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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等我回来

作者:朝安 当前章节:51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10

下午这段时间,季惟一直在寻找工地附近可用的监控录像,李工和另一个认识纵火疑犯的工人和他一起一帧一帧地寻找那名逃走的人,直到律师快回来的时候他才返回酒店,留李工等人继续察看录像。

郝云刚下车,就见季惟直直地立在酒店门前,显然是刻意在这里等他的消息。

“郝律师,与阳他怎么样?!”季惟一见到郝云便迎了上去。

“夫人放心,邵总一切尚好。只是暂时还不能离开那里。”

季惟眼底微闪:“我们什么时候能去见他?”

“目前还不行”郝云疲惫地揉了揉鼻根,抬手按下了电梯。

“邵董在楼上吗?”

“在。”季惟答:“也刚回来。”

邵谦下了飞机同样没闲着,直奔市领导办公室而去,前脚刚返回酒店。

郝云点了点头:“上去再说吧。”

二人沉默地站在电梯内,看着楼层数在屏幕上跳动。

郝云手提公文包,转头看向季惟,似乎有话想说。

“郝律师,怎么了?”季惟疑道。

郝云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已经到了19层,还差10层他们就要步出电梯。现在不说,一会儿就更不适合开口。

他斟酌着问道:“夫人,您有没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邵总的。”

如果他所料不错,今天,最迟明天,季恒就会派人来接走季惟,在那之前眼前这位总裁夫人跟邵总应该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

季惟盯着郝云欲言又止的神情,心脏不轻不重地一沉。

“今天不是只能见一次吗?”

郝云职业一笑:“下次带到,您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电梯已经到了,门叮得一声向两边打开。

季惟略一犹豫,说:“我会自己跟他说。”

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迈出了电梯。

邵谦正坐在房间内拨着电话,见季惟进来,放下手机说:“小惟,你手机好像震了好一会儿,先看看有什么急事吧。”

季惟刚才下去得急,手机忘在了桌上。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起来,一下一下仿佛不得到回应就不停下来。

季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便回头对邵谦和郝云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走廊外。

此时接到季恒的电话对季惟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他的哥哥无事不登三宝殿,也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大哥。”

“小惟,你在明光?”

“对。”

季恒那边静默了一下,没有什么过渡:“今晚会有车去接你。”

“接我?”季惟眉头皱起:“接我去哪儿?”

酒店的走廊偶有人来人往,电梯开关门的声音也清晰可闻。季惟侧身朝通道走去,哗得一下拉开了安全铁门。

“暂时离开这里。”

季恒没有明说,季惟却瞬间反应过来。

“你让我离开邵氏?”

电话那头沉默起来。

季惟急道:“大哥,你知道这不可能!”

他极少这样跟季恒说话,季恒在季家说一不二,一向有绝对的威权。但季惟眼下顾不了那么多,此时邵氏需要他,邵父邵母需要他,邵与阳也需要他。

季恒拿住季惟多年,向来是最知道他软肋和弱点的。季悔心思敏感细腻,又曾经长期生活在福利院,一向最怕给别人添麻烦,更怕因为自己而给别人带去危险。

只听季恒轻飘飘地问道:“怎么不可能?喔——想必你是觉得他们现在离不开你。”

季惟闭口不言。

“傻弟弟。”季恒叹了一声:“难道你以为是哥哥让你抛下邵家一走了之的吗?你想错了,大错特错。是邵总让你离开的,他们根本不希望你继续留在邵家。”

与阳?怎么可能。

与阳不可能让自己离开他,他们之前有过承诺的。

季惟摸着颈上挂的戒指,稳了稳心神,肯定地说:“你不用说这些话来诓我,与阳不会让我离开。何况你怎么会联系得上他?”

