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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燕歌豪气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46

硬挨了几脚,李岩骑在王保真身上,他已翻过身来,眉头紧皱一脸痛苦,李岩攥紧拳头左右开弓,对着胖脸狠揍,今儿个非要把他打成猪头不可……七八只拳头如冰雹般砸在李岩后背,痛得直不起腰来。

妈的,与你们这帮权贵子弟耍横斗狠还不会,让你们日后都不敢轻易欺负我,李岩抱着头,一口咬在王保真的胸肌上,死也不松口,痛得他哇哇乱叫。

王准那一伙权贵子弟拿着鞠杖赶了过来,一见李岩被七八名权贵子弟围住群殴,张机还在一旁跳着脚挑唆:“揍他,揍死这个犯官之子。”

张机自己不敢下场斗狠,还在这儿煽风点火,王准怒火中烧,忘记了张若兰的吩咐,拖着鞠杖就要横扫过去,听见人堆里传来王宝真惨绝人寰的哭喊声:“哎呀,娘!李岩——他是头狼,他咬我……”

岩哥儿真狠,竟对那小肥猪下口,王准心中暗赞,灵机一动,口中嚷道:“国子监助教来了,国子监助教来了。”

正打李岩打得起劲,权贵子弟听见国子监助教来了,心里有些发怵,被退学要是让自个儿府里知道,那还得了,立即收了手,四处张望。

张机转目四顾,未见一个国子监助教的身影,继续跳脚喊道:“揍他——”

妈的,七八个少年欺负岩哥儿一人,怎么也要先将他们拖开,裴元庆冲上去,一把抱住张机的肩膀,口中嚷道:“你们不能打岩哥儿,再打,再打要被国子监退学的!”

膝盖已重重地顶在了张机小腹上,他像只大虾般弓起了腰……裴元庆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大吼:“你们一伙人敢在国子监欺负同窗李岩,不怕被退学吗?”

张若兰带着刚才那名讲授诗经的助教匆匆赶来。

那几个权贵子弟听见如雷般的吼声,心中发虚,收手退到一边,老老实实垂首低头。

李岩被打得七荤八素,脑子中一片混沌,口中还死死咬着王宝真的胸肌,耳边传来王准的声音:“岩哥儿,岩哥儿,快松口,赵助教来了。”

终于回过神来,李岩被王准扶着站了起来,转过身,一瘸一拐来到赵助教面前。

张若兰看见李岩发簪掉了,蓬头散发,白衣团衫被撕破,刚才后背上还清清楚楚印着密密的脚印,鼻子一阵发酸,泪珠儿在眼眶里转着圈,赶紧上前扶着他。

李岩努力挤出个笑脸,对助教解释道:“赵助教,我们……闹着玩的,不是……打架!”

刚才张若兰已经把李岩的意思讲了,助教已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个少年,家中遭了大变,已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这么懂事明理,心中起了惜才之念,转头沉声喝问王宝真:“你们是不是闹着玩的?”

正扶起王宝真的张机聪明,忙不迭应道:“就是闹着玩的,赵助教,我们就是闹着玩的,以后再也不这样玩了。”

如果认起真来,这些权贵子弟的父亲托人找上门来,这事也不了了之,赵助教暗道岩哥儿会审时度势,沉声喝道:“如果今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哼,连这次的打架一道算上,让你们的父亲来国子监领人回家吧。”

一帮子权贵子弟噤若寒蝉,只有王宝真摸着肿胀如猪的胖脸,还在哼哼唧唧呻吟。

“李岩,到我的宿舍去敷药裹伤吧?”赵助教趋前一步,关切问道。

“谢谢……老师,我家就在平康里,转眼就到……回去换件团衫,下午赶过来上学!”李岩摇了摇头,勉强笑着道了声谢。

往集贤门方向一瘸一拐走了几步,李岩想起什么,扭头对张若兰道“若兰,你暂时还是离我远点,免得刺激王宝真,待我过了制科秋试再说。”

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张若兰含泪点了点头,目送李岩被王准、裴元庆一左一右地扶着,慢慢走向集贤门。

一路走,王准一路埋怨:“岩哥儿,你太不够兄弟义气了,怎么说我们都有一起敲诈胡商的交情。跟王宝真一伙打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岩哥儿放心,这口气我帮你出了。”

李岩咬着牙,忍着钻心的疼痛,劝阻道:“别去,千万不可鲁莽,就是要动手,先让吉温跟王保真他们混在一起,打探他们的动向……唉,还是忍了这口气,不要想着去报仇,冤家宜解不宜结,日后他们要是欺负大伙儿,左边脸打了,右边脸给他,反正皇帝起了废后的念头,他们也蹦跶不了几天,大家都暂时忍了吧。”

妈的,王宝真一伙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回头就给吉温说,王准被李岩劝阻的话如火上浇油。

虽然暮春的阳光洒在身上一片暖意,裴元庆却听着李岩劝阻的声音有些阴冷,没来由生生打了个寒颤。

第一卷 五陵年少 27.小不忍则乱大谋

王准、裴元庆将李岩送到永穆公主府门前,他谢过后,拖着受伤的身子走了进去,门房见李岩灰头土脸狼狈模样,慌忙上前扶住,高声唤人报与永穆公主。

永穆公主闻报大惊,在回廊上就将李岩接着,直接接到了住春堂,脱去脏污撕烂了的团衫,看见李岩背上青一块紫一块,忍不住泪珠儿簌簌直掉。

“姐姐,对不起,我重入……国子监学习,也知道机会……来之不易,王宝真他们那帮权贵子弟,故意欺辱我,为了制科秋试,嘶——,为了救父亲,我以后让着他们,见他们就躲得远远的,免得姐姐……为我担心。”李岩疼得额头满满都是汗珠,嘶嘶吸着凉气,还在宽言安慰永穆公主。

