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以上单位, 希望受表彰的单位能不忘初心再接再厉, 在新一年的工作中奋发向上, 再创佳绩!”
庄随和另外几个部门的领导在众人的掌声中拎了块年度先进单位的牌子下台, 他回到位置坐下,右手边的刑侦大队副队长袁威锋偏头对他说:“恭喜!”
庄随含笑应了, 恰逢会议中场休息, 两人便聊了起来。
“听说你家多了位小公主是吗?小宋回来跟我说见你送她上幼儿园呢。”袁威锋好奇道, “快好好交代,什么时候生的娃, 怎么之前都没透露出消息,组织知道吗?”
庄随道:“知道, 但不是生的, 是东塔的镇邪兽变出来的, 长得跟我还有些像。”
袁威锋甚是诧异:“镇邪兽还能变人啊?”
庄随见还有时间,便打开手机从相册里翻出照片给他看:“看,像我吧。”
袁威锋低头看去:“是挺像的, 不过……”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我怎么觉得比起你,更像你们单位的陆科……咳,等等!!”
庄随飞快关了手机屏幕,但已经来不及了,袁威锋在他手滑的一瞬间瞥见了后面他和陆望知的亲热照片, 他只得尴尬地摸摸鼻子道:“呵呵,手抖翻错, 我们照着玩的。”
袁威锋一脸揶揄地看着他,假装语重心长地说:“注意一点影响啊,不知道还以为你潜规则下属呢,万一哪天手机丢了被人捡到认出你来,你这领导还当不当啦?”
庄随拿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道:“没事,我就是一普通人,谁能认出我来,又不是明星。”
袁威锋摇了摇头:“难说,你是不怎么出名,但小陆他们家在海城还是有些名气的。”
提到陆望知他又想起一件事,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声音道:“对了,既然都看到照片,有个事我得问你一下。”
庄随见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奇道:“什么事?”
袁威锋便问道:“你和小陆真在一起啦?”
庄随笑而不语地看他,袁威锋便懂了,但他啧啧了两声,换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庄随看得挑了挑眉,不解道:“怎么了老袁?你这样子不会是准备歧视我吧?都这个年头了,两个男的在一起又没吃你家大米。”
“谁要歧视了,我之前多多少少也猜到一些了好吗。”袁威锋瞪他一眼,觉得自己声音高了,忙又压着声音道:“哎不说这个,我前几天和老婆去瑰丽酒店顶楼的云居吃饭,你猜我碰到谁了?”
庄随眯眼看他,觉得这种猜猜我碰到谁的问题背后都有个大坑,心中咯噔了一下,不情不愿地问道:“谁?”
袁威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家小陆。”
庄随一愣:“他去吃饭吗?”
“不像是去吃饭的。”袁威锋道。
庄随想了想,这些天陆望知基本上每一餐都是和他一起吃的,就算不一起,也是出外勤吃的盒饭,没什么可能会专门跑去隔壁西塔的瑰丽酒店,便道:“大概是有事吧。”
袁威锋伸手拿过自己面前的矿泉水拧开瓶盖,有些纠结地道:“我看着也像是有事,他旁边一直跟着个脸生但很漂亮的女人,还拿了一束花给她,这事你知道吗?”
“……”
庄随一下子坐直,但很快又冷静下来,捏着矿泉水瓶道:“可能是他妈妈。”
袁威锋一脸不忍地看着他:“肯定不是,年龄对不上,而且我也在电视报刊上见过他妈妈长什么样,人家好歹也是我市知名企业家呢,我能认错吗?”
庄随瞥他一眼:“你就编吧老袁。”
袁威锋这就不同意了:“怎么能说是编呢,咱们搞刑侦的都讲求证据,我虽然不知道他去那干嘛,但送花是我亲眼所见的,怎么发挥想象那就是你的事了,我只是把我所见的东西告诉你。”
他说着拍了拍庄随的肩膀,又道:“总之后来我吃完饭下楼的时候还见他们和酒店大堂经理说话,那经理给他们连说了几个价位,都是什么江景套房啊、皇家套房啊总统套房之类的,总统套房你猜多少钱一晚?五万一晚加收15%服务费,他眼都不眨就说订这间吧!当时吓得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庄随听得脸色大变,袁威锋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道:“我经过的时候他似乎还看到我了,但没跟我打招呼,一副紧张的样子,所以当时我也就装着没看见走了。”
听了袁威锋的话后,接下来的会议庄随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但又不能提前离开,他只得时不时偷偷拿起手机看,最后实在忍不住给陆望知发了条微信问对方在哪。
等了好一会陆望知才回了信息,庄随打开一看,脸都绿了,看得旁边的袁威锋一阵心惊胆战。
“怎、怎么了?”
