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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燕歌豪气 当前章节:1543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46

永穆公主赶到府门前相送,心疼他:“岩哥儿,叫仆从去送酒菜就行了,你大考临近,身子骨淋了雨如果受了寒,可出不得一点岔子。”

摇了摇头,李岩注视着永穆公主风致楚楚的俏脸儿:“姐姐,你快回去,每日操劳那些帐薄,用了午饭小睡一会,好好休息。”话语温柔,透出对永穆浓浓的关切怜爱之情。

雹子般的雨点从天而降,噼噼啪啪砸在黄土地面上,瞬间形成了雨打沙滩万点坑的景象。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尘土的气味,李岩头戴毡帽,身披蓑衣,翻身上马,双脚重重一磕铁连钱,马儿吃痛,似枝离弦的箭射了出去,几骑紧紧跟随,消失在永穆公主痴痴的目光中。

朱雀大街上,倾盆大雨让李岩呼吸都有几分困难,心中默默念叨:永穆公主,有些事你不会明白的,我遇上泥石流,对前世父亲的歉疚之情无论用什么法子都不能弥补,只有对今世的父亲尽一份孝心,才能减轻我心头的痛。

李岩不断用双脚重磕马腹,连鞭子也用上了,朱雀大街虽是帝都最长最宽阔的街道,但因地面都是颗粒细小的黄土,雨水一下,大街泥泞不堪,排水沟也无济于事;而晴天车马一过,又是尘土飞扬,让人口鼻里蓄满了尘土。

帝都长安的士绅百姓,吃朱雀大街的苦头不是一天两天了,直到大唐天宝三年(744年)以后,为保持路面的干燥清洁,在朱雀大街等主要街道的路面上,铺设从浐河岸边运来的河沙,起到了“风吹无尘雨无泥”的作用。

朱雀大街的路面纯粹是黄土,不是古代的三合土——粘土、熟石灰、砂等掺拌在一起夯实平整而成。

李岩前世在大学里学过,三合土路面强度高,承受得住载重的马车,耐水性好,道路不会泥泞。

在路面变得泥泞不堪前,李岩已赶到了大理寺监狱。却见监狱大门口有好大一大群人,不期而至的倾盆大雨竟然驱散不了这群人。

人群中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神情哀伤。仿佛站了许久,嗓子已哭得沙哑了,身上的绸衣被暴雨一淋,全湿了,粘在身上,还不住朝下滴水,跟落汤鸡一样。瞧他们个个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神情绝望的模样,在千牛卫的监押下,跟灰孙子似的排成队往监狱里去。

旁边还有一辆公主的辇车,停在大理寺监狱门口,李岩策马从辇车经过,一眼瞟去,车上坐着一位体态丰腴的半老徐娘,另一位,竟然是太学里的冤家对头,欺辱自己的王宝真,因为那次狠揍,他一直在府中卧床养病,消瘦了不少!

母子俩脸色苍白,神情呆滞,半边身子都被暴雨浸透,跟木头似的坐在辇车里。

李岩赶紧转过视线,策马进了大门,心中好奇,这事得弄明白了心里才安稳。在走廊上,伸手将一串铜钱递给狱卒,耳语几句。狱卒早跟李岩混得熟了,往日见他带的随从都是鲜衣怒马,出去一打听,长安也不是不透风的墙,李岩几首诗词才名远播,获得众口称赞,据说他交游的都是权贵皇亲。狱卒点头哈腰,对他的话无敢不从,这会儿像对待自己的亲爹一般。

李岩吩咐奴仆先将酒菜送进监牢,狱卒将李岩带到了大理寺狱丞的签押房,狱丞不过是个从九品下阶的官儿,一身浅青团衫,人老成精,一听李岩过来,连午饭都不去吃了,就在签押房专门候着。

李岩刚坐下,狱吏就端上热气腾腾的姜茶,呷了一口,放了糖的,滋味甚甜。开口问道:“刘狱丞,难道是驸马王守一出了事?”

刘狱丞一张脸笑成了菊花,拱手却道:“恭喜小郎,驸马王守一倒了台,李司业就快要出狱了。”

“怎么说?”李岩皱起眉头,我问王守一的事,你扯上我父亲干什么。

“李司业坐了近五个月的监,既不审判,又不贬官流放,可见楚国公的事没有牵扯到他,更重要的是——”刘狱丞卖了个关子。

“刘狱丞有话快说!”李岩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飞钱递到他手上。

刘狱丞走到门边,左右瞧了一眼,见四下无人,将房门关上,悄声道:“皇上废王皇后为庶人,赐驸马王守一死。那帮子外戚个个倒霉,流放岭南,连户部尚书张嘉贞也受到牵连,被贬出京去。”

“咚咚咚!”李岩的心几乎要跳了出来,嗓子发干:“说说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王皇后无子,年老色衰却与武惠妃争宠,地位受损,常找圣人吵闹,楚国公姜皎的事提前泄露出来,皇后之兄驸马王守一很是害怕,他请来和尚祭拜南斗与北斗,取来霹雳木并刻上天地文与皇上名讳,让王皇后佩带,说带着它可保佑早生贵子。结果事情被揭发,皇上亲自到皇后宫中追查,果然搜出了霹雳木,王皇后百口莫辩。岩哥儿,唐律中将造畜‘蛊毒、厌魅’定为十恶罪之‘不道’。罪在不赦。”刘狱丞的声音带着一些阴冷。

一阵冷风冷雨从门缝交窗吹了进来,情绪激动的李岩蓦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王皇后与皇帝也是患难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却因为这件事被废,还将舅兄处死,那可是助他登上皇帝宝座的从龙之臣。

皇帝都是这般冷酷无情?皇权令人如此生畏!杀人废后比这七月的天色变得还快,李岩暗叹,自己虽然知道废后的结果,但不知是这么个无足轻重原因。

后宫的争夺翻云覆雨,如此酷烈,那武惠妃的心机手段岂不是厉害得紧?