“这事……不能这样轻了,你向他们示弱,以后还不得……爬到你头上去,我去找姑姑,向王家……讨个说法。”永穆公主用热布巾为李岩敷伤,气得浑身发抖,香肩抽*动,泪已成行。

听到抽泣声,李岩转过脸去,见永穆公主哭得成了泪人儿,连忙支起身子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姐姐,不必着急,王皇后并无子嗣,既是色老爱衰,又无贤良的品德,Qī.shū.ωǎng.皇上已起了废后之心,王家不过是夕阳下的余晖,最后的灿烂罢了。”

敷完伤后,李岩静静趴在胡床上,扭头望去,满院都是绿肥红瘦的暮春景致,视线落在丘池上那座两块长石板错接而成的石桥,无栏无凭,走过让人还有几分心惊胆颤,长石板也不整齐,纯粹取那自然野趣的神韵。

人生不就像过这座石桥吗?无依无凭,挫折磨难中自见真趣……背上的伤一扯动,就让李岩龇牙咧嘴钻心的痛,少年宁折不弯的傲性儿就这样忍气吞声?

胸口忽然起伏不定,李岩从胡床上爬起,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紧紧捏着拳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转身对永穆公主说:“这件事倒是让我明白,文武双全的岩哥儿,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岩哥儿强,姐姐,你让玉真姑姑给我找一位剑术师傅,弓马也要不俗,她交游广阔,待秋试完后,我就每日抽出几个时辰来专门习武。”

岩哥儿紧咬的嘴唇透出一股倔强不屈的男儿气,他受辱后愈挫愈奋,与表哥的懦弱那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嗯!柳枝,去叫人请玉真姑姑过来,说有要事相商。”永穆公主心情敞亮了许多,看着情郎思绪蹁跹。

日落西山的王家还敢如此张狂,欺辱我的岩哥儿,怎么也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永穆公主心想,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下午,李岩在几个少年随从的伴护下来到国子监,王宝真上午被他揍得惨了,回家养伤去了,张机瞧见王宝真的伤,对李岩有些发憷,一直不敢抬头往他这边瞧。

阳光透过古槐浓密的枝叶,变化的光影落在李岩白衣胜雪的团衫上,只见他眉头紧蹙,不知是强忍住疼痛,还是遇上学业上的疑难,看得张若兰怔怔失神,芳心也如那光影,风过时,树叶哗哗作响,一阵儿乱。

放了学,李岩与王准,裴元庆一帮子权贵子弟到桃李蹊,寻了个独院小楼,将歌伎乐工统统赶了出去,关上门商议了半天。末了,李岩对一个满脸横肉的恶少说:“温哥儿,眼下宫中武惠妃得宠,王皇后早晚要失势,让你到王宝真那边去做卧底,你还是别去,免得得罪他们,大伙忍忍就过去了,等到他家失了势,再出这口恶气!”

恶少是前任天官侍郎吉顼的从子吉温,其父吉顼是武则天时期的酷吏。

此刻,他一张凶横的脸上此时显露出与面容不相称的阴诡神色,利索地一拱手:“岩哥儿,这事交给我好了。

有玉真公主亲自到王驸马府上去问罪,王宝真伤好后暂时也未没对李岩下狠手报复。国子监的日子就这样紧张平淡地过去了?

李岩拿着本经书,口里默诵着,缓步走进学堂,身后猛地被人一撞,一个趔趄扑倒在前面的一张曲足书案上,还未爬起,后面传了一阵爆笑。

听见张机阴测测的声音道:“温哥儿,碰见赖皮狗当道,一脚就踢开了他。你走路都不带眼睛,那可是李岩,我们的同窗。”

“哼,就凭他那草包底子,也想参加制举秋试,不知从哪儿买来几首诗词,到处炫耀,那及张兄的才气。”吉温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讥诮之色。

王宝真捧着肚子爆出开心地大笑。

李岩对坐在书案后的同窗说了声:“抱歉打扰你了。”捂着被书案撞疼的肚子,捡起书,一声不吭地走向座位。

正要坐下,李岩一眼瞥见苇席湿漉漉的,不知被谁泼了一滩水,摇头叹了口气,快步跑出集贤门,从随从哪儿取了个马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白衣汗湿了一大片,赵助教已经开始授课……

在国子监就受的屈辱还不少,李岩从未回府给永穆公主说,铁连钱的鞍鞯被人割断,出学堂门口被人猛踩一脚……他都默默忍受。还劝王准裴元庆不要为自己出头,连他们都有几分瞧不起李岩。

