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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燕歌豪气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46

大唐开元十五年。十月末。

秋风吹过渭水,落叶铺满了帝都长安的坊街院落,河西连番大胜的消息通过《两京逸闻》散播出来,顿时被炸开了,使得长安原本秋尽冬来的萧索也没有能影响到人们此刻的热乎劲,上至百官,下至贩夫走卒,人们奔走相告,小李将军如何全歼吐蕃大军的故事,就连酒肆ji家都带着一股喜庆味儿,如过新年般热闹。

胜业坊,霍国公王毛仲的府第。

今儿是王毛仲与左骁卫将军葛福顺,结为儿女亲家的日子,到王府贺喜的宾客从一大早便络绎不绝。

唐时婚俗,受北魏鲜卑风俗影响,黄昏才举行婚礼,且在女方家进行,王毛仲的府第就成了举办婚礼的地儿。

午宴过后,王府后院书房里,聚着一大帮人,当今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侍中李适之,左骁卫将军葛福顺,***现在是兵强马壮,人才济济,就连御史大夫王鉷,也投身到这个阵营来了。

众人都未料到,就这么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竟然在河西建功,捷报频传,在这个时候,中书令源乾曜,兵部侍郎裴光庭病重隐退,李岩的父亲,身兼两部侍郎的李林甫因为河西大捷在宰相中地位日渐稳固,专门负责募兵调粮。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父子俩在朝中手揽大权,呼风喝雨的不成?

这书房内的气氛不对,干咳了一声,御史大夫王鉷率先打破僵局:“小儿王准从河西来信,详细讲述李岩如何用兵,信中说他人还在长安时,就开始着手布置河西的战局,可见此次战胜吐蕃大军并非侥幸,朝中大臣俱被他纨绔的假象所蒙蔽。如今河西大胜,让他在朝野的呼声很高,更有人说他堪比汉武之霍骠骑,在大唐军中崛起势不可挡!”

武惠妃。高力士,宇文融、李林甫、李岩渐渐成党,将在座的内臣外相,文官武将挤成一党,在座地听到河西大将李岩计深谋远,暗暗心惊,书房内一片沉默。

霍国公王毛仲摩挲着光滑的紫榆圈椅把儿,这家具也是李岩的产业,若有所思,河西大将李岩有了大马营草滩,有了青海湖这等产良马之地,我的内外闲厩使的职权被分,有了竞争,皇宠也将被分一杯羹,何况自己还在谋求兵部侍郎之职。

左骁卫将军葛福顺喝茶的声音很响,像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凭年功资历,葛福顺早该加官进爵,高力士不说了,右监门卫大将军,与霍国公王毛仲平起平坐,可现在被李岩这个毛头小伙子后来居上。真是让他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右威卫大将军,他人不在长安,北门四军就已经不大听自己的招呼。想想也是,二万多羽林骑河西军,战损不过数百,却能全歼了十一万吐蕃大军,几乎就是个神话。现在还挥师青藏,开疆扩土,看这态势,与陇右诸军配合,可一举解决大唐的西北边患,他们班师回朝时,羽林一系的悍将还不把自己挤到一边喝茶凉快去,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侍中李适之为大唐宗室,皇子李岩堪比大唐军神李靖,他心里也暗暗高兴,可李林甫因为河西大胜,水涨船高,便有了与自己竞争首席宰相的实力,不得不防啊!

太子李瑛回忆起李岩诈取卫公兵法的事,他事后没有将自己纂改卫公兵法的事泄露出去,看来李岩还有几分兄弟之情,可不可以让他保持中立?

书房里静得针落可闻,众人还在各怀心事,王鉷心里着急,一时嘴快,说出了众人所担心的事:“羽林骑,河西诸军源源不断开拔到青海湖,河西节帅李岩切断了大非川。黄河九曲十几万吐蕃军的后路, 此战若大胜,吐蕃再无力东侵,恐怕陇右节度使都是他的,再加上他理政安民的手段,入朝拜相也等不了几年。”

“我们也不能这么傻,给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招呼一下,功劳不能让李岩一个人全占了,不然,他的官位也不保。”葛福顺武将的性子粗直,气愤地嚷道。

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霍国公王毛仲眼前一亮,抬起头来,正巧碰着太子李瑛的目光,李瑛再愚钝,有手下一帮文武帮衬,也明白了这利害关系,两人会心一笑。

三天后,丽日晴和,阳光给帝都的初冬带来一片暖意,大明宫,紫宸殿正进行着日朝。

大殿丹陛上,皇帝李隆基坐在屏风前的雕龙胡床上。周围放置着象征江山长存的仙鹤。香亭里的檀香袅袅散逸,将丹陛烘托出一种天命神授的神秘气氛。

大 殿上全是朝廷的一干重臣,几位宰相,东宫太子,六部尚书、侍郎,天子十六卫中的将军,郎将,军器监丞等,凡与西北战事有关的都被皇帝召来,聚在一块儿议事。

大殿正中,放着大唐西北的巨大沙盘。青藏、陇右、河西、西域,每一座城池,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青藏高原兀立在大唐西北边陲,吐蕃居高临下,随时俯冲而下,就连帝都长安,也笼罩在吐蕃骑军的阴影之下。

现在大唐占据了青海之地,借助崇山峻岭,筑堡修城,与吐蕃共享地利之优。

如果将屯于黄河九曲的十几万吐蕃军包围起来,围歼!吐蕃还有多少军队?

