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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燕歌豪气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46

欢喜麻雀打破了蛋,这话戳在李林甫的心窝子里去了,满腔的喜悦霎时被冰水浇灭,呐呐半响不知如何应对。

不到一月的时间,朱雀大街还有三坊之地,父亲,你千万不可应,那水泥还没进入量产的阶段,就是生产出来,现场施工都还要改进……李岩恨不得立刻反问,张相公,你是封禅使,得上天之佑,这事你来。

李岩心急若焚,忙给父亲使眼色,做手势,却听见李林甫露出决绝的神色,缓缓奏道:“圣人,微臣就是不睡觉不吃饭,也要把这朱雀大街改造出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父亲,看你怎么过得了这一关,李岩叹道,接着暗自庆幸,幸好我早一步筹谋,脱身去河西。

“好,待泰山封禅之事一过,朕会好好奖赏于你。至于瓜州刺史李岩,你可先命墨离军副使郭子仪率军先动身,你在泰山封禅后才赴任上。”几天来遇到的都是顺心事,皇帝李隆基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面露振奋之色,高兴地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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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129. 难关

步出勤政务本楼,李林甫往日挂在脸上的笑容,此刻也没了踪影,源党中人过来安慰几句,摇头感叹一阵就离开了。

李林甫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就应了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泰山封禅大伙儿都高兴?宰相之位迷了心窍?还是因为岩哥儿带来的神奇东西太多,自己相信他能……嗯,岩哥儿到哪儿去了。

李岩就跟在李林甫后面,正拧着眉头思忖着怎样才能在泰山封禅前,把朱雀大街改造好这档子事。

时间太仓促,就是把全部人手都算上,昼夜施工,也几乎没有完成的希望。这事父亲已在圣人面前夸下海口,如到时未完工,误了泰山封禅,丢官罢职还是小事,万一雷霆震怒,恐怕项上人头也难保全。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都是一脸的沮丧之色,刚出兴庆门,中书令张说笑着走到李林甫面前,像是早等在那儿,拱手贺道:“一日之内,父为宰相,子为刺史,父子俱是高官,恭喜,恭喜。”

还没等李林甫父子谦虚几句,中书令张说突然凑到他们跟前,话锋一转:“不过,李侍郎,你这个宰相可要做稳当了,剩下的时间可不多,手脚麻利着点,耽误了圣人泰山封禅的行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到时别怪本相没事先提醒你。别的闲官儿中看不中用,你李侍郎不会也是纸糊的宰相吧!哈哈……”中书令张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尽是奸计得逞的味道,也不顾忌李林甫父子的感受,转身扬长而去,他身后好跟着风仪不俗的中书舍人,京兆尹张九龄。

看着中书令张说的嚣张相,李林甫是一脸苦笑,无言以对,只有对着他拱手作揖。突然,李岩眼神被吸引住了,大臣们下朝,将玉笏往腰间胡乱一插,张九龄却在腰间吊了个锦袋,专门放置玉笏,显得非常优雅。立刻走上前去,问道:“张京兆,你这笏袋样式别致,是不是若兰给你缝制的?”

瞧李岩脸上全无升迁的得意,张九龄为人正直,今日之事,张相公明摆着陷害人家,心中颇为同情,点头道:“小李将军,正是小女若兰所缝制的。”

“唉!”李岩叹了一声,“跟随圣人泰山封禅后,我就要远赴河西,一去十年,战场上刀枪无眼,如果不幸捐躯赴了国难……张京兆,你能让若兰为我缝制一个笏袋么?戎马倥偬的时候,我在边塞也有个念想。”

若兰在府里相思成愁,人比黄花瘦,看着让人心疼,唉,他俩情根深种,都是因为自己拆散了他们,张九龄此时心肠再硬也不忍拒绝,只得郁郁地叹了口气:“好吧。”

两人神态亲密,站在哪儿唧唧咕咕说了好一阵子,落在几步之外张说的眼中,心中生起一片疑云,自己一手栽培的张九龄跟李岩究竟在说啥?

李林甫在一旁等着李岩,父子俩一块回到平康里,进了学士府。

书房内,李岩毕竟年轻气盛,恨恨地骂了一句:“张说老匹夫,如此阴毒,明里暗里陷害我们父子,此次保荐我为瓜州刺史,说不得也有什么阴谋在里面。”

李林甫脸上露出了微笑:“岩哥儿,你有所不知,张相公为人豪迈,不拘小节,却是为人贪婪,我这就准备一份重礼,亲自过府拜见,说不定有所转机。”

表面向他示弱,暗地里再找机会阴他,父亲这招口蜜腹剑高明,李岩点头道:“父亲,我已派人潜进张府,早晚盯着他一举一动,你就等着消息吧。”

岩哥儿行事,手段愈发的厉害,不负我苦心栽培他,或许有一天,他能实现我平生之志。李林甫微笑着点了点头:“岩哥儿,改造朱雀大街的事怎么办?”

