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用千里镜观察了一会,吐蕃军比兔子跑得还快,沉声下令,“辛云安,高适各领六百骑,用连弩交替追击,到关前两箭之地交替掩护,徐徐后撤。”
扭头回望这座寨坚壕深的吐蕃大营,李岩脑子灵光一闪:“传令,立即将大营的火扑灭,整修寨墙。”
“将甘州的郭郎将调来,宁寇军也感受一下大战的气氛!”李岩开始调兵遣将,竟要在这座距离大斗堡仅十里远的吐蕃大营驻扎下来。
还有河西诸军,能调来的战力一个也不少,十万吐蕃军挤在大斗拔谷,兵力无法展开,河西诸军虽少,可有连弩这等利器,正可以少击多,何况大斗堡还伏有暗棋。
“哥舒致果呢?”李岩忙乎了一阵才想起这员悍将。
高仙虎在马上拱手答道:“刚才传来消息,他去烧吐蕃大营的粮草了。”
“烧粮草,这几万人马的粮草都是我们自己的,他脑子杀糊涂了。”李岩急道,立刻打马如飞,朝后营驰去。
后营没有火光,李岩心头轻松,忙命令高仙虎:“通知永固堡辛云京,汉阳堡李白,组织人手来搬军粮,这座大寨位置太好了,正好控扼住大斗堡的吐蕃军进入河西的道路,将他们挤得不能动弹。
哥舒翰带着仓央尔甲等一干吐蕃降军过来,满面含笑禀报:“小李将军,三万吐蕃军一月的存粮,全弄过来了,还得靠这位国子监的留学生仓央尔甲。”
仓央尔甲急忙拱手,上前见礼:“小李将军倡导民族同化,在下深有同感,愿改汉名,着汉服,习汉俗。”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李岩脸上绽放出亲切的微笑:“我也是国子监的贡生,中了制举,和尔甲是同窗。”翻身下马,与他来了个熊抱。
这是掌控河西数万兵马的大将,跟我见面像亲兄弟似的,仓央尔甲眼眶湿热,听见李岩道:“你到我身边来,参襄军机吧,暂时不用改汉姓。”
大斗堡关墙上,吐蕃王子赤祖德如瞧着满山遍野的溃军,眼前一黑,摇摇欲倒,左右赶紧扶住。
最让人气愤的是,羽林骑不过几百骑,像牧人赶羊群似的赶着吐蕃军,怎就没有一个人反抗?逃回来的溃军,赤祖德如恨得牙痒痒的,发誓要将他们的家人全贬为奴隶,包括大将朗迈色。
溃逃的吐蕃军也有悍勇的,见后面追击的羽林骑不多,有心逆袭,才发现手上没有刀弓,身上没有甲胄,难道赤手空拳去对付羽林骑的连弩?
吐蕃大营后面,李岩正指挥羽林骑挖陷马坑,布置拒马鹿柴,严整以待。
迟滞对方的进攻速度,利用改进了的诸葛连弩,大量杀伤吐蕃军,壕深寨坚,岂能轻取?
大斗堡关墙上,吐蕃王子赤祖德如脸上能拧出水来,冷冷瞧着死人般脸色的朗迈色,刚才清点人马,关前吐蕃大营的三万将士折了一半,盔甲刀弓,战马粮草几乎丢个精光。
带着万念俱灰的念头,朗迈色拱手禀道:“末将说完这几句话,请王子取下我这颗人头,以正军威。”
“说吧!”赤祖德如面无表情,仿佛看着死人一般。
“羽林骑绝不是悉诺将军所言,是帮纨绔子弟统率的,他们战法骁勇,又用了连弩等新式武器,就是人数少于吐蕃军,他们的实力也有过之。”朗迈色知道无生还希望,准备临死之前(www.wrbook.com),说说自己与羽林对敌的感受。
“连弩?如何对付?”赤祖德如一下子明白过来,吐蕃军连番受挫,是败在羽林骑的连弩。
“只有调吐蕃的重甲步卒,大刀军。”朗迈色大声道,大刀军是仿效唐军的陌刀步卒所建,重铠长刀,战时如墙推进,无坚不摧。
“嗯!你死了后我会善待你的家人。”赤祖德如脸色柔和了一些。
朗迈色最后深深地看了赤祖德如一眼,意味深长道:“王子小心,昨夜偷营,是悉诺多吉领着羽林骑来的。”
悉诺逻恭禄,难道因为主帅之位,怀恨在心,赤祖德如心思一转,急忙下令:“将朗迈色暂且监押。”
数日后,赤祖德如焦头烂额地站在大斗堡城头,遥遥相望对面的大营,一个哨骑百夫长正在禀告军情:“瓜州墨离军,甘州宁寇军,凉州建康军,河西诸军源源不断开赴过来,意图与我军在大斗堡决一死战。”
“嗯,大刀军还有多久到达?”赤祖德如问身边的郎迈色。
逃过大难的千户郎迈色右手抚胸,恭谨答道:“大刀军押着粮草、强弩,还有十五日才能到。”
“大斗堡集中了河西大部兵力,催催悉诺将军,问他几日能取玉门关?”赤祖德如咬牙道,目光中透出一股恨意。
羽林骑的大营前,郭子仪骑在马上拱手禀道:“小李将军,我们夜晚出营,白天换了旗号进营,河西诸军,旗号都集中在大营里,兵强马壮,让吐蕃不敢轻举妄动。”
李岩微笑道:“这场赌局越下越大,吐蕃在调大刀军和强弩前来,还有十来日,我们的布置也得抓紧。”
小李将军用兵,知己知彼,步步争先,但吐蕃集中了大刀军和强弩,他又是怎么个破法?