李岩浪子回头,勤学上进之名被国子监的博士助教交口称赞,更令助教们惊讶的是李岩有过目成诵之能,在国子监就读期间又有两首诗词佳作传遍长安。

才学渊博的日本留学生晁衡成了他学业上最好的良师益友,讨论着学习记忆理解都进步得快。

眼看就到了五月国子监放“田假”的前一天。

五月的阳光强烈,走在太阳底下,闷热让人烦躁不安,没有一丝儿风,学堂内气氛紧张,正在进行大考。

因为要甄选制科秋试的国子监贡生,将小考改做大考,大考严格多了,口试一百条对经文的解释,答对百分之八十的得优,百分之六十的得中,百分之五十以下得差。

只有在大考中得优才能进入制科秋试,李岩身子站得笔直,白衣胜雪,一付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在国子监几位博士助教面前朗朗而答:“……第一百条,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敢以此规。我的理解是,在歌舞升平,和平安乐的环境中也潜藏着危机,我们应头脑清醒,找出它的源头,提出可行的方法,或将它扑灭在萌芽之中,或做好应对之策,危机发生时才能从容应对。”

回答完后,李岩静静地站在那儿,由最后这条经文引发了感慨,脑海中切换着一幅幅生动的历史画面,稻米流脂粟米白的开元盛世……接着是安史之乱,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回鹘吐蕃抢掠长安,掠走子女工匠无数……寂寞天宝后,园庐但蒿藜,我里百余家,世乱各东西。

这一段沉重悲凉由盛转衰的史,这一段令人扼腕叹息的盛唐长歌,就在这热闹繁华的开元盛世之后。

居安思危!

我穿越千年而来,就为了那令人着迷疯狂的权势么?

李岩不能回答这扪心自问,眼下他是朝不保夕,头悬利剑,为解救父亲李林甫拼尽全力四处奔走,包括这场制科秋试。

一身深绿色双钏绫团衫,腰围犀钩带的太学博士站起来欣喜宣布道:“李岩,晁衡,吉温,张机……等三十人俱是优等,参加制科秋试。”

几位博士助教一走,学堂内立刻闹翻了天,快乐的心情如浪花四溢,太学生们放假,跟李岩前世没什么两样。

吉温跟随王宝真,张机一伙出了国子监的集贤门,兴高采烈地嚷道:“今儿我与张机请客,请兄弟们到金市胭脂马那间胡姬酒肆喝酒,这几日他们新捧了一位年轻貌美的胡姬少女康雪儿,那眼神比湖水都还深邃,身段儿曲线玲珑得让人流鼻血。”

王宝真听得口水都流了出来:“那还紧说个啥,前面带路!”

这伙鲜衣怒马的权贵子弟刚刚策马呼啸离去,李岩、王准、裴元庆牵着马也出了集贤门。

“岩哥儿,我们在胭脂马早就订好了座,一切准备就绪。”王准脸上透出一股子凶狠暴戾。

夕阳西下,长安的里坊街道抹上一层赤红殷艳的血色,李岩目光阴狠,一语不发,翻身上了铁连钱,朝西市的胭脂马胡姬酒肆缓驰而去。

第一卷 五陵年少 28.君子报仇

残阳斜照下的长安西市,商铺鳞次栉比,人流如织。

猫在胭脂马对面一间衣肆里瞅了好一阵子,李岩看着王准他们进胭脂马有段时间了,才从衣肆出来,身上换了装,头上是虚顶胡帽,身着流行的翻领对襟窄袖胡服,阔口条纹裤,谁也不会将他与那个白衣胜雪的岩哥儿联系在一起。

这会儿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波斯胡。

推门进去,李岩感到宛如到了异域,阳光从圆弧顶小窗户射了进来,窗户上面镶嵌着浅绿色玻璃,那是高墨达的玻璃工坊所产的,公主府也用上了,如火树一般的吊枝烛台,斜插在墙壁上松脂火把,燃烧释放出阵阵松香味儿。

猩红色织花波斯地毯铺满了整个舞台,一名身姿高挑窈窕的胡姬舞娘正不知疲倦地在台上转着胡旋舞,搏得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满堂彩,突地鼓声一停,胡姬双手上举,拍了个清脆的掌声也收住了,腰肢欲折,扭身后倾,一个颇似探戈中的下腰动作结束了她的独舞。

舞台上那是一个混血的胡姬少女,一张清纯稚美的脸让人一见难忘,这就是胭脂马新捧的胡姬少女康雪儿,李岩从台上收回有几分心动的目光,往四下瞧去,他的眼睛瞪得溜圆。

台下比台上香艳多了,虽然记忆里有这些画面,但哪有这身临其境那么刺激。侍酒胡姬黑缎般光泽的披肩长发,带着一些自然卷曲,白皙的皮肤,深邃的眸子,高耸的胸,裸露的雪白细腰,在你身边搔首弄姿,一个秋波般的眼神,一次勾手投足,让你的心旌摇动,放浪形骸起来。

西市的胡姬酒肆是大唐最风靡的风月场所。

明明暗暗的光影里,在龟兹乐轻快的旋律中,酒客们揽住侍酒胡姬的细腰,从她的香唇中饮尽一口甘美香醇的三勒浆,还有的解开侍酒胡姬的胸衣,将殷红似血的三勒浆倒在浑圆雪白的双乳之间,俯下头去,贪婪地吸吮……李岩看得口干舌燥,目不转睛,几乎都忘了今晚的行动了。

