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希望瞧着那黑压压的一片敌军,如浪头千尺的巨潮,刀枪甲胄在阳光下的闪闪发亮,好强大的军容,他的呼吸不由一滞。
还是城头上的玉门军前营指挥使镇静,大笑道:“兄弟们,今儿早上可是吃了一顿饱的,慢慢来,午食晚食都有,我们这儿准备的东西多啊。”
对呀,我们准备的东西多,杜希望初临大战的紧张稍微缓了缓,轻轻地吐了口气,举着千里镜仔细观察着,可惜了,敌军在一里外结阵,要不然投石机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定下心神,杜希望朗声下令:“吐蕃蛮子拂晓扑城失败,肯定会耍花招,悠着点打!”
太阳终于挣脱了山林的束缚,跃上半空,鸟瞰着玉门关前这处血肉狼籍的战场,战场附近,沼泽边上红柳花红,芦苇摇曳。
下午,吐谷浑军采集潮湿的树枝编成洞屋,上面蒙上生牛皮,做成鹅车,鹅车里面藏着手握强弓的神射手,鹅车后面是十来具比城墙还高的云梯、对楼。
鹅车、云梯、对楼四散开来,缓缓向玉门关推进。
杜希望一愣,这是攻城吗,稀稀拉拉就几百号人?
“弩箭准备!”杜希望瞧吐谷浑军士过来,神经又紧张起来。
一个时辰后,几百名吐谷浑军逃回去不足百人。
刚才吃了点亏,浪费了些箭矢,杜希望已明白过来,大声下令:“碉楼上的弩手,把他们放进来,瞄准了射,刘致果,再选调一些神射手上来,轮番射杀,对楼云梯靠近了,用勾镰竹竿枪将它推倒。”
玉门关外,吐谷浑小王慕容兆对悉诺逻恭禄拱手道:“悉诺将军,玉门军学聪明了,要不要率军过去压一压,虚张声势。”
唐军的投石车都还未动用,还有碉楼上的强弩,去了能有好果子吃?悉诺逻恭禄摇了摇头:“后退一里安营扎寨,白天太热,夜晚来骚扰玉门军,看有没有机会。”
吐谷浑小王慕容兆一听,如释重负,夜晚骚扰,那损失要少得多,不用在玉门关填上部族勇士的性命。
大斗堡的战事惨烈!
城墙还在烈火中挣扎呻吟,关墙上下,四处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首,大斗军士卒有的利箭穿心,仆倒在关墙上;有的死死的掐住吐蕃武士的脖子,跌落在壕沟,与敌同归于尽,手都没松开……吐蕃军恶狼般冲进大斗堡,仔细搜寻每个角落的唐军……
回头望了望大斗拔谷,吐蕃军正像迁徙的野牦牛群一般,密密麻麻地涌过来,吐蕃大将郎迈色终于松了口气,在午时前拿下大斗堡,就如撕扯下女人的衫裙,甘州就快要赤裸裸地横陈在自己面前。
暂时脱离了吐蕃哨骑的追击,大斗军后营指挥使王准缓驰起来,转目四顾,差不多也带了两百多名军士出来,自己的几百亲随,战死了一大半。
“兄弟们,我们力战了大半夜,用狼烟报警,现在我们撤退到甘州去,继续与吐蕃蛮子血战。”王准振臂高呼道,他是不敢去汉阳堡见李岩。
逃出生天的大斗军轰然应诺,士气不低。
甘州是郭子仪在守城,自己表现英勇点,戴罪立功,不是可以免了丢失大斗堡的责任吗?王准胡思乱想,右威卫将军李岩调走大斗军两营劲军,说什么围剿回纥,将我顶在大斗堡,看来有几分蹊跷。
吐蕃大军从大斗堡穿城而过,未做片刻的停留,恶狠狠地直扑大马营草滩关隘,永固堡。
骑在缓驰的战马上,朗迈色陷入了沉思,取了大马营草滩,吐蕃的牛羊战马才有放牧的地方,不用担忧后勤军需,甘州城外,成片的水稻还有个把月就熟了,不是吐蕃的军粮是什么?汉人的兵法,因粮于敌,甘州虽富,我暂时不去取甘州,唐军将领不会想到吧。
想到这儿,吐蕃大将朗迈色脸上露出笑容,双腿轻磕,胯下的战马似朵白云,飘向了吐蕃大军的前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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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河西大将 148.初战(求推荐,求收藏)
大马营草滩西边的关隘,永固堡,堡墙上,羽林骑斥候流水般将军情呈递上来。
大斗堡战死千名军士,守关的王准也不是孬种,抵抗到拂晓前,寡不敌众,才率残部退到甘州。
吐蕃大军前锋五千骑已快速通过大斗堡,后续的大军源源不断从大斗拔谷开过来,据报上来的军情分析,约有五万余众。
堡墙上的临敌观察的将领心里沉甸甸的,人人脸色凝重。
河西讨击副使,右威卫将军李岩脸色沉静,将千里镜递给身边的辛云京:“吐蕃蛮子初来乍到,我率羽林骑挫挫他们的锐气!云京留下守堡。”
与辛云京对视一眼,哥舒翰立刻拱手劝道:“小李将军,你是河西大将,身系全局安危,由末将和辛云长去就行了。”
在军前扬威,嬴了这场初战,可振奋河西诸军的士气,也能树起的我的勇悍善战的形象,岩哥儿也不是纨绔子弟,皇帝年轻时不是也有这种英雄气吗?李岩郎声笑道:“大伙儿都想稳坐钓鱼台,等着鱼儿上钩,哪有那么容易?吐蕃军顺利地直抵甘州城下,不让他们怀疑吗?要啃骨头肉,有骨头才香。”
对李白微微一笑,李岩拱手道:“师兄,我去杀敌,你在城头为我赋诗一首如何?”