十万吐蕃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压来,以力胜巧,想起日后的战事,郭子仪眉宇间隐隐有一抹忧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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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河西大将 154.稻香丰年(求收藏,求推荐)
“不望祁连山顶雪,错将甘州当江南!”河西讨击副使,右威卫将军李岩骑在他的铁连钱上,望着这片被黑河水浇灌平坦富饶的土地,低低地吟诵起这样的句子。
一湖山光,清溪连片,岸边成拢的白色荻花,在秋风中摇曳点头。紧随着李岩的马后,是几位美人儿,冷霜儿婀娜小蛮,张若兰清丽高挑,康雪儿肤白稚美,让人看着眼馋。
岩哥儿随着年龄渐长,身材愈发地高大,全身着甲,跃马扬鞭,英姿不凡,看得几位美人儿眼中的爱意更浓。
甘州的秋天不冷不热,红澄澄的苹果、红枣沉甸甸地挂在枝头,银杏树叶金黄,在秋风中哗哗作响,唱着阳光的歌谣。
李岩扬鞭指道:“霜儿,若兰,雪儿,瞧瞧那边。”三位美人儿放眼望去,水岸边的田野里,是一大片一大片金子一般的水稻,秋风拂过,缓缓涌起起伏的稻浪,送来隐隐稻香。
更远的地方,是忙得热火朝天,正在挥镰收割的甘州军民。
吐蕃蛮子,想等到水稻成熟,因粮于敌,做白日梦去吧,现在羽林骑与河西诸军完全屏蔽了大斗堡的战场。
看着高兴,将马丢给亲卫,李岩携美穿行在金黄的稻浪之间,蛙声呱呱,心里有说不出的畅快,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那不是小李将军和他几位夫人么?”一位粟特胡商激动地嚷道。
小李将军率羽林骑再次大胜吐蕃军,给这些滞留在甘州的丝路商人炽热的希望,大唐征服大胜吐蕃,才是丝路真正的霸主,小李将军号召大伙儿帮着割稻,甘州城内那是应者云集。
小李将军重商重农,他在大马营草滩种植紫花苜蓿,圈养生猪,在甘州建立丝路商会,这条丝路,将会像金子一般闪闪发光。
“小李将军好!三位夫人安好。”无论商贾百姓,还是田间老农,都挥手问安。
李岩听到这个笑得合不拢嘴,冷霜儿,张若兰还没过门,就成了夫人,以后张九龄还能悔婚么?
听到夫人的称呼,张若兰脸儿落了两片飞霞,这要是传到父亲耳朵里,他会怎样斥骂我,立刻要我回凉州?
岩哥儿让自己过来时,把塞上江南的风光描述得让自己心动,雪山、草原、碧水、稻田,沙漠景色相映成趣,又央求自己来帮他处理公文,原来是打着这份心思。
心里虽觉甜,张若兰瞧见李岩挤眉溜眼地朝自己坏笑,朝冷霜儿使了个眼色,两人靠了过去,依偎在他身边。
“岩哥儿,啥事这么开心?”张若兰甜甜一笑。“稻花香里说丰年,人生大事也有望,哎哟——”才说到一半,胳臂就遭张若兰狠狠地来了一下。
冷霜儿却没动手,跟李岩从战场上同生共死,打了几场硬仗下来,百炼钢早成了绕指柔,舍不得给他一硬肘。
张若兰见冷霜儿没动手,这不是置我于不义吗?气得直跺脚:“霜儿,你怎么不动手?”
“若兰,你别瞧他一脸坏笑,其实神经天天都紧绷着,一上了战场,谁也拦不住他,每一次从战场归来,他都当自己死了一回……就让他高兴一回。”冷霜儿说着说着,眼角红红。
世上还有这样的男儿么?多情重义,为了家国,敢死轻生,跟着他,一腔子血随时变得滚烫。
本来在看好戏的康雪儿脸上的笑容也凝住了,心里觉得他那个轻浮放荡的臭毛病也没那么可恶了,以后岩哥儿上了战场,我就为他诵一夜的经。
我们来看看收割情况,下田去割稻纯粹是瞎搅合,李岩转过话头:“别说这个,我们四处逛逛,看望一下忙着收稻的甘州军民,联络一下感情,顺便也当次秋游。”
李岩说着便开始热情地招呼田间地头的甘州军民:“瞧这位大叔,贵姓?割稻那活儿干得真漂亮,赶紧地,我还等着大胜后吃上香喷喷的新米。”
小李将军多平易近人,那位脸上满是沟壑的农夫起身拱手道:“回小李将军的话,小的名唤唐农,田间地头的活在方圆百里内算得上一把好手,小李将军喜欢我种的稻子,在烈日下暴晒到干实了,脱了壳打了新米,亲自给你送到府上。”
多纯扑的人啊,李岩呵呵笑道:“那感情好,我就等着你的新米,唐农,这个名好,你继续忙。”
往前走了几步,李岩脑子中灵光一闪,唐农可是当地的农业土专家,自己有些想法可以跟他聊聊:“唐农,待会用午食时,我叫人来唤你。”
田间地头走了一圈,效果不错,甘州军民收割的劲头更猛了,田野里收得一片光秃秃的,再来个坚壁清野,把吐蕃蛮子耗死在甘州。
随行的羽林亲卫早吩咐了人送来酒菜,就在一片荻花瑟瑟的水岸边搭上桂管布桌,放上马扎,将酒菜一一端上。
唐农也被羽林亲卫请了过来,与小李将军同桌而食,他有些诚惶诚恐,在溪水中洗脸净手,弄了好一会,才上来就座。
“雪儿,给唐农斟上酒,这可是长安的御酒,山中仙酿,品品。”李岩微笑道。
叫夫人来给自己斟酒,唐农立刻站起来,躬身拱手,恭谨得很:“不敢有劳夫人。”
“呵呵,既然你拘谨,放壶酒在你那边,自斟自饮,喝不完就带回家去,你送我新米,我送你御酒,礼尚往来吗。”李岩言辞亲切,让人如沐春风。
“我在广州那边有农庄,种植占城稻,一年三熟,已传信叫他们弄一些稻种过来,这育种的事就交给你办,看能培育出适合本地的水稻品种不?”
