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将军慕容兆远远瞧见小李节帅左右,自己的妹妹慕容兮兮与冷霜儿一样的装束,头顶貂帽,手戴鹿护,足蹬革靴,披着纯白的狐裘,明艳动人。
慕容兮兮不经意间秋波流转,望着小李节帅,眼中俱是一汪湖水般的柔情。
心里一喜,慕容兆催马上前,拱手朗声道:“属下见过小李节帅,冷校尉。”
慕容兮兮却不急着与哥哥打招呼,两只眼睛四下里瞧了一圈,像在找什么人似的,问道:“秦马军监军吉温到哪儿去了?我还有事儿找他。”
监军吉温,昨晚就知道找他讨债的慕容兮兮要来,今儿一早,赶紧领军前去伏击吐蕃军,躲着她不说,还想将功顶罪,小李节帅的心思,吉温从来就没有看明白过。
入了大营,到了中军大帐,河西节帅李岩掀帘进去,只见里面宽畅得很,顶若穹庐。遍插火把,沿帐摆了一圈围席,中间是几座火盆,上面吊着铁锅,正熬煮着羊杂野蘑汤,香气四溢,慕容兆恭请李岩,冷霜儿,慕容兮兮坐了上首,帐外,烧烤的野味也陆续送了进来。
在节帅府嘴也吃得刁了,慕容兮兮没有动那些烧烤野味,就盛了碗羊杂野蘑汤,小口地喝了起来。
李岩却是不嫌弃,大口嚼肉,大口喝酒,举止粗豪,很对席上众将的胃口。
“眼下莽布支的残军被困在日月山,缺粮少食,天寒地冻的,他必然不敢久呆,恐怕就在近几日就要突围逃跑,我已设下埋伏,务必一网成擒。”辛云京心里装着事,瞅准个机会就说。
李岩赞许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我若是莽布支,也不会呆在山上这样忍冻挨饿,我想今晚他们就会突围。”
慕容兮兮性子急,横眼看着李岩,心中直泛着嘀咕,那你还不赶紧命人去扎紧包围圈,在这儿又喝酒又吃肉的,不怕延误了战机。
李岩却一付优哉游哉的模样,一口干尽碗中的酒,才对注视着自己的一干将领命令道:“传令下去,吐蕃军突围,河西军不可对其纠缠死斗,只用弓弩射之,短促突击,围三缺一的战法,不信他们两条腿能跑得赢四条腿?”
众将脸上都俱是佩服之色,三两下喝完羊杂汤,拱手告辞,离开了中军大帐。
火光摇曳,李岩转身对冷霜儿、慕容兮兮道:“早点安歇,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还要追击吐蕃军。”
自古美人爱英雄,能在两军阵前扬威,才能彻底征服慕容兮兮的心,不能让她只挂念着吐谷浑部那一亩三分地。
睡在中军大帐,慕容兮兮装着心事,一夜无眠,辗转反侧,思量着如何让李岩照自己的意思,杀了吉温,为吐谷浑部报仇。
半夜过去,大营外隐隐传来阵阵喊杀声,中军大帐外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慕容兮兮翻身而起,身边传来李岩均匀的鼾声,连冷霜儿也睡得很沉。
他就那么放心秦马军,放心招募的河西新军?这大营里就剩下三千羽林骑,走了一天的冰雪山路,人困马乏……慕容兮兮的担忧没有道理。
可李岩还与自己同冷霜儿一起大被同眠,虽然没做男女之事,可众将会怎么看待他,这中军大帐女人本就不该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兮兮又躺下,这次却迷迷糊糊睡着了。
“快起来,兮兮,套身棉甲,我们今日都是羽林亲卫。”冷霜儿一把摇醒她,递给她一套棉甲,正在套甲的时候,前帐隐隐传来李岩的声音:“昨晚战况如何?”
“我们先是阻挡,随后向两翼分开,留出中路,两翼齐射,战果不小,吐蕃军连死带伤,少说也留下了四五千人。现在,慕容游击率领秦马军追上去了。”这是右威卫郎将辛云京的声音,自石堡城守卫战后,对这么大的战功,也没什么特别的欣喜。
“吐蕃军不降者死,重伤者不留,你去办吧!”李岩的声音平静自然,像吐谷浑牧民说着放牧挤奶的事儿。
听到这儿,慕容兮兮身子一颤。
几杆红旗半卷,几千羽林骑似道洪流,从大营一泄而出,沿着镜面似的青海湖席卷过去。
这是一个冰封玉砌的奇幻世界,瑰丽的冰面反射出多彩的阳光,几只优美的天鹅曲颈相望,马蹄声敲打着冰面,如密集的鼓点一般,大群的野鸭受惊,扑楞楞展翅飞走了。
羽林骑突击向前,沿路没有看见一个活口,一路都有插满羽箭趴伏在冰面的尸首,被刀劈翻在地,殷红一滩血迹,秦马军下手更狠,就不留一个活口,看得慕容兮兮一阵儿一阵儿心跳不已。
李岩骑着紫梓马,一路缓驰,对慕容兮兮道:“四五十年前,吐蕃铁蹄踏遍了青海湖,为了征服吐谷浑部,多少吐谷浑人倒在藏刀下,到了你们以血还血的时候了,慕容兮兮,你还愿意嫁给你的仇敌吗?”