恐怕吐蕃数十年都不敢牧马南下。

瞧着沙盘,朝中重臣响起一片惊讶赞叹声,皇帝李隆基心中得意,岩哥儿可是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不顾自身安危,亲自率军取了我心头大患的石堡城。龙生龙啊,李岩是自己的血脉,皇帝李隆基瞥了一眼东宫太子李瑛,他可与李岩一比,就差得不可以道里计。

兵贵神速,小李将军轻身犯险,一口气取了石堡城,哈城,将湟水谷地收入大唐的版图,战机拿捏得如此准确,已尽得大唐军神李卫公兵法的神髓,真是大快人心,皇帝李隆基得到战报后,恨不得自己也纵马扬鞭,到边塞去建功立业,。

岩哥儿有英雄气!

岩哥儿文武兼资,理政抚民的本事好像也不一般。皇帝李隆基又想到,他在长安、洛阳弄的农庄经济,在朱雀大街推行的商业夜市,已经初露头角,让大唐繁盛了许多。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少时有英雄气,就连好色风流都与自己并无二致,他还未成婚,家里已经是妻妾成群,这点真是,哈哈……

要不是他的出生不太光彩,百年之后,大唐的帝位传给他,将这开元盛世延续下去……皇帝李隆基的目光又扫过太子李瑛,郁郁地摇了摇头。

清了清嗓子,右监门卫大将军高力士朗声赞道:“小李将军在河西的布局,挥师青藏高原,一连串的大胜俱是圣人在帝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原来是这样,李岩多大年纪,能有这样谋算?原来是皇帝将我们蒙在鼓里,朝中重臣如梦初醒一般,夸张地“哦!”了一声,面露崇敬之色,眼神灼然炽热地望着丹陛上的皇帝,一时谀声如潮,响彻大殿。

待大殿上稍稍平静了一些,刚由朔方节度使任上回京述职的信安王李祎率先奏道:“恭喜圣人,羽林骑、河西军占据青海湖和湟水谷地,已成关门打狗之势,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应该抓住机会,率军强攻吐蕃军,不能让十几万吐蕃军趁着黄河封冻,从洪济城从容撤退到青藏高原。此仗若大胜,大唐西北不会再有大规模的战事,河西陇右将会修养生息,富庶天下!”

信安王李祎,唐太宗第三子吴王李恪之孙,孝顺继母,让王爵于其弟,品行高尚,多历边事,晓畅军机,是大唐宗室的一员名将。

他的话提醒了皇帝,要想围歼十几万吐蕃军,河西陇右的兵力不够,皇帝李隆基,当即问道:“信安王李祎,你能调动多少朔方精骑?”

皇帝要我参战?李祎心中一阵狂喜,朗声奏道:“臣可率两万朔方精骑参战!”

“好,立即传旨,调朔方军参加会战,让朔方精骑倍道兼程,在陇右首府鄯州集结,信安王李祎,你立即动身,快骑赶往鄯州,尽早掌握前线军情,有什么事直接上奏”皇帝李隆基也深受李岩感染,决策明快果决。

太子李瑛身体微微一抖,幸好我们前日就给皇甫惟明去了信,安排了应对,李岩年少成名,得让他受点挫折。

身兼兵部,工部侍郎的李林甫出列激动地奏道:“启奏圣人,军需粮草一直在源源不断供应河西,微臣亲自盯着,不会出半点岔子。”

李林甫眼中只有河西,陇右还有数万大军,侍中李适之手持玉笏,盯着李林甫,大声道:“李侍郎,河西固然重要,但小李将军占了湟水谷地,大掠青海湖,还缺粮草吗?你断不可厚此薄彼,陇右诸军,还有朔方精骑,也得粮草军需的支持。”

你怎么知道我厚此薄彼?李适之的话毒啊,让李林甫猝不及防,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同一个阵营的户部侍郎宇文融连忙出面解围:“圣人,青海大战,可彻底扭转大唐吐蕃的攻守之势,移民充边,民族同化,才是长治久安之策,这事朝中重臣也可提出议议,小李将军曾道,众人拾柴火焰高。”

已经说到战后安抚大计了,左骁卫将军葛福顺听到这儿,瞧着眼热,出列急急奏道:“圣人,北门四军都是天子亲军,也该拉到青海战场练练,免得在富贵乡温柔窝中消磨了英雄气,北门四军中的劲军悍卒愿为国效死。”

太子李瑛,霍国公,左骁卫大将军王毛仲脸上都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大唐与吐蕃的青海大战,变局多,小李节帅,仗要你打,能活下来,还得自求多福,嘿嘿,功劳却是我们***的。

第三卷 河西大将 184.议和派185.失陷雪山堡

※叨天到了。巳到了天寒地冻的时节,黄十冻得硬抑 场大雪,似给山川道路披了一身妖娆的白狐裘,一群唐军越骑半卷着红旗从驿道驰过,赶路赶得急,战马踏冰溅雪,一路声势不

一位拢袖缩脖的大唐边民见势赶紧避让到路边,转头瞧见为首的骑将雄毅勇悍,又瞥见他身后旗帜上的字,眼睛一亮,赞道:“威成军使,左威卫郎将王忠嗣,果然好人物,威风得紧!”

