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数九寒天,城头上,吐蕃军像风雪中的树木一般,默默挺立,宽阔笔直的街道上,披坚执锐的吐蕃军一队接着一队过去,警戒森严,透出一股大战前的紧张气氛。
扬起马鞭,冷锋寒装着关心问道:“洪济城这么紧张,莫非前线失利?”
“唉,确凿的消息,赤祖德如王子的大军全部覆灭,扎林千户恐怕是凶多吉少,扎林少爷可要节哀,为了确保后路,洪济城调来了五千吐蕃军,不容半点闪失。”吐蕃百夫长摇头叹息道,他想看看扎林锋,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是立刻回逻些,继承父位,还是随军参战?
五千?加上以前三千,洪济城驻扎八千吐蕃军,警惧性还这么高,偷袭,这块骨头都不好啃。
冷锋寒表演功夫到了家,乍闻恶耗,脸色惨白,身子在马上摇晃了几下,差点没跌落马下。
驱马上前,骨力裴罗赶紧安慰道:“没有确实的消息,扎林千户就存在活着的希望。”
那吐蕃百夫长给自己掌了几下嘴,忙说自己是道听途说。
骨力裴罗又问了几句城中的千夫长姓名,驻扎在哪儿,看有没有旧交,去拜访拜访。
有意无意间,这情报就从马屁精西门百夫长的嘴里套了出来。
冷锋寒脸上神色黯淡,心中忐忑不安,这个马屁精热情得过了份,将我们亲自带去守将府,脱身不得。
洪济城的守将现在少说也是个万夫长,他如果与扎林家关系密切,瞧穿了我们假冒的身份,这下就玩夫了。
第三卷 河西大将 187.屋漏又逢连夜雨188.扑城(上)
到叶蕃万夫长带着惊讶的表情。询问扎林千户家江锋寒背上沁出冷汗来,这次深入虎穴,就是提着脑袋在鬼门关溜达的事儿,他跟在李岩身边日子久,也是人小鬼大,素有急智,演起戏来很逼真,霎时脸上堆满了愁苦,勒住马,停了下来,对西门百夫长道:“家父战死的消息来得突然,心里觉得乱,想先找处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悲 。
西门百夫长也后悔自己刚才的冒失,存了将功补过的念头,听见扎林小千户要找处安静的地方歇息,心里一松,因为这样的宅院自己就有一处,当下便点了点头,嘴巴学乖了,只拍马屁,将冷锋寒一行人都带去那边。
吐蕃人好客,如果客人跟自己脾气相投,就是自己的妻妾女儿,晚上也会让出来侍寝。百夫长存有巴结的心思,看这几个吐蕃的贵族少年,寻思着晚上让自己的女儿过来侍候这个扎林小千户,安慰一下他的丧父之痛。
连女儿都舍得拿出来侍寝了,一路之上,西门百夫长更是使出浑身解数,马屁一个接着一个,说了许多好话。冷锋寒初来乍到,正要利用这马屁精为自己办事,也敷衍了几句,这一来二去,在别人的眼中,倒成了旧交亲朋一般。
到了自家的院宅,西门百夫长乐呵呵先安顿下几位贵族少年,想起自己把守城门的差使在身,不便久留。这扎林小千户丧父,似乎心事重重,也不待见自己,便让自己的妻妾女儿过来,拉着她们到一边嘀咕了半天,才骑马冒着风雪回了城门。
西门百夫长女儿就是个脸糙肤黑,五大三粗的吐蕃姑娘,长相平平,听见父亲让自己侍候扎林小千户,满心欢喜,提着网熬好的酥油茶进房间,看见里面坐着两个吐蕃贵族少年,据父亲的描述,坐在火塘边的就是扎林小千户吧,比父亲说得还要英俊百倍,太好了,那百夫长女儿欢喜得双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冷锋寒,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扎林小千户容貌真是不同一般的俊美,皮肤也没高原男子那么粗糙,想来从小就送到大唐帝都长安去留学吧。百夫长女儿端酥油茶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不住拿眼睛斜膘扎林小千户,那眼神带着火辣辣的炽热,要是房间没人,说不得已经遵从尖亲的嘱咐,上前推倒了扎林小千户,用自己的身体来安慰他那颗受伤的心。
“你退下吧骨力辈罗心里装着事,对百夫长女儿挥了挥手,见那少女半天没动,花痴一般盯着冷锋寒,心里哑然失笑。
“让你退下,这里不需要你侍候了这个话说了好几遍,那百夫长女儿才回过神来,红着脸,扭扭捏捏转身离去了,走到门前,还留下了个让人难以忘怀的回眸一笑,差点没让屋内的这两位呕出来。骨力裴罗一手摸着脖子,一手竖着大拇指笑道:“扎林小千户,你厉害呀。刚进了洪济城,就征服了百夫长女儿的心,我瞧刚才那百夫长女儿,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恨不得立刻吃了你。”
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冷锋寒下意识摸了摸下面的小弟,我还未经人事,难道宝贵的第一次,为了夺取这劳什子洪济城,要献出去么?
贼老天,你要安排也安排个模样周正的来,那百夫长女儿又厚又粗的嘴唇,涂着乌膏,双眉还画作八字低,一付妆成尽似含悲啼的模样,谁受得了?
