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你也该现身了吧,我都心急似火。
眼前是一处好宽阔的厅堂,小桥流水,一方月光静静地浮在小石桥上。
石桌石凳,艳丽的红黑两色漆饰折屏,上面装饰有变化多端的云气纹,折屏后轻柔的帐幔低垂,掩映着一张宽大的床榻,上面床褥锦被齐全。宛如一处神仙洞府。
“后面有几间大石室,储藏有可供百人十年所用的粮食肉干。”梅姬说到此处,故意一顿,立刻引起了李岩的注意。
什么,可以储藏那么多的粮食,不会腐败吗?隔年要换一批吧,真是座天然的粮仓啊!李岩惊喜万分,脸上却仍是调笑的样儿:“这么座神仙洞府,不愁吃不愁穿,还有两个大美人相伴,我也不要做什么大将军了,就与梅姬小蛮就住在这儿,做做神仙眷侣,生儿育女,快活过一辈子。”
这话说得李岩自己都汗颜,平康里学士府一群如花似玉的妻妾就不管了,不过却哄的小蛮和梅姬高兴,拉着李岩挨个儿参观石室。
绿釉陶器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有的纸页泛黄,年代久远,但架上却纤尘不染,想是她们经常来此打扫。
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李岩见是道家的修真养性之说,兴趣缺缺。
梅姬试探问道:“岩哥儿对道家不感兴趣,对建设人人平等幸福的大同世界不敢兴趣。”
心思全在她们身上,李岩立刻醒悟:“我是大唐宗室子弟,道家先祖老子的后人,性命一体,神形相依,也喜欢道家的性命双修,建设大同世界,你看我在卧虎城的所作所为就明白了。”
“洛阳城中太平道信徒数万,受了刘定高的蒙骗,让他们造反,凭太平道眼下这点力量,不是送死吗?唉,就这样我都想法子保全他们,咦,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李岩话锋一转,突地发问。
眸子里闪烁着异彩,梅姬投入李岩怀中,吐气如兰轻轻道:“这是太平道的藏书室,隔壁有神兵利器室。”
听见有神兵利器室,李岩心里有些按耐不住,将梅姬搂得更紧,缓缓道:“过去瞧瞧。”
火光熊熊,神兵利器室里如同白昼,绿陶烧制的兵器架上,李岩拿起一把一尺五寸短刃,拔出细细观赏,见那吞口似犀牛,锋刃乌黑,褪火无光。
“岩哥儿小心些,这是贞观十年,南诏献的浪刃。取天上落下的星星铁,铸时以毒药冶炼,说炼了十年,淬以马血,伤人即死。为不知名的浪人高士所铸,故名浪刃。”梅姬立刻提醒李岩,看得出她很博学。
霜儿都是干的危险活,有这把利刃防身,不是安全许多,先帮她收着,李岩将浪刃收入怀中。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一把弧形横刀上,这儿竟然还有把弧形横刀?李岩伸手从刀架上取下,拔刀出鞘,一股森寒的冷气迎面逼来,刀长三尺多,刀一侧有刃,另一侧是背,上有窄凹血槽,刀身中间印有宽凹槽,刻有古文篆书:折铁刀,李岩双手握刀,刀不甚重,迎风一斩,如一道青色的游龙在石室内闪动。
在火光的映照下,梅姬温柔款款,介绍道:“折铁刀,刀长三尺四寸三分,重仅三斤四两。《拳剑指南》谓:“状极古雅,有刚柔力,能弯曲自如。单双手持之,无往不利。此是古大将所用之折铁刀。”
这把刀我也要了,李岩将它挂在腰间,其它的名刀古剑暂时不取,都拿了挂在身上,那不成了卖刀剑的货郎。
“走吧,去看看我们为岩哥儿,不,应该叫夫君,献上我们俩的嫁妆,藏金窟!”火光映着梅姬的脸蛋儿,容颜如雪中的梅花那样美。
原来她俩是以太平道藏在山洞的财富为嫁妆,一门心思想嫁给我,感激我保住太平道信徒,想让我入太平道?不过那教义也够蛊惑人的,人人平等幸福的理想世界!
冷霜儿这时都未见踪影,八成是见我与梅姬热吻,生气没进洞府吧,我只有靠自己了。
梅姬这声夫君把李岩叫得猴急猴急的,左拥右抱,揽住梅姬和小蛮那弱柳腰儿,挤眉弄眼,也入了戏:“两位小娘子对李岩如此厚爱,怎么也不能让两位貌美如花,品行高洁的夫人有名无实,现在只有以身相许,才能报答你们对我的青睐有加,我们这就到榻上去吧。”
梅姬吃吃笑道:“岩哥儿不急,藏金窟中也有床榻。我们先看看嫁妆。”
这是一段狭窄倾斜的坡路,无遮无拦,李岩激灵灵打了寒颤,要是攻到这儿,上面的人用弓弩封死这段路,那得多少人命来填。
看出李岩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梅姬牵着他的手道:“岩哥儿,藏金窟为洞府最后的重地,就如这头顶,悬着一块几千斤重的断龙石。”
“梅姬,藏金窟的金银反正是自家之物,我就不看了,由你们掌管就行,日后我要用钱,向你们索要就行。”李岩心中有些害怕,慌忙道。
白酒红人脸,黄金黑人心,我就是不去瞧这藏金窟的金银,如今知道了地方,又在羽林武学内,日后就算是出了什么变化,用火药把它炸开就行,现在何必去冒这个险。
“这可是我与小蛮的嫁妆,日后嫁入李府,岩哥儿也得给我们姐妹一个名份,不然像今日被冷霜儿唤作是狐狸精。”说着说着梅姬垂下泪来,在火光的映照下,一闪一闪亮晶晶。
瞧着梅姬梨花带雨惹人怜爱模样,浴池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李岩心头无明火起,冷霜儿也管得太严了,我那么多妻妾,都有旺夫相,日后她怎么相处?