连自己都无法联系上他,季恒又怎么会有办法。

季恒无奈地笑了一下:“你看,你自己都说出来了。如果不是邵总联系我,如今我又怎么可能联系得上他?这种事我没必要骗你。你想想,你把人家邵家害得这样惨,人家把你扫地出门有什么稀奇?他邵与阳换个没有麻烦的Omega根本是易如反掌。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罗毅的事,稍作打听就什么都明白了。”

一说到这点,季惟顿时难以反驳。没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这个Omega,邵家才会陷入危局中。

季恒知道他听了进去,接着说:“所以啊,是邵总主动联系我,让我把你这个危险的源头带走,走得越远越好。还有,为了让你尽快离开,他连私人飞机都肯出借,今晚就会飞到明光机场,只等你一上机就把你带得远远的。邵家生怕你继续呆在这里害死人家全家,难道这样子态度还不明确吗?”

顿了顿,他又说:“人家就是觉得你这个麻烦走了就有办法可想了,说不定那个罗毅一听说你走了,再斗下去也没有意思,索性就放过邵与阳了。万一再让你呆在身边,邵氏才真有可能被斗得一败涂地。”

说完这一番话,季恒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季惟到底是自己的弟弟,今时今日如此对待他,当恶人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但他之所以同意邵与阳的提议,也是因为从内心认同邵与阳的说法。邵氏的一切都不明朗,黑暗深渊就在眼前,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季惟都算自己的弟弟,他不能眼看着季惟跟邵氏共沉沦。

季惟站在通道边,静静地看着脚下这一层层台阶,听完了季恒刚才的话。其实季恒很少一口气说这样多的话,尤其是面对季惟,所以今天才显得格外奇怪。

是这样吗?事情真如大哥说的那样吗?

自己在这儿罗毅就不会罢手,所以邵与阳让自己离开。邵氏和自己之间,邵与阳选择了更轻松的一条路。留下他注定艰难。

“可是大哥——”季惟突然问:“你又怎么肯帮这个忙呢?与阳给了你什么好处。”

自己这个弟弟,说到底在季恒心里也没什么份量。他这样尽心尽力地帮忙,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地催促甚至连夜派人来接,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季恒被他的问题堵得一哽,一时接不上话。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季惟凌乱的思维渐渐明晰,心中已有了判断。

“不用再说了,大哥,一切由我自己决定。”

季恒问:“你不肯走?”

季惟转身离开通道,一字一字回道:“谁也不可能离开自己的家人。”

对于季惟来说,邵与阳、邵父、邵母就是他的家人,是给他爱和温暖的人,是他伤心失意疲惫时会想倾诉的对象,更是他离不开的人。

邵与阳这个人,骗人的伎俩真的很初级,很自大又很自以为是,爱逞英雄还是个永远的大男子主义,智商不高情商也很低。

季惟自言自语道:“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谁给你的权利决定别人的人生。”

他想起和邵与阳第一次在房间里谈心的时候,邵与阳坐在床边让自己不要为季家牺牲自己的人生;又记起在车里那一次,邵与阳让自己自信一点,不要为了报恩而结婚。

这个人劝解别人的时候样子总是认真得有点儿傻气,带着几分打从心里急他人所急的苦口婆心。

你成功了,季惟想。

和邵与阳在一起的日子让季惟终于学会了为自己活,而这第一次实践就用在了邵与阳的身上。

推开套房客厅的门时,邵父跟郝云不约而同地看向季惟,眼神里有些不寻常的东西。尤其是邵父,除了欲言又止,还有些不舍。其实季惟跟邵父的交流不多,这次为了营救邵与阳,他们才算是第一次长时间单独相处。一直以来,邵谦给他的感觉都是一个慈祥的长辈,没想到在变故面前,邵谦又流露出曾经的邵氏掌门人模样,事情桩桩件件办得妥帖。

不等他们开口,季惟率先发问。

他走到郝云面前,笃定问道:“与阳是不是给我大哥打过电话?”

果然,郝云想,季恒动作倒也算快。

“嗯。”郝云点了点头:“邵总的意思是让你大哥尽快带你走。”

季惟问:“带谁走?”