冷锋寒心里不乐意,转头瞧见骨力裴罗细眉下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脸上竟挂满了艳羡,拍了拍他的双肩,一脸肃然道:“骨力裴罗,征服吐蕃蛮子,占了他们的妻女,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在回讫部族也算得上英雄的行为,今晚,兄弟,你任重道远,与这百夫长的妻子大战五百回合,套一下洪济城守将府的情况,可不能丢了大唐回鹘军的脸面。”
我的职位还比你高,怎么也得轮到我先干这事 征服吐蕃百夫长的妻女,骨力裴罗带着义无反顾的豪情,点了点头,旋即又觉得不妥,我去床榻上办事,你们去夺取城门”那不是太不够意思了吗?便说:“这可不行,这等好事我怎么能一个人独占了呢!这样吧,那个百夫长女儿就交给你了冷锋寒没法子拒绝,沉痛地点了点头。先把这事默认了,让你先冲锋,嘿嘿实在不行小的再不济,总比老的好点儿。
他们关门悄悄商议半天,可把那百夫长女儿急得,隔一会儿,就过来瞧瞧他们完了没有,还没走近房间,就被廊下的侍从拦了回去。
这天儿快快黑吧,百夫长女儿春情涌动,普着相思,默默地祈祷,看来扎林小千户难逃一劫。
过了一个时辰。
天色越来越暗,风雪像头怪兽,把洪济城吞了一般,几个灰色的影子,像风雪中的精灵,来到守将府。
抓勾往墙头一抛,灰色的身影纵身上了墙头,翻墙过去,按照百夫长妻子所描述的路线,向后院掩去。
可怜了骨力裴罗,为了在回讫部族当上英雄,好好的一个有为少年,为了弄点情报,勾搭百夫长那腰比黄桶粗的妻子,在床榻上翻云幕训”入满足不了她。
这鬼天气,连守将府的藏奖都躲在狗窝里打盹,灰色的影子散入院中的寝居,议事堂,上了梁,躲进柜子,一声不吭潜伏起来。
灰色的影子就是冷锋寒所率领的忍卫,他们随身携带的箭矢,飞刀,全是喂了毒的,所谓一击必杀,斩首必定成功,甚至不惜丢了性命,也要完成任务。
西门百夫长院宅里。
冷锋寒觉得心定了一些,忍卫潜进了守将府,现在就是怎么谋夺城门这一块伤脑筋了,他眉头紧蹙,骨力裴罗用男色勾搭百夫长的妻子,难道自己也要步他的后尘?
“放那百夫长女儿进来吧!”冷锋寒郁郁地叹了口气,豁出去了,还是遂了那百夫长女儿的愿,谁叫自己要利用她呢。
那百夫长女儿喜技技地进来,这会却含羞低头,装出一付欲拒还迎模样。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冷锋寒来得也生猛,直接上去就搂住她,一通狂吻,把那百夫长女儿逗弄得双眼如泛滥的春水,鼻息粗重,自己已解了袍子胸衣,露出白花花,颤巍巍的一对奶子来。
差点没被她的体味熏昏,冷锋寒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推开他,大口地喘着气。
妈的,我要是从了她。不是一辈子都要这样的噩梦么?冷锋寒想起小李节帅平日里那风流倜傥的劲儿,这种冲锋陷阵的活儿真该让他来,冷锋寒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腹心事无人解语。
眼见那百夫长女儿死乞白赖地凑过来,冷锋寒眼珠一转,在大腿一拍,自责道:“看我怎么就忘了件事儿,你父亲今夜守城,风紧雪大,需要烈酒暖身,我这儿有来自大唐的御酒,叫几个侍卫跟着你送过去
百夫长女儿翻了个白眼,无比幽怨地望着他,你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么?还想着送酒的卓,叫几个侍卫去不就行了么?
冷锋寒装作不懂,微微笑道:“你父亲办事干练,才堪大用,我叫几个侍卫去送酒,遇上巡逻,还不知道怎么解释”我赶路也赶得乏了,想泡个汤浴,这会儿就叫厨房烧一锅热水,等你回来,我们俩一块洗洗 ”
汤浴,从长安留学回来的吐蕃贵族子弟就是不一样,百夫长女儿被唬得一楞一楞的,脑子里想着与他一起洗浴的暧昧画面,黑脸红了几分。听话地穿上衣服和几个侍卫送酒去了。
她前脚网一离开院宅。冷锋寒立方冲到院子里,胃中翻滚着,哇哇呕吐起来,回屋又喝了一大口清水,漱了个口,才觉得好受一些。
骨力裴罗进来,衣衫不整,笑嘻嘻地问:“百夫长女儿滋味如何?。
眼里满满都是钦佩,真心的。冷锋寒把着他的肩膀,真诚道:“兄弟,我跟就百夫长女儿亲吻了一下,已经快被她的体味熏昏过去了,难得你为了诈取情报,与那百夫长的妻子上床,牺牲自己的”真走了不起,你不知道就这样问问,说不得她也会说的”
说罢,当胸给了骨力裴罗一拳,拳头不轻不重的,竟然把骨力裴罗打了个趔趄。
百夫长妻子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骨力裴罗一介少年,一点本钱被她掩了个空。
“你今晚就呆在这院宅中,不要参加行动!”冷锋寒顾惜骨力裴罗的身子虚,强忍住笑说道。
先是得意,骨力裴罗瞧见冷锋寒的眼神不对,这才郁闷,弄了半天,只有我一人献身去征服吐蕃异族,听见冷锋寒亲热地道:“骨力裴罗,你去给百夫长妻子说一声,我们去守将府拜访万夫长,让她就不要等你了
还要叫我去?我好不容易才从百夫长妻子的怀抱中逃脱,不过现在除了我似乎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一件事得有始有终吗。骨力裴罗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嗯!”