李白拔出横刀,激动地嚷道:“行军途中,我日日受训,铆足了劲,就让我随你杀敌吧,那多痛快,回来照样能赋诗,别说一首,几首都行。”
“李参军,你是谋士,得冷静理智,好好在城头观敌。”李岩把脸一板,翻身上了铁连钱,从城头马道驰到了城下,双腿轻磕,率先出了永固堡,把那李白撂在原地,羡慕不已。
七月的风有些灼热,如炼铁的风箱一般,让人的呼吸有些困难,远处的雪山草地,映入李岩的视野,随着战马的节奏一起一伏。
千骑羽林如一只矫健的鹰,展开两翼,向野牦牛群般的吐蕃军扑去,又快又急。
一群吐蕃哨骑被羽林骑两翼渐渐赶到中央,他们紧紧伏在马背上,双腿不停猛磕,手中的马鞭没命地挥下,打马急逃那狼狈样,落在羽林骑眼中,点燃了他们兴奋嗜战的热情。
这几百骑吐蕃哨骑都是剽捷勇猛,骑术高超之辈,断不能让他们脱逃,李岩高喝:“射马!”周围的羽林骑闻声响应。
天空似乎被一片浮云遮住,正在策马飞逃的吐蕃斥候十夫长,抬起头来,还未惊呼出口,羽箭如骤雨般从天空落下,后面,左右两翼三个方向飞来的羽箭交织成网,当头兜下,还有几骑能逃生?
吐蕃哨骑十夫长藏身马腹下,躲过一劫,战马身上插满了羽箭,痛苦地嘶鸣一声,轰然摔倒,十夫长身手敏捷,已经跳下马来,正在惊魂未定的时候,一匹青色的骏马飞驰过来,马上的少年骑将剽捷勇悍,高举起手中泛着青光的折铁刀劈下……
嘴唇紧咬,李岩借助马速,折铁刀带着龙吟般的风声斜劈下来,吐蕃十夫长半边脑袋不翼而飞,身子摇了几摇,像根木头一般硬硬摔在地下。
一个背上中箭的吐蕃哨骑情知逃命无望,趴在马背上装死,减缓马速,待羽林骑追上来后,猛然起身,扭身拔刀回扫,那一刀来得急,眼看高仙虎应变不及……一把飞刀翻着跟斗插在他前额,正是眼快手疾的吐蕃将军。
又用飞刀解决了一个,李岩胸口的一腔子热血似乎要炸开,浑身都是兴奋劲,策马如飞,铁连钱甩鬃扬蹄,冲到了羽林骑阵的前面,主帅如此骁勇,李岩身后的羽林骑紧紧相随,如泄堤而下的洪流,中路百多骑猛地突前,咬着几十骑吐蕃哨骑追去。
“禀将军,永固堡的羽林骑突袭过来——”哨骑百夫长还未说完,身子在马上摇了几摇,倒在马上,背上插了好几枝羽箭,那马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下,马屁股后腿中了箭矢,血色一片。
这不是步骑结合,轻骑突袭扰敌的唐军传统战法,吐蕃大将朗迈色恨得咬牙,立刻下令:“三个千人队上前,将那羽林骑给我吞了。”
三个千人队在草原上一字排开,以苍鹰搏兔之势,三箭齐发,压了过来。
突前的羽林骑不过百来骑,俱是骑射好手,还没等到吐蕃骑兵进入两箭之地加速的时候,已经开始掉头回撤,眼看吐蕃骑兵追得近了,边逃跑边在马上转身返射,箭矢全奔着战马去的。
吐蕃骑军猝不及防,前面的被射翻了十几骑,中间人仰马翻一大片,队形一下子乱了,气急败坏之下,吐蕃两翼不知不觉朝中间聚拢,拉成了锋矢。
快点逃,炉膛似的热风呼呼从耳边刮过,李岩已没有好整以暇的心情扭身回射,逃命要紧,吐蕃人的羽箭追着他咬,该死的,左右两翼的羽林骑,迂回到哪儿去了?哥舒翰快点逆袭,裴元庆也该出击一下,李岩临战一着急,连自己设下的埋伏都忘了。
前面有一处缓坡,像片长满青苔的山岩,李岩口哨连响,百多骑羽林骤然分开,向两翼逃窜。
形势一变,吐蕃骑军瞧见那片山岩,也开始减速分兵。
羽林校尉辛云长一掀迷彩油布,脸上全是汗,大吼了一声:“射!”