“走,上去。”李岩毅然作了决定,吐出这一句。
走了十来步,豁然宽敞许多,藏金窟门口竟然有堵羊马墙,垛口齐备。
梅姬拉开机关,厚厚的石门缓缓开启。
四壁的火把点亮,李岩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藏金窟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大柜子,闪烁着幽亮的绿光,李岩打开一个陶柜,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取出一个黑乎乎饼子状的东西,这就是财宝?李岩疑惑,难道是石炭?
抿嘴浅笑,梅姬也取了个黑饼子,在石壁的棱角磨了几下,露出金灿灿的本色出来。
“这里面全是汉代的绿釉陶柜,有十箱装着汉代的金饼。这儿原是天公将军,大贤良师张角修行的洞府……”梅姬在摇曳不定的火光中,娓娓道出一个不知尘封了多少年的故事。
小蛮费力地打开一个绿釉陶柜,惊喜地叫出声来:“岩哥儿,妹妹,这儿有不少夜明珠!颗颗都有拇指头那么大。”
“这边还有一柜子翡翠玛瑙!以前我都不知道藏金窑的事。”小蛮兴奋地嚷嚷,声音颇大。
听到小蛮这样兴奋地大声嚷嚷,梅姬眼中杀机忽现,回转头来,却是极妩媚一笑,那笑容就如夜空中绽放的烟花那样绚烂,有几分倾城倾国的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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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101.香消玉殒
藏金窟里是成柜成柜的金银珠宝,我成了富可敌国的人!
从天而降的宝金银珠宝让李岩脑子一片空白,人也变得有些呆呆傻傻,猛掐了自己一下大腿,真疼,确实是真的,不是在梦里。
“这些金银珠宝都是夫君的,跑不了,我们上榻去歇息一会儿。”梅姬眼中贮满了温柔,拉着李岩走过金银珠宝,掀开门帘,走进石室。
里面是间四四方方的石室,也有石桌石椅,床榻屏风,不知哪来的清风阵阵徐来,李岩深深吸了口,感觉精神倍爽。
梅姬轻轻拉过李岩,四目相对。
青丝轻轻挽起,梅姬在发间挽上一个髻,斜插上一支镶嵌珍珠碧玉步摇,一双眼犹如养在白水银里的两丸黑水晶,清澈明亮,微微抿起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兰的气息呵在他脸上。
身材纤细,蛮腰赢弱,梅姬似清灵透彻的冰雪那样高洁出尘。
本就因富可敌国的财宝有些恍惚,李岩一下子陷入迷乱,蜻蜓点水般吻上了她的樱唇,然后是决堤般的疯狂。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润炽热的唇紧紧压迫梅姬,辗转厮磨寻找出口,梅姬的俏脸露出如痴如醉的神色,欲拒还迎的檀口微微张开……身体已移向了床榻,顺势躺了下去,轻柔地抚摸,猛烈地揉搓,发髻散乱,衣衫尽褪,银牙紧咬,梅姬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欢愉和高潮在这种情况下很快就过去,李岩心神激荡,还恍然如在梦中,财富、艳遇纷至沓来,真他妈的爽!
梅姬素颜似水般的温柔,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令牌,非金非玉,上面刻着神秘的符篆:“夫君,这是我家传的宝贝,可避邪驱凶,作为我俩定亲的信物,你贴身收好。“
李岩接过来,入手温润,还没时间细瞧,听见梅姬樱唇轻启:“我带你去瞧瞧这间石室里的宝贝。”
石室里还有宝贝?李岩已有些麻木,木偶般点了点头。
强忍住下面的疼痛,梅姬身着亵衣,雪白的酥胸半掩,牵着李岩的手下了床榻。
走了两步,梅姬回头望着床榻,李岩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床榻铺着白布的地方有片落红。
李岩心中涌起了怜惜之情,拥着梅姬走向门口。
门边有具绿釉陶橱,梅姬打开柜门,取出一具弓弩来:“夫君请看,诸葛连弩。”
黄桦弩臂,反曲弓身,青铜悬牙,那弩特别之处在于上面有个箭匣,没有望山,箭匣上面有个青铜扳环,岁月给它留下了斑斑锈迹,李岩心神激荡,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诸葛连弩?