冷锋寒一拉开院门,朔风立复裹着雪卷了进来,让人不由自主裹紧了皮袍。
街道上除了冷锋寒和几名忍卫,并无一个行人,连送酒的百夫长女儿和忍卫,留下的马蹄印都转眼被雪所覆盖了,只有临街酒肆漏出昏黄的灯光,衬着老树箕张枯臂的身影。
这种狂风暴雪鬼天气,街上连个巡逻的都没看见一个,想必是躲在营房里烤火了吧,回鹘军今夜破城,必定能收奇效。
可出城的忍卫能联系上回鹘军么,李白和药罗葛能率军顺利抵达洪济城下吗?冷锋寒心里装着事,策马艰难地向西门驰去。
还未到西门,就有报信的忍卫迎了上来,到了背风的地方,拱手禀道:“把守西门的吐蕃军都在城楼里,烤火取暖,那酒一送上去,人人都来了一口,晕乎乎地被麻翻了,忍卫换了他们的甲衣,在城头装模作样地警戒着
“城头可有巡逻的吐蕃军?”冷锋寒急切地问道。
火光映照忍卫的脸,他也并不轻松:“有,我们去之前,就有千夫长查岗巡哨,刚刚离开
要是回鹘军赶不到城下,我们只得出城,去松巴峡做另外一件事,冷锋寒心里盘算道,却忘了问一声那百夫长女儿怎样了。
洪济城守将拜
操劳到天色黑”:户讲了后院,弄了一只烤羊。在睡货的屋里喝了会绯二,解乏提神,因为疲累,他的侍妾为他捶背揉肩,柔声问道:“又去查看了粮仓军营?千户大人天天为洪济城操劳得不成个人形。”
“唉,我也想放下担子好好睡上一觉,可赤祖德如王子全军覆没,大唐河西军占了对岸的青海湖,随时会打过来,洪济城事关十几万吐蕃军的生死,大论莽布支又调了一万人马回来守城,不能出一点漏子。明日风雪停了。得派人去瞧瞧黄河封冻的情况,在河岸边布满哨骑。”那吐蕃千户也不管侍妾听得懂听不懂,絮絮叨叨地说。
那侍妾不语,只是温柔地斟酒劝菜。千户不一会儿便带着醉意上了床榻,满腹的心事,连那床榻之事也没了兴致。
突然,昏黄的抚油灯下拖出一个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渐渐移到千户跟前,手中连弩对准他的心脏,扳动了悬机,“嗤!嗤!”两声,无声无息便结束千户和他侍妾的生命,这会儿,他们睡得还很香甜。
到了下半夜,风停雪止,洪济城西门,城门被缓缓推开,李白着一身棉甲,手提横刀,英武勇刻,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药罗葛率干骑从马道上了城头,悄悄驱杀城头守军,冷锋寒也未多言。与李白一道,率两千骑杀向城北大营。
雪厚更深。大唐回鹘军人衔枚,马却用不着裹蹄,像暗夜里觅食围猎的狼群一般。掩近了城北大营。
这么大的风雪,夕、面值卫的吐蕃军也站不住,都躲在毡帐中,围在火盆前。
回鹘军一下子冲了进去,点燃毡帐,驱杀还在睡梦中的吐蕃军,这会儿不是比数量的时候,是有组织对无组织的杀戮。
当城北大营火光腾空而起,吐蕃军惨叫哀号的声音传来,暗中潜伏的忍卫大喜,点燃了守将府,让这洪济城更乱。
“失火一名冲出来嚷着救火的百夫长额头中了一箭,软软地倒在雪地里。
负责斩前行动的地忍连连扣动扳机,眼看火势已起,对身边的忍卫沉声下令:“撤,留下一人告诉冷校尉,有一万吐蕃大军在回洪济城的路上,我们先赶往松巴峡。”
三日后。
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雪终于停下,雪后初晴,阳光给峡谷两侧的冰峰雾松镀了一层瑰丽的色彩,冷锋寒站在平坦的山顶上,用千里镜搜索着敌踪。
黄河过了第一曲,洪济城这一段,峡谷多而集中,地势及其险要。
峡谷下,雪地上,一路有不少饥冻而死,到毙在路上的吐蕃溃军,冻死的马匹也不少,被雪掩盖了大半,一技孤零零的长枪斜指向天空。
大唐回鹘军雪夜入洪济城。连夜强袭,吐蕃军连连战败,早已是惊弓之鸟,一听见大唐军又杀了过来,城中守将府起火,四散溃逃,却不想,出了城,冰天雪地,缺衣少粮,饿死冻死的不少,竟比回鹘军在城中杀掉的还多。
来了,冷锋寒的视线中,一队吐蕃哨骑小心翼翼进了峡谷,四下张望,还有名吐蕃哨骑百夫长极其谨慎,下了马,想要爬上山坡,瞧瞧林子里有无伏军。
可积雪甚厚,哨骑百夫长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犹豫了半响,谁能爬得上去,雪地也没个御印。
就是他上来了,只有几十名忍卫藏在林子中,哪有大军的踪迹。
望了好一会儿,冬天的鸟雀也少,那名百夫长才转身下去,上马继续搜索前行。
过了半个多时辰,黑压压的吐蕃大军像蚂蚁般进了峡谷,一眼望过去,看不到边。
举起红色的信号旗,冷锋寒猛地年动起来,似一团在雪地里跳动的火焰。
“轰隆!”惊天动地一声霹雳炸响,两侧半座山峰好似坍塌了,山岩般大块的像百兽群奔,向峡谷里的吐蕃军猛扑过去。
峡谷里的吐蕃军听闻爆炸声,先是发楞,瞧见雪崩,反应过来,慌乱地大喊大叫。四处奔逃,可地势狭窄,哪里能够逃出去,人马互相践踏,一片混乱。
“轰隆!轰隆!”晴天霹雳接二连三地炸响,几百步的松巴峡谷被漫天的积雪,泥石吞没,进了峡谷的吐蕃军不是被砸死,就是被踩死,
几日后,哈城。
城墙上,一群河西军紧张忙碌地泼水浇城,天气寒冷,那水浇在城墙下,不一会儿,就凝结成冰。滑溜一片,河西节帅李岩正在城头巡查,网接到消息,冷锋寒领着忍卫,炸塌了松巴峡,断了吐蕃军的后路,眼下情势。吐蕃军要么依靠存粮,困守孤城,坐以待毙。要么拼死突围,攻取石堡城和哈城,从这条路回去,石堡城无忧,倒是哈城,控抚谨水谷地。积有存粮,会不会引得吐蕃不惜代价攻职
河西节帅李岩的视线落在城外,空旷的雪地光秃秃的,树木被河西军砍得只剩下一个个桩头,喃喃自语,吐蕃军屋漏又逢连夜雨,倒霉透顶,会不会垂死挣扎,疯狂反咬?