“我早就是你的人了,谁还记得那个吐蕃人?”慕容兮兮嗔道,俏脸儿带着薄怒。
李岩重重一磕马腹,紫梓马甩鬃扬蹄,飞马向前。
不断有斥候回报前方战况,吐蕃军明白自己逃不掉,已结阵不动,被秦马军团团围住,决心死战。
羽林骑也加入战团,用的车削战法,绕着吐蕃军转圈,连弩劲发,削去外围的一层吐蕃军。
“吐蕃大论莽布支,你降还是不降?不降,尽屠!投降,为奴!”李岩大声喝道。
“不降,尽屠!投降,为奴!”羽林骑的怒吼声如潮,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吐蕃大论莽布支站在队伍中环顾左右,十几万兵马就剩这三千多了,人人脸上都带着极度的恐慌,跑了这大半天,又累又饿,提不起刀,拉不开弓,不觉悲从中来,萌了死志。
“下马,结阵!”李岩挥刀前指,羽林骑开始换重铠,重斧陌刀,另外两团羽林骑依旧绕着吐蕃军,连弩频射,一层层将他们削掉。
李岩瞧见吐蕃军一付视死如归的模样,暗道再攻攻心,便催马上前,厉声喝问:“吐蕃大论莽布支,你有心让十几万吐蕃大军为你殉葬么?让吐蕃民族彻底灭绝么?你一个人死了不打紧,就是吐蕃的罪人,遗臭千年,可你害了吐蕃民族。”
羽林骑的陌刀阵已经列好,宽大的斧面在阳光下熠熠闪亮,映在莽布支眼里,他身体打了个哆嗦,那一排斧头劈过来,吐蕃军临死还能拉个垫背的吗?
思索了好一阵子,雄健高大的莽布支似乎老了十岁,缓缓推开身边的亲卫,垂头丧气道:“我愿率吐蕃军投降大唐,投降小李节帅。”
“不!”莽布支身边的一员千夫长悲沧地哭喊:“吐蕃以战死为荣,愿意赴死的随我冲。”
千夫长吼了一嗓子,应者云集,声势不小,怕是有近千吐蕃军愿意赴死。
195.撺掇
千夫长一马当先冲出阵去,千名吐蕃军紧随其后,曲然可嘉,可在诸葛连弩面前,匹夫之勇是无用的,还没跑上几步,就受到密如骤雨的攻击,上千支箭矢从陌刀阵左右射出,直奔吐蕃军而去,一阵箭雨过后,又倒下了一批。
人说吃一堑长一智,骄傲愚蠢的吐蕃军仍然前赴后继地冲出自己的军阵,展示吐蕃勇士的悍不畏死的气概,吐蕃大论莽布支没有阻止,也无力阻止,热泪从他眼里流了出来。
跟着,陌刀阵缓缓启动了,一排沉重的斧头下去,吐蕃军凝聚起来的勇气便被这冰凉沉重的斧头一下子吞噬了,羽林骑接着提起重斧陌刀,像巨大的风车一般转了过去。
砍在血肉骨骼那种沉闷的钝响,在湖畔冰面上回荡,让人心惊;满眼血肉翻飞,给吐谷浑的秦马军视觉上强烈的冲击,望着羽林骑,又望着小李节帅,他们从未想过能杀吐蕃军如杀猪宰羊一般。目光中带着敬畏,心中不自觉涌起趴伏在地的冲动。
战场上一边到的屠杀已接近尾声,羽林骑的陌刀阵好似洗了一场血浴,满身鲜血淋漓,面容狰狞,让人望而生怖。
吐蕃大论莽布支带着几名万夫长千夫长,反手自缚,颓丧地一步一步走到大唐河西节帅李岩马前,跪伏乞降:“大唐西海郡王麾下,大论莽布支乞降,望小李节帅开恩,饶了吐蕃战俘的性命。
吐蕃是彻底败了,在这历史时玄,周围的秦马军在慕容兆的带领下,发出一片山崩海啸般的呼声:小李节帅小李节帅!”
雄健高大的莽布支,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在冰面上,往日高傲的头颅低垂。冬阳暖暖,照在英武勇剁的小李节帅身上,胯下是剪了马鬃的紫粹马,恍然若神直把慕容兮兮看呆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今年纪轻轻的少年将军真的把草原上的霸主给击败了。问罪于马前,昔日驰骋在青海湖畔的吐蕃虎狼,趴伏在冰面上瑟瑟发抖。
小李节帅,他是我的情郎,高原漠北,丝绸之路的霸主!慕容兮兮脸上绽放出春花一般的笑颜。
受降之后,羽林骑押着吐蕃战俘,徐徐回撤,前方斥候回报,信安王李祎率朔方精骑,左威卫郎将王忠嗣率威成军赶来助阵。
河西军借了两军的势,独自占了大功,这两位来晚了,分不了多少好处。可是再往下一想,李岩不免有些惴惴不安,我这不是木秀于林吗?难道要将缴获的战马辐重物资分配出去,战功也写上大伙的名字,落个皆大欢喜?
就在湖畔扎下营来,信安王李祎自然认得,在他身后,与勇猛的哥舒翰并马齐驱的那员剩悍骑将,雄毅寡言,莫不是左威卫郎将王忠嗣?
日后的四镇节度使,大唐新一代的军神!
有了歼灭数十万吐蕃大军的小李节帅,他就没有那么璀璨夺目了,终生都将淹没在小李节帅的光彩里。
大唐新一代的军神变成了河西节度使李岩,少年探花,文治武功,谁人可比?