箭矢如雨,铺天盖地而来,速度奇快,似屋檐边的滴水一般,一直就没断过线。
辛云长部用的是诸葛连弩,一匣十矢,平射而出,他们遵照李岩的军令,不用爱惜马,箭矢全奔着马头马脖子去了。
一匹骝毛色的河曲良马,马脖子中箭,嘶鸣一声,巨大的惯性向前横摔出来,草皮都被掀翻了一大块,马上的吐蕃骑军不知被甩到哪儿去了。
全是黑色,骝色,青色的河曲马,在弩阵前面五十多歩远的地方,翻滚惨嘶,瞬间就成了一堆肉山。
哥舒翰在左,裴元庆在右,率羽林骑绕着大弧圈逆袭过去,手中骑弓也不是吃素的,连连张弓。
李岩绕到弩阵后面,惊魂初定,恢复了冷静,大声赞道:“好,将吐蕃骑军围起来,让他们动弹不得,骑军失去了机动性,就只有挨宰的份。传令,弩兵换重斧陌刀,排成横阵劈砍过去。”
一千名弩兵有五百强壮的放下了连弩,拾起放在脚边的重斧陌刀,怒吼着冲了上去。
跑起来,齐宝才感觉到自己的紧张,被七月火辣辣的阳光晒得脑子一片空白,手中紧紧握住重斧,瞪着混乱的吐蕃军,看第一斧取那个吐蕃狗贼的性命。
齐宝的步子迈得大,踩着伤马和吐蕃蛮子的尸首跳了起来,高举着重斧陌刀,斜劈而下。
这一斧头劈虚了,齐宝就要掉在马蹄下,战阵凶险,爬不爬得起来还是两说。
羽林骑弩阵中。
手持诸葛连弩,李岩拉动扳环,扣弦上牙,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名羽林骑跳起,一斧头劈下去,那名彪悍的吐蕃骑军百夫长,连人带马都被劈成了两半,鲜血如从堤岸迸裂出来的洪水,将附近染红了一大片。
吐蕃骑阵被外围的死马挡住,射出来的箭又没有准头,如何能捕捉到羽林骑车削斗转般的身影,不过几轮箭雨,吐蕃骑阵外围被削去一小半,越来越多持重斧陌刀的羽林骑冲进吐蕃骑阵中,大劈大砍,每一斧头下去,就是一蓬纷飞的血肉。
吐蕃人再悍勇,手中的弓,拔出的横刀能挡得住那斧头么,他们就如七月阳光下的祁连山积雪,消融得快。
眼看战局已定,哥舒翰领着他那部羽林骑,虚张旗帜,缓缓向前驱驰,作为疑兵。
吐蕃大将郎迈色接到回报,又惊又怒,陷在包围圈里的吐蕃越骑,已不足千骑……前锋的战情危急,
狭路相逢勇者胜,郎迈色牙一咬,率两千吐蕃骑军呼啸着冲杀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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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河西大将 149.兴庆宫的担忧(求收藏!)
羽林骑弩阵中。
放下千里镜,李岩已从热血沸腾的厮杀中冷静下来,嘴角浮出一抹笑意,既然赶着来送命,我就不忍拒绝你的好意,沉声下令:“开门放狗!”
一时间,令旗挥舞,哨声连连,羽林骑在剿杀中迅速变阵,哥舒翰部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中路。
被围在阵中的吐蕃骑兵似乎冲杀出一个缺口,也辨不出东南西北,残剩的四百多骑发力狂奔,冲了出来。后面是恶梦一般的弩阵和重斧陌刀步卒,羽林骑拿着大斧头进阵劈砍像劈树桩似的,让他们心胆俱丧。
冲出阵的吐蕃骑兵,在他们后面,羽林骑成品字形衔尾追击。
终于接应出被围困的吐蕃骑兵残部,吐蕃大将朗迈色刚松了口气,蓦然发觉不对。
羽林骑有意放吐蕃骑兵出来,他们在后紧紧追赶驱杀!
吐蕃骑兵慌不择路,直冲自己的骑阵,羽林骑衔尾冲阵,箭矢覆盖过来……阳光直晃自己的眼,这仗不打就输了,吐蕃大将朗迈色十分恐慌,变形的声音从胸腔挤了出来:“溃军分向两翼,否者格杀勿论!”
朗迈色的军令下去,丝毫不见效果,吐蕃残部被赶马似的冲向自己。
久处高位,朗迈色骨子里已失去了吐蕃武士彪悍勇猛的精神,下了道撤退的军令,匆匆掉头逃窜。
吐蕃大军正源源不断地从大斗拔谷开过来,为夺河西和丝绸之路,吐蕃可是下了重注,朗迈色想到,羽林骑敢追到大斗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哥舒翰与裴元庆各率千骑,交替冲杀,如铁匠手中的锤子,有节奏地敲击铁砧,衔尾追杀过去。
李岩策马来到正在尸首堆里收集弓箭甲胄的羽林骑中间,瞧见刚才那名跃起劈砍吐蕃百夫长的羽林骑,见他浓眉大眼,一付结实的身板儿,皮肤晒得很黑,看得出来,平日里没少练武艺,起了惜才之念,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可愿意做我的亲卫。”
“发生什么事了?喔,小李将军,我叫齐宝,愿意,愿意!”齐宝面相憨厚,有点楞楞的。
脑子中闪过黑旋风李逵的形象,李岩赞道:“看你两膀的力气,怕是有好几百斤,步行矫健,不如换成两柄短斧,做我的马前将。”
齐宝憨憨地笑了:“小李将军能看中齐宝,那是太好了,我就喜欢劈砍的活远胜弓马,每一斧头下去,敌军像柴禾似的劈成两半,那种感觉真爽。”
已过午时,似火的骄阳到了西边,刺眼的阳光射进眼里,哥舒翰追了两里,就拦住了追得正欢的裴元庆:“裴校尉,穷寇勿追,大斗堡附近已有万骑吐蕃军,我们还是缓缓收兵吧。”
裴元庆遗憾地望了一眼逃出生天的千余骑吐蕃军,也是交替掩护,徐徐后撤,散落一路的战马刀弓被羽林骑打扫,也没遗漏一刀一弓。
吐蕃大将郎迈色逃到大斗堡,前锋五千骑溃败,清点人马,仅余千骑逃回来。
大斗堡军衙节堂,吐蕃主帅赤祖德如面色阴沉,冷冷瞧着蓬头垢面的大将郎迈色:“郎迈色,你争着当先锋,五千人马丢了将近四千,折了三军士气,左右亲卫,将郎迈色拿下,推出去斩了。”
郎迈色平时的人缘不错,左右军将纷纷上前劝阻:“王子,临阵不斩大将,郎迈色将军有夺取大斗堡的功劳,允许他军前戴罪立功。”
赤祖德如刚才不过是做做样子,郎迈色可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见有人为他求情,就点头道:“既有众将为你求情,你暂且戴罪立功,与他们交了手,你且讲讲河西诸军的战力如何?”