一年三熟,在甘州要是一年能两熟,几十万亩的稻田能翻上一倍的产量,那多了不起,这事是小李将军委托我办的,成功了甘州世世代代的子孙都能记住小李将军和我的名字,唐农的神色有些激动,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不小心洒了些出去,心头一阵儿肉疼,这可是御酒呀。
“若兰,我等会跟唐农说说稻田养鱼的事,你用心记记,回去抄录一份,给张河西送去,治政理民的事可都是他负责的,沿途我们也没少交流河西的民政,修水利,栽种树木防风沙……”李岩娓娓道来,看来河西的民政他也没少用心。
可你是他女婿,不帮老丈人能行么,在情在理啊,张若兰白了他一眼。
“利用稻田水面养草鱼,既可获得草鱼,又可利用草鱼吃掉稻田中的害虫和杂草,排泄粪肥,翻动泥土促进肥料分解,可使水稻增产一成左右……”李岩讲起了前世下乡搞的调研,说得头头是道。
冷霜儿,张若兰,康雪儿不懂,但唐农见过人在稻田养鱼,也听得目瞪口呆,小李将军对农事咋如此的熟悉?
“明年种植水稻的时候,我们就来推广稻田养鱼,霜儿,若兰,雪儿,我们也来学习一下农事,待到秋天,水稻成熟了,鱼儿也肥了,岂不更美?”李岩眼中尽是憧憬之色,河西就是我的家园。
秋风暖柔,河水清澈,天空碧蓝如洗,远处的层林尽染,祁连山脉银装素裹,终年的积雪不化,塞上江南的秋色是那么丰富多彩,右威卫将军李岩眼睛惬意,脑子却在想着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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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河西大将 155.大营陷落(上)(求收藏求推荐)
秋高马肥,牧草也结了籽,正是多事之秋。
大斗堡,本来驻扎五千人的军堡,一下子涌进几万吐蕃军,街道上到处都是甲胄刀枪碰撞得铿锵作响,拥挤着牵马鱼贯出堡。
拥挤的街道上,过来了一队吐蕃军士,个个身躯高大,生得凶神恶煞,手提大刀。每名军士身后,还有两名仆从军跟随,牵着雄健高大的青海骢,马上放着一副重甲。
这支三千人的重甲步卒就是吐蕃威震西域的大刀军。
他们并不出堡,而是在堡中军营驻扎。
吐蕃军通过大斗拔谷先进来了六万,连败两阵,折损了将近两万,现在又调进五万多兵马。
吐蕃屯下重兵,对甘州那是志在必得啊。大马营草滩,丝绸之路,河西粮仓,谁不眼红,现在控制了大斗拔谷,如在河西胸膛上插进了一把利刃。
大斗堡关前,吐蕃军的营寨连绵数里,已经逼到了唐军大营两里左右的地方。
原来想着多消耗一些吐蕃战力,准备将剩下的吐蕃蛮子诱到甘州城下,利用溪水湖泊,稻田戈壁复杂的地形围歼吐蕃。
哥舒出刀夜袭,李岩率五千羽林骑跟进,一不留神抢了吐蕃大营,堵住了他们到河西的道路。
吐蕃居然也忍了,二十多天没有一场接战,他们忙着调兵遣将,征集粮草,数万兵马源源不断开到大斗堡。
战场态势发生了变化,李岩与众将商议,需要及时调整计划,大斗堡附近地形狭窄,吐蕃的兵力不易展开,虽然人多势力众,可也得排成队轮番上前交战。
吐蕃蛮子,你要战,那便战,就像前年的天长节,兴庆宫勤政务本楼大殿,我擒下酒醉闹事的吐蕃王子赤祖德如,说的那句话,现在我们在战场上交起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数么?
河西讨击副使,右威卫李岩调集了一万羽林骑,宁寇军,大斗军、赤水军,建康军各三千兵马,总计二万二千兵马,进驻大营,准备与九万多吐蕃军展开决战。
以寡击众,吐蕃军的战力强横,遇上唐军还不是不堪一击,这可是手上打出来,不是嘴巴里吹出来的,小李将军行军打仗,玩的就是心跳,让几千里外的皇帝都为他捏把汗。
大唐开元十四年秋,九月二十。天高云淡,秋风爽朗。
秋风吹黄了草滩,将远处的山林涂抹得黄绿间杂,天地之间,不知道会不会泼上赤红殷艳的血色呢?