寻了一处贵宾位置将自己安顿下来,那儿靠近王准一伙权贵子弟。

王准转头看见换了胡服的李岩,坐在靠里边的位置,举起酒杯,目光询问是否准备动手,李岩做了个“OK”的手势。

行动开始了。

先是裴元庆,勾住侍酒胡姬的腰,进了贵宾席后的格子间胡床,好半天工夫才从低垂的帷幄转了出来,脸上还有明显的唇印,那胡姬连胸衣都是歪斜的,俏脸上带着满足的神色,想来弄得爽了还黏着他……裴元庆左手拿了根一尺五长的布棍,在侍酒胡姬的掩护下席地而坐。

妈的,李岩半是妒忌半是着急,都像他那样,与侍酒胡姬在后面胡天胡地,待会儿一个个手脚乏力,还报个屁仇。

我咋这么傻,早知道他们这样去取棉布套木棒,我不知道去冲锋陷阵,非要躲在后面指挥!李岩心中那个后悔,脸色就像外面的暮色一般,挪到最靠近他的权贵子弟身边,低声吩咐道:“传过去,办正事要紧,不许在后面乱搞!”

他李岩身边可是一个侍酒的胡姬都没有。

那名权贵子弟倒还听话,迅速将李岩的命令不打折扣地传递下去,果然大家都规规矩矩的,从格子间取棒像排队上茅厕小解那样快。

刚刚跳完胡旋舞的康雪儿从后堂沐浴后,换了身衣装,转了出来,李岩的目光重新被她勾住,紧身火红舞衣,绣着金丝银线,将双肩和胸脯紧紧包裹起来,愈发突出双乳的浑圆高耸,白皙修长的小臂,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完全裸露,下身穿着一条榴花衬裙,一条浅黄色轻薄透光的亳州轻容如烟似雾,从削成似的香肩而下,缠着全身披戴和打折,一直到脚踝处。

那双秀美的足没有穿鞋,脚指甲上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油,左脚挂着一对细细的金脚链,脚链上还缀着几个小铃铛,走起路来,一阵儿细细的铃声清脆。

这不是印度女子的莎丽装吗?李岩感到非常刺激好奇。

“从今儿起,哪桌客人出的银钱多,康雪儿跳完胡旋舞,沐浴更衣后,就到哪桌侍酒。”一位高鼻深目的波斯胡挥舞着煽动性的手势,热情洋溢地大声宣布。

满堂闹腾腾的如一锅沸腾的粥,各色人等开始摩拳擦掌,准备一掷千金买笑。

仅仅是陪侍饮酒,康雪儿缠头的银钱很快从个位上升到十位,再到百位。

“一百贯,今儿可是小爷大考得优的好日子,那位要是跟小爷抢,小爷跟他翻脸!”吉温几步跳到台上,满是横肉的脸颤动不停,阴狠的眼神四下一扫,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王宝真,张机在台下哄然叫好,为他造势。

有身份地位的都不出声,跟几个权贵子弟争风吃醋,说出去失了身份,那几个有钱无势的富商豪客想到哪儿没有貌美的胡姬,犯得着得罪权贵子弟吗?

吉温得意洋洋牵着康雪儿的手下了舞台。

“一百零一贯!”裴元庆利索地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精悍味儿,那是常年习武锻炼出来的。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何况裴元庆的父亲不过是个兵部郎中,王宝真勃然大怒:“一百一十贯!”

“一百一十一贯。”裴元庆上前将吉温推了个趔趄,脸上露出骄横的神色,“随你怎么喊,我就多一贯钱。”

一声不吭,吉温从食案上悄悄取了一大壶三勒浆,猛地朝裴元庆泼来。

裴元庆身形敏捷,侧身躲闪,刚好泼在康雪儿身上,殷红似血的三勒浆泼洒在康雪儿欺爽赛雪的胸脯上,更加销魂。

见吉温动了手,王宝真脑子一热,“兄弟们,冲上去抢回康雪儿。”

身旁的权贵子弟高声应诺,纷纷长身而起,冲了过来。

“啊!”身边侍酒胡姬吓得花容失色,惊叫出口。王准将青瓷食案一掀,摸出棉布套木棒,沉声喝道:“兄弟们,动手!”

这边的早有预谋,动作整齐利索多了,后发先至,一阵棉布套裹着的木棒劈头盖脸砸下。

王宝真冲在头里,见木棒砸来,举手护住脑袋,裴元庆木棒变了个方向,改砸为扫,一棒斜扫而下,结结实实扫中王宝真的腰肋。

岩哥儿说过,裹上棉布套的木棒打人看不出外伤,全是内伤,他们得在家中养个一两个月才能痊愈,除了脑袋,放心地砸!裴元庆心里去了顾忌,下手更狠,又是一棒砸中王宝真的后背,他捂着腰肋的伤痛处,刚刚才弯下腰……

王宝真一伙权贵子弟被木棒冰雹般狠砸,砸得鬼哭狼嚎,四处躲藏。

说是迟,那是快,李岩也冲了上去!