本来跪着的郎迈色一下站起来了:“河西诸军战力不弱,今日的战法新颖……末将以为,要取河西,还是稳重些好,不拔掉永固堡,汉阳堡,先取大马营草滩,做为根本之地,就不可能成功,日后再步步紧逼……”
朗迈色脑子并不糊涂,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虽然折了四千人马,可也感受到一些河西诸军的战斗力。
赤祖德如点头道:“我们尽起十万吐蕃大军,不是抢一把就走,而是要占据河西,唐军羽林骑虽然强悍好战,我们以势用兵,他们只有节节败退,先取大马营草滩,等待水稻熟了,才攻甘州,然后与悉诺将军的偏师一道横扫肃州、瓜州、玉门关等地……”
节堂下面,地忍甲五正在用心倾听,唯恐漏掉一句。
十日后,帝都长安,兴庆宫,勤政务本楼。
皇帝李隆基因为河西形势,牵一发而动全局,已从东都洛阳移驾回长安,为的是尽快知道河西战局的演变情况。
兴庆宫门外,一骑飞驰到了宫门前,马上越骑嘴唇干裂,用嘶哑的嗓音对监门卫道:“河西紧急军情!”
一个中官就在宫门处日夜等着消息,闻讯立刻赶过来,接过那名越骑背上的包裹,验看了文书,对监门卫道:“这位军校辛苦了,将他扶到待漏院去休息一会儿。”
说完,负责收信的中官跑着进了兴庆宫,急急赶到勤政务本楼,交给右监门卫大将军高力士。
河西战事虽然事关西北大局,因为涉及的机密过多,参与的人并不多,多是皇帝李隆基和高力士直接裁定。
河西的奏折是三天一报,皇帝打开包裹,取出两封书信来,一封看也未看,交给一旁侍候的中官。另一封亲自剖开蜡封,展信阅读起来。
那中官跑着去了书房,尽快得把书信内容破译出来,用的是诗词集注,用大食数字表示位置。这是羽林骑搞出来的花样。
“父皇,儿臣趁吐蕃军远来,立足未稳,率三千羽林骑设伏大败吐蕃前锋,斩杀约四千骑,缴获刀枪甲胄弓马不少,首战用我,用我必胜,河西军民因此战士气大振……吐蕃大军涌入河西腹地,已有五万之众,还未停止,通过大斗拔谷的吐蕃军连绵不绝,儿臣倍感压力沉重……”皇帝李隆基拿着这份奏折,心里沉甸甸的,就着沙盘和高力士商讨:“高将军,西川,陇右也频频有紧急军情传来,看来吐蕃对河西走廊垂涎已久,恐怕动用了吐蕃国内一半的兵力吧?”
“圣人,西川,陇右不过是骚扰迷惑的手段,真正的决战就在河西大马营草滩。”高力士分析道。
皇帝李隆基点了点头:“高将军所言正合我意,岩哥儿刚满十七,吐蕃蛮子如海潮一般,接二连三地打来,他能承受得住这种压力吗?”