弩相对于弓,射程远,威力大。一般的弓手临敌张弓不过七次。而这诸葛连弩只需扣动扳机,可以连射十矢!如再加以改进,那连弩的威力,想想都让人激动。
李岩把箭矢拿在手上,反复把玩,发现它后半段两边剔有凹槽,这是在利用空气动力维持平衡的原理,还很科学,此时李岩心里暗暗称奇,心神俱都沉醉在连弩灵巧的工艺上。
“这是可装十矢的诸葛连弩,共有九具,不过年代久远,不知还用不用得?是不是已损坏?”这是个好机会,梅姬咬牙一拉扳环,扣上弦后,眼睛朝外虚瞄了一下,左手稳稳地托着连弩,手指熟练地扳动悬牙。
“咻!”一枝箭矢呼啸着飞出。
小蛮守在那些珠宝首饰旁边,火光摇曳中,映得珠光宝气。此时,她左手挑了一金步摇,右手选了支绿玉簪子正爱不释手,脸上满满都是贪婪的神色,浑然不觉梅姬与李岩在里面已云雨一场。
“啊!”一片声响过后,小蛮左胸中了一箭,箭矢穿胸而过,带起一蓬血雾,她往后踉跄地退了几步,倒在那打开的绿釉陶柜上,鲜血如泉,喷溅在那些翡翠玛瑙之上,看着让人心惊肉跳。
“诸葛连弩是好的?夫君,岩哥儿,奴家……奴家错……错杀了小蛮。”梅姬惊慌失措,手中的诸葛连弩“哐当!”一声跌落于地,转身扑进李岩的怀抱。
“小蛮!”李岩失声喊道,推开梅姬,狠狠地瞪她一眼,急步跑了过去。
被李岩狠厉的眼神一瞪,梅姬脸上显得又是惊恐又是害怕,看李岩奔向小蛮,她脸上慢慢浮出笑容,今后小蛮就不会和我分享夫君和财宝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都是太平道的。
梅姬转过身去,石室门边露出一截灰色的衣服。
背上忽然如被针扎,梅姬继而一片麻木感袭来,而且扩散得很快。
我还是漏算了,梅姬脑海中是如潮的念头,冷霜儿是李岩的影子,她也真能忍,偷窥我与李岩欢好,在最后才出手。
兄长,我忍辱报仇,苦心图谋,想要通过李岩传道,可人算不如天算,太平道,从我这儿就要失去传承了。
我就是死,也要你们为我陪葬,梅姬踉踉跄跄扑倒在床榻,掀开枕头,对着石榻头上一块云气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一按,那儿沉了下去,又慢慢浮了上来,梅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过枕头,翻过身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轰隆隆!”石室剧烈地抖动起来。李岩正抱着已近断了呼吸的小蛮,呆呆不知所措。
一道灰色的影子疾如闪电,奔了出来,正是冷霜儿,一把拽住李岩:“岩哥儿,将小蛮放下,快随我走。”
事到临头,李岩清醒过来,摇了摇头:“霜儿,走不了,断龙石一下,藏金窟就是一座坟墓。”
“梅姬,她在哪儿?”李岩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忽然激动地嚷道。
一提起梅姬,冷霜儿气不打一处来:“还提那个贱人干吗?她射出弩矢的时候,手不抖,眼不花,你瞧瞧一箭正中小蛮的心脏。”
巨石落下,密集如雷的声音停止了,冷霜儿觉得李岩变得有几分陌生。
“你将梅姬怎么了?”李岩声音冷冷地,就像行军途中冰冷的雪。
冷霜儿心有些隐隐的痛,难道你没看见梅姬转过身就破颜为笑,暗藏祸心?
“为了你,我杀了她。”冷霜儿一口气堵在心里,此时的话语简明扼要,也不愿多做解释。
李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追悔莫及的神情,自怨自艾道:“都是我的错,不听你的吩咐,把持不住,结果害了梅姬的性命。”
“梅姬刚射杀了小蛮。”冷霜儿的声音很理智。
如果不是我与冷霜儿有情在先,她也不会下手这么狠辣,直接取了梅姬的性命。
可怜的梅姬,刚刚将这个惊天的财富宝藏和她的身子交给我,就香消玉殒了,她误杀了小蛮,报应来得这样快?
冷霜儿杀了梅姬,将我的一切都毁了,权势、财富、美色都如过眼烟云,穿越的人生就在山洞结束。
我唯一能做的是在洞壁上画些未来科幻的画面,UFO和我的形象,让后人瞎猜中国人是不是来自外星球?
报应来得这样快,终有一天在这石室中再找不到食物,几天过后,饿得奄奄一息的我,也会和冷霜儿一块儿下黄泉的。
李岩默默地走到床榻边,替梅姬整理好她的头发,拢好她的衣衫,把她抱到甬道边,与小蛮并放在一起。
鼻子嗅到清新的空气,冷霜儿已经在藏金窟四处寻找出路了。
李岩默默不语,将一个装着瓶罐酒壶的陶柜掏空,喊道:“霜儿,来帮帮忙。”
冷霜儿过来一看他的举动,冷冷道:“她们死都死了,就用石头将她们掩埋了。”
幽幽叹了口气,李岩道:“人死为大,你忍心她们美丽的容颜被石头压坏么?”
