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冬天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冷, 今年又是暖冬, 还没到春节, 花便已经开了不少。
陆望知被他家母上大人支使了一个下午, 总算差不多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打理好。他弯下腰正要把最后一盆金桔搬到门边，裤袋里的手机抖了抖, 下蹲的动作令口袋张开了一些, 嗡嗡响着的手机便“啪”的一声抖出来摔到地上。
陆望知只得把金桔放下来去捡手机, 侧身的时候感觉右腰有些痛，他下意识摸了摸, 觉得是有些拉伤了。
“喂……”
电话那边的庄随沉默了一秒，道：“怎么声音听着有些不太对劲？”
陆望知说：“帮我妈整理了一下午院子里的花草, 你什么时候过来？”
庄随支吾了一下, 没立即回答, 陆望知一听就觉得不对，道：“怎么了？不是说下午就能好了吗？”
“本来是下午就能好的，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到新年, 新旧飞星交替，五行属性也跟着出了些变化，之前设想的方案用不上，得重新想办法。”庄随声音闷闷的，听着似乎有些生气，“你说这帮人不是乱来么？明明都知道马上就要辞旧迎新了, 想方案都不想清楚一点，白耽误别人时间, 我大哥还说没事，没事个屁，他个孤家寡人的没有共度新年的对象当然没事，我还想陪你看春晚呢，现在还不知道他们要弄到几点，说不定我今晚都不能过去了，我现在都想把这帮人的脑袋给拧下来看看里面塞的是什么年份的浆糊！”
陆望知一边轻轻按着右腰一边听他发火，等庄随说完了才道：“你这么想看春晚吗？”
庄随语声一滞，磨着牙道：“重点是看春晚吗？重点是陪你还有陪你家人好吗？你个没良心的我赶不回来你还挺高兴的是吧？”
陆望知腰还是疼的，但听得忍不住笑道：“谁说我高兴的，我妈刚还问你什么时候过来要不要煮你饭呢，你那边现在很忙是吗？我听说情况是有些棘手，要是实在走不开你就迟一点再过来吧，反正之后还有很多天假期，明天开始春晚会连着重播几天，我陪你看到不想看为止行吗？”
庄随听他说要陪自己看几天春晚，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神经病，我看那么多天春晚干什么。”顿了顿又道：“行啦没事，其实这边不忙的，我已经重新帮他们想了个新办法，还把我二哥也请过来逼着他贡献力量了，估计很快就能结束。”
陆望知说：“那你刚才装那么生气干什么？”
庄随嘿嘿道：“想让你心疼一下我呗。”
陆望知耳尖一红：“……谁要心疼你，你快干活去吧！我跟我妈说今晚不用煮你饭了！”
他说着不理庄随在那边哇哇鬼叫，果断挂了电话弯腰去搬金桔，直起身的时候右腰隐约作痛，他蹙了蹙眉，飞快走到门边将金桔放下，然后揉着腰蹲在那里不动。
缓了一会正想起来，忽觉背上一沉，耳边发丝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吹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腰怎么了？是前晚顶着饭桌顶得太久了吗？”
来人伸手探到他右腰上，指尖灵巧地插进他指间，然后不轻不重地摸揉着他腰间的肌肉，陆望知猛地回头，瞪着庄随那张笑得有点蔫坏的脸，肩膀用力一顶，卡着庄随的下巴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刚才不是说还没结束吗？”
庄随下巴被他撞得有点疼，也跟着站起来，委屈巴巴地道：“不来你就不准备我晚饭了，我只能赶紧过来啊。”
陆望知明白他都是装的，北帝龙脉的气运因为之前杀掉了云耀的那个半身而一直有些不稳，云耀独力支撑了几个月还是有些不尽如人意，最近几天情况尤其严重，整个北方连日阴霾不散，为了稳定气运，庄随只得过去帮忙。只不过从那边回来就算是庄随最快也得花十分钟，他挂掉电话也就两分钟的事，庄随怎么可能这么快赶得回来，肯定是本来就在路上了。
不过话虽如此，陆望知也没有和庄随置气，因为他一眼就看出来庄随脸色憔悴了不少，身上的气息也比平日要淡薄一些，明显是尽心尽力忙活了两天。
北边的事情关乎国运，其中必然有诸多麻烦和凶险。想到这里陆望知语气缓和了下去，道：“没跟我妈说不准备你的饭。”
庄随也知道他刚才就是那么一说而已，笑着嗯了一声，伸手拉起陆望知右侧衣摆，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身：“你还没说腰怎么了。”
陆望知说：“搬了一下午东西，可能有些拉伤。”
庄随瘪了瘪嘴：“原来不是前天晚上弄的吗，我还以为……”
“咳！”陆望知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门里晃出来，忙抬手按住庄随的嘴巴，压着声音道，“闭嘴！跟那个没关系！”
江寻岚女士一见院子里站着的两人，眼睛一亮，高兴道：“庄随来啦？”
庄随被陆望知捂着嘴没能立即应声，于是伸出舌尖在陆望知手心上舔了一下，激得陆望知红着脸松了手，他才一副年轻有为好青年的模样对江寻岚笑道：“阿姨好。”
江寻岚嗔道：“怎么还是叫阿姨？”
庄随马上改口：“妈。”
熟练得跟练习了几百次一样，但庄随是没有母亲的，几千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叫出这个音节。
陆望知脸上的一层红色更加消不下去了。
