上杀人报仇的手段多着呢,既然他们要杀你,我也学学狠毒的手段,以后好保护你,不过他们都是不怕死的,行刑逼供的手段对他们作用不大,你怎么对付他们?”冷霜儿俏脸罩上寒霜,神色凝重追问。

李岩笑了,笑容很和熙,像三月吹绿了江南的春风,可话一出口,却让人不寒而栗起来,只听得他轻轻说道:“有一种法子,叫生不如死!”

十来名乌衣堂的杀手被羽林骑捆绑着推到正堂,李岩的目光像刀子一般,逐个仔细打量。

果然是凶悍之徒,目光竟然没有一个怕字,反而露出宗教般的狂热,李岩指着一个体形精悍的杀手勾勾手指:“绑到柱子上,用桂管布将他缠绕起来。”

那名杀手狠狠盯着李岩,眼中杀意正浓。

李岩微笑着,转身看见茶水已清,朝外面唤道:“锋寒,进来续水。”

那名杀手被绑在柱子上,身上缠了一圈厚厚的桂管布,几个羽林骑端着几盆温水进来,泼在杀手身上。

接过一个桂管布包袱,里面沉甸甸的,装着一包卵石,李岩一声不吭,突然狠劲地砸向杀手,一下两下……那名杀手脸上渐渐显出了痛苦之色,眼神也黯淡下来。

锤打了几十下,李岩浑身出了汗,才停下手来,笑着吩咐羽林骑:“过了刑的就给他嘴里塞条小鱼,不能让他饿着,明天还要交给金吾卫!”

绑在一边的杀手对李岩捉摸不透的行为感到害怕,这比直接将他们杀了更让人胆寒,听到受完刑,还可以吃条鱼儿,移交给金吾卫,有的杀手脸上紧张的神色稍缓,只要进了金吾卫,不立刻问斩,还有活命的机会。

冷锋寒续了茶水没走,站在一旁瞧着,李岩过去端起茶水,猛喝了一气,然后才狠狠道:“锋寒,记住了,他们日后有人胆敢来杀你姐姐、姐夫的,就按这个法子对付他们,一个也不能手软。”

吉温好奇,走过去解开湿湿的桂管布,撕开袍衫,那名杀手身上不带一点伤痕。

“换一个,吉温,你来。”李岩吩咐道。

这样子用桂管布包着卵石,痛加锤打,外面没有伤痕,全是内伤,查验不出,就没有行刑逼供,屈打成招的顾虑了,李昭武果然好手段。

吉温手提包着卵石的桂管布包袱,微笑着走向另一个柱头,那儿绑着一名杀手,身上缠绕着一圈湿湿的桂管布。

吉温在那儿狠劲地砸着杀手,连冷锋寒也上去练了几下手。

李岩的眼神又逐个盯了过去,视线落在一个断了胳臂,瞎了只眼的杀手,那人脸色苍白,剩下的那只左眼中带着一丝惊恐。

想起来了,这是乌衣堂陆副堂主带着逃命的心腹。在一个组织里有权势的人,跟那些送命的死士是有区别的,说不得在外面有院宅有田地有妻妾子女。

人的欲望一多,他能不怕死?他也没有读书人的浩然之气。

李岩负着手在五花大绑的杀手面前溜达,微笑着道:“吉温,你也累了,换羽林骑继续,用不着几下,五脏六腑都得受内伤,日后就是走几步路,便能感到自己胸前腹中颠来倒去的疼,飞檐走壁的杀手到时还比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怕连自己的妻妾都对付不了,女眷们独守空房,可都要红杏出墙啰。唉,这滋味,叫生不如死!可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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