绿釉陶柜被二人抬到石门外,李岩将小蛮放进陶柜,让她坐着,回过身来,已看见冷霜儿用磁石吸出吹针,小心将它放入吹筒。
“不许你碰她的身子。”冷霜儿赌气道,抱起梅姬放入陶柜,将柜门严严扣住。
这会儿李岩极度讨厌冷霜儿,李岩再也不愿意跟她多说一句话,默默地向床榻上走去,他觉得累,临死前想好好休息。
冷霜儿感受到李岩那冷漠的态度,两人同处一室,有了隔阂,彷若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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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102.绝处逢生
“岩哥儿,快起来吃饭!”正在石榻上酣睡的李岩被冷霜儿摇醒。
米饭的香味四溢,李岩饥肠辘辘,被饭菜香味勾动,便睁开双眼,神奇地看见冷霜儿端着一碗白米饭,还有一碗老腊肉。
接过米饭,李岩将它放在石桌上,扒拉了两口,忽然停住了。
火把全熄了,石室顶上镶着几颗夜明珠,泛出柔和的白光,石室就像浸在中秋的月色里。
冷霜儿坐在石凳上,手托着腮,星眸一瞬也不转,正静静地看着他狼吞虎咽模样。
“霜儿,你吃了没有?”李岩蓦地感觉有些温柔包裹着自己。
静静的也不言语,冷霜儿只是摇了摇头。
“我吃饱了,你不嫌弃岩哥儿的口水,接着吃。”李岩将白米饭推到她面前。
岩哥儿有了精神和斗志,比我吃下这碗米饭还香,冷霜儿心里贮满了月光一样的温柔,何况,这一夜都未过去,我也不饿。
肚子本就不饿,有了粮食就有活下去的希望,李岩精神好起来了,轻轻笑道:“霜儿师傅,我们在石室里练就一身绝世武艺再出去,再收几个小弟子,开宗立派。”
“这儿只有我俩,那儿去找小弟子?”冷霜儿一脸疑惑。
“这些弟子年龄至少得相差两岁,一个个从你的肚子里钻出来。”李岩调笑道。
“你答应过我什么?我还等着你的六礼呢,可不能就这样随便嫁给你。”冷霜儿为了让他恢复斗志,轻轻一嗔,别有风情。
“走,带我去瞧瞧你发现了什么?”李岩站起身来。
石室北边,有处粮仓,李岩一看那规模,与冷霜儿吃个两三年没问题,心中大定。
撑死了我和冷霜儿生七八个孩子再出去,教他们数理化,弄一帮子穿越者的后代。
石室西边,有条暗河,水流甚急,石壁上挂着一付渔网,那渔网不是用来撒的。而是用来拦的。
还可以拦捕一些鲜鱼鲜虾!
断龙石放下,藏金窟成了死地,设计机关的应该有个绝处逢生的念头,不然不会放一张渔网在这儿,与外面应该有小路相连,守着一堆金银吃个两三年,也逃不过一个混吃等死的结局。
暗河的水声哗哗,夜明珠的光落在河面,有点波光粼粼的感觉。李岩望着这条暗河若有所思,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莫非这条暗河就是出路,看它的走向,说不得与谷口那处深潭相连。
“霜儿,我要下水看看。”李岩边说边开始脱衣服。
冷霜儿一下拦住了他:“岩哥儿,别下去,看这水流湍急模样,你下去,指不定冲到哪儿去。”
“我下去试试,万一不小心被冲入暗河,这世上也少了个讨你憎恨的小贼,也省得你看小贼不顺眼,又动手杀人。”李岩心里本就有些疙瘩,这话脱口而出,如刀子般剜人的心。
冷霜儿一听,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岩哥儿完全毫不爱惜自己,将我对他一片良苦用心全当成了驴肝肺。
泪珠儿在眼眶里打着旋,冷霜儿惨然一笑:“岩哥儿,在国子监的集会上,你后背那一刀就是我刺的,今日就还给你。“
说罢,眨眼间,冷霜儿一个箭步,纵身跃入湍急的暗河。
“霜儿!”李岩伸手抓了空,暗河似一条冰冷的巨蟒,一口就吞掉冷霜儿,只留下微微泛着珠子白光的水面。
难过地蹲了下去,李岩呆呆地,喃喃自语:“我说系根绳索下去,那样安全,你怎么——”
话还未说完,“扑通!”一声,暗河边已没有李岩的身影。他也跟着冷霜儿跳进了暗河。
河水寒冷彻骨,霜儿在暗河里一定孤孤单单,冷清寂寞,岩哥儿陪着你。
石壁溜滑,暗河深有五尺,头伸出水面,就碰到顶了,口鼻都露不出水面,那么长的距离,怎么呼吸都成了问题,会有路通向外面么?
水流湍急,李岩被冲下了十几步远,干脆就放弃了,随波逐流。
在冰冷的河流下,李岩窒息得快要昏迷,脑子中最后模模糊糊有个念头,我的尸首能冲到霜儿的身边么,陪着她,再也不惹她生气了?