讹河的水流甚急,还未封冻。一座雄城座落在佻河东岸,王忠嗣松了缰绳,减了马速。扬鞭道:“临施,古称秋道,自古为西北名邑,大唐陇右重要边镇,谁来说说古。”

一名参军策马上前,摇头晃脑道:“临佻历来为控抚陇蜀的战略要地。秦筑长城以制胡马南牧之患。三国蜀汉大将姜维。出秋道以扰关陇,魏军据秋道,使姜维不能得志。”

哈哈!”王忠嗣爆发出一阵大笑,浑身豪情四溢:小李节帅在大斗拔谷全歼十一万吐蕃大军,从澶水谷地智取石堡城。强袭哈城,断了吐蕃军的粮草后路,对岸的吐蕃军已是瓮中之鳖。”

那名参军拱手恭维道:“王郎将与小李节帅同是大唐军神李卫公的传人,可见军神一系,是我大唐传世的国之瑰宝。”

摇了摇头,王忠嗣自承不如:“以弱胜强,还能全歼吐蕃大军,我是拍马难追。”

但他心里所想,也是口中这般自谦吗?战机已现,少年就领军突袭大非川,让吐蕃赞普吓得屁滚尿流,那场战事突然涌入王忠嗣的脑中,激起胸腔一股子英雄气来。

小李节帅,你前面的仗打得不错,这接下来的活儿,就交到我的手里,瞧瞧我王忠嗣是否浪得虚名?

陇右各军驻扎临滋,城里安顿不下,依城下营,连绵数里,红旗猎猎,号角声在佻河两岸回荡不绝,大战来临的紧张氛围让人呼吸一紧。

王忠嗣一行经过城门的盘查。缓驰进了城。直接到了临涨军军衙。

这儿已成为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的临时军机节堂。

守门的牙军旅帅瞧见了王忠嗣,赶紧过来给他牵住马:“就等王郎将,临佻军,河源军,白水军,安人军等陇右前线诸军的大将都在,等着你议事。”

左威卫郎将王忠嗣率左威卫羽林骑和威成军驻扎都城,与大非岭上的吐蕃军对峙,乃是陇右的头号战将,牙军旅帅自然认得。

军衙内外,俱是顶盔贯甲的军士,王忠嗣瞧着心喜,皇甫节帅也明白,几十年都难得的战机啊?

进了节堂,王忠嗣上前见礼,与周围的众将拱手道:“抱歉,都城军务多,累诸位久等。”

节堂上,一张黑漆翘头案后,坐着一位相貌儒雅,神态谦和的中年人,只是他的目光有几分阴冷,着一身唐军的新式棉甲,微笑地瞧着堂下众将。

正是陇右节帅皇甫惟明。

“王郎将也来了,那我就说说前线战事吧!”皇甫惟明收起笑容,换了副脸色,冷峻地扫了堂下众将一眼。

陇右节帅皇甫惟明早年曾与忠王李亨为友,即后来的唐肃宗,整治人那一套手段阴着呢,众将虽是久厉边戎的宿将,对他也是惧怕有加。

小李节帅现在占了石堡城,哈城,横扫青海湖,吐蕃的败亡已成定局,大唐将扩地千里,占据青海湖和黄河九曲之地。”皇甫惟明说话的声音透着寒气,让人有种毒蛇吐信的感觉。

本来坐着的王忠嗣“腾!”地站起身来,拱手沉声道:“末将愿率军强攻大非岭,与小李节帅东西呼应,合围大非”的吐蕃军。”

嗯!”皇甫惟明点了点头,目露嘉许之意:“王郎将,莫门军调你麾下听用,你暂兼莫门军使。”

显然皇甫节帅还有话说,王忠嗣胸口起伏不定,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坐了回去。

安抚住这位头号战将,皇甫惟明重重一拍漆案,猛地喝道:“仗是要打,但不能为他人做嫁衣,持重缓进方是上策!”

众将一愣,开始细品这话的味儿。

皇甫惟明冷冷的目光扫了堂下众将一遍:“小李节帅深得帝宠,在帝都时,就在羽林武学潜心练将,他一到河西,河西诸军全换成羽林武学的将领,要是他再立大功,封王拜爵也是等闲事,河西陇右一局棋,他兼了陇右节帅,大伙儿都得回家抱孩子喝凉茶。”

是这个道理。苦活累活让小李节帅去干,等河西军打得差不多了,我们才出击,功劳是陇右军的,道理大家都明白,没人说破,除了暗自佩服皇甫节帅的高明外,自个儿心里也是快意;

听着郁闷,要是这样,恐怕吐蕃大军都会从容撤回高原,后患无穷啊,王忠嗣壮志难舒,郁郁地叹了口气。

瞧着王忠嗣脸色变得跟孩儿脸似的,皇甫惟明道:“圣人调两万朔方

二,二陇右助战,他们在都城集结点日,就是王郎将出击之二”

大雪满途,道路难行,朔方精骑没有一月的时间,能赶赴陇右前线么?皇甫惟明心中得意:“陇右诸军也不能闲着,斥候轻骑放远点,吐蕃军前脚撤离一座军堡,陇右诸军就占领一座军堡,收复失地,功劳不小

这里面还有猫腻?下面的军将边听边思索,牙军都兵马使王思礼高声赞道:“不战而屈人之兵,节帅高明”。

众将会过意来,一时谀声如潮,皇甫惟明威严喝道:“除了王郎将留下,大家都退下吧。”

众将离开后,皇甫惟明从翘头漆案后起身,从怀中摸出一封蜡封的密信,递给王忠嗣:“看看吧,这是太子给你的亲笔信,陇右战局,事关太子与武惠妃之争,要是太子失势,你与他自幼交好,李岩还能容得下你?”