庄随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道:“他现在就在瑰丽酒店。”
袁威锋:“……”
好不容易会议结束,庄随便闷头冲了出去,袁威锋落后几步跟着出来,走到大门时面前的庄随却突然刹住脚步,袁威锋诧异抬头,就见门外停着一辆明显价值不菲的轿车。
来开会的人看见这车都纷纷侧目,只见车边站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女人,看见庄随出来她便微微一笑,迎了上来。
袁威锋看到那女人后瞬间变了面色,拿手肘暗地里戳了戳庄随,小声道:“就是她!”
庄随挑眉:“谁?”
袁威锋道:“小陆送花的那个女人!”
庄随顿时不太好了,他纠结地看向那辆豪车,被闪瞎了眼,视线转而落到那女人身上,看着对方越走越近,不得不承认她长得确实很好看。
不过他心绪只动摇了一瞬,在来人笑着点头说“庄先生”时已经自动在内心构建出正宫的气场,睨着对方道:“你是?”
女人笑道:“我姓沈,刚从陆先生那边过来,是专门来找庄先生你的。”
袁威锋凑在庄随耳边小声道:“完了完了,这种找上门的发展,我不行了,我得先走一步。”
他说着就忙不迭跑路了,剩下庄随在那里为头顶隐约浮现的青青绿草原而默泣。
但庄随是什么人?他就不是人,深吸一口气后沉声道:“找我有什么事?”
沈小姐看了看周围好奇的目光,笑道:“先上车吧,咱们在这里太招摇了,影响不好。”
居然还怕影响不好,原来你也知道影响不好!
庄随心中滴血,但表面上气场分毫不减,对方来势汹汹,他虽然没车没房订不起五万一晚的酒店,可气势上不能输,于是他点头上了车,沈小姐转头也上了副驾驶座,示意司机开车后,便转头对庄随道:“抱歉,本来想等你到家再去接你的,但你们这会议开太久了,过了时间,我只能赶过来一趟。”
庄随戒备地道:“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沈小姐却好像看不出来他的敌意,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庄随眯起眼,心中酝酿着一团火,只觉对方这一笑颇有挑衅的意思,于是也不问了,打算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东塔门前,沈小姐引着庄随一路进了里面一间店,庄随看不懂招牌的意大利文,只得沉着脸进去。
哪知进去后一人背对着他站在一面穿衣镜前,对方听见声音回头,看到庄随后笑了笑:“来了?”
庄随一下子愣住,眨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才确信眼前这人的确是陆望知。
“你怎么……”他不解地回头去找那个沈小姐,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再回头打量陆望知,心里隐隐猜到些什么,开口时声音不由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望知却道:“等下再告诉你,先换衣服。”说着他便把庄随往里面推,旁边早等着的几个人马上围了过来。
一番鸡飞狗跳后庄随换了一身黑色西服,走出试衣间时周围响起了几声抽气声,他却好像没听见,焦急地往周围看,等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心终于放了下去。
陆望知也换了一身西服,和庄随的是同一个系列,只在领口袖口上有细微的差别。
庄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发现他头发还是扎着,但特意梳了个更好看的造型,那身衣服穿在陆望知身上特别合适,衬得他肩宽腰细腿长。
不知是室内的灯光问题还是怎么回事,庄随看得有些热,他喉结动了动,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伸手揽着那人的腰,下巴支在那人的肩膀上,正在整理袖口的陆望知吓了一跳,但随即在穿衣镜中看到庄随。
“衣服要皱了快起来。”他手伸到后面去拉庄随的手,后者转了过来看他,纠结了几秒,忍不住轻声道:“专门穿成这样,你是不是要求……”
陆望知看到庄随眼里的光,急得马上截住他的话吼道:“你猜到了也别这么快说出来!我悄悄准备了这么久,你好歹也得等我演完全套戏。”
庄随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他怎么就信了袁威锋的鬼话,他怎么那么蠢了,陆望知能背着他准备什么?越想他心口就越是滚热,喜不自胜得手脚都是麻的,于是他额头抵着陆望知的额头,眼里更亮了:“只是演戏吗?”
陆望知声音便低了下去:“当然不是。”
庄随笑了起来,道:“那你看我穿这身好看吗?能够得上和你搭戏不?”