暗河水流湍急,突然发现水面下黑黝黝的一块,那是霜儿么,李岩奋力摸了过去,有棱有角,不是霜儿,是冰冷的石头。
水流变得缓慢,这是一块隆起的回水石。
左侧水面下模模糊糊有个身影。
肺憋得都快炸了,李岩吐出一连串的水泡,游了过去,被人抓着胳臂,一下子提出水面。
呼吸变得畅快许多,一片青蒙蒙的光洒下来,李岩定了定神,转目四顾。
一个少女星眸皓齿,头发湿答答的还滴着水,只是那脸色青白,被夜明珠的青光所照,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神秘诡异。
不是冷霜儿,她是谁?
她这么快就成暗河的神灵,这是她水下的宫殿么,岩哥儿就是变成了鱼虾鳖精,也要在她身边环绕。
李岩小心翼翼唤道:“你是霜儿么?”
冷霜儿一下扑入他的怀中,捏着粉拳不停地敲在他的肩上,哭泣着道:“呜呜,你就那么傻,呜……知道这暗河凶险,干嘛也不要命地跳下来?”
“我怕你躺在暗河里一个人冷冷清清,魂灵也没个人说话,我怕你只能听见寂寞在唱歌,故意来讨你的嫌……唔……唔。”霜儿脸上冰冰冷冷,红唇却如烈焰一般炽热。
良久,紧紧相拥的两人才分开。
为何这儿还有光?顶上有颗夜明珠,李岩开始观察这处石穴,石壁齐整,像是人工斧凿出来的。
“霜儿,四处摸摸石壁,看有没有机关,这就是逃生之路。”李岩声音里充满了欣喜。
那儿有个石窝子,李岩手伸了进去,摸到冰冰凉凉的把手,感觉得到上面锈迹斑斑。
会不会年久失修?李岩用力往下一拉。
过了一会儿,可是水面还在慢慢往上涨,冷霜儿拔出腰间横刀,取下刀鞘递给李岩:“岩哥儿,这刀鞘下面有孔,是我水下逃生的工具,给你用。”
冰冷的河水淹没了李岩口鼻,李岩猛吸了一口气,用拇指将那孔堵住,递给冷霜儿,眼下只有听天由命。
“水退了!”冷霜儿惊呼道。
水退得很急,水面下降迅速,彷佛潮水一般,不一会儿只淹过小腿,回水石也露了出来,上面刻有几个很深的字,“绝处逢生,逆水上行。”
机关,闸门,泄洪,分流,想来就是这个道理,李岩对还有些不敢相信的冷霜儿道:“走喽,先烤干衣服,然后背着金银财宝出洞。”
冷霜儿瞧着李岩神采飞扬的俊脸,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出去又要招蜂惹蝶,我倒是希望与他一辈子呆在这里,他是完整地属于自己……
半个时辰后,李岩在石室内寻了个大木盆,挑了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和三具诸葛连弩放在里面。
冷霜儿取了几颗明亮的夜明珠带在身上,对李岩道:“夜行时用得上。”
浪刃给了冷霜儿,折铁刀悬挂在李岩腰间,裤脚高挽,缓缓推着木盆往上走去。
走了一程,前面隐隐有亮光,两人心里蓦地溢满了喜悦。
洞口附近也有处石穴,不过是自然形成的,也没夜明珠,李岩心道,这儿怕是封路的机关吧,果然摸到了青铜把手。
外面是个小潭,有挂细瀑,潭边青苔爬岸,野花似星星般散落,外围被一片青翠幽邃的松林环绕。
四月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和和的,李岩与冷霜儿将木盆抬到岸边。转身飞快地跑到洞口,拉下青铜把手。
水面慢慢地涨了起来,直到把洞口淹没,李岩才放下心来。
藏金窑中,那个装着小蛮和梅姬尸首的绿釉陶柜,柜盖轻轻被顶开一个缝隙,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素手儿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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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103.搬运
藏金窑内,绿釉陶柜被缓缓推开,梅姬费力地从陶柜爬出来,太平道不是炼丹画符的天师道,采药治病救人,也是道传的内容,有一次在采药的时候被毒蛇咬了,被师父救了回来,用药施治后,身体就有了一些抗毒性。
中了冷霜儿的毒针,梅姬细想其中的原因,能够侥幸不死,全靠那次被毒蛇咬了。
梅姬孤零零地站在藏金窑中,夜明珠青朦朦的光让她感到冷,心中感叹,满洞的金银珠宝比不上岩哥儿在身边。
还是低估了冷霜儿,有她在岩哥儿身边,我传道的大事难酬,就是不杀我,也会将我当洪水猛兽一样防着,龙困浅滩。
因为我动手杀了小蛮。
我该何去何从?李岩与冷霜儿已找到出口,很快,他们就会将藏金窑富可敌国的财富搬走,在这儿无法藏身,我只有去福建找师父,向他问计,他是道中的真人,被兄长的胡做非为气走的。
岩哥儿,某年某月某一天,我们邂逅重逢,你还能记起我的容颜,记得你的梅姬么?
藏金窑的财富交到你手上,你会照顾太平道的道众么?
将这些小儿女的心思收拾起来,梅姬很快拿定了主意,从绿釉陶柜中取了一些玉器金钗夜明珠,用块布包裹好,准备了一些干粮清水,来到暗河边,仔细观察着水位的变化。
李岩与冷霜儿将木盆抬到林密蔽日的松林里,暂时舒了口气。
朝四面望去,四周是一片密密的林子,一株株松树俱是铜盆大小,树形高大,针叶苍翠,脚下是厚厚的松针和满地的松果。
李岩觉得不对,连株歪脖子松树,一块大石也没有,谁转进来,能出得去么?