王忠嗣默默无语,展开密信细读,末了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感叹自己一身文武艺,却无用武之地,天意弄人,万丈雄心都换做了悲凉处。

“皇甫节帅,末将路上受了点风寒,剪在临涨养几日吧”。王忠嗣拱了拱手,心灰意懒地走了。

瞧着王忠羽萧索的背影,皇甫惟明面露不屑,王忠嗣过于忠直,玩起权谋党争,他就是被人陷害入狱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待他走后,牙将王思礼悄悄进来,禀道:“皇甫节帅,吐蕃来使已在书房恭候

“嗯,前番几次的书信都要索回销毁,断不可留下通敌的蛛丝马迹皇甫惟明小心叮嘱道。

“嗯,他们都带来了。议和的诚意十足,节帅看过之后。当面销毁王思礼躬身拱手,轻声应道。

穿廊过院。瞧着满院的瑞雪,枝头也成了琼枝。皇甫惟明踌躇满志,现在吐蕃情势危急,一心求和,两封书信就召了过来,全无以前的傲慢狂妄。

牙年将这座院子守得极严,皇甫惟明对王思礼办事颇为赞赏,细致周到。

宽大的书房生了火盆,吐蕃使者和他的两名随从在这儿已经等候了半个多时辰。

吐蕃使看见皇甫惟明在王思礼陪着进来,急忙上前见礼:“吐蕃千户鞠丹巴参见皇甫节帅。”

现在是你们着急,我不急,皇甫惟明端足了架子,四平八稳地落了坐,招呼道:“上茶”。

牙军早就煮好了姜茶。提把铜壶进来,一人斟了一碗。

“今年的雪来得早,道路愈加难行,行军难啊,尤其是十几万大军皇甫惟明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姜茶,一股暖意在肺脓间滚动,舒坦得闭上了眼睛。

大雪满途,陇右边地的吐蕃军被大唐河西军抄了后路,十几万大军要是缺了粮,是困守孤城挨饿,还是丢盔卸甲逃跑,如果不是这位想要议和的皇甫节帅,有多少吐蕃军能逃回逻些,鞠丹巴强抑住心中的焦虑,大大喝了口茶,姜茶滚烫,差点没把他的心肺肠子烧烂,脸上立刻露出痛苦纠结的表情。

皇甫惟明瞧在眼里。继续扯他的鬼天气,又问起金城公主的近况。

那吐蕃使者身后一名随从,狐帽皮裘,长得甚是雄壮高大,踏步上前,沉声问道:“吐蕃军撤退,大唐陇右军跟进,土地城堡白白拱手相让,皇甫节帅还不满意吗?既然有心议和,就直接说出条件吧,要不然吐蕃军只好向陇右发起疯狂的进攻

正主儿终于跳出来了,这是在威胁我,皇甫惟明淡淡一笑:“陇右诸军严阵以待,会给吐蕃迎头痛击的,不过既然有心议和,就给你们指条道吧,伪装成陇右军,诈取哈城,那儿可是涅水谷地的粮仓。”

那雄壮高大的汉子拱手道:“吐蕃大论莽布支谢过皇甫节帅指点迷津,请问你除了土地城堡外,还要什么?”

吐蕃大论就是吐蕃的宰相,大军的统帅,竟然孤身前来议和?

眼睛射出疯狂的神采,皇甫惟明贪婪地道:“我要你们掠去的数万汉人奴隶。我还要一万颗吐蕃军的人头,这样我才能拥有出将拜相的业。”

沉思良久,莽布交换手道:“告辞,一万颗吐蕃军的人头,这事没得谈

“呵呵,有你这颗人头也不错!”皇甫惟明轻声笑道。

“既然来了,怎会没有防备?皇甫节帅,你杀了我,等着通敌叛国的罪行暴露,身败名裂吧!”莽布支声音不急不缓,沉稳不乱。

你不是说信件全数带回来了吗?皇甫惟明狠狠瞪了一眼牙将王思礼。

也不忙着离开,吐蕃大论莽布支坐了下来,喝了口温热正好的姜茶,缓缓道:“给你留五千吐蕃老弱残军,要取人头,自己去拿,不够数的,拿汉人奴隶的头颅冒功请赏

185.失陷雪山堡

积雪覆盖了远山近峰。满眼都是白,如老人的银发一般,一支络绎不绝的吐蕃大军,在荒凉寂寞的甘泉水河谷急行军。

沿途没有看见一顶毡帐,一头牛羊,原来记忆中吐蕃部族扎营的地方,扒开积雪,还能找到几具枯骨残肢。

河谷里的风就像刀子一般,在吐蕃汉子的脸上刻出刚硬的线条,积雪足有膝深,快到甘泉水的上游,地势渐高,已经不能骑马了,悉诺逻恭禄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一路心事重重。

没人能体会他内心的苦楚,亲自到大唐长安去,想要窥探帝都的虚实,结识了李林甫父子,一块儿喝酒荒唐,与小李将军夜宿ji家。受了他的蒙骗,回到吐蕃后,极力主张向河西用兵,在逻些,吐蕃王廷,自己言辞振振,说河西讨击副使李岩是个纨绔浪荡子,他来河西,不是上天赐给吐蕃的礼物么?

玉门关攻不进去,悉诺逻恭禄隐隐就感到不安,几拨铁箭驿传过去,如石沉大海一般,他身经百战,战场的嗅觉灵敏,马上意识到,吐蕃大军境况不妙,他被小李将军玩弄于鼓掌之上,立刻下令撤军。

玉门军使杜希望与他交了几次手,一次比一次难对付,他在战火中成长的速度令人咋舌,把握战机,衔尾追击,用四面楚歌那一招来瓦解吐蕃军心,现在悉诺逻恭禄都未明白,吐谷浑小王慕容兆跟变了个人似的,胆子大的让人不敢相信,不急着逃离不说。还竟然敢回师逆袭?