李岩拱手道别刘狱丞,临走时那张飞钱被他硬塞回来,嗔怪道:“岩哥儿才名显达于公卿,今秋制科必定高中,瞧得起刘狱丞,权且交个朋友。”

人情世故就是这样,趋炎附势一千多年后还不是这个样子,李岩假意推却了两次,显得诚意十足,最后才收起飞钱,微笑着拱手道:“多谢刘狱丞平日关照父亲,李岩谢过了。”

离开刘狱丞的签押房,在狱卒的带领下进了那间单独的监牢,瞧着眼前的场景,不由鼻子发酸。

李林甫并未用饭,而是静静地等待李岩,父子俩在监牢里一块吃午饭都成了习惯,李岩在国子监被权贵子弟殴打,送饭的时候步履蹒跚,被心细的李林甫发现,解开袍衫,满身的伤痕让李林甫平生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父亲,好消息,王皇后被废为庶人,其兄王守一被处死,外戚多被流放。”李岩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真的?”李林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岩肯定地点了点头,挺起胸膛:“我不会再以犯官之子的身份参加制科秋试,我是大唐的宗室子弟,长平王之后。”

“对,我们是长平王之后,大唐宗室!”李林甫也骄傲地挺起了胸脯,小眼睛里放射出灼热的光芒。

“父亲,再过十日就是八月初五天长节,玄宗皇帝的生日,我与永穆早已准备了一份大礼献上,再加上玉真公主,苏礼部等出面说情,父亲可以出狱,说不准还会官复原职。”李岩目光中有种自信的神采。

李林甫兴高采烈地取出酒菜,为李岩斟上酒:“嗯,我相信岩哥儿是咱李家的千里驹,你那几首诗词为父都会背诵了,想不到我一入狱,倒让岩哥儿从逆境中磨砺出来。”

我还有好些事不想让你知道,得保持一份神秘,待父亲出了狱,我就到搬到永穆公主府去住,这样子不行,最好在公主府旁边买套院宅……

还得让父亲操劳忙碌起来,免得他一天到晚琢磨我,李岩心念电转,问道:“父亲,你官复原职后,想干什么事?”

“干事?岩哥儿,要想升迁,做事的官儿不如拉关系,会找靠山的官儿,我出去做什么事?”李林甫哂然一笑,美美地喝了杯酒,夹起一块酱牛肉咀嚼起来。

“最大的靠山是皇帝,皇上雄才大略,准备明年东去泰山封禅,父亲要是能干件锦上添花的事,得到皇帝的赞赏,前程一片光明。”李岩慢条斯理嚼着牛肉,不慌不忙道。

这话勾起了李林甫的兴趣:“什么锦上添花的事,能得帝心?”

“朱雀大街晴天车马一过。灰尘漫天,雨天道路一片泥泞,如果能将朱雀大街改造成风吹无尘雨无泥,赢得朝野一片赞誉,借这个机会,我手下有个胡商还出了个主意,能为皇帝敛上一大笔财富。”李岩天天从朱雀大街送酒菜,体会最深,有感而发。

改造朱雀大街,为皇上敛财,这两件事似乎风马牛不相及?李林甫思考半天,百思不得其解,李林甫忽地想起一件事,问道:“永穆公主那位王驸马你还没动手?”

李岩摇了摇头,对一个文弱老实的表哥下手,良心实在过意不去,能拖就拖吧。

脸色沉了下来,李林甫收起了笑容,鼻子重重一哼,表情严肃:“岩哥儿,你要牢记,权力之争比那战阵厮杀更加惨烈,一个不慎,如同掉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第二卷 长安新贵 32.酒坛子打碎了

离八月初五的天长节还有五天,在开元盛世的年景里,一大早,长安东市已是摩肩接踵,人流如潮。

东市的西北角上,过来一群浩浩荡荡的车队,当先开道的健仆个个鲜衣怒马,缓驰而过,接着是两辆华美的辇车,都是用四匹骏健神气的白马拉着,前面的辇车坐着一位头戴玉叶冠,身着白衣道袍的年轻道姑,有眼力的行人认出这是出家为道的玉真公主。

第二辆辇车坐着一位二八佳人,清丽淑雅,着一件式样奇特的白色束腰连身长裙,一头乌黑幽亮的发丝披着,鬓角两绺秀发束向脑后,编了个活泼的辫儿,一剪秋水般的明眸不时凝视着辇车旁并驾而驰的白衣少年,那少年胯下骑着匹名马铁连钱,有连环的青色钱状花纹,价值千金。

辇车后面紧跟着三辆马车,都是用四匹枣红色骡子拉着,马车上装满了酒坛,捆扎得严严实实,还披着彩带绣球,缓缓驶过,留下道道车辙印,一车酒怕是有几千斤。

一个着深绯四品官袍,腰围金带的官员骑马从这路过,正好瞧见车队,见马车上堆得跟小山一样的酒坛上还贴着字,不觉读出声来:“山中仙酿,皇室御用!”