吐蕃军在营寨前陈兵列阵,但见甲胄整齐,刀枪如林,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寒光,绣着各种猛兽凶禽的军旗在秋风中猎猎枭张,主帅赤祖德如王子的亲卫,手持各色令旗,在阵前飞驰传令,让人眼花缭乱。
如浪高千尺的海潮,吐蕃军已成排山倒海之势。
主帅赤祖德如此刻面色沉静,胸有成竹,回纥可汗部与吐蕃约定,在今天大举进攻甘州,甘州的财富和粮食堆积如山,这群丝路上的强盗会有哪个不动心?
甘州城下。
回纥游骑静静地在城外列阵,长枪刀弓如一片森林,骑阵中间忽然动了,军旗漫卷而出,如翻滚的潮水一般,一群剽悍粗粝的回纥游骑,众星拱月般捧出护输可汗。
骨力裴罗跟在父亲护输可汗身边,低声问:“父汗,我们真的要进攻甘州吗?可汗部的妇孺少年可都在汉阳堡,捏在小李将军手中?”
小李将军用城下之盟,掌控了可汗部的妇孺少年,就以为高枕无忧了吗,我回纥勇士就任他像犬马般驱使?护输可汗嘴角泛出冷笑,点了点头:“骨力裴罗,你今后也是做大事的人,大唐与吐蕃之间的战事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吐蕃有九万之众,又有重甲大刀军。唐军似乎做好了准备,你瞧甘州城外,水稻收得一粒不剩,不过只有两万多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纵然小李将军智谋高深,也难以撼动吐蕃军。”
深吸了一口气,护输可汗沉声下令:“传令,对甘州围而不攻,让部落的勇士绕城射上几箭,大声鼓噪,摸摸甘州的虚实,派哨骑随时留意大斗堡的战事,一旦大唐河西诸军大败,回纥八千游骑,立刻攻入甘州。部落的妇孺少年不就有了吗?”
大唐河西诸军大营。
寨墙上是一排密密麻麻的诸葛连弩,每个弩手身边还有一个弓手搭配,不时有军士将成捆的箭矢搬了上来,立刻被你一捆我一捆地提走,放在自己的脚下,一付紧张忙碌的劲压得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吐蕃骑军先动了,呐喊着冲杀过来,有的在马上站直了身子,手舞横刀,有的侧身贴在马腹,玩了个镫里藏身,尽显骑术精湛。
宁寇军弓手刘康眼白有痣的左眼闭合,右眼眯成了一条线,年轻的脸紧张得微微有些抽搐,按训练的那样,取了一枝羽箭,搭在自己这把伙伴般的三石黄桦弓上,箭头向下,拉成半圆,等待着命令。
在大营前面的望楼上,郭子仪手持千里镜,大声下令:“这是来探虚实的,让步弓手射人先射马。”
命令被三角令旗很快传递下去。
“兄弟们,稳住,郭郎将说了,这是来探虚实的,步弓手瞄准战马,射他娘的。”秦旅帅的声音不急不缓,他是老边军,见得多了,一付沉着的样子感染了刘康。
“咻!”歩弓手刘康手一松,一枝羽箭飞向半空,然后有掉头往下,刘康仔细观察着箭矢落地的位置,判断着风速风向。
运气不错,那支试射的羽箭插在一名吐蕃骑军的马脖子上,战马吃痛,猛地摔头跃起,将直立在马背上炫耀骑术的吐蕃军士猛地摔了下去,趴在地上一时起不来。
“好样的,刘大头,今天手气不错——”秦旅帅手持一张诸葛连弩,大声叫着好,还没等他赞完,第二支羽箭已经将一名吐蕃百夫长射落马下,刘康轻轻吐了口气,大声喝道:“有我无敌!”
“哈哈,大头,看不出来,战事一完,我举荐你进羽林武学。”说话间,秦旅帅手中的连弩也射了几矢。
有几骑冲进了大营前的陷马坑,马速一缓,秦旅帅一一将他们点名似的射落马下,末了还惋惜叹道:“可惜了那几匹青海骢。”
吐蕃阵中,主帅赤祖德如面对着深渊一般沉静的唐军大营,心中大为恼火,刚才的诱敌丝毫看不出唐军的虚实。诱敌的军士转眼即逝,眼前那堵死寂的营墙仿佛有一股沉沉的压力迫来,让他胸中有种莫名的恐慌情绪在急速蔓延。
“传令,前排举盾,掩护大刀军冲寨。”赤祖德如马鞭一挥,大声喝道。
铁甲大刀,如移动的长城一般,缓缓朝唐军大营压迫过来!