昌马盆地那一仗,自己输得心服口服,幸好有倾盆大雨掩护,才能将已是惊弓之鸟的吐蕃军带走,逃出了昌马盆地,躲到了环境恶劣,连吐蕃人都感到呼吸不畅的阿尔金山一带。

阿尔金山人迹罕至,却是野生动物的天堂,藏羚羊,野牦牛,藏野驴成群结队,足有好几万头,这支丢了牛羊粮草辎重的吐蕃军才能借此存活下来,悉诺逻恭禄一边整顿这支仅存八千多人的吐蕃军,一边派人打探甘泉水河谷的情报。

自己的侄子,雪山堡守将悉诺金达失了雪山堡后,并未远遁,就躲在附近峡谷沟壑中,与他联系上后,将雪山堡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

大唐河西军全歼了吐蕃大军,兵出大斗拔谷。沿着湟水谷地南下,就连雪山堡的回鹘军也调走三千,悉诺逻恭禄熟知边情,心中一片如雪的凄凉,心已沉了下去,临洮前线,大非川一带的吐蕃军形势现在可是岌岌可危啊。

悉诺逻恭禄回想起这些日子来所发生的事,背上冷汗涔涔,贪功冒进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事到如今也只好将功补过,袭取雪山堡,以它为基地,谋夺湟水关,碎金堡,断了河西军的后路。

这样有用吗?河西军出击,正是秋高马肥,大掠湟水谷地和青海湖,他们会缺粮食?在吐蕃治下,打制箭矢兵器的多是汉人工匠,尤其是湟水谷地和青海湖,悉诺逻恭禄郁郁地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

上了高原,地势平坦,悉诺逻恭禄翻身上马,才策马奔驰起来,远远瞧见一群吐蕃骑兵,如雪地上奔跑的藏羚羊,溅起一片雪雾。片刻来到面前,为首的骑将正是悉诺金达,只见他高声呼喝“止!”

勒马扯缰,悉诺金达从马上滚了下来,抢步上前,跪在雪地中,哭着请罪:“悉诺千户,末将丢了雪山堡,罪该万死。”

“起来吧,雪山上的雄鹰也有折翅的时候,它养好伤,照样能翱翔蓝天,擒鹿搏狼,你丢了雪山堡,我也有责任,让我们一起将它夺回来,洗刷掉这个耻辱。”悉诺逻恭禄扬鞭,凛然喝道。

“嗯!”悉诺金达抽噎着站起身,擦去眼中的泪。

“回纥护输可汗的日子还过得挺舒坦吧,你们几百骑藏在山谷沟壑中,他就没派回鹘军剿灭过你们。”悉诺逻恭禄不放心,又问起雪山堡的近况。

一提起回鹘军护输可汗,悉诺金达眼中冒出两道凶光。咬牙恨声道:“怎么没有,我们被迫分散成小股游骑活动,像马贼一般,幸好甘泉水河谷的地理也熟,他们剿了几次,成效不大,就收手了,只在在雪山堡附近游弋警戒。”

看来雪山堡防卫甚严,要想兵不血刃地拿下,那是不可能的,悉诺逻恭禄回头对身边的亲卫道:“传令。大军在前面的山谷歇息,将千夫长召集起来,商议一下怎么袭取雪山堡?”

黄河北岸。

天色昏暗,彤云密布,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看不清对岸的景物,一队吐蕃军来到了黄河岸边,队伍中一个容貌英俊,眼眶深邃的年轻骑将,对一个方脸细眉的少年大声道:“骨力裴罗,气温骤降,黄河刚刚结冻,回鹘军敢不敢渡河过去?”

这支吐蕃军正是青海湖畔的回鹘军假扮的,被监军李白撺掇,要来取黄河南岸的洪济城,洪济城是吐蕃粮草兵马的集结地,一直是大唐军的心腹之患,现在是临洮前线的粮道

骨力裴罗年轻气盛,立功心切,还对李白崇拜得不得了,李白那人,胆子跟他的诗歌一样,豪放不羁,天马行空。那天,两人喝酒喝得高兴,李白说起青藏高原的山川地理,唾沫飞溅,骨力裴罗只有仰起脸接受洗礼,只听不说的份儿。

取了黄河南岸的洪济城,锁住黄河下游的松巴峡,与北岸的石堡城、哈城互相呼应,吐蕃十几万大军就彻底断了退路,像脖子被掐住似的,大唐军步步紧逼,随军的牛羊战马断了干草,吐蕃军又缺粮,饿得刀枪都拿不起来的时候。不溃败才怪,那是多大的功劳?李白这样子给骨力裴罗说,让这个少年王子胸中气血激荡,立刻调兵遣将,绕着青海湖,准备从青海南山的山口出击。

回鹘军没有小李节帅的军令,擅自调动,能行吗?骨力裴罗正疑惑这事,李白拍着胸膛担保,他是小李节帅的师兄,常听他说军将临阵握机,身处战场,不必事事请命,回鹘军一骑双马先出发,同时派快骑到哈城请命,到了青海南山山口,小李将军的军令也到了那儿,正好。