心湖微起波澜,很快就平复下去了。李岩催马上前,拱手朗声道:“多谢信安王,王郎将率军邀击吐蕃军,在我们三方同心协力下,将吐蕃大论莽布支一举成擒。”
擒了胡酋,大伙儿心里都高兴,信安王李祎知道李岩是长安的五陵年少。口甜舌滑,让人一见就亲近,也不揭破他,只是微笑不语。
全歼吐蕃大军,河西军功劳就冉了八成,朔方精骑远道而来,没捞多少好处啊。
王忠嗣一张脸如石头般的沉默,蹦出几句话来:“陇右军实在没脸领功,就连大非岭之战,也靠哥舒郎将从西岭突袭,刺杀了大非岭的吐蕃万夫长,才能一举击溃大非岭的吐蕃军。”
王郎将,你这般谦虚就不好了嘛,不但伤了手下兄弟们的心,也破坏了河西、朔方、陇右三军携手,大破吐蕃的和谐安定的局面。
小李节帅也谦虚得很:“帐中已备好酒食,如何安抚青海湖,对付吐蕃的反击,李岩年少,还要向二位讨教。”
在顶若苍穹的中军大帐里,围了一圈围席,并无主次尊卑之别,朔方军,陇右军,河西军混坐在一起,呼兄唤弟,好不热闹。
红烧羊肉,烧烤野味,裹泥做出来的叫花鸡,清炖的羊杂汤,竟然还弄了几十尾谨鱼上来,用泡菜烹制,肉质滑嫩,鲜美可口,全是冷霜儿和慕容兮兮张罗的。
信安王李祎率先端起酒杯,贺道:“为我大唐不世出的名将,河西节帅李岩干一杯。”
众将喝起彩来,望过来的眼神灼热明亮,李岩暗暗高兴,我在大唐西北的劲军悍将前树起了威名,日后有个啥想
端起酒碗,李岩的笑容如春风一般,拂进了每个军将的心田:“李岩何德何能?没有陇右军突破大非岭,没有朔方军强袭吐蕃大营。吐蕃军就不会慌不择路,去翻日月山,自个儿找虐。总而言之,没有在座众将的辅助,没有三军将士的敢死效命,李岩能将胡酋赤祖德如,莽布支之流,问罪于马前吗?来来来,为了此役大胜,大家一起干了这碗
一碗酒下肚,众将开始活跃,各自与导旁的兄弟推杯问盏,闹起酒来。
清了清嗓子,李岩话到嘴边吐半句:“适才王郎将自谦,其实现成的功劳还在面前,就看兄弟们敢不敢去取?”
还有功劳?洪济城也被河西军取了,难道要打到吐蕃的首邑逻些去,不辨道路不说,高原天寒地冻的,也没粮草供应,去了怕也捞不到什么好处,此役过后,吐蕃元气大伤,恐怕再也无力与大唐争夺河西,还费神使那个劲干什么?信安王李祎摇了摇头。
左威卫郎将王忠嗣最近与哥舒翰走得近,从他那儿了解了不少河西军的事,觉得李岩不会无故与众将开这种玩笑,挥了挥手,喝道:“兄弟们静静,听小李节帅讲明白。”
满帐鸦雀无声,众将的自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吐蕃几十万大军被歼,这是大唐百年难得的战机,大唐军可以挑选出适应高原严寒气候的精锐,扫荡过去,抢羊烧帐,因粮于敌,直抵吐蕃的首邑逻些,让吐蕃彻底翻不过身来!”抛出这么大个彩头,李岩诱惑陇右军跟朔方军。
信安王李祎看手下的军将跃跃欲试的的样子,忍不住泼冷水:“天寒地冻怎么办?”
李岩微笑应对:“河西军有棉甲绸衣,可以调拨三千付。
“三千兵力,扫荡青藏,兵力不够?”信安王李祎心思慎密,提的问又尖又刁。
“就沿着唐蕃古道,拔除沿途吐蕃的驿站,袭击几个营地,要那么多兵力干什么李岩道。
唐蕃古道,沿途的吐蕃驿站,储有粮食马料,左威卫郎将王忠嗣的眼神灼热明亮,望着李岩。
“都是兄弟,河西军可提供五百具诸葛连弩李岩这会儿耿直大方,立刻博得帐中军将好感。
“哈!好一个义薄云天的小李节帅王忠嗣不觉赞出口来。
哥舒翰热辣辣的眼神望了过来,被李岩瞪了回去,这儿正支瞎子跳岩,你来凑什么热闹。
连信安王李祎都有几分心动,问起细节来:“千里镜,指南针可辨道路,又缴获了不少吐蕃军的好马,这个战机确实不错,只是万一吐蕃闻讯,坚壁清野,大雪满途,粮草难以为继,大军将不战自溃!”