188.扑城(上)
大唐开元十五年十二月十七。
也不知道汉历的变种。吐蕃历法是鼠牛虎免的那一年,阳木阴水什么的,谁知道那个玩意。
宽广平坦的大非岭上,刚刚经历了一场强袭战。
大非岭是大唐陇右军前线屯粮的地方,营寨的栅栏被火烧成了残缺,东一段西一段的倒伏。栅栏附近,一名大唐陇右军与吐蕃军紧紧抱在一起,两把刀相互刺了个透心凉,却并没有倒下,冻成了雕塑,放眼望去,满地七倒八歪地躺着血肉模糊的尸首,有的身上还插着刀枪箭矢,几乎将雪地盖满,鲜血冻成了冰疙瘩,还是那种赤红殷艳的颜色,看着让人怵目惊心。
身材高大的吐蕃大论莽布支率先大步从这些尸体上踏过,身后一群吐蕃将领紧紧跟随,到了粮仓附近,莽布支看着夺下的粮草辎重,堆积如山。心中宽慰许多,环顾左右,朗声笑道:“皇甫惟明,你率陇右军步步紧逼,却又不动手,想让我与河西军死拼,你好坐山观虎斗,拣个现成的便宜,想不到我挥师逆袭,夺了你的粮草辎重。哈哈!”
失了洪济城,松巴峡也被阻断,连日来笼罩在吐蕃将领心头的阴霾散开,终于有点阳光,只要死战,就有生还的希望,这是吐蕃将士心头火苗般微弱的希望。
一员吐蕃万夫长问道:“尊敬的大论莽布支,既然陇右军大败,何不乘胜追击,一举占了陇右?”
“陇右军的头号战将王忠嗣驻守鄯城,大唐的朔方军也在鄯州集结,就是打下鄯州,也是处于包围圈中,早晚是个全军覆灭的结局,只有从石堡城回藏。”莽布支摇了摇头,他知道一两场局部战事的胜利,不能解决吐蕃军所处的困境。
扫了一眼满地的血肉狼籍,仿佛那是草木山石一般。吐蕃大论莽布支沉声下令:“大非岭留下万人,护住大军后路,给他们留下半月军粮,其余的统统带走。”
莽布支踏着尸首,转身就离开了屯粮之地,不知他是忘了吩咐一声,还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吐蕃军的尸骨就这么露天冰冻着,无人收敛。
三日后,哈城南门。
几骑羽林斥候从雪地飞驰而来,马蹄过处,溅起蓬蓬雪雾,绕过护门墙,直驰进了城门。
护门墙是一段高丈五厚三尺的城墙,距离城门百步左右,守军出城逆袭,敌军不会看见城门进出的情况,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那几骑羽林斥候进了城门,穿过翁城,为首的羽林斥候旅帅纵马上了翁城后的马道,直驰上了城头。
河西节帅李岩就在城头观阵料敌。眼下到了关键时候,吃住都在城楼里。
城头上,羽林骑斥候甩鞍离镫,一下子跃下马来,也不管那马,城头自有人识得他斥候旅帅的身份,帮他照看战马。只见他掀开门帘,直接闯了进去,急吼吼地拱手禀道:“禀节帅,吐蕃大论莽布支,率军逆袭大非岭,陇右军不备,粮草辎重全丢了,大败而逃,退守鄯城,吐蕃军万人驻守大非岭,军心士气都得到提振,十三万吐蕃大军连天蔽地,一眼望不到边,朝哈城而来。”
乍闻这条军情,宁寇军使郭子仪心神震动,本来站在沙盘前推演,这会儿呆住了一般,河西军在石堡城和哈城仅有三万余众,一万名团结兵,这是城中解放的汉人奴隶,三千回鹘军驻守洪济城,五千秦马军驻守青海湖北岸,正在操练的河西新军倒有几万。可他们一时也调不过来。
城内还有新附的吐蕃军三千人,天天三操两讲地训练着,要是战局不利,就是兀论样郭几个军将死忠,难保他们的手下不会再次反水?