那官员一抚自己的大胡子,双眼放光,紧盯着这几车山中仙酿。这可是在长安豪门权贵中悄悄流传的名酒?听说只有馈赠,没有售卖的,酒质清澈透明,酒味香醇浓厚,入喉后似一团烈火在胸腹间滚动,只在礼部尚书,许国公苏颋府上,聚在一起清谈议论治边之策的时候喝过。

用自己当世称重的草隶换不到一坛山中仙酿,只得了一小壶。太常少卿的草隶可是当世珍宝,平日里好友相求,准备好书笺翰墨,自己架子端足,一般只写十来字,就被好友相互传阅,精心收藏。

在许国公苏颋那儿,太常少卿的草隶就不值钱了,论斤卖,他奶奶的,想起这事,他就一腔子无明火起。

想到苏礼部那老奸巨猾的模样,还有他身边那白衣胜雪的少年,脸上始终带着谦虚的微笑,让人一见就生好感,对了,不就是隔着辇车,对面那位白衣少年么?

苏礼部要自己将少年所作的诗词歌赋全用草隶录下来,才给了一小壶山中仙酿,自己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揣回府中,没事抿一口,那滋味美得,不提了……不对,今日他们是一车一车地往宫里拉,还吝惜一坛子酒,自己忙乎半天不是受了戏弄?

“砰!”后面一辆马车想是捆扎不稳,一坛酒落在地上,酒坛碎成了几大块,清澈的酒液如泉水迸出,流了一地。

“好浓的酒香!”附近东市里一位商人用鼻子狠狠嗅了一口,不由瞪大了眼睛,深深陶醉,周围响起一连串赞美的声音。令他目瞪口呆的是,一位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着深绯官袍大胡子官员,竟利索地翻身下马,几步跨到破坛子那儿,二话不说,当街捧着破坛底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那酒比苏礼部送给自己的那壶还要香醇浓烈,好家伙,一团烈火在太常少卿胸腹间滚过,够劲!

苏礼部敢情是将酒兑了泉水的?这个老友也太奸猾了吧!今日我得找他论理去,不过,先得把这酒装进酒囊。

那坛子底部还有小半坛山中仙酿,他唯恐弄洒了一滴,转身高喝:“贺六儿,快取老爷的酒囊来。”

白衣少年听见后面的响动喧哗,对辇车上的白裙少女道:“永穆公主,我去后面瞧瞧。”

永穆公主点点头,眼神里贮满了关切和爱意:“岩哥儿,宫里的规矩多,得抓紧时间啊。”

“知道了!”白衣少年扭转马头,朝后面缓驰过去。

摔碎酒坛的地方已聚了不少的人,大都低头寻那残存在陶片上的滴酒,着深绯官袍的大胡子太常少卿鹤立鸡群般站在那儿,满脸都是红光,刚才他又喝了几大口,瞧着周围低头寻酒的,为自己眼疾手快自鸣得意,大声呼喝着自己的仆从过来,可仆从也得把马系在店铺前,让店铺伙计盯着不是,那也得花时间。

“贺少卿!”李岩策马缓驰过来,不由一愣,着深绯官袍的大胡子不正是自号四明狂客的贺知章吗?任官太常少卿。

见走过来的是苏礼部的弟子,贺知章心头恨起,用一壶兑了水的山中仙酿骗了我那么多草隶墨宝,大声嚷道:“岩哥儿,你用的好手段,用一壶——”

李岩跃下马来,牵着缰绳拱手施礼,眉眼带笑:“贺少卿,你这副当街抢酒的样子,不怕失了大臣体面?”

“哈哈哈,不怕,皇上知道我酒醉后才能写得一手好草隶。”贺知章旷达豪放,朗声笑道。

“真的吗,我倒要想借此机会大声吆喝几句,让您嗜酒挥毫的美名,好好传扬一下,太常——”李岩扯开嗓门儿,喊了“太常”两个字,故意一顿。

“岩哥儿,别!别!别——贺六,给老爷小心点儿,不可洒了一滴。”贺知章将小半缸残酒递给随行的仆从贺六,满面笑容地过来。

“你们师徒用一小壶兑了泉水的山中仙酿骗我的草隶,嘿嘿,这事就一笔揭过如何?”贺知章轻抚大胡子,沉吟道。

“贺少卿,你也指点过我的书法,算是我半个老师,日后你要想喝酒,用草隶和诗文来永穆公主府换这种上品的山中仙酿,今日我还要赶着进宫送酒,抱歉,事多不由身。”李岩客气几句,害怕他继续追究兑了泉水的山中仙酿,也忙,没有功夫跟他闲聊下去,急忙拱手道别,翻身上马,策马向公主的车队追去。

我指点过李岩的书法,算是一日之师吧,贺知章这才反应过来,喊了一嗓子:“岩哥儿,你就这样对待老师的吗?”

那匹青色的铁连钱已转过街角,消失在贺知章的视线中,算了,还是回去准备诗文墨宝吧,到公主府换酒要紧,眼下草隶论斤卖,自己手快,多写几幅。

转身一瞧,贺知章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这一时半会功夫,这条街已经陆陆续续挤满了用鼻子嗅酒的人,人人脸上显出一副陶醉模样。贺六儿在街边大声招呼他,贺知章心里一紧,这小子也贪杯,会不会趁我不在偷酒喝?