是呀,少年领军,未经挫折,一旦败上一两阵,举止失措,河西将是糜烂之局,看皇帝李隆基的脸色,恐怕他也在后悔重用李岩吧。高力士安慰道:“圣人,岩哥儿首战就是个大胜,振奋河西军民士气,打得吐蕃畏手畏脚,值得信赖。”
勤政务本楼,大殿后的书房,那名破译密件的中官将一本《史记》放回书架,瞧了一眼小心誊写出来密件,见无错漏之处,才拿着它跑向偏殿,呈给皇帝。
高力士接过密件,急忙递给皇帝,一边瞧着他的脸色,瞧见他皱眉道:“岩哥儿用兵太冷血了,竟然牺牲掉大斗堡的千名守军。”
心里一哆嗦,高力士埋怨道,岩哥儿你也不换个说法。
片刻后,皇帝李隆基又皱起眉头:“怎么又是亲率羽林骑诱敌,高将军,拟旨,河西军将,如不能劝阻李岩冒刃陷坚,有了闪失,一同问罪。”
“微臣遵旨。”高力士听着这话心里稍安。
皇帝李隆基拿着手中的密件又看了一遍,神游了片刻,才怔怔地道:“好个首战用我,用我必胜,朕恨不得披坚执锐,亲上战阵,酣畅淋漓地杀几个吐蕃蛮子解气。”
“圣人骁勇善射,有英雄气,要不是身系家国,上了战阵,吐蕃还不望风而逃。”高力士笑着道。
“朕虽然没上阵,但朕的儿子代父出征,横扫河陇,西域,与朕亲临一般无二,哈哈……朕心甚慰!”皇帝李隆基的脸上洋溢着自豪。
沉思了一会,皇帝李隆基眉宇间又泛起一阵忧色:“岩哥儿布的局大,河西的战事至少持续数月,朝中几位宰相为这事必定会争论不休,我担心岩哥儿一口想吃个胖子,打蛇不着,反被蛇咬。”
高力士也有同感,瞧着皇帝茶饭不香的情状,灵机一动:“圣人,我看您这几天来,老是呆在宫中这样忧心伤神,也不是件事,不如我陪着您白龙鱼服,微服到在水一方酒楼去听个曲儿,品品诗词,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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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河西大将 150. 哥舒出刀(上)(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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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山的残雪消融,化为潺潺溪水,河流多次改道,让戈壁和绿洲交随着岁月变迁,丝路也在变化,戈壁上废弃的土城,前朝遗留的驿站也就多了。
这处残破的汉朝土城,城墙虽然受岁月的侵蚀,风化得有些严重,但望楼,角楼,箭垛都齐备,城内还有两口水井。
羽林骑前营指挥使,致果校尉哥舒翰正躲在这处望楼上用千里镜观望敌情。
吐蕃军占据大斗堡,见战事不顺,就依堡扎营,绵延数里,同时源源不断地通过大斗拔谷增兵调粮。
右威卫将军李岩依葫芦画瓢,也在永固堡外扎下营寨,与吐蕃军遥遥相对。
吐蕃军在等,等暑热退去,甘州城外的水稻成熟,羽林骑也在等待战机的出现。
双方的哨骑却不闲着,小规模的接触战游击战一直就没断过。
吐蕃哨骑四处骚扰,除了征粮外,还袭击驿站,阻断消息,羽林骑也放出两千骑游击,南北各一千骑,甘州以南由辛云安负责,甘州以北,由哥舒瀚负责。
刚到八月,下了场雨,天气凉了不少。这天,临近黄昏时分,驿道上烟尘滚滚,马蹄轰鸣,这座甘泉驿,眼看又有吐蕃军来袭。哥舒翰兴奋起来。
不对,怎么是河西军的旗号,哥舒翰嘴张得大大的,足以放下一个鸡蛋。
千里镜中,哥舒翰隐隐看到骑军中间有个校尉,兴许是打马飞驰有些热了,掀开铁盔,露出一头乱蓬蓬的辩发,甩了把汗,跟着又戴上了头盔。
“吐蕃狗种,竟然敢异想天开地冒充河西军,大摇大摆地混进来,是想偷袭瓜州呢,还是想拿下玉门关,这回你们落在我的手里,连门也没有。”哥舒翰紧捏一下拳头,立刻向身边的羽林斥候下令:“向瓜州方向的沿途驿站传信,吐蕃军化装成河西军潜行!”
既然你们敢明目张胆地来,也就没那么容易回去,只是甘泉驿里面的还有两百多驿卒,怎么办?
化装成河西军中的吐蕃骑军中,那个刚才脱盔的千夫长悉诺多吉走在最前面,瞧了一眼夕阳下的甘泉驿,心中隐隐露出一丝嗜血的渴望。
诈进堡去,将里面的驿卒全杀掉,安排两百吐蕃军士,将驿路上的消息封锁住,自己偷袭玉门关,从后面相助自己的父亲破关。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主意虽好,可是河西军羽林骑就这么容易上当,这不是一厢情愿吗?
“仓央尔甲百夫长,你在长安国子监读过书,皮肤也比我们白,模样像唐人,你去叫开堡门。”千夫长悉诺多吉用马鞭指着身一名百夫长下令。
仓央尔甲拱手遵令:“是,千夫长大人。”
仓央尔甲带着几个军士走到堡门前,装模作样地喊道:“里面的驿丞是谁?右威卫羽林骑到了,速速准备些酒菜。”
这段时间吐蕃入侵,驿站的堡门整日都关得紧紧的,唯恐漏了一只老鼠进来,好半天,城头露出驿丞苍老的面容,问道:“现在丝路上不大安宁,你们可有文书。”
要走这驿道,还能少了这些手续,仓央尔甲伸手取出文书,策马上前,将文书放在放下的吊篮里。
那个驿丞认真地验看了一番:咳了两声:“文书是对的,敢问是哪位将军领军。”
“前营指挥使哥舒翰,喏,就在后面。”仓央尔甲马鞭朝后一扬,悉诺多吉缓缓策马过来。
“兄弟们,给哥舒校尉准备酒肉,开门迎接。”驿丞边说边往堡下走去。
丝路上的驿卒全是退役的老边军,久厉战阵,悉诺多吉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低声吩咐道:“准备抢门!”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了,声音吱吱嘎嘎的让人牙酸。悉诺多吉率先带着亲卫冲了进去。
刚跨进大门,却见“咻!咻!咻!……”几十枝羽箭如疾风一样刮来,血花四溅,悉诺多吉身前几名亲卫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地,惨叫道:“啊呀,有……有情况!”