胭脂马胡姬酒肆的酒客、侍酒胡姬、乐师如林中遇火的群兽一般,开始往酒肆外奔逃。

酒客们都跑掉了,胭脂马今晚的损失不小。

冲过去不是打架,李岩一把抓住惊慌失措的康雪儿,一脸的沉稳:“跟我来!”,将她拉到后面帷幄低垂的格子间胡床。

李岩扭头望着大堂,火把映照出一幅混乱的场景,食案掀翻,殷红似血的三勒浆倒得满地都是,破碎的盘碟散落四处,酒肆大堂里的侍酒胡姬尖叫奔逃,还有几个提着裤子的酒客慌慌张张,几个权贵子弟跪下来哭喊着大声求饶,那木棒毫不留情,打得他们求饶声越来越小……

张机向来是躲在后面出主意的,一见动了手,王准一伙人人都有木棒,心中咯噔一下,跟着吉温就往外跑。

好不容易跑出了酒肆,张机脚下不知被谁一勾,吃了个嘴啃泥,还未爬起,被冲出酒肆的王准狠狠地砸了几棒,喝道:“拖进去,慢慢收拾!”王准朝他脸上啐了一口。

胭脂马后面的格子间,帷幄低垂。

李岩解开康雪儿如烟似雾的亳州轻容,那紧窄上衣把凝雪般的酥胸勒得让人惊心,半露的椒乳上还沾着几滴殷红似血的三勒浆,李岩脑中闪过酒肆方才上演过的香艳画面,低头舔起香醇诱人的三勒浆。

康雪儿清纯稚美的脸满是紧张之色,被李岩上下其手,抚摸得全身发烫情潮泛起,“嘤咛”一声,一条修长白皙的大腿勾住了李岩的腰……

就如那层薄薄的纸,一捅就透……正是紧要关头!

其实这都是李岩脑海中的猥琐画面,真实的情况是,康雪儿被他紧紧压在身下,趁他聆听帷幕外酒肆大堂里的求饶声,求饶声越来越小。一膝狠狠地顶在他胯下。

李岩痛得跳了起来,滚下胡床,爬起来听见王准凶横骂道:“王宝真,张机,没本事就找你们的父辈出头,要不伤好后再约斗一场。”

话未落,手上的木棒朝着王宝真狠劲儿砸下。

李岩忘了自己胯下的疼痛,心中一紧,别出了人命,压低嗓子喝道:“王准,元庆,还不快撤!在这儿傻等金吾卫?”

李岩的手被一只柔嫩的手儿拉住,听见康雪儿轻声道:“小郎,随我来。”

李岩下意识手往胯下一掩,那儿痛得还没缓过劲来。

第一卷 五陵年少 29.善后

李岩就要从前面冲出去,被康雪儿一把拉住:“后边有条隐秘的路,跟我走!”

前门应该没什么问题,王准他们动手前给武侯铺的金吾卫打过招呼,不过既然有隐秘的道路,还是从那儿走比较安全。

小心无大错!

李岩跟着康雪儿从酒肆后面的厨房穿了出来,这是酒肆的后街,四下静悄悄的一片,只有酒肆前门传来人喊马嘶的声音。

康雪儿正在东张西望打量周围环境的时候,李岩突然一手勾住她的脖子,一手揽住她的腰,用嘴黏住了她明艳炽热的红唇,挑开贝齿舌头如灵蛇一般钻入……刚才你用膝顶我下体,我要报复……身体搂得紧紧的,让她起不了脚……康雪儿终于也被挑逗得热烈似火,伴随着细细的娇喘声,一条雪白修长的大腿抬起……两人身体厮磨得更紧。

好不容易将她推开。李岩气喘得跟牛一般,康雪儿触动了心事,湖水般深邃的眸子起了一层离别的薄雾,定定地凝视着他。

好一会儿李岩气出得匀了:“你是高墨达挑选出来的吧?跟我走!”

康雪儿眼睛里充满了欣喜:“为了我母亲的病,高墨达允诺我在胭脂马跳一个月的胡旋舞,然后——”深邃的眸子眨巴了一下,带着几分聪明狡黠。

“都是我给他说的,到永穆公主府做侍女!”李岩机警地朝左右望了望。

猝不及防,这次是康雪儿一个炽热绵长的湿吻。

哎哟,我又招惹了一位美少女,要是她热情似火不拘场合,永穆公主能饶了我?李岩后悔药都没地儿买去。

牵着康雪儿的手到了马厩,李岩牵出一匹枣红马,将她抱到马背上,急急策马向南驰去。

先到高墨达的琉璃工坊躲几天,就那个罗马式小花园,探探风声才出来。

何况还有一位清纯稚美的胡姬少女相伴,小住几天,双宿双飞当度假。

翌日,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长安这个罗马式的花园里,半裸的少女雕塑被镀了一层金色的阳光,蛋圆形的水池水珠喷溅,在阳光下瑰丽多彩。

心里装着事,李岩整晚都睡不好,眼圈发黑,望着康雪儿的房间,摸了摸胯下,脸上泛出痛苦之色,昨晚将康雪儿带到这儿,原以为可以趁着孤女无援。嘿嘿!

当康雪儿被李岩亲吻抚摸到了床榻边,将她推倒时……结果胯下又挨了她一膝,当即痛得没了兴致,逃也似的离开了她的房间。

这不是谋杀亲夫吗?今日见了她,躲得远远的,她做了永穆公主的侍女,就不叫她侍寝,冷落她。可她一会儿是火,一会是冰,脑子里不由自主浮出她清纯稚美的面容。

晃了晃脑袋,李岩套上胡服,摄手摄脚地出了门,开始在花园里慢跑,锻炼起身体来……待到浑身上下出了汗,才唤来侍女,洗了个澡,换上平日里常穿的白衣暗纹团衫。

日上三杆,高墨达耷拉着脸,匆匆而来,拱手禀道:“岩哥儿,胭脂马被京兆府封了!”