哈哈笑了两声,李岩夸口道:“先喝酒,漫说你三五千人,就是万人的军粮,都可供应
想听下文,这酒就没闹起来,众将酒喝得不多,饭菜却管了个,饱。
用完酒食,李岩带众将到了镜面似的青海湖上,远远的瞧见一队羽林骑围在一起,正喊着号子两膀用力,似在拉拽什么。
走到近前,看在冰面上活蹦乱跳的胖胖鱼,信安王李祎不觉欣喜嚷道:“这是羽林武学的凿冰捕鱼之法。”
李岩从冰面上扣住一条鱼的腮帮,抓起一条胖胖鱼,好家伙,那鱼色黄无鳞,足有十来斤重,提在手中沉甸甸的。
“这鱼名叫涅鱼,生得肥胖,肉味鲜美,营养丰富。吐谷浑部和吐蕃都不吃鱼,这么大一片青海湖,藏鱼千亿斤,吐谷浑部曾道:石头砸一条,棍子能打俩,下钩钓一串,一刚刚千斤,真是伸手可得。吐蕃不取,暴珍天物”。李店大声感叹道
“妈的,吐蕃不取,我们取,生鱼脍,烤鱼干,熬鱼汤”怎么都可以。”王忠嗣高兴得骂了句粗口。
“沿黄河而上,源头便是星宿海,星宿海由扎陵湖、鄂陵湖等数量众多的水泊和海子组成,吐蕃视鱼为神,素有不吃鱼的习惯,湖里鱼多,密密麻麻,战马从湖边踏过,也能踏死不少。星宿海湖畔草原,撒满了数不清的牦牛、藏羊、骏马!吐蕃的玛查理,即是驿站,又是渡口,多少青马黄衣的大唐使者,传经布道的僧人在河畔解鞍饮马,风餐露宿,多少南来北的旅者,专事买卖的吐谷浑商人在这里含辛茹苦。暮宿朝行。李岩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仿佛说星宿海的吐蕃游牧部落,那是几只肥美的小羊羔,正等着朔方军,陇右军这样的虎狼去叼。
边功谁都想要,陇右,朔方的军将听得两眼放光,呼吸急促”,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 肌,章节更多,支持作
第三卷 河西大将 196.安抚(上)197.安抚
196.安抚(上)
说也奇怪,仿佛在验证河西节帅李岩说的话。那处凿开的冰面,聚了不少湟鱼,一点也不畏惧人,见着阳光,竟然跳出了水面,噼噼啪啪地落在冰面上,随行的军将们大呼小叫高兴地抓鱼去。
河西节帅李岩接着与他们热烈地探讨了整整一天,最后议定,由朔方军驻守洪济城,河西军在青海南山山口,用吐蕃战俘修城建堡,控扼青海湖。从陇右军和朔方军中挑选五千精骑,由左威卫郎将王忠嗣率领,训练半月后,出击星宿海,占领玛查理后,明年春天,看有无战机,朔方军继续跟进,兵锋直指逻些。
待信安王李祎,左威卫郎将王忠嗣等走后。哥舒翰上前,还要争取河西军出兵的机会,李岩苦口婆心劝说道:“劳师远征,孤军陷于敌境,本来变数就大,他们成功了,扬威吐蕃,河西军取了青海湖,就不是一枝独秀,惹人嫉妒,而是满园春色,我们也不损失什么。他们要是失败了,朝廷就会更加倚重河西军,朔方陇右的军将得到我们的救援支持,心存感激。他们在前方打得欢,我们就越安稳,哥舒郎将,征服了青海湖,就要想着怎么治理好它,这才是为帅之道!”
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理,听得哥舒翰连连点头称是。
怎么算,都不是赔本的买卖,河西节帅李岩松了口气。
中军大帐门帘儿一掀,羽林亲卫进来禀道:“秦马军监军吉温,匆匆而来,一脸的激动,说有要事禀告。”
秦马军监军吉温进来。抬头瞧了一眼哥舒翰,也不吭声,李岩会意,让哥舒翰退下。
知道自己一脸横肉,长得不待见人,吉温对李岩就没谄笑,一脸严肃,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吉温知道自己在吐谷浑部掀起血雨腥风,制造冤假错案,小李是默许的,但今非昔比,慕容兮兮天天在小李节帅耳朵边边吹枕头风,万一李岩为了安抚吐谷浑,翻脸不认,寻个替罪羊,将自己交出去,咔嚓一下,一条小命也就玩完了。
还是多立点功好,小李节帅觉得自己有用,没准功过相抵,存了这样的心思。他立刻就跑去审问投降的吐蕃军将,希望能挖出点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在吐蕃担任什么官职?家里还有妻儿父母吗?”吉温问道,脸上挤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是吐蕃千户麹丹巴,见过吉监军,家里父母妻儿都在,如果吉监军能允许我用赎金自赎,我有一条惊天的内幕告诉你。”麹丹巴凑了上来,神神秘秘地道。
吉温顿时来了兴趣,他没立刻拍胸脯,而是实话实说:“我也没权力让你们用赎金自赎,这事得小李节帅说了算,不过你放心,如果你提供的情报有用,我会竭力为你说情的。”
麹丹巴犹豫了一下,终于压低了嗓子道:“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战前与吐蕃大论莽布支,书信频繁往来,莽布支与我,在战前曾到临洮城,谈论议和的事……”
竟有这等事?吉温听得双眼放光,呼吸急促,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这是石破天惊的大案,可不是闹着玩的,一石激起千层浪,牵扯到许多人的身家性命,现在被我得知了。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与吐蕃勾结,陷害河西军,大唐皇子。河西节度使李岩战前多危险。
人证是有了,可物证呢?吉温祖传的手艺,讲究的就是这谨慎小心四字,否则怎能扳倒朝廷上的那些大臣?经过了仔细地盘问,才知道那些来往的信件都被吐蕃大论莽布支贴身收藏着,吐蕃大论,小李节帅派专人看管着,凭吉温那点芝麻绿豆大的权力,他不能擅自将莽布支提溜出来审问。
吉温讲完后,站在大帐中间,脸上浮出得意的神情。
“姜到底是老的辣!河西军拼死拼活取得几场胜利,一个不慎,就被皇甫惟明连骨头带肉,全都嚼了!”李岩听到这事,就算事后想来,浑身觉得毛骨悚然。
谁叫自己准备得充分呢,也有几分运气在里面,要是吐蕃军装扮成陇右军诈城,没准自己就着了道,吃个大亏。皇甫惟明率陇右军尾随吐蕃军,他们各自心怀鬼胎,才有莽布支逆袭大非岭,导致陇右军与吐蕃军脆弱的同盟关系破裂。
河西陇右一局棋。卧榻之旁,有只老狐狸随时在旁伺机窥探,长久下去也不是个事,李岩眉头紧皱,瞧见吉温一脸沉稳,问道:“吉监军,说说你的想法,该如何处置这事。”
吉温趋前一步,低声道:“先取证,手上捏着人证物证,再转奏圣人。将皇甫惟明这个老狐狸下大理寺狱。”
取证可以,但这样岂不把自己推到与***针尖对麦芒的位置,似乎也不妥。李岩沉吟了一会儿,写了个手令,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道:“你在吐谷浑部弄得血雨腥风,慕容兮兮老是念叨这事,大战之后,要安抚吐谷浑部——”
李岩故意一顿,把吉温心都吊到了嗓子眼,为了安抚大计,小李节帅真是要拿我做替罪羊?