郭子仪转身望着小李节帅,目光中带着焦虑。
小李节帅也不是神,这会儿嗓子发干,呼吸急促,强自稳了稳心神,勉强笑着安慰道:“看来又是我河西军独占大功,郭将军,既来之,则安之。”
话虽这么说,他也不敢小瞧了这十几万吐蕃军,打蛇打七寸,李岩旋即对斥候旅帅道:“继续打探,通知哥舒郎将,瞅准了吐蕃军的粮草辎重,给我烧了它。”
几万河西军困守两城,李岩才没那么傻,城外的山岭中,布置了两千羽林骑,趴在雪窝子密营中。跟吐蕃军打游击。
翌日正午,哈城南门城头,河西节帅李岩望着城外的雪原,积雪反射着阳光,有些刺眼,突然,地平线上冒出来一条黑线,仿佛海天之间那条潮线似的。
“兄弟们,送死的吐蕃狗种来了,起歌!狼烟起——”李岩大声吼起了精忠报国。
那道黑潮渐渐近了,仔细的话还可以看见吐蕃军胯下的战马踢腾起的阵阵雪雾。
胡马连天蔽地而来。声势不小!
“……我愿守土复开疆!”大唐河西军的战歌响彻行云,气势如虹!
吐蕃蛮子的气势竟然被城头响彻行云的歌声遏制住了,他们勒住马,惊疑不定。
山崖上雄鹰一般的石堡城,传来歌声相和。
河西节帅李岩从千里镜一眼望过去,吐蕃军万马奔腾,如翻卷的浪花,军阵深处,簇拥着一位雄壮高大的吐蕃大将,一身黑衣黑甲,状若煞神。
又是一块硬骨头,吐蕃大论莽布支,李岩轻轻吐了口气,似要吐掉胸中的浊气。
吐蕃军阵中,莽布支望向城头。
城头上,一群甲士簇拥的那位年轻将军,就是河西节帅李岩吧,敢在城头观阵料敌,指挥河西军高唱战歌迎敌,面对我十几万大军还这么无畏无惧,果然是吐蕃的大敌。
“安营扎寨,准备攻城器械!”莽布支马鞭前指,传下令去。
不一会儿,就有万夫长过来禀报:“河西军将城外十里内的树木尽数砍光,安营扎寨,建造云梯对楼都没法子。”
“什么?”莽布支吃了一惊,河西节帅李岩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坚壁清野的手段用得真彻底,城外十里,吐蕃军伐木而回,起码得在积雪甚深的道路上耽搁两三天。
吐蕃军一天都等不起,莽布支瞧着满地的积雪,顿时有了主意:“军中还有十来具云梯对楼,也不扎寨了,筑道雪墙,攻城的吐蕃军士,将积雪压实了。让老弱军士每人扛一大块雪上去,垒成一条马道。”
妈的,要是有汉人奴隶多好,用他们的尸体就可垒一条直通城头的马道,可惜为了取信皇甫惟明,也为了节约军粮,全留给了陇右军。现在只有用吐蕃军的尸体来垒这条马道了。
雄浑悲凉的牦牛角号声中,吐蕃老弱军士如潮水般扛着大块冰砖往哈城冲去,他们身上没有甲胄,手中没有刀弓,只有血肉,只有战死为荣的疯狂信念。
一名吐蕃老军接近了城头弓箭的射程,他的速度慢了下来,每隔十来步远的地方就有道三尺高的羊马冰墙,先前被雪覆盖着,瞧不真切,这会跑近了,才发现不对。
战争,不是光靠血气之勇就能获胜的,这冰墙就是为吐蕃军攻城而准备的。
那名吐蕃老军正缓慢地翻过雪墙,从他左前方飞来几支弩箭,正钉在他霜了的脑袋上,他无力趴在雪墙上,增加了点雪墙的高度。
那名吐蕃老军左前方,是大唐河西军紧靠城墙建筑的碉楼,比城墙还高丈五,直径约有十步,上面可以站上十来人,下面还有外阔内窄的射击孔。
大唐河西军的箭矢如雨一般,淋在成群结队的吐蕃军头上,他们倒在冲刺的道路上,将城墙四五十步远的地方变成了一片血肉狼籍的炼狱。
在石堡城关前的道路上。
一名吐蕃千夫长挥舞着藏刀,身先士卒地向前冲去。
山路本就险窄,吐蕃千夫长正在大喝:“吐蕃的勇士们,随我——”
脚下一滑,吐蕃千夫长已摔倒在地,猛地滚了下来,牦牛一般的身体将好几个吐蕃军撞下了山崖。
河西军全玩阴的,路面全泼了水,凝结成光滑的冰面,这还没算完,石堡城滚下了大雪球,顺着山路而下,那雪球越滚越大,到了吐蕃军面前,已是一个庞然大物,吐蕃军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紧跟着是一连串长长的惨叫,在山谷里回荡不绝。
瞧着滚下山崖的吐蕃军,右威卫郎将辛云京朗声笑道:“檑木炮石都省着点,一千二百名羽林骑分为三批,轮番休息缓缓劲,石堡城守卫战还有得打!”
关墙上的羽林骑初战告捷,战意高昂,高声应道:“好!”