拔出折铁刀,李岩一刀砍下去,松树枝桠不带一声儿响,就被劈断了,折铁刀果然是神兵利器。
将松树枝桠掩盖在木盆上,略略作了掩护,李岩随手拿起一具诸葛连弩。
冷霜儿掏出指南针,就是李岩弄出来那玩意儿,向着卧虎城方向走去,每走几步,就在松树下摆三颗石块,三角形顶正对卧虎城。
好几处道路都被阻断,或有一段小峭壁,或树木茂密,荆棘满途,根本无路可走,可是或左或右绕行,总能找着路下坡。
前面草丛忽然动了动,一股野兽的腥风扑来,李岩心一颤,别来只老虎豹子什么的,没在山洞折了,倒填了兽腹。
真是想什么别来,偏偏就来。好大一只吊睛白额猛虎,全身虎毛倒竖,血盆大口张开,利齿森森,不声不响扑了上来。
拉扳机,扣动悬牙,李岩手上连弩矢发,一口气朝那血盆大口连射了好几箭。
吊睛白额猛虎冲势未减,濒死一扑,如块千斤巨石砸了下来。
“嗷!”一声虎啸,震天动地,震得松林簌簌发抖。
这样子也射不死的猛兽,李岩心神被摄住,一下呆住了,浑身动弹不得。
就在这惊鸿一瞥间,冷霜儿朝李岩左边屁股猛地一蹬,将他一脚踢出虎爪之下。
李岩一个趔趄,顺势侧滚开去,身旁松针被带起,如水花般漾了开去。
吊睛白额猛虎呜咽几声,嘴里含着七八枝利矢,双眼圆睁,虎威犹自不倒。
李岩在地上坐了好久,才揉着屁股爬起来,叫了声:“霜儿!”
人家才不像他那般没出息,已经在虎口拔箭了,李岩惊魂未定,轻轻在胸脯上拍了两下,走过去:“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一阵儿一阵儿心惊。”
他心里想装怕怕,好借机抱抱冷霜儿,出了山洞她似乎有意与自己疏远。
冷霜儿也未搭理他,拣起诸葛连弩,往箭匣装上风羽矢,四处张望。
“霜儿,你要干什么?”李岩厚着脸皮搭讪。
“打猎啊,我二人在林子里转悠了大半天,不弄几只野鸡野兔回去,怎么掩饰我们搬运金银珠宝的行动?”冷霜儿说话间,扣动悬牙,一矢飞出,正中一只七彩山鸡。
松林里人迹罕至,野生的鸟兽也多,见了人傻傻地也不跑,要不是想到春天鸟兽繁殖,两人的诸葛连弩不知得射杀多少鸟兽。
日当正午,两人才从松林里钻出,前面有汪碧绿清幽的深潭映入眼来,果然已到了谷口。
见到李岩和冷霜儿出现,城头上的羽林骑一片欢腾,卧虎城里事务虽多,宿卫的羽林亲卫天亮见李岩和冷霜儿还没回来,着了急,一早就报了昭武副尉郭子仪。
冷霜儿入了洞府,随手将神堂的洞门关闭,宿卫的羽林亲卫只知道李昭武有冷霜儿保护,没有叫他们跟着去,郭子仪当时气极,恨不得立刻将他们军法从事。
“叫李重义把我那队羽林亲卫带来,长夜漫漫,月色似银,跟霜儿出去练功,一不小心射杀了一头猛虎。”李岩边走边大声嚷嚷道。
守卫城门的羽林骑眼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整齐地“哦!”了一声,李岩脸皮厚浑然不觉,倒把冷霜儿羞得满脸通红。
郭子仪与李重义率羽林亲卫匆匆赶来,李岩抢先吩咐:“哥几个,跟着冷侍卫,推着独轮车,带上口袋,快去把那头猛虎抬下山来,那张虎皮可是完好无损,完整地剥下来,熟好皮子,放在节堂之内看着威武。”
李岩朝郭子仪使了个眼色,走近他悄声道:“诸葛连弩,弓弩坊去。”
郭子仪一脸的疑惑,李昭武运气咋那么好,出去一趟,因祸得福,回来就得了早已失传的诸葛连弩。
到了弓弩坊,召集了几个手艺好的弓弩匠过来,李岩将诸葛连弩放在桌面上:“见过这个没有?”
大部分弓弩匠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兴奋地围着连弩,嘀嘀咕咕。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岩高声宣布道:“谁将这个诸葛连弩仿制出来,绸缎银钱女人都赏。”
满脸疙瘩的张弩匠站了出来,摇了摇头:“这玩意,刘定高也拿来仿制过,我们将它拆开后就装不回去了,大部分构件都还好弄,就是箭匣子上箭那个老是解决不了。
工匠们一听,都有些泄气,张弩匠可是这儿手艺最好的,他都这样说了,李游骑的赏格不是镜花水月么?