这会儿才不急不躁地来问这个,果然心机深沉,李岩心下暗赞,手却摊开:“没法子,这阵子好事儿一桩接一桩,冲昏了皇帝的脑袋,觉得什么事都能办成,这泰山封禅迫在眉睫,我们就是昼夜不休,也不可能在十月上旬完工。唉,父亲,这回我们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闯下大祸了。”

连岩哥儿都唉声叹气,李林甫这下可着了急:“都怪父亲一味迎合圣意,要是影响了泰山封禅,被张说弹劾,落下个贬官流放的命运,岩哥儿,你办法多,快想想法子,看应付得过去不?”

应付,李岩脑子里灵光一闪,对,先把这场差事应付过去,如果应付,张说那老匹夫会轻易放过父亲吗?

父子俩又商议了半天,李林甫带上李岩备下的重礼,心事重重地骑上了马,到中书令张说的府第去讨好示弱去了。

冷霜儿进了书房,关心问道:“岩哥儿,今日又出了什么事?”

“唉,出头的椽子先烂,刚研制出水泥,进献圣上……”李岩向霜儿讲起今日在兴庆宫里的事。

陷害我的岩哥儿和他父亲,冷霜儿气得银牙紧咬:“敢惹我家岩哥儿,派忍卫一刀将他杀了如何?”

“千万别!这种人要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再说一个当朝宰相被刺杀,得牵连多少人进去,我估计潜伏在张府的暗忍,地位较低,接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从明儿起,挑选一个明忍,昼伏夜出,潜伏在张府书房的房梁上,窥探张说背地里有什么勾当,眼下他兼了封禅使,正春风得意,大权在握。”李岩若有所思,吩咐道。

冷霜儿一拱手:“对,这种人一刀杀了还真便宜他了呢,那我亲自去潜伏。”

李岩一把搂过她的小蛮腰,揽在怀里,刮了一下她的琼鼻,调笑道:“你去?还有几个月就要成亲,万一有个闪失,我后悔都找不到地儿,以后,你也学着运筹帷幄,不能再这么亲身犯险,明白吗?”

冷霜儿听得认真,心里正琢磨整体作战计划是什么,星眸半闭,微张檀口,冷不防被李岩偷袭成功,“嘤咛”一声,岩哥儿的舌头已堵了上来。

过了一阵子,院子里传来了羽林亲卫高仙虎的叫唤声:“张小姐,书房是军机重地,你稍等一下,容我通传。”

冷霜儿从李岩怀中挣脱出来,狠狠地拧了他一下胳臂,嗔道:“张若兰来找你,看你这个负心人如何对待人家?”

霜儿也开始通情达理了,李岩吃惊地盯着她看,脱口而出:“霜儿,你不吃醋吗?”

“我吃醋?我要是喝你这个花花公子哥的醋,岂不是早酸死了。”冷霜儿想到他那些姐姐妹妹们一大堆,数也数不清,方才的绕指柔转瞬化成了冷如霜。

李岩哪有听不出来的,却揉着胳臂,傻傻地笑道:“霜儿好贤惠,家有贤妻,人生一大幸事。”

冷霜儿瞧他嘻皮笑脸地耍赖相,横了他一眼,骂道:“还不快去,再这么瞎耽误功夫,人家若兰姐姐可就要闯进来了。”

李岩灰溜溜地出了书房,一眼瞧见站在回廊等候的张若兰,面容清减,似乎弱不禁风,被这院中黄绿间杂的秋景儿一映,似一首婉约的宋词,李岩心中愧疚,慢慢走上前去。

“父亲说,岩哥儿要做笏囊,我来问问,你喜欢什么款式色泽?”张若兰问道。

“若兰……你……你父亲让你跟我往来?”李岩的眼眶湿热,颤声问道。

“嗯!”张若兰风致楚楚的脸儿多了几分矜持含羞。

李岩轻轻抱着她,在她耳边道:“不管了,你父亲不允我俩的婚事,我远赴河西,就带上你私奔,以后建功立业,请皇帝赐婚,看你父亲还能拆散我们吗?”

“岩哥儿,我每日呆在府里,就抄写你给我写的诗词,一遍一遍地抄写,一遍一遍地……苦吟,呜呜,从清晨……直到日暮。”张若兰被李岩抱住,鼻子发酸,哽咽不停,不觉间泪已成行,将李岩肩头打湿了好大一片。

原还想利用若兰,离间他父亲张九龄与张说之间的关系,李岩听得心里发涩,满面羞惭,只紧紧地抱着若兰,没有说一句话。

几日后,务本坊,中书令张说府第,书房内。

已是掌灯时分,书房内坐着三人,刚用过酒宴,悠闲自得地品着仆从煮来的好茶,中书令张说亲切道:“九龄,我举荐你也任了宰相,这可不是李林甫那样的一月宰相,你可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张九龄赶紧起身,拱手施礼:“多谢恩师栽培,九龄以国事为重,绝不辜负恩师一片苦心。”

看着眼热,张相公不是正琢磨怎么对付李林甫父子吗?御史中丞王鉷想起一事,拱手道:“张相公,李岩恐怕是圣人的私生子,在李林甫府中养大,李岩却不知晓,为了救李林甫,接近永穆公主,听说他们姐弟交往过甚……”