……
齐宝,刘康出场了,想要扮演角色的兄弟留言,呵呵
第三卷 河西大将 156.大营陷落(下)(求收求推)
吐蕃军高举的盾牌,如一座城池般移动过来,刘康将弓箭的角度调整到45度角,那样射得最远。
宁寇军的弓手射了几轮,似乎效果不好,吐蕃军盾阵仍然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着。
离得越近速度越快,吐蕃军盾阵接近唐军大营前陷马坑的位置时,忽然号角声起,盾牌手举着盾牌如溃堤一般,四散朝唐军大营涌来。
刘康倒吸一口凉气,溃堤后面现出一排身披重甲的吐蕃大刀手,不,不是一排,而是一个方阵,他们脸上都戴着护甲,眼露凶光,手中斜举的大刀闪闪发亮,晃动着唐军的眼睛。
吐蕃军法,战时前队都死光了,后队才继续前进,以战死为荣,几代都有战死的人家被视为吐蕃的高门大族。
赤祖德如的脸色,紧张得如绷紧的弓弦,谁都知道他完全是被逼得急了,所以更想要一举拿下这座唐军大营,顾不上前队死光才上后队的规矩,扬鞭下令:“骑军跟着冲营,大军随后前移。”
吐蕃军以泰山压顶之势,如海潮拍岸,唐军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朗迈色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放出来了,见此情景,不禁热血上涌,上前请战:“末将愿将功补过,领骑军冲营,突破大唐军的防线,为王子开道。”
“朗迈色将军,允你待罪立功,去吧!”赤祖德如神色冷峻,拔出配刀,丢给了朗迈色。
朗迈色拾起主帅佩刀,翻身上马,双腿重重一磕,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的箭矢一般,很快射到了吐蕃骑军的前面。
黑压压一片的吐蕃军连天蔽地而来,如山洪爆发,似乎拥有席卷吞噬一切的力量。
唐军大营,右威卫郎将郭子仪站在望楼上,观敌阵势,知道吐蕃是倾巢而出,为报前番两战失利,看得出他们对河西也是志在必得,郭子仪觉得自己肩上倍感沉重,压得他声音微微有些变形:“给旗号,投石机!”
身旁的亲卫立刻拿着一杆三角红旗,伸出望楼,用力地挥舞起来。
唐军大营后面,中路整齐地摆放着四十架对重式投石车,羽林长史辛云京沉声下令:“目标陷马坑,三百斤重物!放!”
每辆投石车后都有一位羽林骑队正指挥,大声重复着命令,几个羽林武学生紧张有序地用绞车将重物升起,压在长端,站在木架搭成的高台上,将黄泥掺和碎石,日头下晒干的泥弹装上铜丝网兜,一名羽林武学生收举火把,将那裹了火油的泥弹点燃。
见泥弹点燃,下面的武学生一搬机关,立刻将三百斤重物释放。
“砰!”一片霹雳声在阵地响起,投石机长长的手臂挥出,漫天的火泥弹如陨石一般,从天而降,火泥弹的威力极大,砸到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还带着火,这一条条抛物线的落点正是陷马坑,密密麻麻的吐蕃大刀军行动缓慢,一点儿没浪费,全都“噼噼啪啪”砸在他们身上。
几名大刀军躲闪不及,顿时被燃烧的火泥弹砸倒了,火泥弹炸开,滚烫的泥块碎石四溅,击打在周围大刀军的重甲上,乒乒乓乓一阵乱响,零星点燃了满地的发黄枯草,可又被密集的大刀军踩灭,似乎效果不佳。
火泥弹正是为吐蕃大刀军而预备的,原想他们身上套着笨重的铠甲,又都挤在一块,行动缓慢,不是现成的活靶子吗?铁甲的导热性奇快,火泥弹接连不断地射来,不砸死也快烧熟了。
吐蕃大刀手甚是剽悍,大刀军铁甲如同铁板烧一般,竟没有人退缩。吐蕃军以战死为荣,死战不退,他们乘自己被烧死之前,跌跌撞撞冲向壕沟,压到前面进攻时盾牌手的尸体上,他们要用身体填满这处深壕,为后面的骑军铺平道路,让寨墙的刘康不由瞠目结舌。
辛云京用千里镜一直盯着望楼的旗号,大声传令:“连续三轮不要停!”
绞车在羽林武学生的拉动下继续将重物升起,武学生将一筐筐磨盘大的石弹抬上木架高台,每个位置都有人手,流水线一般,动作熟练,效率极高。自从这批羽林武学生到了河西,天天三操两讲,操练出来的效果自然不凡。
唐军大营,望楼上,郭子仪身边的亲卫都有些着急,吐蕃骑兵已冲过了陷马坑,郭郎将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换三色令旗给信号!”郭子仪在最后关头反而沉着,初露名将沉稳的潜质。
寨墙处,秦旅帅瞧了瞧脚下,剩下的箭矢不多了,大喝道:“弓弩手,对准骑军攒射,射完这盒箭匣,撤!”
一轮密集的箭矢过去,眼前都是赤红殷艳的血色,秦旅帅不忍再看,提着根短柄狼牙棒,一拍刘康的肩膀“大头,撤!”
两千弓弩手从寨墙跃下,按照预定的路径从营帐间从容撤退。
右威卫郎将郭子仪最后一个从望楼上撤下,脚刚沾地,几支箭矢飞了过来,落在他身边,唬得亲卫高举藤牌,掩护着他撤出营寨。
投石机阵地,辛云京从千里镜瞧见望楼上最后舞动的三色旗,大喝:“调整射程,换五百斤重物,用石弹!”
磨盘大的石头越过陷马坑那处尸堆,长了眼睛似的落在减缓马速的吐蕃骑军头上。
洪水一般漫卷过来的吐蕃游骑为之一阻,收势不及,一片人仰马翻,血肉狼籍。
吐蕃大将郎迈色已经率军冲到营寨前,顾不得铁甲的高温,扬鞭喝道:“将寨门打开。”
一群吐蕃骑军冲上前去,抛出套马索,从马背上腾身上了寨墙。放眼一望,大唐军丢盔弃甲,正狼狈地向前寨逃去。寨墙上吐蕃军士一阵欢呼:“大唐军已逃!”