幸存的吐蕃亲卫挥舞着刀,挡得住一枝弩箭,挡不住第二枝,死死护住悉诺多吉,想要退出去,可他胯下的马中箭倒地,他被压在马下动弹不得。
甘泉驿那名苍老的驿丞边咳,边大声笑道:“哥舒致果……咳,咳就在这附近溜达,中午还在一块吃饭……咳……咳何况刚才他用旗语示警,吐蕃狗子,跑不了啦。”果然是退役的老边军,久厉战阵,不动声色,三言两语便请蕃入瓮,手到擒来。
变故骤起,仓央尔甲正要率军将千夫长悉诺多吉抢回来,就听见身后一片震天的马蹄声响起,抬头一望,夕阳下,了不得,羽林骑黑压压一片,如一道泄流的洪水,从丝路古道漫卷过来。
千夫长悉诺多吉还在里头,几名亲卫冒着箭雨想把救出来……此时,堡墙上已推下不少檑木条石,将堡门挡住,如果没有外面的羽林骑,还可以将这处甘泉驿血洗,强行夺过来。
一名吐蕃百夫长自负悍勇,战场嗅觉也灵敏,立即率吐蕃骑军向羽林骑冲了过去。
哥舒翰臂挟长枪,瞧见吐蕃百夫长满脸横肉,气势汹汹袭来,率众迎了上去,猛地大吼一声,趁那名百夫长失神之际,一枪刺穿了他的咽喉,挑起三尺多高,“砰”的一声甩到地下,几个动作,一气呵成,畅快淋漓。哥舒翰挑落那个百夫长后,战马不停,纵马径直冲杀过去,威风凛凛,犹如神兵天将一般,吐蕃骑军见了,无不唬得魂飞魄散,纷纷四散溃逃。
哥舒翰身后一名亲卫翻身下马,上前割下吐蕃百夫长头颅,挂在马前,飞驰过去,紧紧跟在哥舒翰身后。
身后的亲卫一字形散开,连扣扳机,诸葛连弩的威力顿现,哥舒翰悍勇无敌,如入无人之境,羽林骑挥刀张弓,如癫似魔一般,势若石碾,吐蕃骑军沾者死,碰者亡,哀号遍野。
吐蕃骑军的千夫长悉诺多吉生死不知,最凶横的一个又被挑落马下,人头斩落,被挂在羽林骑马前,吐蕃骑军个把不怕死的,冲上来,多半死在诸葛连弩之下。
何况当先那名骑将勇悍非常,一杆长枪吞缩不定,枪枪刺中,没有走空一回。
吐蕃骑军失了主将,无人指挥,见羽林骑如此神勇,一哄而逃,羽林骑衔尾追杀,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吐蕃骑军一路飞驰而来,力气耗费不少,再用计不成,千夫长被杀,前后又反遭包夹,慌乱不堪,还有什么心思战斗,而羽林骑却是以逸待劳,此消彼长之下,大半被唐军所擒杀,仅有二百多骑漏网之鱼,四散逃逸。
“报哥舒致果,驿站老军擒获了千夫长悉诺多吉。羽林骑也擒了几名百夫长,有个叫仓央尔甲的,我们怀疑是汉人。”一名校尉过来禀道。
吐蕃军中也有汉人?哥舒翰有些好奇,吩咐亲卫将仓央尔甲提溜过来。
“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哥舒翰猛地喝问,声威赫赫。
他身边的马头上还挂着几名百夫长的头颅,仓央尔甲被吓得脚一软,跪倒在地,支支吾吾把自己留学长安国子监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是个吐蕃贵族子弟,本来是管后勤粮草,到前线来混军功的,因为在长安留过学,被选做了伪装偷袭的百夫长。
浓浓的暮色四起,弦月挂在树梢,哥舒翰翻身下马,轻声问道:“仓央尔甲,你想不想活命,想不想成为大唐人?”
咋不想呢,宽阔秀美的朱雀大街,酒烈味甘的美酒,我在长安国子监就参加过好几次民族同化运动的集会,还发过言。最主要的是,我得活命。
“我愿意,我喜欢帝都长安的生话,愿意成为一个大唐人。”仓央尔甲赶紧应道,还解释了两句。
那就好,哥舒翰胸中豪气四溢,在朦胧的月光下,如座山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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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河西大将 151.哥舒出刀(下)(求收藏)
吐蕃军既然敢扮作河西军,偷袭玉门关,我们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扮作溃军,连夜回去,拂晓前偷袭吐蕃的大营?