果然没有看错,李岩有才无德,竟然与公主私通,拉关系,走门子,后悔自己架不住若兰苦求,让她跟李岩来往,张九龄扼腕叹息,若兰,为了你将来的幸福,免得吃后悔药,你还是断了吧。

书房屋顶,一名身着茶色紧身衣的忍卫正小心翼翼趴在梁上,似只猫一般,认真地倾听。

转眼就到了九月底,兴庆宫,勤政务本楼大殿。

大殿上除了千牛卫,手执素扇的宫娥,工部侍郎李林甫,户部侍郎宇文融联袂入宫面圣,说有要事上奏。

站在大殿上,李林甫脸色端谨,密奏道:“圣人,中书令张说既为首宰,又担任泰山封禅使,权势熏天,收受贿赂收得手发软,这张名单上有最近升迁的官员到他府上行贿的记录,多是中书,门下的属官”

高力士接过来一看,选了一段,读出声来:“兵部员外郎萧嵩送白玉马一对,价值几万贯的古玩字画,升任兵部侍郎……”

一听萧嵩的名字,皇帝李隆基浑身气得发抖,一连说了几个“好”字。这萧嵩出身南齐皇族,高大俊美,却是不学无术,以前在翰林院当值,连个圣旨都起草不了。

户部侍郎宇文融赶紧奏道:“张说德行有亏,窃据相位,实在不能担任泰山封禅使,请圣人明断。”

手捋胡须,皇帝李隆基却露出一付高深莫测的神情:“眼下泰山封禅在即,一切都是张说操办,此事暂且不要声张,高将军,拟旨,封源侍中也为泰山封禅使,与张说一样。”

脸上神色恭谨,李林甫心道,张相公,此番不把你拉下马,也要将你贪污受贿的真面目揭露出来,你一身都是污水,还能踩我们父子吗?

皇帝李隆基盯着李林甫,满腹狐疑,这份送礼的名单这么详细,他是如何弄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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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130.一文一武

帝都长安,下午申时,正对朱雀大街的明德门外。

一名骑马携刀的白衣士子翻身下马,牵马步行,望着高大巍峨的城墙,熙熙攘攘的人流,高声吟诵道:“红尘白日长安路,马走车轮不暂闲。”

路旁一位小娘子瞧去,只见这名白衣士子英姿魁伟,脸上的轮廓较深,皮肤白里透红,有着混血儿的容貌。

这白衣士子出口成章,腰悬横刀,有几分游侠儿的倜傥英武之气,那小娘子不由多看了几眼,心里生出了些许爱慕之情。

到了明德门前,白衣士子正准备往里走,却被金吾卫一把拦住:“朱雀大街正忙着施工,进城需走启夏门。”

明德门与启夏门都在城南,相距不过两坊之地,转眼便到,白衣士子经过守门的金吾卫查验后,牵马进了长安城。

还有几日就是泰山封禅,自己为了一睹盛事,才巴巴地赶到长安,白衣士子心想,八年前到自己曾到成都,谒见当时的益州长史苏颋。他颇为欣赏自己,赞道:此子天才英丽,下笔不休。算起来,与这位当朝宰相,礼部尚书有些师生之情,莫若去他府上拜访?

当下打定主意,白衣士子问了道路,翻身上马,策马往崇义坊苏府而去。

到了崇义坊,白衣士子叩开朱门,一问,不巧,苏礼部到在水一方去为弟子河西讨击副使,瓜州刺史李岩践行。

李岩,就是那位以《阿房宫赋》,《燕歌行》名扬长安的少年翰林学士吗?刚满一年,竟然做到了瓜州刺史?

盛名之下无虚士,我倒要瞧瞧这位少年刺史如何了得,白衣士子问过门房,打听到了在水一方的位置,快马扬鞭,到了开化坊。

野渡清溪,老树桩头,让白衣士子迷醉了好一阵子,才牵马往在水一方门里走。

“这位郎君,可有贵宾卡或请帖?”一名身形彪悍的门卫拦住了白衣士子。

“喔,我是远道而来的,听说恩师苏礼部在此赴宴,烦请兄弟通报一声。”白衣士子干脆利落地一抱拳。

口气倒还不小,与当朝宰相苏礼部是故人,长安这样的游侠儿见多了,别又是个混吃讨喝的主,惊扰了此间的贵客,我可吃罪不起。那门卫装作一付和气相,回礼道:“此地狭小,客满为患,请郎君到桃李蹊去,就在平康里。过两个坊街就到——”

白衣士子听到不让他进,不由恼了,一把掀开那门卫,叱道:“在下带足了银钱,世上哪有不让人买醉的酒楼?”