哈城南门外,一里外,吐蕃军阵深处。
前面督阵的万夫长惊魂未定,颤声禀道:“上去五千吐蕃军,全折在城墙前四五十步远的地方,莽布支大论,没有投石车,没有攻城的器械,只攻南门,怕是全军都要折——”
莽布支已策马到了他的跟前,悄悄拔刀在手,暴起一刀,将万夫长的头颅斩下,一道血泉喷向了天空,缺了头的身子轰然倒地,人头骨碌碌滚到吐蕃大论莽布支的马前。
溅了血的脸分外令人畏惧,莽布支厉声喝道:“借着夜色的掩护,派万骑精锐从封冻的湟水悄悄穿过去,半夜粘羊腿,登城强袭北门,南门这儿继续给我攻城,昼夜不停,吸引河西军的注意,累死他们”
一众吐蕃军将轰然接令,莽布支大论夺城的决心,谁也无法阻挡!
第三卷 河西大将 189.扑城190.双雄会(上)191.双雄会(下)
……散丸浓得似乎化不开。哈城南门却亮如白尿,城墙下。诈后山一样的尸首,已有半城墙的高度。
不知杀退了几波吐蕃军的进攻?河西军累得几乎提不起刀。
北风像刀子一般刮过河西节帅李岩的面颊,他手提装满了烈酒的羊皮袋,亲手递给羽林骑旅帅齐宝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喝一口,传下去。”
“就是没斧头劈起来带劲!”齐宝猛整了一大口,递给身边的兄弟,烈酒从羽林骑手中传过,一人抿一口,暖暖身子,去去寒气,天亮还有一场好厮杀等着他们。
这样下去,河西军身体那能吃得消,不如将那一万团结兵分成几批,拉到战阵上来,见见血,李岩有了主意,吩咐郭子仪:“明日调二千团结兵,拉上城来练练。
觉得疲累,李岩进了城接,里面冷霜儿给他将火盆弄得很旺,迎着他,柔声道:“刚才一锅热乎乎的肉粥全分给军士了吧,幸好我给你留了一碗
这一刻,冷霜儿的俏脸在火光的映照下,说不出的温柔,李岩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好了,快用粥,我一直给你温着呢,吃完了到胡床上躺会冷霜儿的眼神里溢满了惜爱。
呼噜呼噜喝完肉粥,吃了几个蒸饼,李岩去了棉甲,脱了外衣,头一挨枕,就呼呼睡去,冷霜儿将蜡烛灭了几枝,就坐在胡床边上,静静地守护他。
弱弱的烛共山里,想着李岩在城头冒着如雨的箭矢,大声地呼喝指挥,不断有河西军受伤中箭,冷霜儿有些宛转的心事,一日的守城战下来,她也有点厌倦了战争的残酷,要是与岩哥儿成了亲,就在紫花首荷盛开的大马营草滩放牧耕种,生儿育女”
城头上的号角厮杀声,直到半夜才像潮水般退去,攻守双方都觉得疲累,一下子沉默下来,城头上,值守的河西军靠在墙上就打起盹,其余的就进入城头防箭矢炮石的屋洞睡觉,就是那种外斜里直,外密里疏,上用大麻绳横编,覆盖着生牛皮的那种城防设施。
因为河西军太累了,要将他们唤醒,旅帅队正得用脚将他们踢醒。
尖锐刺耳的骨笛声划破了黑色的夜幕,那声音又急又紧,李岩被冷霜儿唤醒,边着甲边仔细聆听,报警的骨笛声从哈城北边传来,还夹杂着吐蕃军得意的牛角号。
哈城北门被破了?
彻夜未合眼的吐蕃大论莽布支听闻进城的牛角号,发出野兽般得意的嗥叫:“继续猛攻,不让他们救援北门,天明,我们就进哈城吃早饭”。
哈城北门城头,吐蕃军趁河西军疲于应付南门的攻击,从渔水河积冻的冰面上绕到北门,在黎明前最黑暗那一段时间,杀羊斩腿,冻成上城羊腿梯,摸上了城墙,突然发起攻击,抢了那一段城墙,跟着架设了几具云梯,一时间城头上的吐蕃军越聚越多,向两侧蔓延开去。
城墙上每隔两百步,就有一段水浇冰冻的羊马墙,说起来也不高,三尺左右,可吐蕃军披甲带刀翻起来挺费力,吐蕃军渐渐就挤不动了。
比城墙高丈五的碉楼,射击孔里“嗤嗤嗤。飞出来大把的箭矢,像群猛禽飞过,撕扯起无数纷飞的血肉。
碉楼顶上,身披重甲的羽林骑上来了,全是诸葛连弩,羽林骑队正刘康沉着指挥:“朝人堆攒射,叫下面准备火油罐,火箭”。
羽林骑居高临下好一通射杀。
吐蕃军反击的羽箭也毫不示弱,可他们的羽箭射在羽林骑的重甲上,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就被弹开。
人堆前有吐蕃军惊喜地大叫:“这儿有下城的台阶”。
吐蕃军像找到泄洪口的洪水,举着火把蜂拥而下,一位千夫长惊喜地狂叫:“吹起牛角号,给南门攻城的吐蕃军报个信,说我们破城了。”
牛角号呜呜地吹响!城墙上下,北门附近的吐蕃军精神大震,嗷嗷叫着,冲杀进了城内。
“该死”。大头队正刘康朝台阶砸了一个油罐下去。“哗啦。声成片响起,十来个火油罐不知砸在那个倒霉鬼的头上,紧跟着,火箭像一群乌鸦般飞了过来。
那条台阶,立玄成了火灾现场。吐蕃军互相践踏拥挤,踩死的,直接挤下台阶摔死的就不少。
可吐蕃军人多,不一会儿缓了过来,还是舍命冲向城中,沿着三辆马车宽的坊街向城中呐喊着杀去。
哈城南门。
河西节帅李岩站在二楼上,焦虑地望着吐蕃大营后面,自边的冷霜儿一直护卫着他,抽冷子也用诸葛连弩朝城下射几箭。
吐蕃军像犯了邪似的,就朝着城墙这一段猛攻,尸体越乍址询,离城墙仅有一丈的距离。 吐蕃军想用尸体搭建一座马道,李岩蓦地明白了,他们就是不怕死,难怪能在大唐最强盛的时候崛起。
不知北门的情况怎么样了,右威卫将军郭子仪率羽林骑赶过去了,他守北门,利用陷阱,进行巷战,应该没事吧?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夫人,人地皆失,大唐河西军会以一段城墙,几条坊街,换回大把吐蕃军的性命,毛太祖的兵法,李岩脑子里记忆深刻,地道战更是耳熟能详,
不要害怕城里那些坛坛罐罐被打破,吐蕃蛮子想进城,就让他们进城好了,河西节帅李岩在节堂军议时说过?