不知给宫中送酒的李岩有意还是无意?那一坛子山中仙酿在繁华热闹的东市打碎了,在地上留了一大摊酒迹,却整整醉了长安东市一天,店铺里,街道上,人们兴奋地大声谈论着山中仙酿,后面得讯赶来酒徒在那条溢满酒香的街道上嗅过来闻过去,迟迟不愿离开,堵塞了人流车马的通行,后来附近几个武侯铺的金吾卫赶来,才疏通了这一段街道的通行。

李岩快马扬鞭,远远瞧见雕梁画栋的兴庆门,门朝西开,隐隐可见宫门内北边黄瓦红墙,殿宇重重,檐牙高啄,南边花木葱茏,景色一片清幽。

兴庆门外,站着一排身材高大健硕的监门卫,个个披甲执锐,目光犀利,戒备森森让人感觉到皇宫那慑人的威严。

李岩终于在兴庆宫门口追上永穆公主,她才等了片刻,就心烦意乱,一脸焦虑,来的时候她千叮万嘱,宫里的规矩多,就像在悬崖边行走一样,如果行差踏错……李岩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自觉理亏,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在宫门口等着武惠妃的召见。

初秋的阳光强烈,监门卫的明光铠胸前如镜,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李岩一阵眼花缭乱,只得转过头去,缓解那种透不过气来的压力。

第二卷 长安新贵 33.武惠妃

兴庆宫西南有两座高楼,勤政务本楼雄浑大气,花萼相辉楼精致纤巧,宛如一对情侣,相对而立。花萼相辉楼,楼高六丈,巨木为柱,面阔五间。夯土为基,基座长二十步,宽十二步。

勤政务本楼是玄宗皇帝庆贺喜事的地儿,像什么大赦、改元、受降、受贺、接见、宴饮,都在这儿。花萼相辉楼则是后宫妃子的宴饮游玩的地方。

此时,花萼相辉楼上,一位举止娴雅的红色宫装妃子凭栏俏立,正心情愉悦地欣赏雍容大气的皇家园林。

她的视线所及,一条清渠从高高龙首原流下,横贯北部宫殿区,注入波光粼粼的龙池,水面开阔,秀石叠砌的玲珑假山,突兀峭立在龙池边上,一湾碧荷环绕假山,荷叶如裙,随风轻摆,或粉或白的水莲浮于荷叶绿水之上,引人入胜。

半池碧荷入眼来,宫装妃子欣赏着阳光下宜人的夏日图景,阵阵笑意从心里溢到芙蓉颜面,怎么也藏不住。废了王皇后,我就要成为这后宫之主了,只是一步之差,到时凤冠霞帔,母仪天下,集三千宠爱于一身,放眼后宫诸妃,谁还敢大着胆子与我争宠?

“惠妃娘娘,玉真公主和永穆公主求见。”一位着白衫红裙的宫娥禀道。

“还不快召,不是还有一位宗室的少年子弟么?一道召进来吧。”武惠妃笑容如春风拂面,高声吩咐道。

前几日,玉真公主和永穆公主进宫求见自己,那会还没扳倒王皇后,二人都是玄宗嫡亲重要的人,这位是一母所生的亲妹妹,那一位是皇长女,自己喜出望外,隆重相迎,二位公主在她的寝宫叙了半天的话,说起天长节的事,怎样精心安排,怎样给皇帝一个生日的惊喜?

武惠妃多聪敏慧黠的一个人儿,二位公主一说起这事,她就明白了,二位公主愿意跟她结为同盟,帮她固宠争位。

她心里也在怀疑永穆公主的动机,会不会为她母亲柳婕妤争位,她不是还有个弟弟李玢吗,一番交谈后心中释然,她呈献上来两种庆贺天长节的美酒,压根就没让她母亲知道。

柳婕妤虽然出身关中名门,学识渊博,甚得玄宗皇帝敬重,但她年纪大了,平日写诗填词教育儿子的时间居多,哪有自己侍寝皇帝,极尽风月之情,承颜顺意,柔媚婉娈的风流手段,使皇帝迷醉不已。

疑心一去,武惠妃把二位公主视为暂时的同盟,三人高高兴兴地策划起宫中怎样过这天长节,永穆公主屡次提到宗室子弟李岩的名字,让她产生一丝好奇,详细询问之下才知道。

因为泄露废后遭廷杖流放的楚国公姜皎,曾是自己的盟友,他是李岩的舅爷,李岩的父亲国子监司业李林甫也因为这件事下狱,算起来都是自己的党羽。

国子监司业李林甫,印象中有这么一个人,白净微胖小眼睛,整天笑眯眯的,让人一见就生出亲近的感觉。

永穆公主还吟诵了李岩的几首诗词,吟到“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后面竟然害羞吟不下去,还是玉真公主帮了她。

李岩会不会是永穆公主的情郎?读他的诗词,才气十足,想来也是个少年才子,会不会跟他父亲一样,生着一对小眼睛?

武惠妃下了楼,叫宫娥们搬来几只精美的月牙凳,在底楼的大殿设了座,闻听宫娥禀报,起身迎了出去。

玉真公主头戴玉叶冠,还是那身裁云剪月的月白道袍,看起来翩翩欲仙,转过头去,武惠妃眼前不禁一亮,暗自称奇,永穆公主这身白绸连衣裙裁剪独特,衬出她窈窕身姿,优雅修长,还有那一头乌黑幽亮的青丝披下,素颜冰肌,整个人儿显得那么清纯稚美。

站在兴庆门外等候召见,李岩也不着急,玉真公主与永穆公主因为地位尊崇,直接就进了宫,载着百坛山中仙酿的马车也被太监带进了宫去,只留下李岩孤单一人在宫门外,他倒是个自来熟,朝值卫的几个监门卫微笑着一一施礼,监门卫看他的眼神也柔和了一些,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一个小中官急急忙忙赶到宫门,举起一块腰牌,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惠妃娘娘传旨,宣宗室子弟李岩进见。”