郭子仪望了一眼李岩,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徐徐道:“等两日我有了空,大伙儿一块将它拆开。每个步骤,每个零件都画图做好记录,针对难关,集思广益……”
第二日,李岩和冷霜儿天天带着羽林亲卫进入松林,训练丛林战,每次都推着独轮车带着不少猎物出来。
上午,四月的阳光温暖舒适,落在松林环绕的小谭边,李岩刚推了一大木盆金银出来,坐在潭边的石头上喘口气儿,突然,他的眼神落在对岸。
那儿还有一滩未干的水迹,难道有动物昨晚到潭边洗澡饮水?李岩沉思良久,对冷霜儿道:“霜儿,你从卧虎城的孩童和你的弟妹中选一些骨骼小,身体机敏灵活的,将你一身的本事传给他们,就将这座松林作为训练基地,闲人靠近这里,杀无赦。”
“对了,你们那一派叫什么?”李岩问道。
冷霜儿犹豫了一下,答道:“我们这一派叫忍术门,我的弟妹都是忍术门的弟子,门内男女弟子都收,有三项戒律,一是不准滥用忍术,二是为生存舍弃一切自尊,三是守口如瓶,绝不能泄露身份。”
那你怎么也没有舍弃一切自尊来色诱我,李岩缓缓道:“再加一条,绝对忠于主君,以后就叫忍卫吧。”
李岩带与冷霜儿回头进洞,将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到了装梅姬、小蛮尸首的陶柜前,李岩一脸黯然,没有一星半点的勇气去打开陶柜,冷霜儿见状,悄悄离开了李岩身边。
她们的面色还栩栩如生么?如果……就让她们的魂灵安静,李岩默默祈祷了一番。
连续几日的搬运,将藏金窑的金银珠宝搬了三分之一,李岩也仔细搜索了暂时停止了这项开心的工作。
松林外的道路,都布置了明暗双哨,松林中,冷霜儿也在林中建起了忍卫的密营。
洛阳城中的东都留守李尚隐,右监门卫将军高力士与昭武校尉李岩联名上奏,将处理邪教太平道谋反的情况呈报上去,等待圣裁。
四月十五,月圆星稀,几百骑衔枚裹蹄,如潮水一般卷过丘陵山脚,骑队中的火把稀稀拉拉仿若星辰,只有手臂上白色的绷带飞舞,指引着队形。
虎蹲峰下山谷口,卧虎城,一片灯火通明。
李岩与郭子仪催马迎了上去,老远就热情地招呼道:“杜昭武,一路辛苦。”
为首的骑将正是武学博士,昭武副尉杜希望,他率整训月余的八百武学生星夜兼程赶来。
这是羽林武学从全国各地投考的武学生中选拔出来的精锐。
遵李岩之令,杜希望把武学生这次千里转移,当成一次长途奔袭演练,磨炼武学生们的意志。
每三日野外扎营一次,偶尔也穿几次小路捷径。
杜希望勒住马,平复了一下兄弟见面的激动心情,在月光火把下拱手贺道:“恭喜李昭武,长安的朝争又起,你远离了是非漩涡,在洛阳立了大功,不日就有升迁赏赐下来。”
一听这个喜忧掺半的消息,李岩眉头浮起忧色,别是朱雀大街的改造工程又出了什么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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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104.兼济天下
月色朗朗,几步之外人影可辨。火把在山风的吹拂下,摇曳不定,杜希望与李岩并驾缓驰,过了卧虎城搭建在谷口小湖的浮桥,月下人影移动,井然有序地进了城。
军中一切都有成法,羽林骑自有教官带他们到城中军营安置。
李岩备下了一道接风宴,与杜、郭二人一边喝酒一边聊些别后详情,并无豪气干云的鲸吞,反有些手足依恋情意。
今儿是月圆团聚之夜,厅外月色正好。
杜希望又提到长安朝争的事。
长安朝争又起,看来我整日忙着在山谷练军,对朝中动向关心的少了,李岩急忙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希望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京兆尹张九龄弹劾你父亲,利用改造朱雀大街,置地购宅,巧取豪夺,用来牟取暴利。事情好像是由工部司主薄吉温引起的。”
置地购宅原本就是我的主意,让吉温、赵明轩、高墨达去购些宅子,乘改造朱雀大街的东风,热炒一把商业地产,没想到还惹出事端来了,李岩一听着了急:“圣人怎么处置的?”
“李昭武,你先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眼前正赶上泰山封禅的事,那朱雀大街的改造施工卓有成效,圣人一力把这事压了下来,所以你也不必过分担忧。”杜希望宽慰道。
李岩还兼着工部员外郎的官职,朱雀大街出事,他也脱不了干系,杜希望不知道李岩跟这事干系深着呢。
右监门卫将军高力士后日就要返回长安,如果在他耳边吹吹风,在皇帝面前代为转圜解释一番,是不是效果就要好得多。
“二位哥哥,干了这一杯,早点歇息,明日练军可不许偷懒。”李岩举杯道。
第二日,李岩四更起床,练到日上三杆,把横刀飞刀骑射练完,才率五十骑羽林亲卫快马扬鞭,溯洛水而上,赶往洛阳城。
进了洛阳的上东门,一条坊街笔直宽阔,经过洛阳北市,瞧见金吾卫正在北市上缉拿商人百姓,好好一个北市被弄得鸡飞狗跳,呼儿唤女的,拖人捎口信的,跪地求饶的,凄凄惨惨,哭闹声连成一片。
李岩匆忙间勒住铁连钱,扬鞭喝问街边的金吾卫校尉:“你们这是干嘛?”
