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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越远越好

作者:朝安 当前章节:47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10

邵与阳刚被带走,季惟立即打电话给远在宁安的邵父邵母。邵母一向心疼独子,对待这件事反倒是三人中最稳得住的。

外面风云突变,从昨晚到现在舆论早已发酵,今天邵与阳被带走的事情也不可能瞒得住,很快就会传言四起,宁安那边还需要王金英主持大局。邵谦政府关系熟络,球友同学等数量不少,正好去明光打探消息。

“小惟,你先不要着急,我现在马上让律师跟与阳他爸飞明光。律师一到,与阳那边的情况我们就能很快了解。”不同于平时的玩笑,邵母的声音严肃异常。

顿了顿,她接着道:“你那边要保证两件事——一是你的人身安全,二是广基不出更大的乱子。好孩子,能不能做到?”

季惟乍见到邵与阳被突然带走,心脏突突直跳,掌心全是冷汗,此刻听了邵母的话才算冷静了些许。

反贪局在特定情况下可以绕过公安机关直接对涉案人员实施强制措施,既然如此,想必他们掌握了一些所谓的线索,而这件事的核心,当然就是一直联络不上的陈维。到底是什么内情,为什么会把邵与阳牵涉入内,季惟想不明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邵与阳绝对没有贿赂过陈维。

“妈……”季惟嗓音微颤:“与阳不会有事的对吧。”

电话里静默几秒,王金英坚毅答道:“当然。”

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栽到邵家头上。

挂断电话,李工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季特助,这是……邵总前一夜扔到地上的衣服,您帮着保管吧。”

季惟接过衣服,沉默地翻看着。外套在地上落了一夜,上面沾了许多现场烧下的灰,他却毫不在意,像触碰一件难得的宝贝一般。

片刻后,季惟慢慢从自己的脖子上扯出了一样东西,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毕竟我有爱的保护,没什么好怕的。”他喃喃道。

与此同时,邵与阳正在反贪局的审讯室中淡定地坐着。

普通人到了这步田地,多少会有些狼狈,邵与阳却不然。讯问室里温度不高,DV录制的红灯兀自闪烁着。他上身只着一件衬衫,一派桀骜地坐在椅子上,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这位大哥,我说过了,我真的没有向陈维行贿。”

盘问他的人一副见惯了老油条的表情:“没有行贿他会亲自带队去你的楼盘假意验收?你又怎么解释昨晚你和他在餐厅外谈话的视频,要不要再看一遍?”

邵与阳哭笑不得:“我要说巧了你信不信?没骗你,我们关系真的一般。他来验收广基我事先也不知道,而且您这位同志说话可要负责任啊,怎么能说人家是假意验收呢?当时消防局的同志们工作那是相当认真严谨。至于这个吃饭吧,我们就是叙叙旧,我俩以前是摩托车友,这你们可以去查,车友会都有记录。”

审讯人员一笑:“验收不假怎么会晚上就起火?我们向灭火的消防方面打听过,广基别墅区涉嫌严重地偷省灭火设备!我劝你还是合作一点。至于你们的关系,我们当然会去查,不止是你们的关系,还有你打到他户头的那笔钱。”

“钱,什么钱。”邵与阳眉毛一挑:“我没有给过他钱。哦,不是,非要说的话我给过。”

审讯人员身体瞬间坐正:“你肯说了?!”

邵与阳嘴角一歪:“我说的是昨晚的饭钱——我付的。”

“你耍我们!”对面的人噌地站了起来。

可偏偏邵与阳就是个不怕横的,毕竟他脑子缺根筋。

“别激动别激动。”邵与阳抬手示意他们坐下:“开个玩笑缓解下气氛嘛,不懂幽默了吧这不是?”

审讯人员这才再次坐下。

“咳咳”邵与阳清了清嗓:“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认定是我给了陈维钱。瑞士黑户头?”

对方不置可否。

“要真是这样的话我想说一点。”邵与阳的表情严肃起来:“如果我用瑞士户头打钱给陈维,干嘛还打到你们能查到的账户?我直接在瑞士给他开个户难道不是更保险?”

对方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回道:“那是因为时间仓促,你没有更好的办法。从你见到他到给他行贿,前后只有四个多小时,你们在餐厅商定了价格,但来不及给陈维开设账户。我说的对么?”

乖乖,逻辑乍一听还很严密的样子,这么牛逼怎么不去续写红楼梦。

邵与阳苦笑道:“我这么急着给钱干嘛?事成之后我再给钱不行吗?我赶着送死还是投胎啊。”

“那就要问你了。”对方向椅背一靠。

“干嘛问我,你们问问陈维不行吗?我真特么不知道这孙子的钱哪来的。”

“陈维自然是要问的,不过你——也是要问的。”

邵与阳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得沉默以对。半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这次来明光全程季惟都跟他在一起。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这件事如果我摘不清,会不会牵连我公司其他人?”