终于看见吐蕃大营后升起了一枝火筒,在夜空中绽放出瞬间的美丽,河西节帅李岩拿起火把,走到女墙,朝城内晃了个圈,等到城门处火把回应,嘴角泛起了冷笑?
莽布支,你也太小瞧河西军了,十几万吐蕃大军厉害,团作一处,我们就不敢出城突袭了吗?
沉重的城门“吱吱嘎嘎”发出暗哑的声音,缓缓被推开。三千羽林骑在振威校尉辛云安的率领下,衔枚裹蹄,悄悄出了城。
哈城南门附近,吐蕃大论莽布支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疯狂地想到,再加把力,南门再多死点吐蕃军,我就能纵马直上城头。
吐蕃军一败再败,存粮不足半月,拖不起,唯有一鼓作气拿下哈城与石堡两城,逃回青藏高原;
吐蕃大营后面,突然响起一阵喊杀声,接着是一片营帐火光熊熊,大出莽布支的意外,一时措手不及。
河西军在城外埋有伏兵,敢来偷袭大营?
莽布支正在犹豫,是不是暂停攻城,先派万骑整军迎敌,可北边偷袭的进了城。正等着自己的增援;
护门墙闪出三千羽林骑出来,顺着城墙冲杀过去,正列阵攻城,惊疑不定的吐蕃军侧面受到逆袭,阵型大乱。
三千羽林骑一直就在休息,养精蓄锐已久,吐蕃军战了一夜,人困马乏,此消彼长,吃了个大亏,前面的军阵溃散,吐蕃军四散而逃。
“中军帮助后军稳住阵脚,前军努力向前,将出城的河西军陷住,吞噬他们。”
哈城城内,北门附近。
涌进来的吐蕃军怕是有三四千人,举着火把,提着刀,兴奋地嗷嗷叫着,可寻找不到一个对手。
脚下的路怎么四凸不平,还有陷马坑,不少吐蕃军葳了脚,速度慢了下来。
前头忽然停了下来,遇上了坊门,怎么推也推不动,那坊门被条石堵住了,后面的吐蕃军却不知道,仍然往前拥挤着,心里念叨。前面的吐蕃军多占便宜,可以破门而入,抢掠,杀人”
坊街两侧忽然灯火透明,羽林校尉高适猛地喝道:“火油罐,给我砸!”
“噼噼啪啪”一阵乱响,火油刺鼻的味道四处逸散,高适点燃一支火箭,将弓张得跟满月似的,“嗖!”地一声射在吐蕃军身上,“蓬!”地燃起一片大火。
这儿不是台阶,着了火的吐蕃军被同伙推下台阶了事,跑也跑不开,挤作一堆,烤肉的气味溢满了坊街,估计以后哈城的烤肉摊子都得关门,吐蕃军惨嚎痛呼声在夜里传得很远,将整个哈城从夜里唤醒了,城墙碉楼,平顶民居的轮靡,在晨曦中慢慢浮现出来。
城中稳了下来,右威卫将军郭子仪率羽林骑席卷出城,逆袭攻城的吐蕃军。
哈城西门附近?
从哈城南门冲出来,乱了敌阵的辛云安并不恋战,沿着结冻的护城河,绕城缓驰过来。
千骑吐蕃骑兵在后面衔尾追击,石堡城,哈城,不约而同灯火通明,漫天的箭矢如雨淋下,千骑吐蕃骑兵被箭雨覆盖,不知有几人能逃出生天?
南门城头,已有几十名河西军腰上拴着绳索,搬动吐蕃军的尸体,朝两侧扔去。
天色大亮,从吐蕃大营杀出的羽林骑再不回头,在哥舒翰的率领下,向山地的密营驰去。吐蕃军这才发现,他们的服饰打扮与自己一模一样,只是人人臂扎白巾,
刚才挥刀相向,不知多少吐蕃军伤在自己人手中。
回头望着吐蕃军那绵延数里的营帐,右威卫郎将哥舒翰眉头紧皱,刚才一通冲营,吐蕃就死伤不过万人,他们还有十多万大军,下一步恐怕只有到十里外的山林里伐木砍树,制造攻城战具。
那样就可以多拖吐蕃大军几天,我率羽林骑就袭扰伐木砍树的吐蕃军吗?哥舒翰暗暗思索,动起了脑子。
190.双雄会(上)
道路旁是膝深的积雪。驿道上刚经过十几万吐蕃大军的碾压,雪紧实得很,哥舒翰率领一千羽林骑在雪地缓驰,倒也不费力气,他们一骑双马,留下千人藏在山林中,偷袭伐木建造攻城器具的吐蕃军。
右威卫郎将哥舒翰擅自离开战场,他是想去哪儿?