身形彪悍的门卫也是个练家子,要不是年岁渐长,家里孩子一大堆,都随李岩到河西去打拼,在这儿把门,哪个敢硬闯,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当下一个醋钵大的拳头挥将过去。

在水一方,大堂中,摆了十来桌,河西讨击副使,瓜州刺史李岩正在寒暄招呼。

一位燕颔虎须,身形犷悍,年纪约莫二十五六的大汉在哥舒车的引领下,来到李岩面前,哥舒车介绍道:“小李将军,这位是安西副都护哥舒道元之子哥舒翰。”

哥舒翰,生在安西大都护府的所在地龟兹。好读春秋,仗义疏财,是员绝世猛将,西突厥哥舒部落世居安西,对河西、西域的战事与可是大有帮助,李岩瞧他面色沉静,提着瓶山中仙酿道:“早闻大名,今日才见,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今儿高兴,先干上三大杯再说。”

满座俱是穿绯着紫的官员,这少年刺史不去招呼,却要先与我连干三杯,哥舒翰也是性情中人,痛痛快快地喝了三大杯。

李岩把着哥舒翰的手上了桃红地毯铺就的圆台,双手一挥:“各位亲朋安静,介绍一下我这位兄长,哥舒翰,安西副都护哥舒道元之子。”

大堂众人安静下来,对李岩隆重介绍哥舒翰甚是不解。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胡马,不敢过临洮。如此安西健儿,怎能不到河西建功立业呢?”李岩声调铿锵,大声喝问。

只恨自己没有早一步到帝都长安,进羽林武学,哥舒翰眼眶湿热,大声道:“甘愿随李瓜州出征河西,赴汤蹈火,为大唐开疆拓土。”

“好!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一名白衣士子冲进酒楼的大堂,一首诗还未吟完。

大伙儿刚把目光转移到白衣士子身上,后面又跟进来一个酒楼的门卫,捂着眼睛,大声嘈嘈道:“羽林亲卫,帮我把这个恃勇耍横的小子拿下。”

守卫在门边的是两个出自少林的羽林亲卫,闻言伸手,似苍鹰搏兔一般,一左一右迅疾勇猛,抓向白衣士子的双臂。

白衣士子身形灵活,往前一冲,眼看就要闪出羽林亲卫的擒拿,却被面前的高仙虎一脚踹在迎面小腿骨上,踉跄几步退了回去,被出自少林的羽林亲卫如蟹钳般紧紧扭住。

羽林亲卫高仙虎上前对着他腹部就是两拳:“你这小子长不长眼睛,敢来冒犯羽林骑的虎威,真是活腻味了,拖出去,狠揍一顿,打个半死,扔到朱雀大街上去。”

“哼……哼,你们算得上哪门子英雄好汉,以众击寡,围殴我一人,有种咱比刀单挑。”那白衣士子被扭住,兀自不服,嚷道。

李岩“腾”地跳下圆台:“放开他,我跟他练练。”

白衣士子被放开,手臂扭得疼,晃了几晃,揉着肚子,李岩从他身边经过:“李太白,能站起来的话就随我到外面去练练。”

白衣士子一愣,少年刺史竟然知道自己,来自蜀中的李白。

在水一方门前,有处停靠车马的广场,青石铺就,李岩拔出折铁刀,迎风一抖,青光隐隐,双手斜举,凌厉的目光瞪了过去。

那是杀过人的眼神,李白心中一颤。那份沉着虚静的气质自己就赶不上,平日里交游颇多,酒肉美色让身子虚了几分。这阵势倒也让他抖擞起了精神,冲着李岩抱拳问道:“敢问足下何人?我李白从不与无名之士动手。”

倒是狂得可以,今天就让我来会会你这个吟诗杀人的李白,李岩此时心中激荡,报出家门:“在下李岩。”

“哦,你就是那位写《阿房宫赋》,《燕歌行》的少年翰林学士李岩,久闻大名。与你对手,痛快!”李白哈哈大笑,顿时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废话少说,看刀!”李岩叱喝一声,突步上前,折铁刀青影重重,力劈华山般连连劈砍。

气势为之一夺,李白心神微滞,只得滑步错开,也不招架,迅疾地挥刀反击。

场外霎时围起了一圈人,众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场内你来我往的横刀,哥舒翰也是用刀高手,渐渐品出李岩这套刀法的妙处,除了劈砍,几乎没有横扫反削,轻擦斜压,压制住李白反击的横刀,动作幅度小,干脆利落,刀法的威力全在劈砍和刺击上,若行云流水一般,一旦击实,就是胸前填个窟窿,丢条胳膊的事。

要不是那白衣士子反应快,用的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勉强支撑,恐怕他早已落败。

眼看场中又起波澜。

确实支撑不住,李白一咬牙,学着李岩的招法,叱喝连连,猛劈过来。

李白的天赋果然不能小看,这么快就学会了连劈,折铁刀斜擦,李岩侧身错步,一刀劈向李白的手腕上。

老态龙钟的许国公苏颋终于认出了白衣士子,正是以前自己赞赏有加的李白,眼看他的手腕要被李岩砍断,心里一急:“岩哥儿,刀下留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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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131.车驾出行

李岩手中折铁刀如青色的游龙,“啪!”地一声,击在李白的手腕上。

李白反应不及,只觉浑身冰凉,以后写诗填词恐怕要让人代劳了?断腕诗人

后世流传的不仅是李白雄浑瑰丽,豪迈潇洒的诗篇,还有唐朝大诗人李白横闯酒楼,被一个少年将军砍断手掌的故事?