小中官在前面引路,李岩在后面跟着,一道红褐色的东西横墙将兴庆宫隔为南北两部分,向北望去,一片重檐叠架的宫殿,殿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一片灿烂金黄。往南走去,回廊外有岁寒不凋的苍松翠柏,虬枝夭矫,林木森森,穿林过院,一片碧波浩淼的湖水逼入眼来,在阳光下溶溶耀金,微风徐徐,带来莲的清香。

走到花萼相辉楼下,李岩瞧了一眼那对威严狰狞的石麒麟,暗暗提醒自己这不是来游园赏景,而是进见一位貌美如花,实则心狠手辣的后宫娘娘。

进了大殿,丝丝缕缕的檀香从鼻尖飘过,李岩眼观鼻,鼻观心,一付恭谨模样,走到武惠妃近前。

后退一步,李岩叉手为礼,礼毕,视线一直落在地面,玉真公主一见,吃吃发笑,只有永穆公主暗暗高兴,岩哥儿真听自己的话,进了宫规矩懂事多了。

“既是宗室子弟,不用那么拘束,听说岩哥儿的诗词歌赋传遍长安,让奴家也瞧一瞧少年才子的模样。”一个娇媚动听的声音在李岩耳边响起。

瞧就瞧,前世我还天天在电视里跟国家领导人见面,李岩挺胸抬头,腰背笔直,脸上泛起微笑,向坐在胡床上的武惠妃,一左一右侧坐在月牙凳上的玉真公主,永穆公主分别点头示意。

惠妃娘娘生得貌美,又有气质,一张芙蓉颜面,浅笑微颦,雪肌裹红装,堆雪般隆起的胸部,丰华照人,难怪能在后宫中得到皇帝的恩宠。

武惠妃也打量着白衣胜雪的少年,濯濯如春月柳,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果然是陌上那位风流少年,自己在豆蔻年华,不也憧憬着有这样一位少年才子的情郎么?武惠妃微微有些走神。

大大方方地,李岩拱手禀道:“惠妃娘娘,天长节到了,李岩得一位云游道长传授酿酒之法,借永穆公主之力,在惠妃娘娘和玉真公主的关心下,酿出美酒,又遍寻佳肴美味,想要为皇上的生日奉上李岩的一番心意。”

恐怕奉上心意是假,为搭救其父才是真的,武惠妃瞬间就清醒过来,不过他献上的美酒佳肴确实不错,这少年不知从哪儿弄来这些酿酒炒菜的法子,也难为他了,武惠妃柔声问道:“你父亲还关在大理寺监狱吧?”

一听武惠妃这样温柔地问自己,李岩眼圈儿微红,诚恳地点了点头,玉真公主在旁边叹道:“岩哥儿为搭救其父,半年来四处奔走求告,每日午时必定亲自到大理寺监狱,给其父送去饭食,风雨无阻,宫外的宗室子弟中难得有这样纯孝的少年!”

永穆公主想起许多场景,岩哥儿被自己的辇车撞伤,昏倒在公主府正堂,想起他在国子监被人欺辱,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地还安慰自己,想起他冒着炎炎烈日前去送餐,一身尘土回来……眸子中泪光隐隐。

“惠妃娘娘,李岩以太学第一名的成绩参加今年九月的制科秋试,可他还是犯官之子,求惠妃娘娘帮帮他。”永穆公主垂下头去,声音带着低低的哭泣。

岩哥儿的父亲李林甫也未犯大错,让玉真公主和永穆公主在皇上面前为李林甫求情,也可办成这事,为何他要求到我这儿来?武惠妃冷眼瞧着李岩,见他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儿,清俊的脸上露出的微笑着实让人迷恋。

见武惠妃芙蓉般的俏脸上露出狐疑神色,李岩粲然一笑,拱手禀道:“惠妃娘娘,李岩从西域胡商处学得一种舞蹈华尔兹,愿为娘娘跳上一曲,娘娘觉得满意,可以由公主府这几位侍女教授娘娘,日后娘娘与皇上在宫中跳一曲华尔兹,可以缓解皇上勤于政务的疲劳,也可增加娘娘与皇上的恩爱之情。”

这清俊少年知情识趣,多才多艺,难怪永穆公主对他痴心一片,也明白我在宫中的心事,武惠妃心念及此,绽颜轻轻一笑,百般风情都在这浅笑微颦之中:“岩哥儿,且请舞来。”

第二卷 长安新贵 34.皇宫跳起了华尔兹(上)

兴庆宫,花萼相辉楼的底楼大殿,平日妃嫔们宴饮歌舞的地方。

永穆公主带来几名侍女换了舞裙,柳枝、康雪儿换了及膝的白色团衫,反串男子。

李岩牵着永穆公主的手儿走到场中,两人那一瞬静态的舞姿如一朵盛开的百合花。永穆公主心中浅浅吟道,只有把手交给自己的情郎,才能够舞出最美的回旋。

公主府带来的几名乐师奏起了优美舒缓的华尔兹舞曲:“雪绒花,雪绒花,每天清晨欢迎我。小而白,纯又美,总很高兴遇见我。雪似的花朵盛情开放……”曲调悠扬婉转,不似琵琶胡琴嘈嘈切切,叮咚作响。其间,还有银铃声深深浅浅地打着拍子,甚为好听,不知是什么乐器。武惠妃疑惑地朝乐工那儿瞧了一眼,却又被旋转的舞步吸引住了。