三人边说边进了屋，陆爸爸正在客厅里摆弄他不知从哪收集回来的新法器，见了他们进屋便把东西一放走过来招呼庄随。
自从知道儿子交了个男朋友，并且这个男朋友身份非同一般之后，陆爸爸很是恍恍惚惚了一段时间，不过他也是风里雨里走过来的人物了，接触了庄随几次后也知道对方靠谱，慢慢就接受了下来，如今见到庄随同样十分热情。
晚饭时聊了几句，陆爸爸忽然想起一事，看着陆望知问道：“听说你最近魂气出了些状况，怎么回事？”
陆望知嘴里正嚼着饭，闻言呛了一下，不知他爸怎么会问起这个：“爸你都从哪听说的？”
陆爸爸哼了一声：“就行动司那个姓冼的老家伙，我跟他不对盘很多年了，前几天碰到，他说最近跟你们风水司有次联合行动，说你释放魂气却招不来鬼魂了！”
陆望知和庄随对视了一眼，前者眼里闪过一丝谴责的光，后者却摸了摸鼻子，假装无辜。
陆爸爸没太注意他们之间的眼神，他提到的这事情的确有发生，之前全市组织年末排查，几个单位联合行动，陆望知负责捣毁一个豢养邪鬼偷改风水的窝点，现场邪鬼比较多，他本来想直接释放魂气将他们聚集在一处的，结果解开头绳后却无事发生，估计被行动司的人看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没那回事爸，就是他们乱说的，我魂气没问题。”陆望知一边夹菜一边说，“你要不信的话，等下跟我出去一趟，我释放魂气招鬼给你瞧瞧。”
庄随看了他一眼，视线转而落在他发尾处，那里好好的用头绳扎着个小揪揪，现在几乎闻不到任何魂气。
陆爸爸将信将疑，见儿子说得如此笃定，也稍稍放下心来。
饭后时间还早，父子俩便出门找了个离家稍远的位置，庄随也跟了过去。
陆望知解下头绳时庄随鼻子轻轻动了动，海城的冬天虽然不够冷，但晚间的风还是凉的，风将陆望知的魂气吹散出去，庄随忍不住轻轻摸了摸鼻子，闻到了魂气里另一丝不同寻常但又熟悉的气息，不过那气息很浅淡了，要不是他知道那气息的出处恐怕也察觉不了。
他有点做贼心虚地退后了几步，就见四周忽然影影绰绰，有七八团黑影从不同方位飞了过来，陆爸爸身为陆家这一代的家主实力自然也是了得，他一眼就看到了这些飘来的游魂野鬼，顿时祭出法器一收，准备好鬼就由得它留着，坏鬼就送归地府。
他见儿子释放魂气后的确能招引鬼魂，心里的半分疑虑也完全消失了，道：“看来的确是谣传。”
他又和两人说了几句话，放心地转头去散步消食了，留下庄随和陆望知两人在原地。
陆望知随即头也不回地往自家别墅的方向走，庄随心里还有些虚，但厚脸皮促使他屁颠屁颠地追上去。
“哎，魂气闻起来好像是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伸手摸了摸陆望知的发尾，小声道，“所以之前魂气失效真的是因为那个原因吗？”
陆望知一把摁着他想凑过来的脸，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是！”
庄随看着陆望知的耳朵心想：看来就是那个原因了。
其实不止是在联合行动的时候，之前有那么两三次出外勤，陆望知释放魂气也是突然吸引不来灵体，这种状况一般过一两天就会恢复过来，他俩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在第二次失效时问了大卫，大卫凑在陆望知身上闻了闻，回给他们一句话：
“陆哥哥身上都是老大你的气味，这么浓鬼当然都怕啊，都快闻不到他本身的魂气了！”
陆望知当时茫然了大概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不明白自己魂气失效跟庄随的气味有什么关系，但几秒过后他就突然领悟过来了，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失效前的那晚他和庄随刚进行过生命大和谐运动，在床上激烈探讨过人生，后来套套破了都没人在意，等鸣金收兵了才发现。
“真的不是吗？”庄随在微风中笑着，小声道，“不是的话，那我是不是可以尽情亲热啦？说起来其实我不带套可能更好，因为我是帝龙脉精魄所化，理论来说身上的东西都是宝，你吸收了说不定能力也能提升……”
他说话的声音极低，气息都喷在陆望知耳尖上，后者低咒了一声，扯着他的衣领用一个吻把他的嘴堵住，免得这人继续不要脸地大谈他的妙用。
亲完之后陆望知愤愤道：“我警告你，你那算是妨碍我工作，你以后想都别想！”
庄随眨了眨眼，眉毛耷拉了下来：“不行吗？”
“不行！”
“真的不行？”
“真的不行！魂气招鬼多方便啊，一个个慢慢找得找到什么时候？”
庄随便叹了口气，道：“好吧，那你现在再亲我一下，一分钟那种，亲了我就答应你。”
陆望知纠结地看着他，最后左右看了看周围，在微风里轻轻吐了口气。
庄随一点都不急，他耐心等着，等到面前的男人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掰过他的脸，他才含笑张嘴，由得陆望知吻住他。
远远地，家家户户的电视声、欢笑声传来，两人吻得忘我，第一分钟过去，第二分钟过去，直至不知多少分钟过去后，陆望知才迷迷糊糊地道：“……一分钟过了吗？”
庄随说：“还没呢，你得亲够啊，不够我不答应。”
陆望知沉默了几秒，听了听风中隐约的电视声，伸手掐了他一下，道：“骗子，我听见春晚开始了，早过一分钟了！”
他拉过庄随的手把人往家的方向带：“回去吧，不是说看春晚吗？我可不想之后陪你看几天。”
庄随便在他身后笑，他扣紧陆望知的手，和他走在风里，走向第一个有爱人陪伴的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