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惟人生中第一次机车体验就在他单方面的惊心动魄中到来了。
骚劲十足的杜卡迪Panigale背驮邵与阳和季惟,如离弦之箭,又如一团飞速向前窜去的红色烈焰,很快将城市甩在身后,沿盘山公路向四明山山顶奔去。
邵与阳已经有一个多月没碰机车,甫一上手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随之通畅,全身热血都向头涌去,不自觉地将马力推进到了120匹!如此快的速度之下,盘山公路上的风带着股股热气扑到季惟的身上、头盔上,公路两侧的景色全部光速向后飞去,季惟想开口叫邵与阳慢一些,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全然被那引擎的轰鸣声给盖了过去。他只觉得自己要被这山风吹得离车而去,不由得侧着头紧贴邵与阳的后背,双手紧紧的攥住邵与阳的夹克两侧。
二人一路上贴得极近,浑身的热度都通过彼此的上身来回传递着,季惟的手心和脖子不断地往外冒着薄汗却又不敢松手去擦,只能难受地硬挺着,等到机车终于停住了狂奔,他头盔下的脸颊已是绯红一片,爬下机车的腿简直有些颤抖。
“操,好爽!”
邵与阳一步跨下机车,将头盔用力一掀,满脸都是过足车瘾后抑制不住的兴奋。
“真他妈的太过瘾了,就是有点儿烤蛋,季惟你说是吧!”
他一边毫无形象地隔着裤子摸着自己被引擎烤得发烫的胯下两侧,一边无所顾忌地转向自己身旁的季惟。
“……”
季惟在想告他个婚前性骚扰能判几年。
季惟的刘海被头盔压了整整一路,又被额前的汗水浸湿,此时顺从地趴在他的额头上。他抬起自己还没褪红的脸,撇着眼对邵与阳说:“你平时都开这么快么?”
饶是邵与阳这么粗神经的人也听出了话里隐晦的抱怨。
“呃……太、太快了?不好意思啊,我下次一定注意!争取慢点儿!”
……好糟糕的对话。
更寸的是比他俩先一步到了山顶的隋文宇一干人见邵与阳载着一个人抵达,纷纷围了过来,到了他们旁边正好听到了邵与阳这糟糕的回答。
所有人先是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猛烈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与阳,看不出你瞧着身强体壮的竟然太快啊?!还‘争取慢点儿’哈哈哈哈……”
“与阳,要不要我把我家的私人医生介绍给你啊哈哈哈,听说他以前在美国是专攻那方面的!”
邵与阳简直要暴跳如雷了,质疑性能力犹如杀人父母。
“滚蛋!这么好的医生你自己留着使吧,我说的是车速,车速!老子的身体好不好你试试就知道了。”
“别别别,我可不敢,嫂子就在旁边儿你可不要陷我于不义啊。”
季惟原本在一旁装作听不懂他们无聊的黄色笑话,听到“嫂子”两个字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看着跟邵与阳一般年纪的青年正揽着一个可爱Omega的肩,站在邵与阳身边微笑地看着他。
“与阳,还不快给我们介绍介绍?昨天听说你要带嫂子来,哥几个可是好奇了一晚上。”隋文宇用手肘碰着邵与阳的手臂怂恿着,其他人也一脸兴奋地看着季惟。
邵与阳尴尬地挠了挠头:“去去去,别乱叫,我和他还没怎么着呢。你们叫他季惟就行。”
隋文宇伸出右手想跟季惟握手:“你好,我叫隋文宇,这位是我的Omega伴侣,叫谷悠。”
季惟看着面前的这只友善的手正犹豫时,邵与阳不着痕迹地把隋文宇的手往旁边一拨,说:“差不多得了还握什么手,你是嫌谷悠今天心情太好是吧。”
“哟与阳,你也太护着你宝贝儿了吧!连握手都不让,看不过眼了啊!”
周围的人又纷纷起哄起来。
从“嫂子”到“宝贝儿”的连番攻击让季惟这样淡然的人都有些吃不消,他朝隋文宇和谷悠点了点头说:“你们好,我是季惟,邵与阳的……朋友。”
“知道知道,朋友~” 周围的各路人马简直要吹起八卦的口哨了。
一番玩笑过后,众人又四散开去准备起了午饭。
鸡蛋黄一样的太阳正当空,开阔的山顶一片绿意葱葱,间或有一两声鸟鸣在半空中响起,远处的层峦叠嶂包裹在淡淡的云里,喧嚣的闹市早已经在足以被人暂时遗忘的数十公里之外。
邵与阳和这群朋友经常在四明山的山顶聚会,他们并不都骑摩托,有的打定了主意在这山顶过夜,所以开汽车带了帐蓬和烧烤架,这会儿正搭得热火朝天。
邵与阳被分配去烤串,季惟就乐得清闲,将带来的画纸和画笔等在草地上一一铺开,挑了一块石头靠着坐了下来。
来时让季惟惊心动魄的摩托就停在不远处,往前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季惟看着这一团红色,此时此景让他觉得这坐骑似乎通了人性,它就像是邵与阳的化身一样,一头火红的年轻的豹子,皮毛光滑而又躯体强健,静静地歇在暖阳下、草丛中、微风里,眯着眼享受难得的安逸。
而邵与阳呢,他看到的又是怎样一副画面?