三对舞伴跳起了华尔兹舞步,在优美舒缓的雪绒花舞曲中流畅地运行,升降起伏犹如连绵不断的波涛,李岩舞步娴熟,带着永穆公主轻柔灵巧地倾斜、摆荡、反身和旋转……

不止是武惠妃看得入迷,就连玉真公主眼睛也瞪得溜圆,要是有这样俊雅多情的男子厮守,谁还愿意披上道袍入观修道。

永穆公主飘逸欲仙的丝裙在李岩深情凝视的眼眸中翩舞,圆舞的回旋终绕成爱恋缠绵的藤蔓,一个缓缓的,优美的下腰结束了这一曲圆舞。

瞧着那一对才貌相当的璧人儿,武惠妃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如果我能与岩哥儿跳起这翩然回旋的圆舞,不,与皇帝……武惠妃还是念着皇后之位,念着太子之位,头脑立刻清醒过来。

“玉真公主,你想不想学习这华尔兹舞步?”武惠妃口是心非,故意这样一问。

“好啊,我也爱这华尔兹舞的庄重典雅,流畅多姿,岩哥儿的舞姿最好,就让他来教授我们。”玉真公主拍手赞道。

“可惜一时间做不出永穆公主那种裁剪别致的衫裙!”武惠妃眼巴巴地望着永穆公主,暗想我的身材与她大致差不多,要不然问她有没有多的长裙

还是岩哥儿想得周到,永穆公主盈盈道了个万福:“惠妃娘娘,请恕永穆与岩哥儿大胆,提前为娘娘做了几条舞裙,各种颜色都有,你喜欢那条挑那条。”

岩哥儿把救他父亲当做头等大事,自然费尽心思讨好武惠妃,就不在意我这个出家修道的公主,玉真公主脸上有些失落的表情。

李岩朗声道:“玉真公主,也给你备了几条舞裙,一块进去换吧。”

玉真公主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永穆公主拉着她耳语几句,这才喜孜孜像个小女孩一般进去梳妆换衣。

从古至今,哪个女人能逃脱穿衣打扮的嗜好?借着这个机会,能得到武惠妃的赏识,以后我的前程岂不是光明得一塌糊涂?让柳枝她们谁留在宫中,为惠妃娘娘教授华尔兹呢?柳枝柳叶儿是我的枕边人,自然对我忠心,李岩嘴角浮出微笑,走向了永穆公主的三位侍女。

左手握住柳枝的柔荑,李岩右手却滑下去勾住了她的细腰:“柳枝,你的摆荡还有一点紧,身体还有些僵,上身虽然不动,但肢体是自由的,舞伴之间的配合与协调不能受到束缚……”

“呃!”被情郎拥在怀中,听他讲解舞蹈要领,娇俏动人的柳枝心花绽放。

给柳枝讲完后,李岩又拉住康雪儿道:“雪儿,你的舞姿最好,如果留你在宫中教授惠妃娘娘舞蹈,你要谨遵宫中的规矩,多听少说……”李岩凑近了一些,贴在活泼可爱的康雪儿耳边,细细叮咛。

康雪儿纵体入怀,肌肤相触,甚是刺激:“入了宫,我岂不是见不着岩哥儿了?”

小妮子就是这样,你不理她的时候她就热情似火,你巴巴地想跟她上床,她就冷得似冰,这可是在皇宫,李岩吓得赶紧推开她,安慰道:“不会,最多三个月,你们就说需出宫学习探戈,我们又见面了。”

三个月,康雪儿深邃的眼睛起了一层薄雾,为自己的任性感到深深的后悔。

转身瞧见静静侍立在一旁的柳叶儿,李岩走上前去:“柳叶儿,三人中你最温柔明理,为了李府以后的兴旺发达,让你暂时受些委屈……”

李岩的眼睛里溢满了温柔,带着歉意轻轻道。柳叶儿芳心浸在相拥的幸福里,柔声道:“岩哥儿,奴家为了你,可以长留宫中,只要你记得来探望我。”

长安西市,胭脂马胡姬酒肆。

当李岩指使波斯胡商高墨达,收购了这间酒肆六成的股份的时候,就将隔壁的一间胡姬酒肆买了下来,胭脂马出了事,这一片的胡姬酒肆也跟着倒霉,生意萧条。

王准、裴元庆等一帮子权贵子弟被邀来这儿,一进门就大声嚷嚷:“岩哥儿邀我们来,他人在哪儿?”

高墨达满面笑容,迎了上去:“岩哥儿为了八月初五的天长节,进了兴庆宫,下午就回来陪各位哥儿。”

几乎扩大了一倍的胭脂马酒肆门窗全开,屋顶也换了不少琉璃瓦,阳光透射下来,过滤成了橙红青绿紫蓝的光柱,落在酒肆大堂,顿觉流光溢彩。原来隔断两间酒肆的横墙开了门,高墨达掀开厚重华丽的蜀锦帷幄,将王准、裴元庆等一帮子权贵子弟带到了改建后的舞池,舞台从中间被移到了一侧,乐师歌伎在台上献艺,四壁墙面上画满了飞天的彩绘。

胭脂马酒肆那种带帷幄的格子间胡床被统统拆除,靠墙的地方设成了卡座,椅面是染成猩红色的猪皮革面,长方形的青瓷食案换成了直径三尺的圆几和靠背雕花椅,一群丽质天生,身材高挑的胡姬正端正坐在那儿,巧笑嫣然,美目盼兮,等待舞伴的邀请。

岩哥儿也太够哥们了,不枉大伙儿出头帮他,裴元庆立刻心猿意马,就要上前挑一位胡姬,被高墨达伸手拦住了:“今后的胭脂马,大堂只能喝酒听曲观舞跳舞,客人若有需要,后面备有上等客房,木桶沐浴……”