目光森寒,闪过一丝杀机,中军大帐静得吓人,只听见吉温的“噗通!噗通!”的心跳声,看到吉温脸上的惧意,才缓缓道:“吉温,你已不适合做秦马军监军,去管理吐蕃战俘营,把握奖勤罚懒,奖优罚劣的原则,又懒又劣的,弄个重囚营,随你怎么折腾,多用些手段,将吐蕃上层之间,部族之间的矛盾,地理民情给我多套些出来。”
吐蕃副整事霞扎甘旦,那个忍卫丁三潜入吐蕃,音讯渺无,或许熟悉朝廷党争,擅长整人害人的酷吏吉温到了吐蕃,才能折腾出更大的动静来。
什么样的人,用在什么样的地方,一把抓起来,不是个个都是人才,就算歪瓜裂枣,用对地方。照样也能放出夺目的光彩。
“你先下去吧,拿着我的手令去审问搜查莽布支,弄成铁证如山,逻辑严密。后来莽布支不是又逆袭大非岭了吗?”李岩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待吉温退下后,李岩心里开始盘算起来,这事怎么跟慕容兮兮说呢?那小妮子,鬼精灵一个,不好糊弄。
李岩叫人把冷霜儿悄悄叫进寝帐,今儿为了招待那帮河西陇右的军将,可把她累得够呛。
星眸贝齿,瞧着冷霜儿被爱情滋润得鲜亮的脸庞,李岩怔怔看了半响,忆起她像影子一般跟随在自己身边,多少次有了她逢凶化吉……叹了一声。
那一种目光不叫怜惜,而是温柔,那一种声音不叫动情,而是情深,冷霜儿的心,忽然患得患失起来,望着李岩不声不响。
这样痴心情重的女子我能负了她么?用一辈子去怜她爱她,让她一世静好,生如夏花。李岩又叹了一声:“霜儿,我想在一月后娶了你——”
不等三年之约了?冷霜儿心房瞬间被喜悦溢满,粉拳如雨落在李岩胸前,娇嗔道:“想娶我有这么为难吗?为何这般连声叹气?”
“唉!”又叹了一口气,李岩才幽幽道:“同时还得娶慕容兮兮,岂不委屈了你?”
弄了半天,为了安抚吐谷浑部,拿我做陪衬,冷霜儿呆了半晌,道:“张若兰还在大马营草滩,永穆公主在长安望穿秋水地等着你,这般随意地把女子娶回家来,看你日后怎么交待?”
“我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么?只不过人在世间,有多少事能够快意酣畅,我这么做也是身不由己罢了!”李岩的伤感惹来了冷霜儿的怜爱:“不用多说了,大局为重我懂,就照你说的办吧,只是那慕容兮兮也是个痴情女子,往后也别辜负了她。”
冷霜儿凝视着李岩,忽然勾住了他的脖子,烈焰般的唇封住了他嘴,李岩轻轻抽去她的碧玉簪子,一瀑幽亮的青丝如水般泄下,此处情浓似火,那管帐外冰天雪地……
翌日下午,中军大帐外,吉温面有得意,步履轻快,皇甫惟明与莽布支勾结议和的书信被他搜出,刚才小李节帅的羽林亲卫召见,他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凑巧,正要邀功请赏呢。
行至中军大帐内外,却见顶盔贯甲的羽林亲卫纷立,一个个脸色肃然,手按横刀,森寒的目光扫了过来,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两名羽林骑上前,手拿麻绳,将自己捆绑起来。
这才是数九天当头浇下一盆冰水,吉温感到寒冷彻骨,小李节帅的心思难猜,一会儿用我,一会儿绑我,究竟想干什么?