因为忌才妒能,故意找茬,小李将军借比武的机会砍断了李白的手腕?因此落下个千古骂名。

感到手腕一股剧痛袭来,李白低头望去,“咦!”瞧见自己的手掌还结结实实长在手腕上。

原来小李将军把刀翻转过来,刀背重重地砍在李白手腕上。

怪自己刚才眼见不敌,红了眼,一付以命搏命的打法。李白有些惭愧,拾起自己的横刀。

那刀惨不忍睹,刀刃上布满了缺口,李白更纳闷了,我这横刀是蜀中诸葛武侯传下来的炼刀法,在天然气口子中炼出来的精钢横刀,如此不经砍。

“李岩,过来见见你师兄。”许国公苏颋走到场中,介绍道。

李白拜见苏颋的时候,执的是弟子礼,苏颋指点过他,故有如此之说。

“见过师兄。”李岩谦恭地拱了拱手。

李白算明白过来,这位师弟早就认出自己,故意要找自己比比高下,武的比过,文的人家也不弱,刚才那首哥舒歌,临时吟诵出来,写得多贴切传神,这位师弟可不是简单的人物,拱手道:“李白见过小李将军。”

“师兄来长安是访友喝酒吟诗,还是行卷想进科举?”李岩问道。

我若说想见识一下帝都风物,扬名于达官显宦间,以求仕进,定然被他瞧不起,脑子一热,李白摸着手腕大声道:“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李白愿意跟随小李将军出征河西,做个杀敌写诗的游侠儿。”

李白之才,不在朝堂,而在他那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安史之乱他向永王献计,乘船从江淮入海口出发,在庙岛群岛建立补给点,直抵天津港,奇袭安史的老巢,想到这儿,李岩朗声笑道:“有师兄这等大才相助,何患不能败吐蕃,定西域。游侠儿么,这儿有一位,高适,他的诗笔力雄健,气势奔放,兼有气骨。”

高适往前一站,腰背绷得笔直,仍然脱不了洒脱豪迈的性子:“小李将军的《燕歌行》才当得起此评,羽林武学后进,高适,见过太白兄。”

“走,喝酒!都是大唐一等一的俊杰人物,紧寒暄个啥。”李岩左手拉过李白,右手牵着高适,直往大堂走去。

大唐开元十三年(西元725年)十月十一日,丽日和风,秋色如画。

皇帝从帝都长安出发,东去泰山封禅,百官、贵戚、四夷酋长跟随同行。五更天,皇城里已是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朱雀大街两旁,游园,坊墙、坊街口,挤满了观礼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高墨达与西市一帮胡商早早地等候在殖业坊二楼的茶坊处,开窗观望。

雄浑嘹亮的鼓乐声中,皮甲红巾,携弓带刀的右威卫羽林骑列成方阵,缓缓从皇城驰出。

前面是三排红旗,在秋风中猎猎枭张,羽林健儿白马红巾,似星星点点移动的火焰,在观礼的人群的眼睛里燃烧。

“来了,来了,右威卫羽林骑走在前面,高仙虎他们都在!”一个波斯胡商激动地嚷道,他看见了他英姿勃发的儿子。

“好整齐的骑阵,一色儿全是白马,这就是我们的大唐,这就是开元盛世!”高墨达激动得眼泪鼻涕全下来了,赶紧拭去。

跟着是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一匹匹膘肥体壮,在秋日的阳光下,毛色水滑,似绸缎般闪烁着流动的光泽,密集的长枪如林,斜指向天,连同全身的铁甲头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色儿黑马过来,马上骁骑卫手执横刀圆盾,高默达目不暇接,向一路骑军远远望去,各色骑阵交错排列,就像彩云锦绣一般。

大街两旁,官吏军民,四夷诸胡,俱都跪倒一片,口中山呼:“盛世大唐,泰山封禅。”

皇帝的车架经过,在他两翼,全是身着明光铠的千牛卫,胸前两片镜甲反射着阳光,亮晃晃的一片,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担任封禅使的中书令张说,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陪在皇帝身侧,不经意间露出一付幸灾乐祸的笑容,前面应该到朱雀大街未完工的那一段了吧,天子一怒,说不得李林甫马上就要下大理寺狱。

街旁对植的椴树,树形优美,枝叶婆娑,中间的灌木带也是生机勃勃,绿意盎然,这就奇怪了,按工期来算,怎么也完成不了,自己连弹劾工部侍郎李林甫的奏折都准备好了。

不对,马儿脚下是软软的细沙铺就,清晨的秋风吹过,无数只马蹄践踏过处,也没有飞扬漫天的尘土。

李林甫太奸猾了,就用这瞒天过海的法子欺骗皇帝,应付泰山封禅,张说开始思索怎么应对。

李林甫就在张说的对面,隔着皇帝的车驾,策马到了皇帝的车驾旁边,低声奏道:“圣人,不及一月的时间,这三坊之地的街面还需养护,所以全部铺就细沙,封禅的队伍过后,还要把它封闭起来,重新施工。”