裴元庆性子急躁,有些不耐烦,一把推开高墨达:“哪来那么多的臭规矩,小爷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一脸横肉的吉温从子弟中闪了出来,牢牢拽住了他:“元庆,听岩哥儿的没错,他两个多月前就断定废后的事,眼下又进了皇宫。”

岩哥儿微笑的样子在裴元庆脑海里浮了出来,他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平素骄横的王准这时也没吭声,他知道,这伙权贵子弟心中的老大现在已换成了岩哥儿。

高墨达举手拍掌三次,笑吟吟地道:“乐队奏起欢快的曲子,姑娘们,陪哥儿们跳上一曲。”

在舒缓优美的华尔兹舞曲中,高墨达对看得目不转睛的权贵子弟们道:“岩哥儿说了,你们每人去挑一位舞伴,教你们跳舞不收钱。”

兴庆宫,花萼相辉楼,华尔兹舞曲连绵不绝。

李岩瞧着武惠妃、玉真公主换了舞裙,与永穆公主一道姗姗出来,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她们。

高挽的发髻披散下来,武惠妃、玉真公主浑身散发出美人儿新浴后,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的清爽,那舞裙将身姿婀娜的曲线勾勒得让人心惊动魄。

她们走到李岩近前,李岩脸上堆满了疑惑,故意大声问道:“永穆公主,这两位是你的妹妹?”

第二卷 长安新贵 35.皇宫跳起了华尔兹(下)

兴庆宫花萼相辉楼,底层大殿上。

李岩的话音一落,武惠妃已是柳摇花笑润初妍的模样,玉真公主却板起俏脸儿嗔道:“岩哥儿,你嘴里今儿个是抹了蜜似的,拿你姑姑寻开心是不是?”

永穆公主心眼好,没有吃味儿,还拉着玉真公主的手诚恳地说:“姑姑模样儿娇俏动人,动作神态比永穆都还年青。”

李岩凑了上来,凝视着武惠妃,盯得她眼神里露出一丝儿慌乱,才摇了摇头,作慷慨激昂状,朗声质问:“难道在大唐华美庄严的皇宫中,面对如此美丽的惠妃娘娘,我就不能说一次真话?”

看着一位白衣胜雪的清俊少年这样赞美自己,还装出一份愤愤不平的模样,武惠妃有些乐不可支,岩哥儿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儿,在这重檐深宫中有了他的出现,多了几分生动活泼的乐趣。

我天生丽质花容月貌,连岩哥儿这样清俊的少年都着迷,更甭提皇帝了,说不得,我的容貌是比永穆还要稚美,武惠妃浅笑道:“岩哥儿,少贫嘴了,这就开始教授吧!”

“柳叶儿,由你去教授武惠妃。”溢美之辞说得响亮,李岩却不敢亲自去教武惠妃,也不敢看她微微失落的眼神。

改制的吉他弹奏起《雪绒花》舒缓优美的调子,银铃声打出了慢三拍的节奏,李岩扶起玉真公主的手儿开始了皇宫舞蹈教习的工作。

教人跳舞是受罪,尤其是带新人,李岩的脚被踩了好几次,忍住龇牙咧嘴的痛,还面带微笑,不时赞美玉真公主聪颖机敏,进步神速。

武惠妃认真地跟柳叶儿学了半个时辰,简单的回旋穿花都掌握得有几分熟练,兴致大增,见李岩在那边教玉真公主教得认真,两人舞姿轻盈舒展,如春天绽放的百合花那样娇美,不时扭头侧视过来。

那个舞姿好暧昧哟,玉真公主与李岩身体厮磨得好紧,两人就跟搂在一起没什么两样,玉真公主晕生双颊,娇艳得如一枝带露的桃花。

玉真公主酥胸顶在李岩胸上,一阵快意袭来,转头过来,碰到了武惠妃的视线,俏脸儿羞得像块红布,心思玲珑剔透,一下明白了,脑子中转过念头,岩哥儿酿出美酒,也不通过自己和永穆公主献给皇帝,反而要走武惠妃的路子,心中还是念着日后的仕途,想寻求宫中的强援。

现在武惠妃不露声色除掉了王皇后,多精明厉害的角色,不愧是武氏族人,李岩虽然年少,看起来也不是省油的灯,玉真公主的舞步恋恋不舍地停了下来,找了个借口:“永穆公主,我们去看看从公主府带来的厨子,在御膳房准备的酒菜怎样?这可是为天长节宴乐准备的,提前让惠妃娘娘尝尝,指点一二,要对圣人的口味,才不能出岔子。”

永穆公主哪有玉真公主自幼耳闻目染大唐的宫廷内斗,磨砺成长出来的心机,闻言欣喜地点头,一对姑侄公主出了大殿,往兴庆宫的御膳房走去。

“岩哥儿,来指点一下我的舞姿吧!”武惠妃娇媚的声音唤道,似在乞求,让人狠不下心肠拒绝。

正往乐师那儿走的李岩无奈地停下了脚步,硬着头皮到了武惠妃面前,叉手为礼,毕恭毕敬道:“惠妃娘娘,请!”