审讯人员一哂:“有空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这件事暂时与其他人无关,匿名视频里也显示只有你一个人跟陈维单独见了面。不过如果查出有其他人参与其中,同样会被调查。”

邵与阳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他随之想到,罗毅的心机实在深得可怕。

先是派人监视他和季惟的行踪,得到消防验收的消息以后一边找人来采访,将验收通过的事情用新闻公之于众,一边破坏烟感加纵火,说不定连火灾现场的视频都是专门找人拍了传上网去的。与此同时,找人刮伤季惟让季惟没法一起去吃饭从而避免了成为共犯,在他和陈维在路边聊天的时候找人偷拍再匿名投递给反贪局,搞不好连刚打完钱的银行记录也一并奉上。即便自己和陈维不在车边聊天,想必也会有餐厅里的视频流出来。

这是个既不要脸又不要命的可怕对手,毫无章法可言,没有底线可探,阴招还全是连环招。

审讯人员暂时离开了屋子,录制的机器也一并被撤走,房间里瞬间全暗。黑暗中邵与阳低头甚至连自己的脚也看不见。

咚 咚——

邵与阳用两截指腹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桌子。他得给自己一点儿时间的概念,才不至于在这样的寂静和黑暗里忘记了思考。

是谁在陷害自己——是罗毅。

为什么陷害自己——他想得到季惟。

自己被限制人身自由会有什么后果——消息一出,邵氏就会股价大跌,银行会见风使舵要求邵氏变卖资产提前偿贷。还有季惟,没有了自己和邵氏的翼护,罗毅随时可能强行将他占为已有。

有什么解决办法可想——自己必须尽快恢复人身自由,但这很难说。在此之前,他已经无法保证邵氏的运转和季惟的安全。邵氏尚有转机,有父母和几位叔伯在董事会有一席之地,当不至于瞬间崩盘,但季惟……

一想到这两个字,邵与阳就无法再像刚才那样露出吊儿郎当的神情。季惟就像是他心上的一块肉、背上的一条筋,捅一下、拔一下,都是致命的。

邵与阳牙关一紧,敲击桌面的两指在距离桌面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颤抖着。

他心里的时钟正在读秒,逼他尽早作出决定。

他的脑中有两股势力在撕扯着。一个念头劝慰着放手,一个念头叫嚣着紧握不放,无私与自私,爱与成全,谁也无法轻易说服谁。

就这样在黑暗中坐了不知几个小时,门突然被打开,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邵与阳闭上了眼睛。

“邵与阳,你的律师来见你了,跟我出来。”

邵与阳整了整有些褶皱的上衣,平静地走了出去。

会谈室内。

来的是邵氏的多年专职律师,不仅经验丰富,跟邵家人也都非常熟悉。

“邵总,你怎么样?”

邵与阳点了点头:“还好。”

在讯问室感觉时间像是过了几个昼夜,其实也不过五六小时。邵与阳的精神状况尚佳。

二人抓紧时间沟通了案情,又着意谈了瑞士户头和火灾两件事可能做为突破口,会见时间已所剩不多。

律师问:“邵总,外面有邵董和王董多方斡旋,您暂且不用太担心,在这里小心说话就是了。另外,您还有什么话需要我带到?”

此时静默一秒也是奢侈。

邵与阳只顿了一下,开口像是早已准备好台词一般,说:“我的手机你有没有办法拿到,我需要打一个电话。”

“您的手机?”律师疑道:“恐怕这里的人不会同意您碰。您要打给谁,我可以帮您找电话号码,您再用我的打。”

邵与阳思忖片刻,报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也许是上天有意为之,这个人律师恰好认识。接着,他便将手机递给了面前的邵与阳。

再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电话很快拨通。

“喂。”那头传来季恒的声音。

“我是邵与阳。”

“邵总?”

虽然不明朗,但季恒多少收到些消息,此时接到这个电话他很意外。

“是我。”邵与阳顿了顿,说:“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有件事拜托大哥。”

这是邵与阳第一次叫季恒大哥,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季恒那边静了一秒,再开口时语气变得严肃:“你说。”

“安排季惟出国,越快越好。”邵与阳嗓音低沉。

季恒一顿:“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必须离我越远越好。”

罗毅的事情不能告诉一向居心不良的季恒,而且邵与阳说的理由也是真的,自己现在原本就该离季惟越远越好。

季恒没有回应,邵与阳补充道:“借给金海的20个亿不用再还,所有股份我会在今天让律师全部转到季惟名下。记住,一切从速,越远越好。”

电话那头或许在用天平衡量利益,片刻后问道:

“什么时候回来?”

哒 哒 哒

时间的指针愈发靠近终点。

邵与阳神情有如一口深不见底的井,缓缓道:“也许不用再回来。”

直到得到季恒的肯定回答,他攥得骨节发白的左手才慢慢松开。

挂断电话,再抬头还是那个杀伐决断的邵总。

他看着面前的律师,语气快速而冷静:“让季惟离开的事,我父母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谁也不能阻拦。转让股份的事你立刻去办,要以最快速度悄悄转移到季惟名下。另外,办完要让他大哥季恒知道。”

邵与阳持有金海股份的事,郝律师一直知道,并且识趣地没有向任何人提起。但他此刻却有自己的意见。

“邵总,如今邵氏正是用钱之际,为什么不——”

邵与阳截断他的话头:“别去动这20亿,不要说金海一时半会儿拿不出,就算拿得出,区区20亿又能顶什么用?”

20亿没法力挽狂澜,却可以让季惟活得自在很多,至少季恒没法再逼他。

郝律师这才身体慢慢向后靠,说:“好,听邵总的。我今天就去办。”

他正要起身,邵与阳突然又开口道:“还有,如果季恒还有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我在花旗的私人账户你有权动用。不用再特意过来告诉我,以免我父母察觉。”

该说的不该说的已经一次说完,郝律师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得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快速收拾东西离开了房间。

而邵与阳也该回讯问室了。

这一路,邵与阳的一颗心突然就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很空,无着无落,但并不痛,只是酸。如果说之前一周因为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心脏像是被小火烤着煎熬着,此刻心脏就像是跑完了一场25英里长的全程马拉松,疲惫且酸涩。

路不长,步子很快,三两下就走完,甚至没来得及预想出季惟离开的日子是哪天,邵与阳就又回到了黑暗里。

这样也好。我的爱人,愿你此生荣华相伴,危险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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