恐怕刚才折损了上万人马,还有一千大刀军,吐蕃军士悍不畏死,吓退了大唐军,他们还有勇气接战吗?郎迈色高声喝道:“给主帅报喜,吐蕃军用血肉攻下了唐军大营。
吐蕃主帅赤祖德如漠然地瞧着天空,唐军的投石机也没了炮石了吧,火泥弹没有了,石弹没有再从半空中呼啸砸下,他马鞭一扬:“全军进击!”
甘州城下,一名回纥哨骑飞马来报:“护输可汗,吐蕃军折损万余人马,攻下了唐军大营。”
这也在意料之中,护输可汗接着问道:“唐军损失了多少人马?”
“唐军损失甚少,现在在大营后陈兵列阵,像是等待与吐蕃决一死战。”回纥哨骑据实报道。
年少的骨力裴罗闻报,扼腕叹道:“小李将军计谋再多,吐蕃军再折损个两三万人,河西也会陷落在吐蕃手中。父汗,我们可以攻城了,晚了吐蕃军杀来,我们还能抢到财物女子和粮草吗?”
护输可汗面色沉静,心中却犹豫瞻顾,拿不定主意。
唐军大营后面,里许处,河西诸军居中,弓弩手在前,刀棒手在后,重斧陌刀手作为突击力量,一万羽林骑分处左右,拐子一般,排成唐军传统的战阵,如海边高耸的崖石一般,紧紧等待着滔天的海浪卷来。
右威卫郎将郭子仪率弓弩手且战且退,交替掩护,从唐军大营撤了出来。
既然吐蕃狗种想要这座大营,小李将军骑在名马铁连钱上,自言自语骂道:“那就把大营送给你们好了,吐蕃狗种。”
第三卷 河西大将 157.火烧吐蕃军(求收藏求推荐)
吐蕃军如潮水般涌进唐军大营,马踏连营,见帐拆帐,满眼所见,散落的甲胄刀枪,倒伏的旗帜到处都是,吐蕃军嗷嗷叫着,更加兴奋。
“营帐中有散落的金银,刚才那伙兄弟捞了不少。”有吐蕃军嚷道,带来更加的疯狂,有序变成了哄抢。
前面就是中军帐,帐前高台上竖着丈八长的帅旗,吐蕃大将朗迈色纵马过去,猛地挥刀向下,一刀将那帅旗砍下,迎风一把抓在手里,得意地发出夜枭般刺耳的大笑。
斩将夺旗,吐蕃军可论首功。正当他得意洋洋做美梦之际,有名吐蕃百夫长拼命挤了过来,高声嚷道:“中计了,快撤出大营,快!”惹得朗迈色有些不耐烦,大声喝问:“什么事如此惊慌?”
“禀将军,这大营有问题,前面有许多军士踩中了陷阱,营帐中堆着硝石,地上还四处散落着大量柴草,得赶快撤出大营,不然就晚了!”百夫长脸都快吓青了,喘着粗气,大声禀报。
这大营将变成烈火地狱,朗迈色也是经验丰富之人,立刻想到后果的严重性。他急忙丢下手中的帅旗,回头一望,吐蕃军如潮般涌进大营,四处散落在营帐中,哄抢金银兵器。
这一望之下,朗迈色顿觉手脚冰凉,如坠冰窟,厉声高呼:“传令,号角,号角到哪儿去了,下令撤出大营——”四周人声鼎沸,乱哄哄地一团糟,一时间号角兵哪还能听得到将军的命令。
转眼,呼啸而来的炮石从天而降,不,是密封的陶罐,密密麻麻,砸在吐蕃军士的头上,营帐顶上,地上,一下子就碎了,火油刺鼻的味儿四处散发。
吐蕃军士一下都呆了,沉默代替了方才的狂喜,大家心里似乎明白什么,丢了万把条将士的性命,终于攻进了唐军大营,迫退了河西军,吓得他们仓皇撤离,原来是个局,这个局布置在后面这片营帐中。
可是营寨外面的吐蕃骑军不知道,还在往里涌,通过大营,追歼唐军,晚进去一刻不是汤都喝不到了,而里面的军士拼命想逃出这烈火炼狱,却怎么也挤不出来。
请君入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泥火弹,不,无数个泥火弹像陨石般砸了下来,星星点点的火光遇上火油“腾”地一起,以野火燎原之势,向四面蔓延开来。
密密拥挤的吐蕃军士,或许只能烧死的一小部分,但烈火焚烧那惨状,撕心裂肺的哭声,那种歇斯底里的恐慌蔓延到了每个吐蕃军士心里,人人都在往外逃,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无奈前后左右都是人,怎么也挤不动。有的吐蕃军士竟然从马上站起,踩着人头往外逃,没跑几步,就被下面的人拉了下来,踩在脚底下……
还没进大营的吐蕃主帅赤祖德如突然望见漫天火起,吐蕃军士拥挤踩踏,自相残杀,痛哭惨嚎的情景,人僵成了个傻子,让他哭都哭不出来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被亲卫拉着马头,仓皇向大斗堡逃去。
约有一千多骑吐蕃骑军衔尾追杀郭子仪部弓弩手,侥幸逃过烈火之灾。此时冲到寨门口,看见寨外百来歩远的距离摆了一地的投石车,四周簇拥着几圈弓弩手和刀盾手。
后面是灼人的热浪,前面箭矢如雨,为首的千夫长凶悍之性被激起,厉声呼道:“吐蕃军法,有死无生,冲过去!”