康雪儿她们继续教授武惠妃的侍女,大殿之上人影蹁跹,回旋起伏,李岩和武惠妃这一对儿淹没在回旋的花朵中。

两人相对而立,相距咫尺,李岩左手搀握武惠妃柔嫩细滑的右手,右手轻托她的腰背,两人上身直立微微向外倾斜,姿态优雅如绽放的百合花,关键是下面的舞姿就有些不同的味儿。

下面的舞姿要求小腹处微微贴合,武惠妃一上来就紧贴住李岩的下身,让他叫苦不迭。

我又不是草木,眼前是芙蓉颜面巧笑倩兮让人迷醉,她的神态柔媚婉娈,李岩的下半身在若即若离的摩擦中带来丝丝快感,武惠妃面上泛起醉人的红晕,两人下身愈发的贴得紧了,摩擦也更加用力……

千娇百媚的美人儿都这样主动,我又不是傻子,前世男女的平等思想让李岩放下了尊卑规矩的约束,浑然忘却了永穆公主的叮咛,忘却了这是在大唐的皇宫之中,借着斜步穿花,手臂狠狠压在武惠妃高耸的酥胸上,她仿似触电般发出一声浅浅的呻吟,一剪明眸似喜似嗔,娇羞情态宛如花间词里的少女。

心神被她那剪明眸摄去,岩哥儿胆子够肥,将武惠妃窈窕有致的娇躯往里一带,两人身子紧贴,像胡旋舞一般的旋转起来。

武惠妃被这清俊的少年紧紧搂在怀中,肌肤相触,高速旋转,快乐似乎都要从酥胸小腹溢了出来……听得中官喝道:“圣人驾到,惠妃出迎。”

一对借着跳舞传递情爱的男女唬得魂飞魄散?

上面这个情景不过是武惠妃李岩回旋的脑海中绮念遐想罢了。

武惠妃听见皇帝驾到,从回旋的迷醉中惊醒过来,俏脸儿泛红,清亮得跟黑葡萄似的眼珠还有几分幽怨。

刚才的真实情状是岩哥儿被她下身刚刚紧贴,岩哥儿立刻凑近了一些,在她耳边轻轻道:“武皇后,在大理寺监狱里的父亲让我带句话,要成为后宫之主,需养人望,寻强援,欲速则不达!”

武惠妃霎时从情欲的迷醉中清醒过来,脸色变得庄重,缓缓点了点头,不过刚才那种令人心跳的感觉还残留在她脑子中,双颊依然是醉人的酡红。

两人认真地练习着华尔兹舞,身体偶有厮磨接触,立即分开,中规中距,脑海中迷醉的场景倒是一幅一幅接着来,偷不着更让两人挂念。

听见皇帝前来,武惠妃立刻就松了手,脸上显得非常沉着,用手一指乐师的地方,低声吩咐李岩“到那去。”转身带着几名侍女出殿,前去迎接皇帝的驾临。

“惠妃,今日朕在紫宸殿处理朝政,政事处理得干净利索,下午就在你这儿休息——”殿外远远传来一个中年男子雄浑沉稳的声音。

李岩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脑子一片空白,茫然不知所措,还是柳叶儿心细,上前推了他一把,他才小步跑向乐师那儿。

柳叶儿等教授华尔兹舞蹈的舞娘,在公主的侍女带领下,退到一边,低头下跪,拜见皇帝后,立刻就被带出宫去,待皇帝上朝,武惠妃有空才传召她们进宫

貌美的侍女又会华尔兹舞,武惠妃的心腹侍女也知道怎么处置。

花萼相辉楼外,皇帝李隆基见迎出来个素颜朝天,不施丹朱的女子,青丝如瀑泻下,一身连衣长裙勾勒出曼妙身姿,眼前一亮,奇道:“这是谁家女子,生得如此清纯貌美,快请起来。”笑着上前就要扶她起来,顺便也揩一把油。

“讨厌,陛下,连惠妃都认不出来了吗?”武惠妃浅怒薄嗔,挥舞着粉拳轻轻敲在李隆基胸前。

“原来是惠妃,你这个装束太别致了,朕几乎认不出来,哈哈哈。”李隆基顺势将她搂在怀里,亲了一口。

粉拳依然不依不饶,武惠妃娇声道:“奴家为了庆祝你的生辰,让你开开心心过个天长节,又被你撞破,一番心思都白费了。”

楼内的大殿传来一阵悠扬舒缓的乐器声,不是琵琶也不是奚琴,还伴有银铃的节拍声。

“天长节,爱妃的一番心思?进殿去瞧瞧。”李隆基有些明白过来,拥着武惠妃走进殿内。

怀抱吉它,李岩偷偷一瞥,一名英姿伟岸的中年男子牵着武惠妃的手跨进大殿,但见他头戴乌纱帽,身着赭黄云龙绣袍,足登六合靴,阳光从他的后背照射过来,全身散发出一股蓬蓬勃勃的朝气,自有一番让人不能平视的威仪,身后还跟着个身躯长硕,四肢沉稳有力的随从,可惜那随从脸上面白无须,却是个中官(唐朝的太监)。

他就是开元盛世的英主,大唐帝国的皇帝,李隆基么?身后的那位就是深得玄宗宠信,累官至骠骑大将军,进开府仪同三司的高力士!

听着不一样的乐声,皇帝李隆基松开惠妃的手,快步来到李岩面前,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乐器?怎么发出的乐声如此动听。”

白衣少年微笑着抬起头来,那张清俊的面容,皇帝李隆基有些恍惚,记忆中蓦地跳出一个清丽的倩影。

第二卷 长安新贵 36.君前奏对

“这个乐器从西域传过来的,叫做吉他,琴弦有六根,用羊肠线所制,弹奏时用右手拨动琴弦,左手抵在指板上,有滑音、搥弦勾弦、点弦、推弦等手法。”李岩一一为皇帝演示了吉他的演奏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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