心里蓦地一阵紧张,李岩忙问:“出人命了?”

满脸都是焦虑,高墨达摇头:“那倒没有,连你们那一伙打人的权贵子弟都跑得没影没踪,现场杯盘碗碟一片狼藉,赶过来的金吾卫见被打的是王守一的儿子,张嘉贞的孙子……脸色吓得惨白,立刻封了胭脂马酒肆,抓我们做替罪羊。”

没死人就好,王准他们统一行动,今日一早就出了长安城,到终南山游玩去了,给自个府里留的话是昨日下午就出城。

凭借他们父辈权势的影响,没出命案,只要未被当场抓住,就可以赖掉了,王宝真他们想要报复,也得养上几个月的伤,伤好后才能动手。

阳光洒在李岩脸上,他微笑着道:“高墨达,亏你还是成了精的胡商,你在胭脂马占了不到一成的份子,大的损失都由他们扛去。”

与李岩也不见外,高墨达搓着手嘿嘿笑道:“我正好有时间去监督玉真公主的道观改造。”

“多找点好工匠,手上好几个改造庭院的活儿,用熟手带生手,分开几处同时施工,对了,你先给我师苏礼部改建个茶庭,至于胭脂马酒肆吗——”李岩沉吟起来。

“还请岩哥儿帮忙!”高墨达眼里满是热切的希望,那里也有他一份子。

侍女送上早餐,镶着樱桃的毕罗饼热气腾腾,奶酪,煎蛋,一大杯三勒浆。

“让它继续关下去好了,过些日子,你问问那些胡商,谁愿意出让份子,我们全买下。高墨达,你想想,胭脂马那地段位置多好,从侍酒胡姬挑一些年轻貌美的,全集中到平康里李司业府上,那儿现在清静,训练一刚一柔两种新舞,名儿就叫探戈和华尔兹。”李岩微笑着举起琉璃酒杯抿了一口,香醇适口,暗道,清晨喝这三勒浆也不错。

高墨达的呼吸变得粗重,将关门的胭脂马酒肆全买过来,肯定占大便宜,有了山中仙酿和公主府那些美味烧烤,再加上两种新舞蹈,重新开业后的生意,岂不是更加红火?

岩哥儿的手段真高明,无利不起早,一石二鸟,现在他天天忙着准备制科秋试,有玉真公主,苏礼部等人关照他,日后必定雁塔题名,飞黄腾达……高墨达想到这儿,神情愈加的恭敬。

“岩哥儿!”房里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李岩一听,这次是冰还是火?他脸色都变了。

“高墨达,我待会离开后,你好好给康雪儿讲讲公主府侍女的规矩,以后免得她吃亏。”李岩吩咐道,叫高府侍女再端来一份冒着热气的早餐,亲自给她送进去。

果然是年少风流,高墨达羡慕地望着李岩的背影,回头四下瞧瞧,满庭月季开得姹紫嫣红,阳光无遮无挡直泻而下,心情便如这花园一般,明媚动人。

他哪里知道,李岩进去,眼睛瞧着地面,把早餐往食案一放,手掩着下体退出房间,将康雪儿撒娇呼唤置若罔闻,立刻头也不会,就出了高墨达的后院。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呀。

又是半个多月过去,李岩每日四更起床,进行身体锻炼,上午就在公主府苦读,中午去大理寺监狱给父亲送饭,下午就做些论议对策,遇有疑惑不解之处就到老师那儿去求教,当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一心只读圣贤书。

平康里,永穆公主府。

这日黄昏,李岩从苏府回来,绣娘送来几条华尔兹舞裙,红白黄绿紫。李岩为永穆公主选了两条舞裙,红舞裙红得似火,白舞裙纯洁似雪,侍女康雪儿选了一条紫色舞裙,神秘高贵,侍女柳枝和柳叶儿也很喜欢自己的舞裙。

李贤齐还是穿大唐圆领窄袖团衫,只不过下摆较短,衣长及膝,正与永穆公主端了一个架子:“华尔兹男舞伴与女舞伴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头略向后偏……”

侍女柳枝在院中接到门房禀报,吉温求见。

吉温,不是安排有人随时与他联系吗?李岩对永穆公主歉意笑道:“我去去就来,让康雪儿与你先练着。”

公主府茶庭,书房内,烛光明亮。

李贤齐坐在曲足书案后,静静地绘一副庭院小品。吉温端着碗茶,脸上带着慌乱的神色:“岩哥儿,张机身子骨弱,不经打,开始咯血,张尚书勃然大怒,要去找王准、裴元庆的父亲,我怕——”

“你怕就去向张尚书坦白自己的罪行,求他的宽恕。”李岩头也不抬,丢了句话出来。

吉温也不笨,立刻品出这话的味儿:“我又不是傻子,往死里得罪了王宝真,张机,再去求人家宽恕,这边的兄弟也得罪了,两头不讨好。”

“既然这样,如今也只有一条道走到黑,张尚书若是问及此事或京兆府传讯于你,你就将就肇事的原因揽在王宝真,张机身上,为他们构陷一张网……”李岩面带微笑,微微摇晃的烛火,映出他高深莫测的笑容。

李岩缓缓道:“我断定,皇上泰山封禅前,早已失宠的王皇后会被废掉,那帮外戚都会获罪,那时候王宝真张机伤刚好,面临父亲被贬抄家流放的命运,哪有心思来对付你们?”