密集的箭矢几乎封死了寨门附近,前面纷纷中箭落马,后面的速度缓了下来。
右威卫郎将郭子仪挺身而出,举起狼牙棒高喝:“羽林骑敢死轻生,弓手掩护,弩手换刀棒,把这群吐蕃蛮子收拾了。”
在步弓手羽箭的掩护下,郭子仪踩着战马尸体,大踏步上前,瞧见那名千夫长在马上张弓搭箭,顺手拾起一把横刀,朝他狠狠掷去。
那名千夫长的箭还未射出,胸口中刀,从马上跌了下来。郭子仪虎吼一声,狼牙棒朝一名下马步战的吐蕃蛮子扫去,“哐当!”一声,横刀被扫落,那吐蕃蛮子后退不及,左臂上连皮带肉掉了好大一块,疼得钻心,还没缓过神来,郭子仪一棒将他的脑袋开了瓢,红的白的全露出来了,还热乎乎地冒着热气。
领着一帮子悍勇的亲卫,郭子仪用狼牙棒砸出一片血肉狼籍的空地,取下那把插在吐蕃千夫长胸口上的横刀,一刀将他的人头割下,抓着辫发将人头提在手中,凶狠的目光朝四面一扫,厉声喝道:“连吐蕃赞普都是大唐郡王,你们要做大唐人的,想活命的,赶紧投降!”
一个身上插了几箭的吐蕃军士眼看大势已去,高喝:“战死犹荣!”掉转刀头,往脖子上一抹,周围跟着效仿,投降的吐蕃军士寥寥无几。
吐蕃战力强横,可见一斑,郭子仪心中赞道,对这些宁死不降的吐蕃军士隐隐生出几分敬意。
唐军在大营三面都挖了又宽又深的壕沟,面向大斗堡那面虽然也有壕沟。但下面铺了干草,将火势引向了大斗堡。
对重式投石机早换了五百斤的重物,火油罐,泥火弹追着吐蕃军砸去,加重了吐蕃军的恐慌,火光处处,惨嚎声阵阵传来,人肉烧焦的味道四处飘散,烟熏得四周昏天黑地。吐蕃大营前面,军士为了逃命,拥挤踩踏,惨状令人目不忍睹。
几排大刀军身披重甲,手提大刀逼了过来,主帅赤祖德如发了狂似的喊道:“依序进寨,不得拥挤喧哗,违令者,斩!”
可被唐军吓破胆了,根本没人听从号令,赤祖德如手一挥:“斩!”一排刀光闪过,十几颗人头落地,前面的倒是威慑住了,可后面的照常拥挤。
“上箭楼,用强弩!哪儿拥挤就给我射哪儿。”赤祖德如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叫嚷着。
赤祖德如执行军法,杀了上千吐蕃军士,好不容易控制住局势,下令千夫长百夫长整饬自己的人马,方才回到大斗堡,可伤亡如此惨烈,被唐军关起来打,还这么狼狈地逃回来,让他死了的心都有了。
如果李岩率羽林骑和河西诸军能衔尾追击,没准吐蕃军就彻底败了,这场战事就能提前结束,现在只能望火兴叹,白白给吐蕃军一个重整旗鼓的机会。
黄昏,吐蕃军将们点验人马,安抚军心,一身事儿忙完之后,陆陆续续奉令来到大斗堡军衙节堂。
待军将们将今日的战损报上来,主帅赤祖德如心中稍宽,九万人马不过折了三万多,他如输红了眼的赌徒:“我吐蕃军向来以战死为荣,就如郎迈色将军战死沙场一般,我们还可以与唐军再战一场。”
站在堂下的军将如看小丑一般盯着他,大刀军将军尚孔热心痛自己的一千大刀军,心中恼火,冷言道:“我军连败,被压制在大斗堡,兵力无法展开,犯了兵家大忌,赤祖德如王子,我们还是暂且撤军,保存吐蕃军的元气。”
见有人带了头,堂下众将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我所统率的一万兵马,镇守大斗堡,未尝一败,眼下唐军连战连捷,吐蕃军折损数万兵马,士气低落,军心浮动,如惊弓之鸟,这仗还能打么?”一位吐蕃千户,身为大将,资格也老,出言责问王子。
节堂下的地室里,甲五手拿听筒听得专注,心里也明白,这位吐蕃大将,是跟郎迈色一样的地位,统兵一万的千户。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仿照大唐朝兵制,在吐蕃建立了四个“如”(藏语意为部或翼)的军政组织。此外,还有四个禁卫军千户所分镇四个如。共计八个如,每个如的马匹呈不同毛色,旗帜也各不相同,以示区别。千户所统兵一万,既是军事组织,又是行政组织。军队的百夫长、千夫长等平时就是地方行政长官。
“扎林千户的军队都是这样,更不要说我们损失兵马的军队,军士如惊弓之鸟,还是撤军回藏吧,以后有的是机会。”一位千夫长道。
就这样撤军,回到逻些,我主管军事征讨的都护一职丢了不说,还有可能性命不保,赤祖德如眼中露出了赌徒疯狂的神色:“唐军大胜,必然松懈,我精选吐蕃勇士,拂晓前去偷营,如果再不成功,吐蕃军就撤回高原,众将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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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河西大将 158.斩首战术