时机也是拿捏得刚刚好,到了青海南山,三百羽林骑和几十名忍卫带着干粮烈酒等物资在那儿等着,为首的将领就是冷锋寒,小李节帅同意了他们强袭洪济城的计划。

出了山口,寒风一个劲儿往皮袍子里钻,冷得让人直跺脚,铅云低垂,似乎被谁扯烂了似的,破絮般的大雪就纷纷扬扬地下起来了。

骨力裴罗冒着风雪一路行军过来,才知道路上的艰辛,他没有中李白的激将计,叫人找来回鹘军将领药罗葛,羽林骑校尉冷锋寒商议。

就在黄河岸边,临时搭建了一顶毡帐,几个人呆在帐中。

“黄河刚刚结冻,回鹘军能过去吗?”骨力裴罗着急问道,现在行军到了半途,进不得,退也不得。

首鼠两端的回鹘军,对李白说那也是胡虏蛮子,他们的性命也没放在心上,掉几个在冰窟窿里也无所谓,一个劲儿说:“黄河刚刚结冻,漫天风雪,正好掩护回鹘军的行动,兵行险着,可以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回鹘军将领药罗葛摇了摇头,他不敢拿回鹘军的性命做赌注。

还是冷锋寒挺身而出,脸上露出果敢坚毅的神情:“我率羽林骑探路,少年身子轻,应该没多大问题。”

李岩的心腹亲卫就是这帮少年,冷锋寒才多大,不过十四,就有这种胆识,李白,药罗葛悚然动容,骨力裴罗道:“我身子也轻,愿意跟随冷校尉去探路。

在风雪中行走在刚刚结冻的冰面,出不得半点岔子,忍卫们五人一组,腰系绳索,一边用木棒小心翼翼敲击冰层,一边在可以通过的冰面插上红旗。

到了黄河的中流,冷锋寒瞧着冰面下急速流淌的河水,心里突地紧张起来:“中流这儿冰层薄,只能小队步行通过,要是几百人过来,都得掉进冰窟窿。”正说着,回头张望,骨力裴罗脸已吓得失去了颜色,他脚下的冰层正在断裂。

冷锋寒向同组的忍卫大声呼喝道:“将骨力裴罗拖过来。”

刚将骨力裴罗拖过来,那儿冰层就断开了,露出好大一个窟窿,骨力裴罗后怕不已,颤声道:“这……这太危险了,还是回去吧!”

“回去?回去脚下的冰层一样有风险,何况,我们还另有任务在身。”冷锋寒带着忍卫边往对岸走边说。

盯着快要消失在视线中的红旗,李白对药罗葛道:“战马就不忙着过河,我率一千回鹘军先过去,如果稳妥,旗号联系。”

雪山堡。

夜晚的风雪好大,堡墙城头,一个回鹘军拿着根棍子小便,边撒尿,边拿棍子敲尿冰棍儿,小便完了,赶紧缩着脖子躲进城楼内,烤火喝酒。

堡墙下,大群吐蕃军如雪地里的藏狼群袭击羊圈一般,悄悄掩了上来,几个吐蕃军抬来一只羊,悉诺金达一刀捅死了羊,割下带血的羊腿,粘在堡墙上,紧紧地按住片刻……羊腿如同梯子一般在堡墙上搭建起来。

攀着羊腿天梯,悉诺金达如雪豹般翻上了城头,暗道,高原的吐蕃人就是比回鹘人耐寒,今晚将是吐蕃军的复仇之夜,血要用血来偿还。

第三卷 河西大将 186.狗咬狗

二山堡。就是自只的家。闭着眼睛,悉诺金达也不会击 路。他直接带着百多名吐蕃军杀向了昔日的千户府,现在的回鹘军军衙。

城头上,传来一片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回鹘军也没那么大意,传自河西军的明暗双哨,很快发现爬上城头的吐蕃军,回鹘军组织起反击。抽刀挥棒招呼上去。

但吐蕃军已有几百号人涌上了城头,正奋不顾身杀向堡门。

吐蕃与回鹘,都是马背上的民族,一样的敢死轻生,像两只发了疯的狗一般,在风雪交加的夜里,在这雪山高原上互相撕咬起来。

悉诺金达离回鹘军军衙还有百来十步的距离,就听到了紧张急促的骨笛声响起,声声不绝。

“快,抢进千户府,杀了护输!”悉诺金达大吼一声,声音穿透了风雪,在黑沉沉的夜里传得很远。

军衙府院墙上,角楼处,突然灯火透明,回鹘军像是等了许久,也不答话,“嗤嗤嗤!”上来就是一阵猛烈的弩矢,撕开黑夜,射向吐蕃军。

瞧着军衙前人仰马翻一大片,护输站在墙头左右环顾,得意之极,大笑道:“早就等着你们这帮吐蕃狗种,谁去将他们的人头割下来?”