吉温嘴巴张得大大的,岩哥儿对朝中局势如掌上观纹,不过他还是且疑且信,毕竟岩哥儿不是神仙。

威而后恩,李岩又将苏尚书给他的考题范围说了一遍,吉温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李岩竟然手眼通天,制科秋试如探囊取物一般,喜的是自己也可以跟着鸡犬升天。

瞧着这个残忍狠毒,酷吏吉顼的从子,日后他会成为李林甫的爪牙,号称“罗钳吉网”。李岩又想起他的父亲吉顼,吉顼就是武则天称帝时有名的酷吏,用心阴毒,处事方式强硬,稍有不如他的意者,必拘之无疑,楚毒百端,以成其狱,害了不少官员

从书案后起身,李岩微微笑道:“吉温,周朝(指武则天时)酷吏来俊臣等二十三人今年三月被朝廷下令严惩,明令子孙不许出仕,都禁锢在家中,更多的被流放岭南,你运气真好,还可以参加制科秋试,好自为之吧,我就不远送了。”

悚然一惊,吉温身上全都是汗,沁湿了背心,正欲告辞离开,听见李岩淡淡道:“你仔细想想,我从来没叫你们去打人,都是你们打抱不平,为我出头!”

吉温仔细一想,越发的惊惧,也是,李岩从未指派过任何人,都是他敲边鼓,众子弟自己提出来的办法,他还经常劝大伙儿不可鲁莽从事呢。

第一卷 五陵年少 30.备考

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嘶鸣,绿树荫浓夏日长,眼看就要到七月了,国子监的田假也快结束了。

天色不早,已近黄昏,崇义坊苏礼部府。

礼部尚书苏颋垂足坐在书房的胡床上,翻看李岩所作的评鉴历史人物事件的论议,对朝廷开边守边的对策,神色凝重,心中只能用震骇来形容。

“岩哥儿,世人都敬重诸葛武侯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这篇论议对他贬大于褒,你说三国时期蜀汉的诸葛武侯,器量狭窄,不能容李严,魏延,马谡这等俊杰人物,导致蜀汉后期人才严重不足。穷兵黩武,劳师废饷,六出祁山,九伐中原,频频出征导致蜀汉壮丁稀少,国力疲弱,被邓艾,钟会以摧枯拉朽攻破,蜀汉政权传了两代就结束了。得改改,持中庸之论,多强调他勤政爱民,对蜀汉的鞠躬尽瘁的忠心,在后面加几句就行了,指出他白壁有微瑕!这样也有了新意。”苏颋抚着自己的胡须道。

“是,老师。”李岩毕恭毕敬答道,写篇论议嘛,不必固执己见,关键是中了进士,有入仕的资本。

瞧着李岩一副谦虚受教的模样,苏颋如三伏天喝了碗冰镇酸梅汤,心里畅快之极,连声赞道:“岩哥儿,你几篇论议对策,文词浅白,道理说得通透,为师再帮你润润色,再加上你几首诗词传遍长安,今秋制科状元非你莫属。”

李岩心中惊疑,这制科还未考试,名次就排出来了?赶紧谦虚道:“老师,这天下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俊秀人才车载斗量,李岩年少,当不得这头名状元,前几名就算了,六至十名吧。”

岩哥儿小小年纪,就懂得月满则亏的道理,一头白发的苏颋瞧着李岩越发地喜爱。

“老师,我们到茶庭走走。”李岩想到苏府的茶庭已经完工有半月时间了,自己去瞧过,花木葱茏已有一片勃勃生机。

“好吧,去看看岩哥儿布置的茶庭。”苏颋兴致勃勃地道。

苏府的茶庭是按两重露地布置的,看着那一道竹篱,苏颋的心就轻松了几分,堆石散置,灌木将它半遮半掩,几丛开得灿烂的夏花点缀其间。

茶庭门左手就是草顶茅厕,自然质朴,右手是树荫下一块拙朴的山石,被当做了石凳。

裸露蜿蜒的步石宛如崎岖的山间石径,地上掉落的松针让人错以为进了繁茂的松林,沿着步石前行十来步,向左转两三步,便是一组石块做成的蹲踞,一块外形略圆的巨石,中间掏出个石窝,用竹筒引来活水,就是洗手钵,师徒两人洗手净面,朝对面望去,茶庭一侧安置了一个亭阁式的石灯笼。

扶着白发如霜苍老的苏颋,李岩为他细细讲述:“老师,洗手钵象征山间甘美的清泉,石灯笼临摹古刹的肃穆清静。”

这是日式茶庭的风格,日本人从大唐学习了建造庭院的手法,加入了“禅佗”的静美,李岩脑子一转,想起日本留学生的事:“老师,大唐国力强盛,四夷宾服,纷纷来长安学习取经,但华夏千年兴衰,也有衰弱的时候,夷狄出几个雄才大略的人物,华夏岂不蒙难?”