说干就干,哥舒翰的脑子急速地运转着,小李将军说过,前线战机稍纵即逝,将领可随机便宜处置,只要不超出拟定的战略范围,不过这事还得快马报给他,小李将军在永固堡,离吐蕃大营更近。
我率千骑羽林的职责就是在丝路骚扰疲敌,让吐蕃哨骑不敢轻易出营,今夜我就出刀,惊天一击。
唤来两名斥候,哥舒翰对他们耳语几句,那两名斥候接令,立刻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茫茫的暮色里,往永固堡方向驰去。
望着斥候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哥舒翰回过头来,羽林骑将几百名战俘集中起来,押到了甘泉驿的堡门外。
堡墙上下,火光熊熊,映得如白昼一般,哥舒翰骑在马上,那匹马脖子下面绑着三颗人头,鲜血淋淋,面目狰狞。哥舒翰长枪前指,威严喝道:“想活命的,想成为大唐人的出列。”
话音刚落,一名吐蕃十夫长越众而出,大声道:“要杀便杀,我吐蕃勇士只能战死,不能投降,更不要说丢弃祖宗,做你们大唐人——”
“说得好!”哥舒翰大声打断了他,“就连吐蕃赞普,都是大唐的西海郡王,大唐吐蕃就是一家,他不是大唐人是什么?你们这些不明事理的吐蕃蛮子,知不知道,犯唐作乱,就乱了上下尊卑的规矩。”
那吐蕃十夫长还想梗着脖子强辩几句,哥舒翰哪会再给他机会,暴喝一声:“既然想战死,为何又活了下来,该死!”催马上前,一枪刺出,正中那名十夫长的咽喉。
几名亲卫上前,将那名死透了得十夫长拖到一边,对准头颅就是一斧头。
取了头颅,亲卫将它提在手中,鲜血顺着脖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在火光的映照下说不出的阴森恐怖,两只眼睛圆睁着,仿佛死得很不甘心。
“下一个,如果不想做大唐人的,我就赏你一刀,像他一样做个断头鬼。”
战俘都是刚刚吐蕃大败逃跑得快的,那些死战不退的早已被屠了个干净。
一番威慑之下,几百吐蕃俘虏都噤若寒蝉,唯唯诺诺不敢吱声了。让仓央尔甲从战俘中挑了五十来人,他心倒细,选出一名相貌身形都与悉诺多吉相似的军士。
哥舒翰也装扮了一番,率千骑羽林骑押着吐蕃降军,举着稀稀疏疏的火把,往大斗堡缓缓驰去。
永固堡,军衙后院。已过两更,月朗星稀,秋虫叫得正欢。
书房的床榻上,李岩和衣而卧。
约摸睡了一个时辰左右,李岩被冷霜儿摇醒:“岩哥儿,有紧急军情。”
“啥紧急军情,也不让人好好睡一觉。”李岩揉着惺忪的睡眼,见是冷霜儿在自己面前,伸手搂过她的小蛮腰。
这些日子也辛苦,岩哥儿没日没夜地操劳军务,与李白、高适他们白天黑夜地筹划军机大事,冷霜儿心疼他,没有推开,任由他抱着禀告了军情。
“什么!哥舒翰率千骑夜袭吐蕃大营!”李岩听后心中一惊,哥舒翰果然有名将的潜质,胆子大也果断,派人通报我,有大局观,值得培养啊。
夜袭的战机可要把握好,李岩松开环住冷霜儿的手,急急道:“霜儿,快帮我套甲,估摸着吐蕃这几日也该动手了,竟然派了一千骑去偷袭玉门关,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我们先出刀,让吐蕃蛮子出点血。”
哥舒翰那一千羽林骑在吐蕃大营能起多大的作用?如一颗石子丢进水中冒个泡就完了,要赌就赌大点,李岩的胆子比哥舒翰还大:“来人,传令,堡外的五千羽林骑用些干粮,衔枚裹蹄,半个时辰后出发。”
套好甲,李岩几步迈出了书房,冷霜儿靠在门边,瞧着他披一身星月光芒,身姿英武豪迈,芳心若失,紧跑几步,追上去,从后面紧紧环住他的腰:“岩哥儿,圣人有旨,不准你亲临战阵。”
“好霜儿,快松手,我不冲营,就押在后面指挥,总行了吧!”李岩转身握着冷霜儿的手笑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监督我?”
岩哥儿的性子,拿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冷霜儿只得依他:“那我去换甲,一道杀敌。”
李岩眉开眼笑,嘴像抹了蜜似的:“有霜儿师傅出马,报个名就可吓得吐蕃蛮子心惊胆战,纷纷落下马来,倒地抽筋而死。”边说手边往前一伸,那动作好像前面真有一片吐蕃士兵倒下似的,哄得冷霜儿不笑也不成。
啃完干粮,羽林骑悄悄出了营,夜风轻缓,星光熠熠,绑在胳臂上的白色布带飘飘,在近处非常显眼,保持住了队形的整齐。
李岩率五千羽林骑一路畅通无阻,难道就没有遇见一个吐蕃的哨骑?
在李岩部前面几十步远的地方。
“什么人?”一队巡逻的吐蕃哨骑远远喝问。
仓央尔甲本来就走在前面:“千夫长悉诺多吉的部下,在丝路遭遇河西军,战事不顺,撤退回来了。”
“嗯!刚才已过去好几股,你们这股最大,没有给吐蕃军丢脸。”领队的百夫长小心谨慎,口中恭维道,策马靠近了一些,想验看清楚。
“唉,我们在后面死战,边打边徐徐退军!”仓央尔甲叹道,他身旁的哥舒翰手中的火把晃了晃,换了个手。
羽林骑散成鹤翼,团团将这二三十吐蕃哨骑围了起来。
诸葛连弩搬机松弦声音在夜里很轻,几轮箭雨过去,吐蕃哨骑一个不剩,全都死翘翘了,偶有几声惨叫,被战马受惊的嘶鸣声遮掩。
不用哥舒翰招呼,羽林骑翻身下马,挨个儿给被射落马下的吐蕃哨骑补刀。
一匹战马无人注意,悄悄地朝外面移动,出了尸堆,马腹下翻起黑影,身子还没坐稳,一把飞刀翻滚着奔向黑影脑后,他身子软软一瘫,从马上摔了下来。
羽林骑斥候学自冷校尉的飞刀派上了用场。
浓浓的血腥味呛入鼻子,吐蕃万一有备,哥舒翰心里发紧,沉声喝道:“快马冲营!”