陆望知声音越来越低:“你这么近我怎么看?”
庄随便稍稍退后一步:“这样呢?”
“够了。”陆望知也被穿着西装的庄随煞得心口乱跳,抬手给他整理领结,可手是抖的,庄随一把按着他的手,试图引着他冷静地继续整理下去,一边不忘调笑道:“怎么你比我还紧张?”他见左右无人,凑到陆望知耳边轻声抱怨道:“刚才那位沈小姐来接我我都吓死了好吗?这么漂亮的姑娘,以为你是从哪勾搭上的新对象呢。”
陆望知讶异地看他,急道:“别乱说,沈小姐是策划公司的人,来帮手的。”
庄随眯笑了眼:“嗯,我现在知道了。”
果然都是虚惊一场。
他们腻歪地在那互相整理了半晌,沈小姐才进来提醒时间。
“走吧。”陆望知拍了拍庄随的腰,两人直接坐车绕进地下通道到对面西塔,随后径直上了瑰丽酒店顶层的餐厅。
餐厅里早就布置了一番,不是那种大俗的装饰,而是更加简洁大方的式样,里面今天没有其他陌生客人,只有几桌已经坐了相熟的宾客。
庄随一一扫过去,见到了风水司的小伙伴,见到了陆望知的家人,见到了好些两人的共同好友,甚至连蛋散大卫以及化了人的小水獭都在。
他笑着偏头对陆望知说道:“你们瞒得还挺好的啊,居然没半点风声透露。”
陆望知不知怎么的进入了手足无措状态,他拉着庄随走到事先准备好的一个位置,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
西塔顶层这个餐厅能看到海城最好的江景和城市夜景,此时已过晚上七点,周围所有建筑的灯都亮了起来,甚至连对面的海心塔都在闪烁着迷离的亮光。
陆望知站在落地玻璃前,以夜色为背景,这一刻的时光在室内室外一暖一冷的光影中变得有些斑驳,好像被无限拉长了,一如庄随起伏不定又漫长的一生。
但这不知会走到何时才算尽头的时光被陆望知闯了进来,他抿了抿嘴角,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挑挑拣拣之后出口的只有简单的一小段话:
“之前我妈陪着我过了很多遍流程,我还趁你不在对着蛋散练习了很多遍今晚要说的话,但老实说我现在脑袋很空,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边说边从兜里摸出一个锦盒,脸是红的,连打开盒子的手指都微微有些发红。
庄随目不转睛地看他,见他打开锦盒后就哑了声,好像紧张得说不下去了,捉鬼时英姿飒爽的陆望知哪有这么紧张过,他只有在他面前才这么紧张啊。
庄随心中一片柔软,以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听见的音量轻声道:“要我替你说吗?其实我说也行的。”
陆望知低声道:“不要……”
他好像终于生出了无限勇气,从盒子里将戒指拿了出来,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让我陪你走下去?”
直至地球毁灭,时光不再。
他说完之后两耳中嗡嗡作响,连庄随说了什么他都没能听见,只感觉到被对方拉了起来,套上戒指,然后被拥进一个怀抱中。
鼻端瞬间都是庄随的气息,陆望知眨了眨眼,身上那种巨大的紧张感散去了,他视线从庄随的肩膀上扫出去,看到那几桌人都乐得不成样子,有人甚至眼里还闪着泪花。
他听见庄随问他:“怎么突然不说话啦,高兴傻了?”
他偏头看了看,道:“没有,就是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说也是个厉害的大人物,我居然就这样把你拐到手了。”
庄随忍不住笑,眸光揶揄地看他:“你确定是你拐的吗?”
两人相视而笑,在一帮家伙的起哄声中接吻。
彼此分开时叶天双在旁边举着手机得寸进尺地喊道:“不算这个不算,这才几秒!得亲十分钟!”
陆望知被一众如狼似虎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感觉真要亲十分钟口水都要干了,当然不想顺叶天双的意,拉着庄随边躲边喊道:“先吃饭,这都几点了,饿死了!”
庄随也附和道:“就是!你们有没有良心,要省下时间给我们好吗?等下还有总统套房等着呢,五万一晚可不能浪费时间!”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陆望知瞪眼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庄随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不如等到了房间我再告诉你吧?”
他拉着陆望知往餐桌那边走,和对方十指交扣,扣得很紧,好像抓住了他的永远一样,打算这一牵手就永远也不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