的确是难为工部侍郎李林甫,那日自己一时高兴,作了这个决定,从朱雀大街的明德门出城,这事办得不错,面子有了,跟随的四夷诸胡也见识到了大唐朱雀大街的风物繁华,皇帝赞道:“李侍郎劳苦功高,朕心里明白,你的法子不错。”

中书令张说没有注意到李林甫与皇帝的对话,他故意落在后面,吩咐了一个中书省属官,要他掉在队伍后面,下马查勘一番。

黄昏,到了雍州,皇帝根本就未进城,就在驿馆歇息,随行的天子十六卫开始扎营,车驾随从众多,连绵好几里。

驿馆中一个偏院,房内,中书省属官正在禀道:“封禅的队伍刚一出城,工部的官吏就开始指挥民工,清理朱雀大街的细沙,看样子,明日他们就开始继续施工。”

朱雀大街肯定未施工,中书令张说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欺君之罪,可是重罪,想到这个,有些兴奋,立即屁颠屁颠的地跑到皇帝面前。

“圣人,工部侍郎李林甫欺上瞒下,朱雀大街那三坊之地根本未施工,臣弹劾他有欺君之罪。”张说的神情激动,说得慷慨激昂,有几分卫国除奸,秉持正义的味道。

长途行军,皇帝李隆基似乎有些疲累,挥手道:“知道了,张相公是封禅使,还有许多大事要办,不要盯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举荐人才是国家大事,臣深悔自己荐人不当,请皇帝责罚。”张说还有股子不依不饶的味道。

“退下吧,早点歇息,明日四更就要出发。”皇帝李隆基挥手道,未置可否。

张说悻悻然告辞退下。

待他走后,皇帝唤来身边的高力士,凑到近前,拿出一道圣旨,小声地吩咐了几句。

高力士点了点头,拱手道别,转身就朝驿馆外走去,驿馆外夜色茫茫,将他的背影吞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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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132. 泰山封禅(上)

大唐开元十三年,十二月初六上午,巳时。

大唐皇帝封禅的车驾随从,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来到泰山西侧的山脚下。有人站在泰山上朝下望去,但见数十里内人畜遍野,附近州县用牛车或马车运载粮食马料,以及供应之物,竟然数百里不绝。

宛如行军一般,先立起中军大帐,李岩忙得不可开交,指挥着仪仗羽林搭建连幄营帐,那是皇帝接受百官朝觐的御帐殿。

“哥舒翰,多用点力,将这桩子埋得深一点。”李岩过去蹲下摇了一摇,见撼不动固定连幄帐的地桩,这才满意,站起来拍着哥舒翰的肩膀,“每一个地桩都得摇一摇,北风渐起,万一刮倒御帐,出了差错大伙儿都吃罪不起。”

“请小李将军放心,每个桩头我都亲自检查一遍。”哥舒翰沉稳地点了点。

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李岩门帘一掀,进了连幄帐中间的大帐,如同卧虎城的小殿一般,顶若穹庐,大帐四周遍插火把,彻夜通明。

中间一片空地,百来十号人都可站下。

“李白,高适,有四夷酋长随行,皇帝的威仪都要体现出来,搭建两层木台,雕龙胡床,素扇宫娥等等,一点也马虎不得。”李岩大声地吩咐道。

高适就不必说了,李白入了羽林武学后,跟随李岩一同陪王伴驾,亲眼目睹他操劳了安营扎寨,在营帐间勤修武艺,横刀,飞刀,步射骑射,日日不怠。要说诗才吧,小李将军做了好几首诗词,都是上佳之作,他随身携带着卫公兵法,毫不藏私,隔三差五地组织大伙儿学习讨论,连皇帝都来听了好几回,兴致高的时候还讲起河西的局势。

恃才傲物,好酒贪杯,纵情声色,图的是一个畅快,在羽林骑严格的军纪约束下,李白的性格收敛多了,违了军纪,严酷的体训会变着法儿,非把你折腾到半夜才罢休。

自己在河西讨击副使李岩麾下,武不及哥舒翰,文有高适与自己相伯仲,李岩比自己年少,改造朱雀大街,办酒坊农庄,练兵习武,文武全才,各方面的才能都远胜自己。

自己还能狂傲吗?李白在皇帝面前显摆才能的念头全消了,一心一意跟着李岩到河西去打拼,说不得有个封妻荫子的前程,这会儿李白上前,恭敬禀道:“小李将军,一应陈设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白的性格日渐沉稳,但也不要中规中矩做个我的应声虫,李岩朗声笑道:“在圣人面前,我们小心谨慎侍候,到了河西,面对吐蕃蛮子,可不能畏敌如虎,束手束脚,失了个性,该多张狂就得多张狂。”

“太白兄,瓜州、玉门关可是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胡商不绝于途,貌美的胡姬多了去了,你也且风流一些。”高适在一旁取笑道。

“小李将军有冷霜儿盯着,忙着勤政练兵,高适,我倆一块儿出马,貌美的胡姬还不乖乖投怀送抱。”

高适“嘿嘿”地笑了起来,模样有几分憨厚。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投怀送抱,说得多俗。”李岩随口吟道。