邵与阳一边忙着手里的烧烤,一边时不时瞄着季惟。拿着笔但没有立刻开始画画,大概作画之前都要先构思一下?
他走了过去,“给”,低头给了地上的季惟一串烤蘑菇。
季惟仍然是坐着的姿势没有起身,扭过头往上看见了背后的邵与阳。
“谢谢。”
“准备画什么?”邵与阳挨着他坐了下来。
“画山吧。”
邵与阳点了点头,目前为止他对季惟说话的简短已经逐渐适应了。
“怎么还没开始画?”
“先想想构图。你呢?吃了吗?” 季惟扬了扬手里的这串蘑菇。
“没呢,现在过去,你跟我一起吧。”
两人站起身来朝烧烤架走去。
隋文宇和谷悠接了邵与阳的班正在看着烧烤架,见他俩过来,隋文宇立刻大声说:“与阳!快来,韭菜好了!”
……这孙子特么……
“你自已留着吧,我谢谢你。”邵与阳拿过旁边的肉串,狠狠地吃了起来。
“嫂子你也吃啊!”
“……我自己来。” 季惟不动声色地推开了递到眼前的韭菜。
这俩人能成为好朋友是很有道理的。
众人围着烤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会儿,又聊起天来。
“与阳,广基那块地怎么样了?”
隋文宇和邵与阳既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又是生意上的伙伴,两人都继承了家族企业,所以工作上也很有话聊,时常在一起讨论生意。
“这还用问?当然是搞定了。”
“搞定了?这么快?!”
“这块地本身没什么难度,区政府关系是一早就打通了的,中标是意料之中的事。难的是老居民拆迁工作,那一片的居民大多是旧城区的退休中学教师,想法保守不说,还对自己执过教鞭的地方有特殊感情,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他们的‘带头大哥’,这周刚拿到全体签字的拆迁同意书。”
难怪这周邵与阳表现地异于以往得忙碌。
“行啊你!”隋文宇右手握拳举到邵与阳面前,“真有你的,但凡你出马就没有搞不定的地!”
邵与阳显然也很高兴,右手同样握拳与他碰了一碰,满脸的意气风发。
“想好开发什么了么?”
“嗯,这是一早就定了的,高档住宅。”
“牛逼,到时候给我和谷悠留一套好的。”
两人你来我往,聊得不亦乐乎。
另一边,季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坐回了先前的石头前,认真地开始绘画。
他神情专注,微抿着唇,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时而抬头看看前方,时而低头在纸上绘上几笔,晌午的光线安静地洒在他的脸上和黑发上,周身是一种叫人不忍打破的美好。
众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打着电子游戏,享受着难得的放松时刻。
邵与阳一直在和朋友说话,也不去打扰季惟,只是偶尔抬眼看看他是不是还在那儿坐着。
“与阳,与阳!诶。”隋文宇突然推了推身旁的邵与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季惟的方向。
邵与阳往右前方看去,只见季惟背对着他们,双腿曲着坐在草地上,身体斜靠在石头边,画纸被抱在怀里,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竟是睡着了。
邵与阳注视着季惟的背影,想了想,丢下一句 “借你们的帐篷用用”,起身朝季惟走去。
快走到季惟身边时,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随即绕到一侧蹲下,悄悄地盯着陷入睡眠的季惟。
这人睡着了还是挺可爱的,没那么冷,五官都舒展开了似的。
邵与阳的视线下移,看到了被季惟抱在怀里的画纸。
上面的图画已有雏形,有他面前的这片草地,有远处的山,还有……
不远处的红色杜卡迪。
虽然还没有上色,却线条清晰地出现在了画纸的右下方。
邵与阳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太阳这么暖,空气这么好,午睡也是正常的。
但是挨着石头睡是不行的。
他无声地站了起来,随后又单膝着地,左手穿过季惟的膝弯,右手绕到他的颈下,略一用力就轻松地把季惟连同他怀里的画纸一并打横抱了起来。
他尽量把动作放得很慢,又转头向身后的友人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说话。然后径直走向隋文宇的帐篷,抬脚撩开了门,弯下腰将季惟放到绒毯上,随即退了出去,不忘顺手拉上了帐篷的拉链。
外面的众人被这一通操作弄得目瞪口呆,邵与阳转身瞧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实在是……精彩纷呈。
“……高,实在是高……”
“牛逼。”
“佩服。”
“我就服疼老婆的人,真的,与阳哥,你就是我的偶像。”
“阳哥刚才两米一。”
邵与阳一屁股坐回原本的位置上,活动着自己的臂膀:“滚蛋,老子本来就一米九。”
隋文宇揶揄地朝他笑着:“你不是说你们俩没什么么。”
“本来就没什么。”邵与阳不耐烦地回道:“Omega身体弱,在外面午睡容易感冒。你懂个屁。”
我靠到底是谁懂个屁,老子都结婚了难道还没你这个母胎童子鸡懂吗?隋文宇腹诽……
而此时的季惟正躺在舒适的双人帐篷里,帐篷外的玩笑被隔绝在外,风也被隔绝在外,声音丝毫也没有传进来。
恍惚里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团温热的云朵轻柔地包围,片刻后又被这朵云抬着飘了起来,荡在半空中摇曳了一会儿,稳稳地落了地,再次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