哥舒翰跟在李岩身边也有些日子了,知道他的用兵法子,临战握机,战场上将领可以自行决断。
一路缓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轮明月升上了天空,清辉铺洒在积雪上,道路清晰可辨,远远一座山岭映入眼前,哥舒翰用千里镜瞧见山脚下有片林子,手一挥,羽林骑不声不响进了林子。
得休息一个时辰,恢复体力,才能攀登上山岭。发动偷袭,这事悬着呢,万一吐蕃军有备,夜晚警戒森严,仅凭一千羽林骑,怎么撼得动驻守大非岭的一万吐蕃军?
一千羽林骑全是吐蕃军的打扮,混水摸鱼,让惊弓之鸟的大非岭吐蕃军乱起来。
哥舒翰在赌,赌大非岭东边驻扎有唐军,陇右军吃了大亏,他们又不是不明白吐蕃军如笼中的困兽,眼下是垂死挣扎的境地。
将功补过,是陇右军最好的选择,何况陇右军中还有王忠嗣这样勇毅敢战的名将。
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祎率领两万朔方精骑,大老远的跑来,就畏敌不前?
叫了三名忍卫过来,哥舒翰仔细叮嘱了几句,让他们趁着夜色,潜入吐蕃大营,连夜翻过大非岭,向那边山脚下的大唐军报信。
传信的忍卫也知道责任重大,喝了口烈酒,穿行在山林,月光从林间洒下,明明暗暗,三名忍卫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山岭。
借助明月星辰的位置。还有手里的指南针,三名忍卫仔细辨认了方向,也不急,趴在雪窝子里观察了一会儿,他们一身灰色的夜行衣融入周围的月色环境,不是走近了,一脚踩在他们身上,谁也瞧不出来。
营寨西边,吐蕃的守卫较为稀疏,十几万的吐蕃大军刚过去,将哈城和石堡城堵住了,谁还能生出翅膀,飞过来不成?
当一队巡逻的吐蕃军举着火把过去后,忍卫攀着木栅栏,利索地翻上了寨墙,潜入了吐蕃军的营寨。
三名忍卫在营帐之间高蹿低伏,忽隐忽现,小心地避过巡逻的吐蕃军,慢慢地来到营寨东边。
吐蕃营寨东边,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巡逻的吐蕃军来来往往,一付如临大敌,警戒森严的模样。
眼前的景象让忍卫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暗叫苦。
这还不算,不时还听见藏獒的狂吠声,想必大唐军的斥候就隐藏在大非岭东边的山林里。
要想不惊动吐蕃军,翻越这道寨墙,无异有登天之难!
三名忍卫躲在一顶营帐后,彼此用眼神交流了一下。为首的上忍做了个斩首,放火的手势,月光映照着两名忍卫年轻沉毅的脸,他们没有半分犹豫,点了点头。
要刺杀吐蕃万夫长,点燃中军帐,还能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上忍瞧着同伴折身往中军大帐摸去,素来冷静的他不觉眼眶湿润,视线渐渐模糊。
两名忍卫瞧着中军大旗,慢慢地潜了过去,这儿的警卫也不松懈,宿卫的营帐团团将中军帐围住,火把照得如同白昼,看来吐蕃万夫长也是小心谨慎之人。
忍卫摸出锋利的飞刀,划破羊毛毡营帐,似只灵猫般蹿了进去。营帐中间有处火塘,散发出幽幽火光。营帐中的情形依稀可辨,十名吐蕃亲卫和衣而卧。
冰凉的飞刀淬了剧毒,划过脖子抹出一道血痕即可,六名吐蕃军在梦中见了他们的佛祖大神。
幸好这营帐中有捞军功的吐蕃贵族子弟,两名忍卫选了身形相近的,套上他们的甲胄,拿起火把,将毡帐点燃。
等到宿卫的毡帐点燃,两名忍卫才惊慌失措冲出营帐,用吐蕃语大呼道:“失火了,失火了!”
宿卫的营帐本就靠得近,大非岭山上的风大,不一会儿,连片的毡帐哔哔啵啵就燃烧起来了,那一片宿卫的毡帐中还有不少熟睡的吐蕃亲卫,被烧得惨嚎连连,全身着火跑了出来,扑倒在相邻的吐蕃军毡帐上,外围也燃烧起来,引发了更大的骚乱。
“救火,救火!”亲卫们一边慌乱地大叫,一边手捧地上的积雪,朝大火扔去。
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吐蕃万夫长也惊动起来,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出了寝帐,火势越来越大,已席卷到亲卫外围的营帐,瞧着惊慌走避的吐蕃亲卫,沉声下令:“不要惊慌,拆掉周围的营帐,弄出隔离带,用头盔、披风装雪,泼向着火的营帐。”
山脚下,哥舒翰瞧见吐蕃大军的营寨火起。暗暗诧异,三名忍卫就弄出如此大的动静,现在羽林骑用了干粮烈酒,已经缓过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