吐蕃大营前,哥舒翰率羽林骑押着投靠过来的几十骑吐蕃战俘,减了马速,慢慢接近了营寨。
壕沟深深,鹿柴重重,寨墙上巡逻值守的吐蕃军士不停地走过来走过去,火光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是谁在值卫,我是悉诺多吉,快开门,有军情回报主帅。”那个假扮悉诺的吐蕃军士嚷道,背后,有一具诸葛连弩指着他脑袋。
寨墙上值卫的百夫长嘴角浮出冷笑,紧急军情,骗鬼呢,已回来好几股的残兵败将,不过看上去黑压压的一大片,不愧是悉诺家族的长子,遇伏也能不乱,还领军回了营。
“你们大队回营,暂且就在寨外休息,待天明禀明朗迈色千户,你们才进寨吧。”百夫长站在寨墙上道。
吐蕃蛮子的军营守得如此严密,针都插不进?哥舒翰压低声音对假悉诺道:“骂他几句,说你带着亲卫进寨,其它的就在寨外。”
假悉诺会意,扯开嗓子骂了几句,那名百夫长不敢顶嘴,这会儿要去禀报朗迈色,他睡得正香,又是战败的消息,一准会迁怒到自己身上。
“天快亮了,叫兄弟们都起来,小心戒备着,打开寨门,只放悉诺千夫长和他的亲卫进来。”百夫长隐隐有些不安。
过了好一阵子,寨门终于开了,门口的拒马也被搬开,假悉诺率亲卫入了寨,兀自愤愤不平,扬鞭一指:“将百夫长给我拖下来,让他吃顿鞭子,长个教训。”
吐蕃国法严整,上下尊卑有序,百夫长不敢反抗,守门的吐蕃军士躲还来不及,哪敢去触怒悉诺千夫长,一群羽林骑涌上了寨墙。
连弩齐发,寨墙上倒了一大片,百夫长喊了半句:“河西军——”脖子上中了一箭,鲜血倒灌,满口都是血沫子溢出,在他惊恐的眼里,千骑羽林鱼贯而入,正在扬鞭加速,直往中军大帐杀去。
地皮仿佛在颤动,吐蕃大营外,隐隐滚来闷雷般的马蹄声,右威卫将军李岩率五千羽林骑前后脚跟着杀进吐蕃大营。
杀人放火,能增加吐蕃大营的慌乱,一顶顶营帐被羽林骑点燃,大营深处,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半身赤裸,手无存铁的吐蕃军鬼哭狼嚎,四处奔逃,大营到处都有火光,在夜里乱得就像被一脚踢开的火盆,火炭散得到处都是。
青黑色的晨光中,小李将军勇武豪迈,宛如剪纸一般。拔出折铁刀向前一指,暴喝道:“羽林骑,随我灌进去,将结阵的吐蕃军冲散,搅他个天翻地覆,彻底将这座吐蕃大营拔掉。”
瞧着岩哥儿的英姿,冷霜儿一急,不是说好他率五百骑留在大营外接应的吗?
留着预备队的千骑羽林轰然应诺,马蹄声如骤雨一般,密密向吐蕃大营踏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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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河西大将 152.抵堡下寨(求票,求收藏)
一枪挑开大帐,哥舒翰目光兜了一圈,也没见着个人,吐蕃大将朗迈色与他的亲卫早闻风而逃,已跑得失去了踪影。哥舒翰嘴里骂了一声,正要率军冲杀出营去,听见身后一片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传来,心中大喜,小李将军来得好快。
小李将军临阵握机,当机立断的本领不小,恐怕有几千骑。真是天助大唐也,趁他乱,要他命,本想杀一通乱乱吐蕃大营,眼下大胜的机会来了,哥舒翰在马上大声喝道:“兄弟们,吐蕃大将郎迈色已逃,小李将军马踏连营,我们追随他把吐蕃大营连根拔起”
“好!”周围的羽林骑战意高昂,整齐地暴喝一声,在闹腾腾的夜里如炸响了个惊雷。
哥舒翰率羽林骑在大营里横冲直撞,驱散杀着乱军,直往存储粮草的后营杀去。
火光映着李岩俊朗的脸,他手中的折铁刀还滴滴答答滴着血,高喝道:“以骑制步,不能停下,让战马跑起来,跑起来。”
一百多名刚刚聚集起来的吐蕃军士迎面而来,在一名悍勇的千夫长指挥下,朝李岩这边扑来。
连弩密集的箭矢如风一般刮过,在吐蕃军士中间溅起血色的浪花,李岩胆雄气壮,一马当先,冲上前去。
铁连钱前面是一团暴风雪似的斧光,那是马前将齐宝,他早已翻身下马,手持两柄板斧,专砍马脚和人头,冷霜儿在后紧紧跟随,一手持诸葛连弩,一手紧扣飞刀。
那个悍勇的千夫长前面,倒了不少为他挡箭的吐蕃军士,他凶悍的性子被激起,张口呼道:“有死无生,吐蕃勇士——”
话未说完,千夫长额头插了一把飞刀,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不等李岩的吩咐,齐宝跃上前去,一斧头将他的人头剁下,提着乱蓬蓬的小辫,系在铁连钱的马脖子上。
虽然看着恶心,但用来威摄敌胆也不错,李岩喝令:“传令下去,只驱杀聚众反抗的吐蕃军,散兵游勇不要管它。
几千羽林骑如狂风一般从东头卷到西头,势不可挡,可怜吐蕃关前驻扎的几万兵马,竟然聚不起反击之师,丢盔弃甲,旗帜倒伏,踩死践踏受伤无数,一窝蜂似的全朝大斗堡逃去。
朗迈色脑子还清楚,逃出大营后,在大斗堡关前聚拢溃兵,也有几千之众,但兵败如山倒,溃兵涌来,他挥刀连杀好几名也不能挽回颓势,被溃兵一卷,身不由己往大斗堡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