“可怜一泓菩提水,终入红莲两瓣间!”李白才思敏捷,顺口接了两句,倒像两人事先商量好似的。

都是吟诗(淫湿)的人呐!两人惺惺相惜,相顾大笑。

里外都布置完毕,一看时辰,已临近午时,李岩立刻命高适去延请圣驾。

虽然已入了冬,开元十三年却是个暖冬,丽日和风,天气晴好。

皇帝李隆基与朝廷重臣沿着羽林骑甲士沿途列守的道路,大步前行。抬头豁然瞧见一片营帐,帐顶飘着一面绣金黄龙旗,在暖暖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连幄帐前两侧,仪仗羽林顶盔贯甲,排成两个方阵,一个个挺胸收腹,身姿笔挺,那精气神儿,看着就让人提劲。

李岩率哥舒翰、李白、高适在连幄帐前恭迎。

瞧见李岩身后那几人,相貌身姿不俗,皇帝李隆基叹道,云从龙,虎从风,岩哥儿能凝聚高士贤人在他周围,河西战事,应有可为。

我这不是让哥几个在皇帝面前露露脸吗,聆听皇帝的教诲,以后立了功,升迁也快,独木难成林,以后成了势,就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李岩郎声道:“儿臣恭迎圣人驾临御帐殿。”

一阵儿比一阵儿猛烈,让人不能睁开眼睛,御帐顶上的绣金黄龙旗,连幄帐四周的红旗迎风招展,发出响亮的裂帛之声。

随行的朝廷重臣们相顾失色。封禅使,中书令张说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好,泰山封禅可是他倡议的,前朝皇帝登封泰山,如果是顺天承运,功绩显赫,则会出现诸多祥瑞之兆。相反地,如果是无德无能,不能顺应天时治理天下,则会出现诸多凶象。

“儿臣恭喜父皇,泰山诸神齐来恭迎圣人驾临!”李岩临危不乱,大声喝道,镇定的声音片刻间让百官们安静了下来。

皇帝李隆基满意地看了李岩一眼,朗声笑道:“多谢泰山诸神,进殿升帐。”

朝廷重臣入了御帐殿,地面全铺设着船板木,从大帐门口直到大殿木台,铺着水蓝色的波斯地毯,上面织着一朵朵硕大的红莲,寓意步步生莲。地毯周围,有几根红色立柱,立柱旁均匀砌着几座石炉,炭火烧得正旺,浑不觉御帐外北风呼啸,山瘦水寒。

皇帝坐上了雕龙胡床,素扇并列,高力士随侍在侧,身着明光铠的千牛卫贴帐而立,纪律森然。

封禅使张说上前奏道:“十二月十日,圣人登山祭祀昊天上帝,群臣祭祀五帝百神于山下之坛,其余仿高宗乾封元年封禅故事。十一日圣人在社首山祭祀皇地祗。十二日,圣人在御帐殿,接受百官、贵戚,四夷酋长朝觐,大赦天下。封泰山神为天齐王,礼秩加三公一等。

中书舍人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惊慌奏道:“随从官员们……官员们住的帐蓬……被风撕破,支撑帐蓬的柱子也被吹折。官员们都十分恐慌,乱作一团。”

封禅使张说一听,手脚冰凉,泰山封禅可是他着手成行的,本来就为封禅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突如其来的连番变故,更使他彻底傻眼了,没一点主张。

这难道是凶兆?所谓关心则乱,皇帝李隆基脸色微变,反问自己,是不是治理天下有失误之处,上天给自己的警告。

“恭喜圣人!”少年刺史李岩挺身而出,上前奏道:“圣人是大德天子,如今御驾出宫,定会惊天地动鬼神,这股神风乃是东海之神赶着迎接圣人来了。”

如果再不风停云住,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诸天神佛都一起出来了,这神话得继续编下去,李岩的声音很是镇定,不由人不信:“请圣人下旨,命令十六卫随行军校,齐声高呼,大唐开元,盛世明君,多谢诸神,前来迎驾。”

是凶是吉,皇帝也搞不清楚,这会儿是宁可信其有,赶紧下了道圣旨,生怕得罪了各路神仙。不一会儿,御帐外面传来了巨潮海啸般整齐的呼声:“大唐开元,盛世明君,多谢诸神,前来迎驾。”一浪高过一浪,声浪盖住了呼啸的北风。

皇帝和朝中重臣心情稍稍平静。

外面大风一阵阵刮着,吹得封禅使张说心惊肉跳,劈头问中书舍人:“刚才狂风大作,可有人员伤亡?”

李岩一听,心里直感到突突的,暗暗骂道,张说张相公,你咋那么蠢呢?哪壶不开提哪壶,抬头望去,果然不妙,皇帝李隆基的脸上已是阴云密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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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长安新贵 133. 泰山封禅(下)

那中书舍人还未开口,李岩抢先一步喝问:“难道还有官员被大风吹上了天,替圣人迎接诸天神佛去了?”