这个题目太大,苏颋偏头沉思了一阵子:“岩哥儿,说说你的见解。”

“武力开边,当辅以治边之策,长安城南,不是有大片耕地吗?可划出来修建四夷酋坊,凡是夷狄酋长,根据才能授予官职,羁留他们在朝中,与部众分离,他们的部众,与内地的汉人互相迁移杂居,派遣汉官去管理,赐汉姓,通婚,移风俗,用汉族文化教育他们的下一代,虽然开始有些摩擦纷争,但百年之后,再无夷狄与华夏之别,大唐的疆域不靠刀兵就能扩展万里。”

当真是语不惊人誓不休,白发如霜的苏颋面色潮红,气都喘不匀了,不敢相信这番见识出自这个白衣少年之口。

凝聚了千年的智慧,这番见识自然不可小觑,李岩浑然不觉,继续道:“日本留学生吉备真备欲用汉字楷体偏旁,创造日本文字片假名,用他们猴子似的发音注读,皇上还让博学多才的赵助教专门教授他们,日后他们有了自己的文化传承,自成一国,国力强盛时,早晚是华夏的心腹之患。故吉备真备之流应从国子监除名,皇上应诏告四夷番国,官方所用语言,布告文书,全用汉语,夷酋不会汉语者不准入大唐长安,上行下效,数十年后,夷民不会汉语的不准入大唐国境……”、

苏颋闻言深思,礼乐汉俗教化之功从长远来看不逊于刀兵

踏着不规则的步石步入第二重露地,布置跟第一重露地大同小异,多了处石景,增加了一处五轮石塔,在庭院保留了一直一曲两棵古槐,槐荫当庭,凉风习习,让人恍然觉得这不是在炎炎初夏,而是如沐春风。

李岩手扶枝干虬结的古槐,感叹道:“这棵一人合抱的古槐,谁又能想到它是从一株小树成长起来的,同化夷狄之策也如这棵参天的古槐。”

苏颋站在槐荫下,满眼青绿,遍体生凉,身心感到一片宁静:“岩哥儿,你将这篇治边同化策写出来,为师与邀请朝廷一些重臣到这茶庭品茶饮酒,清谈议政,你也参加,须知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众人拾柴火焰高,集我华夏精英之智,成就这百年乃至千年的大业。”

苏颋抬头仰望参天古槐,心胸中激荡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志向,喃喃道:“为师既为礼部尚书,教化夷狄自然是责无旁贷,礼部也应该有所作为了。”

清谈议政,集众人之智,达到共识后才推行,老成谋国啊,谁说古人的智慧低……那不是我岂不是又一次名动公卿?李岩的心热乎起来,不过还得谦虚点,在他们面前做个恭恭敬敬的弟子,但有所问,就说是老师所言,我不过有感而发,拾人牙慧罢了。

功课学业请教完了,李岩谢绝了苏颋留他下来共进晚餐的建议,永穆公主还等着自己呢,在几个健硕的少年仆从前呼后拥下,回到了永穆公主府。

高墨达已在府中等候,李岩也不拘束上下之礼,就邀他共进晚餐,

有大唐公主在座,虽是普通家宴,作为地位卑下的波斯胡商,高墨达也觉宠光照灼,李岩言语亲和,边吃饭边谈一些经商之事。

“胭脂马的东家波斯胡商求到右武卫将军李素武名下,他是波斯王族阿罗憾之子,赐姓为李,也不能让胭脂马重新开业,反而赔付一大笔伤药费,我们用极低的价格买了六成的份子,还要继续买吗?”

“剩下的波斯胡商有实力的留几个,让他们等着,等后宫有了变化就是胭脂马重新开张之日。”烛光映在李岩脸上,是一副自信满满的神色,心里却焦虑重重,如果废后之事拖个一年半载,自己的制科秋试会不会因为打人事件受到影响?

父亲正在狱中等待审判和流放,自己还是犯官之子,按律没有资格报考制科秋试!

第一卷 五陵年少 31.雨中探监

七月天,孩儿脸,快近午时,天气说变就变,宽阔平直的朱雀大街卷过一阵狂风,细如粉末的黄土扬起漫天的沙尘暴,这时,不得不出门的人皆戴着仅露口鼻的风帽,艰难地走在朱雀大街上。

回到长安将近两月了,李岩每天都在午初时分,由几个少年仆从跟着,亲自将酒菜送到大理寺监狱,陪着父亲一起吃午饭,没有一天缺席过。

虽然来到大唐的开元盛世,前世的记忆深刻,李岩总想起前世父亲被人陷害,失去公职后为生活四处奔波的样子,总想起前世父亲在饭桌上语重心长,讲述成功的人生就像环环相扣的精密链子……他给自己不断地夹肉夹菜,他却用咸菜下着白饭。

在无人的时候,想起父亲,李岩前世总是眼眶湿热,上大学报的是园艺专业,他有个愿望,想给父亲在郊区买块地,营造处山水庭院,让父亲坐在庭院里,周围花树环绕,沐浴着春天温暖的阳光看书。

经历过挫折后,前世父亲爱读书,奸臣传厚黑学没少读,有次他醉醺醺地讲道,中国人,几千年了,骨子里脱不了君臣父子儒家那一套,讲究的是等级秩序,听话的孩子才能得到领导的重用,你如果能在领导身边干起,把他侍候好了,举个例子,他在外面讲话,你手里拿个茶杯,脸带微笑随时准备递上去,茶水不能太烫或太冷,比侍候你亲爹还亲,做到这个份上,你才能得到他的赏识提拔。否则就慢慢熬到白发退休,一生沉沦下僚,什么理想抱负都是白搭!”

平康里,公主府门前。

瞧着这狂风大作,暴雨欲来的天色,李岩对几个仆从下令:“备马,准备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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