堂下吐蕃众将面面相觑,无人应答,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大刀军将军尚孔热动了心,站出来抚胸禀道:“既然王子敢亲自前去偷营袭寨,大刀军大老远从黄河九曲赶过来,吃了个败仗回去,今后在军中颜面无存,我愿率大刀军随王子前去偷营。”
大刀军是重甲步卒,再加上我的五千禁卫军铁骑,有一战之力,也让众将瞧瞧,屡战屡败,不,我赤祖德如屡败屡战,力排众意,如何反败为胜。
想到这个,赤祖德如心里跟春天跑马似的,得意起来。
节堂里的吐蕃众将散去,准备拂晓偷营的尚孔热赶紧回去,修整兵器,准备干粮,半夜还要出击,早早睡觉。
以扎林千户为首的一伙半信半疑,心放宽了一些,也没那么急切,想要离开这个受到诅咒般的战场。
军衙节堂下的密室内。
只有一盏如豆的灯,昏黄的光安静地照出密室角落的轮廓。
潜伏在大斗堡中的几个上忍,和自己这组忍卫全在这儿,地忍甲五压低着嗓子:“吐蕃蛮子准备偷袭大唐军,这个消息明日清晨放鸽传信已来不及了。”
一片静默,上忍丁三问道:“那怎么办,大胜之后最容易产生骄敌之心,一个不备,大唐军可是要吃亏的。”
“提前发动小李将军制定的潜伏计划。”地忍甲五轻轻道,一锤定音。
秋夜,一轮明月刚刚爬上了东山,几个上忍从水井爬出,很快消失在如银的月色里。
一到夜里,大斗堡忍卫便像昼伏夜出的猫头鹰一般,忙乎起来。
亥时,潜伏在军衙节堂下的四名忍卫出了后院的水井,他们身上全换上了吐蕃军士的皮甲,头戴铁盔,腰悬横刀,手提连弩,大模大样地在后院巡逻。
军衙外面防卫森严,但在军衙后院,因为要随主帅出征,亲卫们都已入睡,此时安静得只剩下秋虫的鸣叫。
接近了赤祖德如居住的小院。门口两个亲卫正靠在门边打盹,白日忙活了一天,被火烧得屁滚尿流地逃回来,半夜还要出城偷营,这会儿得抓紧时间补一觉。
甲五蹑手蹑脚走到一名吐蕃亲卫后面,抽出一根铜丝,往他脖子上一套,蓦然收紧,那名吐蕃亲卫手向前抓了抓,很快就安静下来。甲五朝对面一瞧,对面忍卫这活也干得利索,没弄出一点儿响动。
进院穿廊,解决了好几名亲卫,摸入赤祖德如的寝居,房中还燃着一支蜡烛,赤祖德如和衣侧卧,睡得正香,随时准备起身出发。
甲五走到他身后,左手举弩,手起掌落,用力砍在赤祖德如后脑勺上,将他打昏过去,然后两人架着他,离开小院,到了水井边,捆住手脚,用臭布袜堵住他的口,将这名吐蕃王子装在水桶里放了下去,捆住手脚,用块破布堵住口,快近水面,下面有人接着,将赤祖德如从洞中拖进密室。
劫获对方主帅,事情顺利得让人吃惊!
吐蕃军主帅就这样悄悄地消失了,是逃了还是被唐军杀了?就连主帅的亲卫也不知道、
待会军粮仓再烧起来,大斗堡不是更乱了吗?
大斗堡军粮仓,月夜下人影幢幢。
上忍丁三被临时委任为地忍,因为他平时负责潜伏在军粮仓这组,一个月的时间,哪里储存的是青稞,哪里囤积的是马料,他像掌上观纹一般清楚。
他打第一天潜伏在这儿就知道自己的任务,烧粮,今夜的风向,哪几个纵火点,他肚子里都清清楚楚。这吐蕃蛮子敢偷袭唐营,冲这点我就要毁了他们的粮仓,反正他们没了主将乱成一团糟,忍卫今晚就提前行动了。
也没多言,比划了一下,手下的上忍领着其余几个组展开了烧粮行动。
用计最毒莫过于断粮,军士们交战全干的是体力活儿,饿上几天,谁还能拿得住刀枪?
丁三这组,刚到纵火点,一队巡逻的吐蕃军士远远地走过来了,还牵着两只凶猛刚毅的藏獒。
同行的忍卫心都悬起来了,这一个月他们遇见藏獒都躲得远远的。
藏獒突然不安地狂吠起来,丁三暗道糟糕,心悬了起来,离自己还有几十步远的距离,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却不是对准丁三这这个方向,另一组已点燃了粮仓,烟味散发过来。
丁三牙一咬,只有用强袭的法子,边往前冲,边举起连弩,劲矢如雨,一蓬箭雨朝藏獒和巡逻的吐蕃军士平射过去。
巡逻的吐蕃军士猝不及防,射中了好几个,两只藏獒也被射翻在地,另一组忍卫从也手持连弩冲了过来,到了吐蕃阵中,手起刀落,给藏獒补了一刀。
“河西军潜进来,开始烧粮了!”一名吐蕃军士临死前高声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