“没……没有!”中书舍人明白过来,斩钉切铁地回答,“没有一个受伤的,这会儿都在高呼,多谢诸神,前来迎驾。”

皇帝李隆基的脸色如拨云见日,由阴转晴。

我得出去瞧瞧,尽量不出大的祸事,免得皇帝迁怒臣子,李岩奏道:“启奏父皇,随行的十六卫担负宿卫重责,我去瞧瞧。”

上阵父子兵,岩哥儿是朕的臂膀呀,瞧一阵风把你们吓得那怂样,皇帝李隆基露出笑容:“那是你份内职责,去忙吧。”

李岩拱手为礼,退出了御帐。

封禅使张说笃信鬼神,连番应对都没有办法,站在重臣班列中,盯着李岩的背影,射出毒蛇般阴冷的目光,良久才转过头来,瞧见工部侍郎李林甫微笑着望着自己,脸上似被扯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掩饰刚才的行为。

另一位封禅使侍中源乾曜开始奏道,声音清晰沉稳:“圣人明日斋戒沐浴,后日骑马登山,留随从百官在谷口,只与宰相及礼部主掌祭祀的官员登山……”

皇帝李隆基最后道:“右威卫郎将,皇子李岩,屡有建树,可率仪仗羽林护驾登山。”

封禅使张说的脸色沉了下来,暗自琢磨起心事来。

过了个把时辰,风停云收,丽日晴和,温暖的阳光洒满了整个营地,李岩带着羽林亲卫,骑马四处巡查,与十六卫,百官贵戚大声招呼着:“众神接了驾,已经离去,你们可以放心。”

第二天,也是大晴天,百官都忙着斋戒沐浴,等着明日祭祀大礼。李岩也不能脱俗,与百官贵戚都一样,斋戒沐浴。

到了晚上,天空突然又狂风大作,吹得旗仗猎猎作响,发出响亮的裂帛之声,气温陡地降下来了,寒气彻骨。

“高将军,这是怎么一回事?”皇帝放下刚拿起的筷子,心神不宁起来。

“恐怕又是哪位神仙来迎驾了吧?”高力士温言宽慰道。

“不,我要诚心向苍天祈祷!”在火把的映衬下,皇帝李隆基脸上露出了毅然的神色。

“圣人,外面风寒露重,你披件狐裘披风出去。”高力士匆匆取了一件狐裘披风,跟着到了御帐外。天空一片漆黑,让人感到沉重压抑,皇帝站在夜露之下,虔诚地向苍天祷告:“朕自即帝位以来,得到苍天佑助,大唐帝国日渐昌盛,步入开元盛世,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这是岩哥儿的诗句,莫非苍天责罚我,抛弃了自己的儿子,让他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楚。

李岩宿卫在御帐周围,早已闻讯赶了过来,一见皇帝这付摸样,上前劝道:“父皇,儿臣愿意代你向苍天祈祷,你需保重自己的身子骨,明日还要登泰山封禅。”

“岩哥儿,跪下,我们父子一道向苍天祈祷吧!”皇帝李隆基眼眶湿热,动情唤道。

皇帝李隆基双掌合十,祈祷道:“朕来泰山封禅,本欲为万民祈福,如果是朕有什么过失,不配来泰山封禅,请上天来惩罚朕;如果是随从的官员没有福分参加封禅,亦请上天降罪于我,随从的军校和马匹确实受不了这刺骨的寒风,请苍天暂停风寒吧!”

朝廷重臣全闻讯赶来,肃立在寒风中祈祷。封禅使张说目光扫过李林甫,李岩,心中一个恶毒的念头冒了出来。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封禅使张说听着皇帝大声祈祷完毕,鼓足勇气,将皇帝扶进御帐殿。

重臣们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进帐。

“圣人,皇义子李岩私德有亏,他与永穆公主姐弟**,不配参与泰山封禅,请圣人取消他随行登山封禅的资格。”张说咬牙切齿奏道,从待漏院结下的梁子,多次朝争都未能将他踩下去,这次要踩死他,还有李林甫,皇帝一怒之下,也逃不了贬官流放的命运。

此时李岩还肃立在御帐外,虔诚地替皇帝祈祷。

帐外寒风呼啸,张说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瘆人:“李岩因为车祸,进了公主府养伤,少年男女,一个才情高绝,清俊风流,一个姿容端庄,互生爱慕,也是人之常情……”

寒风从御帐的缝隙吹了进来,火光摇曳不定,皇帝李隆基的脸色阴晴不定,默默无语,似口深渊一般,捉摸不透。

你一个堂堂宰相,竟然对后辈如此诋毁,高力士越听越不是味儿,叱道:“这些事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御史中丞王鉷也是听他儿子王准说的,王准训练中暑,大病一场,没有前来,心下着了慌,张说强自辩解:“李岩之事,有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工部侍郎李林甫根本未完成朱雀大街的施工,用细沙铺就,犯有欺君之罪,我有中书门下的属官可以作证。”

你一件事未说清楚,人证物证在哪儿,又把脏水泼到李林甫身上,高力士冷笑道:“一面之词不足信,圣人,请传皇义子李岩对质。”

李岩被传唤进来后,立刻感受到了帐内的紧张气氛,高力士脸色比外面的寒风还冷,大声责问道:“李岩,张相公说你私德有亏,与永穆公主暧昧情乱,可否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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