郝云皱眉道:“你。”

“我?”季惟话里带着怒气:“要带我走难道不用跟我说一声吗?他凭什么替我决定要走还是要留。”

房内的气氛一时凝滞。一直沉默着坐在一旁的邵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小惟,听话,与阳说得对,你走吧。”

从邵与阳出事以后,季惟的神经一直高度紧绷,此刻突然就因为长辈的这一句话崩开了。

他是个普通人,外表再冷静自持,内心也不过是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比邵与阳都要小上一些。心里有无数的害怕、不解、委屈倾刻间如洪水般爆发出来,让他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

“父亲,连你也希望我离开吗?”季惟面沉如水,看向邵谦质问道。

邵谦在听到“父亲”两个字时身体极轻微地抖了一下,他的确有些不忍,但他必须支持儿子的决定。

“小惟,为了你,也为了与阳,离开吧,好吗?”

季惟眼底有水意闪动,喉结重重地向下一滑。

“因为我留在这里罗毅就不会放手,对吗?”他声音轻颤。

邵父闭了闭眼,说:“既然你都明白,更应该懂得与阳的用心。”

眼前的两人一坐一站,以不容拒绝的姿态面对着季惟,仿佛希望他下一秒钟就踏上去国外的飞机。

房间里静得滴水可闻,没有人打破僵持。

良久,季惟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已没有了之前的怒意,反而多了些决然。

“他有他的决定,我也有我的决定。”

他眼神清明,头微微向右一侧,抬手指向自己的颈后,没有丝毫犹疑地说:“既然一切都是因为我是个被罗毅看中的Omega,那我就不再做这个Omega了,这个腺体我不要也罢。”

这句话如平地一声雷,震得面前二人同时一惊,倏地站起了身。

“小惟,你瞎说什么,你疯了吗?!”

一个Omega要摘除自己的腺体,无疑是疯了。没有了腺体就没有了性征,将一辈子承受激素紊乱的后果。不仅如此,他不会再发情,不会再有孩子,更不会有人再爱他。放弃腺体,等于放弃自己的人生。

季惟却冷静得可怕,表情不带一丝玩笑:“我随时可以去医院摘掉它。手术不过几十分钟。”

邵父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季惟的胳膊,急道:“好孩子,别犯傻,你还有大好的人生要过呢!”

是,季惟才二十多岁,还有大把的岁月可供挥霍。一旦没有了腺体,剩下的时间越长,痛苦就会越长。

郝云不知何时已快步走出房间,客厅只剩下邵父跟季惟对峙着。

“摘掉它,你们就不会再找到让我离开的借口了。”季惟平静道。

他想过了,没有腺体的自己罗毅想必不会再感兴趣,这样做一劳永逸。活了这么久,总得为自己疯一次。

邵父原本就口拙,此刻更是不知怎么劝导才好,急得恨不能把王金英当场变出来。

季惟找到自己的钱包,作势便要出门。正在此时郝云突然拿着手机疾步冲了回来,举到季惟面前说:“夫人,邵总要跟您说话!”

一句话划破空气。

季惟一怔,接过电话放在耳边,邵与阳久违的熟悉嗓音出现。

“季惟?”

季惟一瞬间有种热泪溢出的错觉,全身力气顿时一卸。

“嗯……”

邵与阳语气里充满焦急立即喝道:“你胡闹什么?!谁准你摘除腺体的?”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喊着让邵与阳坐下。

季惟忍着哽咽:“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说了算。”

“放屁!!”邵与阳瞬间暴怒,声音大得震天:“你的事情我说了才算!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你休想踏出房门一步!”

就算被限制人身自由,邵与阳照样觉得自己管天管地管的就是你。

“真的吗?”季惟问。

“废话!”邵与阳音量丝毫不减,从齿缝中蹦出威胁:“你敢跑去医院你试试看,我一把火把别墅的那些破画全烧了!”

“这可是你说的。”季惟一字一字道:“我就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国外更不用想。”

“你——!”

邵与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让季惟给骗进去了。这一辈子好像就栽在他手上了。自己怎么会这么蠢呢,究竟是只要牵涉到季惟自己就会智商跳崖,还是自己内心其实根本不想放手。

电话那头的鼻息重重地喷在听筒上,传到季惟这边。

半晌,邵与阳才放弃挣扎:“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许去危险的地方。”

沉默一秒后,邵与阳低声道:“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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