“慕容游击,吐谷浑的公主,慕容兮兮,你们控告吉温滥杀吐谷浑部民,现在他被绑了进来,我问几句,之后要杀要刮随你们。”河西节帅李岩坐在翘头案后,容色威严。
我的天!小李节帅果然要将我作替罪羊?他昨日还叫我去办案子,这怎么回事?吉温脑子“嗡”的一下糊涂了,看见甲胄整齐的羽林亲卫,浑身像筛子一般抖着。
197.安抚
工容游击,吉温在叶谷浑都有丹制浩冤案。滥杀丹手二岩不问慕容兮兮。却转头问她的哥哥。
动手拿人的可是我,与吉温何干,慕容兆此时不明就里,害怕火落到自己身上,出来辩解道:“吉监军有吐谷浑长老通敌叛国的书信,有他们签字画押的口供,怎么叫制造冤案,滥杀无辜?吉监军翻着大唐律,明明白白说,谋逆叛国,罪及九族。
慕容兮孕一听。气愤之极,胸口起伏不定,却不好与自己的哥哥争辩,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秦马军监军吉温,你有何可辨?”李岩却对慕容兮兮视若无睹,面色沉静,给了吉温一个自辩的机会。
如果我扯大唐律小李节帅,慕容公主都不会饶了我,只能另辟蹊径,火烧眉毛的时候,吉温竟也来了急智,仰天叹了一声:“我这全是为了慕容家,为了吐谷浑部啊,谁能识得我的良苦用心?打蛇不死,后患无穷,吐蕃征服吐谷浑有几十年了,你们多少父祖辈倒在吐蕃人的藏刀和马蹄下。吐谷浑被抢掠去多少牛羊骏马,金银女子?”
语调铿锵。吉温声声催问得急,让慕容兮兮不由低头沉思。
“可这几位吐谷浑长老忘了,他们的亲朋好友也忘了,他们勾结吐蕃,奴性十足。心思狠毒,让慕容家陷于满门被害的命运,这还不算,再进一步说,西吐谷浑部将招来灭族之祸!”吉温站直了身子,越说情绪越激昂,仿佛他也是个西吐谷浑部的部众,为了部众的安全,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好口才,要不是还想装会儿,李岩真想拍起巴掌喝起彩来,瞧不出这严刑逼供的狠角色,事轮到自己头上,也不是孬种,这番唱做俱佳的说辞,还真像那么一回事,日后到吐蕃整事,就是他了。
“嗯,虽然你用心良苦,但行事过激,就算我认可你了,慕容兮兮她会原谅你吗?那些可都是她的亲人哪!”李岩绕过翘头案,抽出折铁刀,双手捧着,递到了慕容兮兮的面前。
“西吐谷浑部的公主,你要是认为这吉温该杀,就一刀杀了他,为族里的人报仇。如果你觉得他罪不至死。那我就让他去对付吐蕃人,折磨吐蕃人,为你们倒在吐蕃刀下的父祖报仇。不管你怎么决定,一月后,我都会在大通堡按照吐谷浑的婚俗娶了你!”河西节帅李岩的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了。这是给慕容兮兮一个台阶下,这吉温再怎么不对,可他是李岩的人,这么容易杀了他?李岩说要明媒正娶她,日后必定不会薄待西吐谷浑部。
李岩眼神中带着温柔的笑意,等着慕容兮兮的决定,他的话却如块石头般落在她心湖上,一层一层起着波澜,到底怎么办才好呢?
小李节帅会按吐谷浑的礼节迎娶我!看哥哥高兴得合不拢嘴,他是得偿所愿,以后西吐谷浑部真的会如小李节帅说的,猪羊满圈,牛马成群,在青海湖畔种上金黄的油菜花,紫色的首蓉,那一片色彩缤纷的花叭…
我若杀了吉温。小李节帅以后还会这般温柔地待我吗?
心湖浪起。不止微澜,慕容兮兮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脑海中却反复重现的都是部族慈祥的老人,可爱的孩童”折铁刀锋利无比,可断刀破甲,慕容兮兮咬牙提刀,一刀狠狠向吉温戳了过去,,
“兮兮,不可感情用事!”秦马军使,游击将军慕容兆的惊呼出声。
这一刀却没停,吉温惊恐万分,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无可奈何地眼见着刀尖逼到自己的面前。
折铁刀已触到吉温的棉甲上,李岩是彻底失望了,不由闭上双眼,不忍再看。
慕容兮兮。你没想到你在床榻上是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手里拿着折铁刀,眼睛竟不眨一眨,叫你动手就一下过去了,可参狠的。
你真的把我看成了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纨绔子弟,你这一刀把吉温给杀了,就算一月后娶了你,那还有什么味道,难道还会与你柔情蜜意,长相厮守吗?
你这个脑子里只有仇恨的女子,不懂我安抚西吐谷浑良苦的用心,让我失望之极,成了亲,一个人去过吧。
种种猜测在李岩脑中闪过,却不知慕容兮兮手腕一翻,刀锋跟着一挑,“卡”的一下地挑开了吉温身上绑着的麻绳。
没听到预料中吉温的惨叫声,李岩不由睁开眼睛一看,却见吉温身上的麻绳不见了。正奇怪怎么回事,就听她用刀指着吉温说道:“吉监军听着,我可不是手下留情,这次放过你,是让你为吐谷浑赎罪,对付吐蕃人。要是你敢对吐蕃蛮子心慈手软的话,你信不信,我手中的刀照样能在你身上刺个透明的窟窿!”
吉温脸吓得一脸惨白,拼命地点头,生怕慕容兮兮要反悔。正是报应,你也有被人吓惨的时候,给你个教也好,免得以后不听招呼,李岩心中暗道。
慕容兮兮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瞧见李岩一脸惊愕之色,噘起了小嘴,这么做。全是瞧你小李节帅的面子。
哦,慕容兮兮明白过来,你就这么对我没信心,他杀了我族里这么多亲人,还不得治治他,出口恶气。再说了,一月后我嫁给你,大唐的小李节帅,此时不为我西吐谷浑部讨一下公道,婚后还不被你们汉人瞧不起。
慕容兮兮捧着折铁刀走到李岩面前,把折铁刀丢在帅案上,冷冷蹦出两个字:“还你!”