那金吾卫校尉倒也有几分眼力劲,对着李岩及身后几十骑威风凛凛的军士这么上下一打量,心里便有了计较,这些劲军悍卒怕是从长安过来的羽林骑,当下站直了身子,毕恭毕敬拱手答道:“圣人有旨,凡入太平道的洛阳官吏百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部流放岭南,连东都留守李尚隐李大人,也被贬为广州都督,兼任五府经略使,一月后就要启程。”
倒吸一口凉气,李岩心中暗叹,怎么这么大动静,不是说具结作保后就不追究这事了吗?看来皇帝对自己常驾临的东都洛阳发生邪教谋反之事,尤为敏感,处置果决,还是要将这颗毒瘤拔得干干净净,以儆效尤。
可这么一来,邪教太平道一案恐怕会牵连洛阳数万官吏百姓。
心头沉甸甸的,李岩一语不发从宣仁门进了洛阳皇城,沿着城墙根,一路驰向了皇城东都留守衙门。
才进得留守衙门,李岩迎面撞上了监门卫那帮亲卫,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哥们了,立刻有人上前热情招呼。
李岩微笑着问:“哥几个,高将军也在里面?”
跟着李岩跑这一趟,功劳升迁不说,查抄太平道涉案官吏,让监门卫捞足了油水。
“是李昭武,不,应该是右威卫郎将,李游骑了吧?”一位监门卫校尉拱手贺道。
又升迁了两级?李岩谦虚地寒暄了几句,着人通报后,便进了留守府正堂。
正堂上光线明亮,正中青石板地上整齐码放着百匹彩色绸缎。却见李尚隐李大人坐在堂上抹着泪,一声不吭,右监门卫将军高力士在旁低声安慰:“李都督,洛阳之事,我这些日子来,每隔五日便上奏圣人,为这三万多具结作保的官吏百姓没少费心血。”
阳春时节,莺飞燕舞,一片春意。可在李尚隐满是沟壑的脸上瞧不到半分,一片凄风苦雨,眉头紧锁在一起,擦了擦眼角浑浊的泪:“我治下发生官吏百姓与邪教勾结,犯下惊天谋逆大案,失察之罪,自是脱不了干系。我倒是没什么,只是这岭南路上,万里之遥,关山重重,风餐露宿的得走上好几个月,这些流放的百姓携儿带女,旅途劳顿,再加上水土不服,恐怕……”
两人长吁短叹了好一阵儿,竟没发觉李岩早就进了正堂,阳光从交窗洒了进来,细碎的光影落在他身上,看上去很安静,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倾听。
高力士为他的忠直所感,抹着眼泪道:“皇帝也知道你的忠心,但是根据大唐律不得不这样做。以后有了机会李都督还会回朝的。”
“圣人让我到岭南任职,让我有机会照顾这些一时迷途的官吏百姓,已是恩典有加,尚隐感激不尽。高将军,有机会替我转奏圣人,尚隐感念君恩,此去岭南,安抚民众,劝谕百姓,当尽全力。”李尚隐的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子瞬间挺得笔直,有些浩然之气。
李岩听了好一会儿,瞧着李尚隐微霜的鬓发,满脸的皱纹,蓦然有些感动!
藏金窑的那些金银财宝,我就是几辈子也用不完,花不光,难道像个乡下土财主啃着干饼子守着它?不如用出去,做一些利国利民,的善行义举,心里也安稳些。
梅姬,你将藏金窟富可敌国的财富和你的深情交付给我,我答应过你,要好好照顾太平道的信众,你泉下有知,岩哥儿不会让你失望。
“李都督,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大唐重视农耕,可仅限于关中河洛一带,我听西市的胡商说,安南都护府占城有种水稻品种,名叫占城稻,耐旱、耐涝,自种至收仅五十余天,一年三熟。”李岩抛出个令人震惊的想法。
现在自己在宫中的对头,皇帝的家奴宠臣王毛仲因为养马有功,被封为霍国公,儿子刚生下来就是五品官,如果能引进这稻种,四处推广种植,李岩是自己的弟子,李尚隐又是自己力保的,高力士想到此处,也来了兴趣,急急发问:“真有一年三熟的占城稻吗?”
李岩肯定地点了点头。
“广州虽处蛮夷之地,可温暖多雨,光热充足,夏季长,霜期短,洛阳官吏百姓流放到广州,大规模开垦农田,种植一年三熟的占城稻!”李尚隐眼里放着光,眉头舒展开来,憧憬着阡陌纵横的水稻良田。
李岩神情也有几分激动,拱手禀道:“李都督,高将军,广州自秦汉时就是繁荣都会,汉唐以来,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就是工商海运也大有作为。”
眯缝着眼睛,高力士轻轻笑了:“李都督,我这弟子允文允武,山中仙酿就是他酿出来的,将酿酒、种植、养殖结合在一起,发挥农庄的优势,圣人对此也是大加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