身边的回鹘军齐声应道,打开府门,涌了出去,悉诺金达却已经撒着脚丫子跑得没了踪影,让人不敢相信刚才是他在高呼酣战。

丢了雪山堡之后,悉诺金达在山沟里与回鹘军捉迷藏,打游击,早就学得油滑,成了一只脚板上抹油的兔子。

此时的雪山堡,大街小巷的哨声此起彼伏,四面呼应,护输心中感叹,自己那点割地自立,想给回讫部落的弄块繁衍生息地盘的小心思,早就被小李节帅看得通透。他在密信中也不点破,只是提醒道,吐蕃名将悉诺逻恭禄忽然从昌马盆地失了踪,手下还有近万人马,你占了他的雪山堡老巢,他能忍下这口气?多半会采用偷袭的法子攻城,其实这就是句废话,不过小李节帅下面的应对举措,双哨布置,瓮城,巷战,如何反偷袭……就有营养了。

按照小李将军的布置,回鹘军守城的能力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河西节帅李岩的用心,护输那乡下的榆木脑袋明白不了,口蜜腹歹 阴人术厉害,没有吃过亏,谁也看不透小李节帅,回鹘军被吐蕃轻易偷袭,对李岩有什么好处?让回讫与吐蕃死磕,最好同归于尽,了却自己一桩心事,吐蕃这边夺回雪山堡,也是元气大伤,成不了什么气候,随时可以伸手灭了,要是回鹘军能活下来一部分,对小李节帅那就是感激涕零了,势力弱还能不抱紧大唐河西军的大腿?

雪山堡被火光、厮杀、喊叫声掀得翻了天,涌进城的吐蕃军如跳进陷阱的野兽,渐渐也少了力气挣扎。

“什么,回鹘军有备?”悉诺逻恭禄闻报大惊,先前自己还觉得一战必定功成,算着护输南逃,还在谨水关方向留下伏兵,现在只有撤退一条道可走,可吐蕃军连战连败,为了复仇,为了救出自己的妻儿,军心士气才好不容易凝聚在一起,就这样无功而返?

队伍不好带,人心都散了!

可是就这么撤了,悉诺逻恭禄自己也没把握控制这帮人心浮动的吐蕃军,难保不会有人这么想,窝囊得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还怎么跟着他混前程。眼前的形势如逆水行舟。只能进不能退,他拔出佩刀,对吐蕃军吼道:“自己的妻儿就在城中受辱,生死不知!如果是雪山高原的汉子,就随我杀进城去。”

说罢,悉诺逻恭禄带头向雪山堡飞驰而去,好几架冻羊腿天梯还在城墙上挂着,这一段城墙牢牢地被吐蕃军守住。

双重堡门是打不开的,刚才有千余吐蕃军把堡门撞开,欢天喜地杀了进去,提着刀心里念叨,老婆,就算你被回鹘军糟蹋,我也不会嫌弃,只要你能活下来,就是生个回绕野种,也是咱悉诺部族的人。

老婆孩子面还没见着,吐蕃军便一头栽进翁城,四面高墙,上面的强弩劲弓疾风骤雨般,轻而易举把这些高原雄鹰射翻在地。

悉诺逻恭禄甩鞍离镫,飞身下马,把着羊腿天梯,“噌噌噌”登上了城头,他身边的亲卫大声鼓噪:“悉诺大将杀进城来了,回鹘军抵挡不住了。”

吐蕃军本就有人数的优势,城中的地形也熟悉,渐渐缓过神来,结队厮杀,与早有准备的回鹘军斗个旗鼓相当。

高原冷得刺骨的寒风将浓郁的夜色吹散,天空露出了鱼肚白,雪让 堡渐渐浮出它的轮廓。

守将府角楼上,大唐回鹘军使护输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刚才骨笛声询问城中的战况,应者寥寥,雪山堡恐怕大部分地方失陷了。

手下一名千夫满脸焦灼之色,拱手禀道:“现在城南还有骨笛声呼应,我们正好从那儿突围出弃,退回涅水关。”

摇了摇头,护输可汗也是回讫部落杰出的人物,到了这会儿,他也没失掉那份沉着:“悉诺逻恭禄故意不攻城南,恐怕在谊水关方向设有伏兵,我们从城北突围出去,顺着甘泉水逃出去。”

甘泉水东岸,一处山谷中藏有工匠部众,粮食军需,掠来的吐蕃女子,狡兔三窟,这也是小李节帅吩咐的,他像个神明一样,将雪山堡失陷的事算得这么准?

像丧家之犬逃回去,万一小李节帅治我的罪,杀鸡做猴,以正军纪怎么办?看来只有将这个冬天挨过,到北方去,召集回鹘部”护输可汗心里惶恐不安,想到自己丢了雪山堡,身子不由哆嗦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刚才吹进角楼那股寒风太过猛烈。

回鹘军的骨笛声猛地在雪山堡大街小巷响起,城中火光四起,回鹘军疯了一般,杀向城北,吐蕃军既要忙着救火,又要搜救自己的妻儿,一时疏忽,被回鹘军杀出一条血路,成功突围出城。

眼前是被烧成断瓦残垣的粮仓么?吐蕃千户悉诺逻恭禄心里充满了失败感,城中没有一个工匠,吐蕃的年青女子也没有,就是些健妇壮丁,被回鹘军当奴隶使唤的,粮食牛羊好歹保住了一大半,也仅仅是这四千吐蕃军渡过这个缺衣少粮的寒冬,用四千性命夺回来的城堡,够寒碜的。

雪山堡的牛羊粮食,人口金银大部分都被大唐军搬回了大斗拔谷?

悉诺金达垂头丧气地过来禀道:“千户大人,我们还要去诈取涅水关吗?”