这下轮到李岩尴尬了,干笑两声,然后装作沉痛道:“这都是个,血的教,慕容游击,吉监军都要牢记,太宗皇帝视四海一家,夷夏同体,独爱之如一,不可再起纷争,手足相残”
这两个醒事的自然明白小李节帅的意思,下次碰到这样的事,将叛逆大唐的杀个精光。剩下的自然都是四海一家。
不用霹雳手段。怎显出小李节帅的菩萨心肠?
第三卷 河西大将 198.抢亲199.龙种骢驹
198.抢亲
吉温受了番教训。有些畏首畏尾,待慕容兄妹离开后,才上前禀道:“陇右节帅通敌卖国那件事,取证口供都办妥了。”
“好,吉温,我们在国子监就是要好的同窗,一块儿收拾王宝真那伙……我对你一直寄予厚望,玉不琢,不成器啊!”李岩掏心掏肺地感叹,打一棒,还得给颗甜枣不是。
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吉温配合得也好,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地道:“卑职才能低,今蒙下小李节帅信重,终生难忘,为了节帅,就是南山的白额猛虎我都敢抓,丢了性命也在所不辞。”
李岩听了这番效忠宣誓般的表白,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从今儿起,你就是节帅府的录事参军。去管理战俘营,多挖挖朝中大臣与吐蕃勾结的线索,尤其是王准和他父亲,以前就打过御酒的主意,后来又出了吐蕃人袭击永穆山庄的事,我怀疑这事与他们有关。”
那我得好好表现一番,去了小李节帅这块心病,王准以前还想告御状,置小李节帅于死地,我那些手段,管够他喝一壶的,吉温满是横肉的脸上闪过一丝儿狞笑。
一月后,青海湖畔。
昨日碧波连天的青海湖,今日却是琼川银渚,一大早起来掀帘看山色,入目白雪皑皑,老了峰峦,好一个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
堆满厚厚积雪的大通堡张灯接彩,杀牛宰羊,鼓乐喧天,透出股热闹喜庆的劲儿。
西吐谷浑部要嫁公主了,嫁给威名远播的大唐皇子,河西的小李节帅,吐谷浑的男女老少脸上都带着喜色,吉温那场对吐谷浑部的清洗仿佛一场暴雨,现在人们心头如雨过天晴,现出道彩虹来。
一队羽林骑过来了。俱是一色儿神骏的白马,马上的羽林骑一身棉甲,系着红色围脖,年轻勇剽,看起来神采飞扬,吐谷浑妇女热辣辣的眼神瞟过来,像要吃了他们似的。
这年头,吐谷浑跟随吐蕃,与大唐连年交战,也战死了不少青壮男子,再加上大清洗剩下来的寡妇shu女,为了民族同化大业,羽林骑得到暗许,轮批休假,都去大通堡做几天上门女婿,喜欢的还可娶了她们。
河西军在大通堡附近驻扎个一年半载,为西吐谷浑部添丁加口,任务重呀。
十六抬挂彩的箱子装满了金银彩锻,狐裘锦被,后面还有百匹青海骢,百头黄牛。百只羊,那迎亲送礼的队伍排了好几里长,看得吐谷浑人啧啧称赞。
大通堡昔日的王府,现在的秦马军军衙。
婚礼从一大早开始,一直喝酒宴乐到黄昏,眼看该举行婚礼的仪式了,可就是不见新郎的身影,负责司仪的吐谷浑长老都有些着急了,新房里的两位公主还等着呢。
军衙附近,一伙蒙面武士正藏身在院宅里,身着羽林骑的棉甲,为首的年青武士一挥手,压低了嗓子,喝道:“行动!”
其中几名武士取下蒙面布巾,大大方方晃着膀子过去,从军衙后院的侧门走到秦马军身前,装着酒醉,把住秦马军的肩,嘴里含含糊糊说道:“兄弟,今儿小李节帅成……成亲,真……痛快,去喝几杯!”
身后一伙蒙面武士乘机,一涌而入,值守的秦马军还没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被羽林骑用弓弩和横刀,将他们逼到房里锁了起来?
新房里,一身大红色的喜装,披着白狐裘的慕容兮兮有些耐不住性子,误了良辰吉日。自己可不打紧,霜儿姐姐不是跟着受委屈?
这场婚事,冷霜儿明白李岩的想法,不过是安抚吐谷浑的人心罢了,不必太过较真。
门帘儿掀开,一个年青的蒙面武士冲了进来,朝冷霜儿使了个眼色。
说是迟,那是快,冷霜儿已摸出了飞刀,只觉得那眼神,那身形非常熟悉,才没有立刻将飞刀掷出去,否则还能容他走进新房内。
那青年武士一把拉过慕容兮兮,揽入怀中,故意变了嗓子道:“慕容公主,小将曾在哈城西门遇见你,心中爱慕得紧,今天要将你抢回去,做我的新娘。”
吐谷浑盛行抢婚的风俗,家贫无力娶亲,青年男子便用抢亲的法子,将新娘抢回去,双双私奔。
慕容兮兮明白这个。可自己在外面也没个相好的,除了小李节帅,可小李节帅是明媒正娶,送来了彩礼的呀。
哪个胆大的羽林骑暗恋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抢小李节帅的老婆,慕容兮兮涨红了脸,用力挣扎起来,被他紧紧搂住,却反复挣脱不得。
瞧了片刻,冷霜儿认出了蒙面的年青武士。笑吟吟地道:“这儿都还有一位新娘,岩哥儿,一道抢去吧。”
岩哥儿,李岩,慕容兮兮明白过来,转眼成了只温柔的小猫,李岩亲了她一下,左手拉着她,右手伸向冷霜儿:“快,外面备好了马匹。”
慕容兆已叫了好几批人去请新郎,心里装着事,慕容兮兮有些任性,自己这个大舅子一天不落实,一天不安稳,扫了院子里一眼,司仪正焦灼地望着自己,满院子的宾客喝得醉醺醺的。
一伙蒙面的羽林骑从洞房冲了出来,把院子里猜拳闹酒的,聊天打屁的,向门外张望等待的一群人都看得瞬间呆住了。
谁敢来抢小李节帅的老婆?
拖着霜儿和兮兮,那个蒙面的年轻羽林骑,经过慕容兆身边,低声吩咐道:“舅兄,客人还需你照顾,我先抢了她们回去。”
是小李节帅,他也学贫家子弟来抢亲?慕容兆被弄得哭笑不得,见他们冲出了军衙,才在后面笑着吆喝了几嗓子:“抢亲了,小李节帅抢亲了!”
院子里这才爆出一片大笑,来自吐谷浑的宾客更是兴奋,拉着河西军将说起这抢亲的许多趣闻逸事。
小李节帅娶老婆,也是按吐谷浑婚俗,抢的,一抢抢两个,吐谷浑宾客意犹未尽,这事回去得给老婆孩子讲讲,在部落里显摆显摆。
骑在紫梓马上。怀里搂着慕容兮兮,背后被冷霜儿抱住,李岩策马向青海湖畔飞驰而去。
地上是纯洁松软的白雪,路旁银装素裹的树木,在紫梓马的起伏的节奏中向后慢慢倒退,羽林亲卫带着铁连钱,远远地跟在后面。
小李节帅要把我们抢到哪儿去?看这个方位,难道是湖心山,传说中的龙驹岛?
“到了!”李岩轻轻勒住紫梓马,跳下马来,紫梓马驮着三人,一路狂奔,丝毫不觉得累,不住地昂首嘶鸣,兴奋得很,似乎挺熟悉这儿。
抹了一把紫梓背上的细密的汗珠,李岩手上满是血色的汗水,赞了一声:“果然是汗血宝马!”
“这是新房么?”慕容兮兮已经惊喜地叫出声来。
一座水晶般晶莹剔透的拱形冰宫兀立在湖畔,李岩凝视着两个美人儿,解释道:“半个多月前,河西新军破冰捕鱼,我瞧见这冰块厚,也结实,便用了造石拱桥的原理,造了一座水晶冰宫,刚刚完工,兮兮,霜儿,怎样,这新房还满意吗?”
慕容兮兮心房瞬间被喜悦填满,一时情动,凑了上来,给了李岩一个香甜炽热的吻。
岩哥儿太会讨女孩子的欢心了,冷霜儿酸酸地臭他道:“好倒是好,可这里面能住人吗?”
怎么不能住人?你在雪窝子里养伤,趴了一个多月……李岩也不与她争辩,牵着她们的素手儿,进了水晶冰宫。
冰宫内四面晶莹剔透,隐隐透着光,地面铺着木板,正中宽大的床榻铺设着防潮的熊皮褥子,上面悬挂着红罗鸳鸯帐。红白色彩相衬,让冰宫多了不少新房的喜庆,六尺高的直墙全是冰块砌成,还有一排排柱头冰柱,支撑着上面的交叉拱顶,一眼瞧过去,富有节奏般的韵律。
一边啧啧称奇,冷霜儿的目光穿过一块半透明的冰墙,可以隐约看见远处的雪山,湖心的龙驹岛。
夜色如同染墨,在天地间慢慢扩散。
春宵一刻灯前影。
灯前两双美目凝视,李岩温柔地为她们脱了衣衫,她俩一块儿钻入大被,灯光明暗变化,红色的绸缎大被隐隐闪现着美丽的光泽,大被下露出两双白皙如莲的玉足来,到了这紧要关头,李岩还等得及么?急不可耐地钻入大被,一番颠龙倒凤……鸳鸯红罗帐中传出的声音销魂蚀骨……
到了夜半,云收雨歇,三人披衣而起。
几盏青铜雁鱼烛台上插着红烛,在水晶冰宫中高低错置,烛光柔美朦胧地照,李岩坐在铺着熊皮褥子的冰凳上,慕容兮兮与冷霜儿与他依偎在一起,透过冰宫的透明的拱形屋顶望着天宇。
今夜晴好,明月像玉盘儿似的皎洁,繁星满天,熠熠生辉,让人沉醉。
李岩与两位美人儿在冰宫中赏了会星月,取下腰间横笛,步出水晶冰宫,在月色下吹起横笛来。
明月的清辉洒了下来,让冰雕玉彻的世界更加皎白,冰宫附近,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宫一般,只是嫦娥今夜也做了新娘。
笛音在这月下奏起,清越宛转,悠长似水,仿似从笛孔中流出的汩汩清泉,融入柔美的月色,静静流淌。
余音未绝,月下传来龙吟般的清啸,久久不停,跟着蹄声得得,敲击着青海湖冰面,一匹神骏的青色的马形怪兽披一身月光,在李岩和两位美人儿的视线中,踏冰溅雪而来。
199.龙种骢驹
,让马形怪兽距离李岩百来步迄。便停下了脚步,口斤度公低低的兽吼,带着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