得把那一千伏军撤回来,把守涟水关的可是老对手玉门军,右杜希望可比护输更难斗。

待天气好转一些,我们就撤离雪山堡,失去了吐蕃的部众子民,甘泉水河谷已是空空荡荡,这城还守得住么?悉诺逻恭禄终于低头认输:“撤回来,先在雪山堡休整,准备皿藏!”※州卓将军!小李将军!小一李将军!”悉诺逻恭禄喃喃金 叫珊。脑中映出的再不是那个只会饮酒作乐的纨绔子弟,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敬畏之色。

哈城,节帅府后院。

院角廊边,两株红梅树形各异,一曲一直,落蕾初绽,雪中红换点点,看着养眼。

被悉诺逻恭禄念叨的小李将军手持竹刀,咤喝连连,一刀劈向对面的羽林亲卫,左侧一名羽林亲卫猛地扑了上来,劈下的那一刀又快又急。

以一抵三,右侧那名羽林亲卫还在寻觅一刺必杀的良机,情势危急,看得回廊处的慕容兮兮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李岩身形如电,快得慕容兮兮眼睛都跟不上,只见他不退反进,跨入了左侧和对面之间的空隙。

与左侧的羽林亲卫错身而过那一瞬,李岩腿绊肘击,羽林亲卫飞了出去。

跟着一刀已结结实实劈在正面的羽林亲卫胳臂上,回头一瞧,右侧那名羽林亲卫抓住机会,咬牙一刀刺了过来,,

间不容发,李岩侧身闪过,大喝一声,威风得紧,挥刀反击过去,三两下就让仅剩的羽林亲卫弃刀认输。

与三名羽林亲卫对练完毕,李岩提着竹刀,走向回廊。

脚下一个火盆,上面坐着一个烧水的铜壶,节帅府的丫鬟慕容兮兮站在那儿捧着布巾,已等老半天了。

小李节帅身材高大,英姿轩昂地走了过来,慕容兮兮微微有些走神,她心气高,不容易佩服谁,可几天来陪在身边看他练武,身手确是不凡,和那几个亲卫全走动真格的,一场下来,竹刀就要砍破几把。

盘马弯弓,快意杀敌,这才是世间的好男儿。

铜盆里倒上热水,慕容兮兮将布巾浸湿,递了过来,李岩瞧着她俏美干练模样,边洗脸边问道:“慕容兮兮,你在青海湖畔长大,骑射如何?”

尔敢说射飞鸟,可射岩羊没问题。”慕容兮兮在李岩面前也不示弱。

存了调戏她的心思,李岩一付老大不相信的摸样:“我不信小较场去练练,日后我也好出去夸夸,节帅府藏龙卧虎,连个丫鬟都有一付好身手。”

这话把慕容兮兮刺激得够呛,立刻与李岩到了前院小较场,早有羽林亲卫牵来紫樟马。

慕容兮兮翻身上马,纵马跑了一圈,速度不减,突然回首张弓,一箭放出,中了靶子。

没中靶心,她仍不服输,策马从李岩身边经过,丢下句话:“让我再射两箭。”

马身一重,慕容兮兮感觉身后多了个人,耳边是小李节帅的声音:“是我!”

风从耳边呼呼刮过,慕容兮兮屏住了呼吸,小蛮腰被李岩紧紧搂住,紫樟马狂奔起来,离箭靶还有三十多步远的地方,一把飞刀划出银色的轨迹,翻滚着飞向靶子。

飞刀正中靶心!

李岩咬着慕容兮兮的耳朵道:“我在马上练的是连弩,显不出本领,就用这飞刀献献丑!”

本领高强的少年,他的胸膛好温暖,慕容兮兮在他的怀中有些意乱情迷,后面什么东西硬硬的,热热的”

洪济城对面的黄河南岸。

几十名忍卫过了河,冷锋寒用千里镜回头观望,李白率一队回鹘军正在冰面上迷迤前行。

骨力裴罗脚踏上了实地,惊魂刚刚初定,听见冷锋寒叫他,对他说:“裴罗,临战前收集地理军情为第一,你愿意到松巴峡去勘验地形,还是随我到洪济城去打探一番?”

冷锋寒斜睨着骨力裴罗,对他一付爱理不理的模样,看得骨力裴罗一肚子气,好歹我还是回鹘军的副军使,少年最受不得激,只听他闷声顶了过去:“你去哪,我就跟着。”

在黄河南岸留了两个忍卫,剩下的分成两队,一队去松巴峡勘验地形,一队由冷锋寒带着,绕了半个圈儿,往洪济城西门过去。

里面穿着程毯吐蕃牛羊毛混仿的毛料战袍,外套狐帽皮裘,黑色的毡毯披风,安在膊前的臂饰,除了冷锋寒是金饰,骨力裴罗是金银饰,其它的多为银铜饰。

他们扮作吐蕃的贵族子弟,到前线来寻父参战,深入虎穴,就打探个敌情,冷锋寒胆儿也够肥的,全是受李岩的影响。

绕到洪济城西边的驿道上,冷锋寒一行少年再不掩饰行踪,大摇大摆往西门驰去。

漫天风雪,这鬼天气,驿道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道路旁的雪树琼枝伸着手臂一样的树枝,冷锋寒缓驰到了洪济城下。

城门正好开着,风雪再大,也得有人出城狩猎,拾柴禾不是,每日开门两个时辰,上午下午各一个时辰,冷锋寒一行网好就赶上下午开门的时候。

“你们是哪家的少爷?冒着这么大的风雪赶路。”守门的吐蕃百夫长瞧见这伙少年的服饰打扮。

吐蕃等级森严,冷锋寒神情傲慢,未理睬他,身边有个少年贵族子弟代他答道:“扎林千户的幼子,扎林锋,到前线寻父。”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恐怕扎林千户都死在大斗拔谷,不过扎林锋有可能继承千户之职,怠慢不得,吐蕃百夫长点头哈腰地引冷锋寒一行人进城,亲自将他们送往洪济城的守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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