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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引子.9

作者:淡墨青衫 当前章节:1547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38

他是广东人,犯了斩罪后被收容军中,从小兵干起极为勇悍,长的斯文目露精明,此时鼓动起士气来又是强悍勇猛,说话显浅直接又直入人心,原本还有些紧张之色的长枪兵们,立刻被他鼓动起士气来。

城门渐渐开启,城头的几十面大鼓也敲击起来,张国梁将手中长枪一挥,厉声喝道:“兄弟们,随我立功去!”

“好!”两千多长枪兵轰然叫好,向着城门处鱼贯而去,其余几个管带用羡慕的眼神看一眼张国梁,深知自己远远不如这个新任管带,只得默默跟随在自己营头的士兵身后,任凭张国梁把这几营的军心和士兵的拥戴尽数抢走。

苗以德一直在默默观望,他现在身为中军营的实际管带,知道中军最少还有考察和监视军官的责任,今天他亲自前来此处,也是来考察张国梁这个新任管带的表现如此,他显然将带着满意的答案返回到张华轩的身边,因此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了。

等看到赵雷领着一哨兵从自己身边经过时,苗以德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他冲着赵雷重重一点头,赵雷执枪而过,冲着苗以德点头还笑。

等到长枪兵尽数出城后,苗以德返身跑上城楼,却在数千人中清晰的听到赵雷大叫道:“杀敌立功,杀!”

苗以德微微一笑,继续攀爬,就在隔他不远的地方,两千多人一起喝道:“杀敌,杀杀杀!”

太平军残留在城下也有五六百人,原本也有资格与长枪兵一战,他们多半躲在城墙直下,所以让火枪兵很难射击,有不少人还在城角下挖出洞来,准备一会爆破,因为全是辅助兵种,在与自己一方的主力脱离之后,他们已经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之中,等到两千多士气高昂的长枪兵杀出时,这些太平军将士多半没有什么反应,仅有的零落抵抗也完全是个人武勇的表现,在成建制的长枪兵面前,迅速被刺死捅穿,根本没有伤及长枪兵们分毫。

短短半个时辰,五六百太平军辅兵被全数杀死,而长枪营的官兵只付出了一死三伤的代价,就在城下进行屠杀的同时,不远处的太平军主阵终于重新整队完毕,可是看向城下屠杀时,却是没有任何兵马前来解救自己的袍泽兄弟!

“这一仗,算是打完了!”张华轩看着远处敌人的动静,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大胜(3)

果然不出张华轩所料,林凤祥与李开芳等人放弃了对有大量火枪把守的扬州城的攻打,在收拢完队伍,眼看淮军冲出城,把落在后头的攻城辅兵杀光后,太平军前队转后队,慢慢后退。

虽败而不乱,掩护好刚刚被打退的乱哄哄的败兵,太平军的精锐又重新压到阵前,使得淮军完全没有了追击的可能。

扬州城下的战斗打完,眼见敌人后退而走,张华轩面露喜色,在中军营的簇拥下离开城楼,到城外视察战场。

此时城门洞开,火枪兵与绿营兵留在城上,城头上到处都是火枪兵们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如果不是军纪森严,只怕他们就要雀跃起来狂喊大叫,才能把心中的欢乐尽数发泄出来。

至于绿营兵们,则是目瞪口呆,看着城外满地的伤兵和尸体,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淮军的火枪兵威力之大,委实让这些用惯了鸟铳和弓箭的绿营兵们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绿营兵的副将领着大票的参谋、守备、千总、把总等各级军官,跟屁虫一样的跟在张华轩身后,种种奉承讨好之状也不必备述。在他们眼里,张华轩的这支军队火力强大,军纪森严,刚刚这一战打的几万发匪灰头土脸抱头鼠窜,张华轩的前程不必说了,只要这支军队留在扬州,他们的安全也就不必讲了。

张华轩此时也算是志得意满,经此一役,清军留在苏北的主力全灭,琦善老头子被他摆了一道,能苟活于世也要看有没有运气,至于托明阿等人不过是酒囊饭袋,江苏本地的官员也没有人能制衡于他,只要把眼前的太平军如历史上一样从苏北撵走到安徽,他就必将成为苏北政治与军事上的双料强人!

扬州这里他并不淮备把淮军主力放在这里,这里距离南京太近,而且名义上的江北大营也要保留,免得清廷过早的忌惮于他。能掌握一些旧式军队的将领也是件好事,于是张华轩一边走,一边与这个叫李孟群的副将虚与委蛇,待一路行到城门外时,那李孟群听说张华轩在大案上要保他一笔时,喜的无可不可,一时半会竟是说不出话来。

名义上他也是个副将,不过张华轩的部队多立下的战功大,他想争功是绝无可能,而且这一战后,张华轩必定会高升几级,一个绿营的小小副将只怕人家还看不到眼里,张华轩如此客气,真的令他感激非常。

诸绿营将领拼死奉承,张华轩随口应答,待一行人到得战场上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直冲鼻子,越往战场内去,尸体越多,这种挥散不去的血腥味道就越发的浓烈,怎么也挥散不去!

张华轩皱紧眉头,把冲到喉咙口的一股酸水强行咽了回去,再看看四周,淮军将领不管在训练时多么龙精虎猛,此时都是面色惨白,有几个还明显有呕吐的痕迹,兀自在擦着嘴巴边的呕吐出来的残渣。

要知道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内脏与被火枪打的模糊的血肉抛洒的到处都是,时近初夏,已经有不少绿头苍蝇闻风而至,趴在那些死伤的太平军身上添来添去,人体身上的肉腥加上血腥味儿,还有硫磺那股子刺鼻味道,再加上四处是太平军伤兵们的呻吟惨叫声,让身处战场的人如在阿鼻地狱,多次上战场的老兵也未必能适应,更何况淮军是一水的新兵蛋子!

张华轩庆幸自己意志力还够坚强,没有当场出丑,偷偷回头瞄一眼自己身后的诸人,中军营的护兵们算是淮军中精锐的精锐,此时也多是脸色苍白,军官们要好一点,不过脸色也明显难看,倒是那些绿营兵的将领们,打起仗来是软蛋,这时候在这修罗场上却是神态自若,有几个看到太平军伤兵们的惨状居然是嘻嘻哈哈,谈笑风生。

“阶级斗争果然不能停啊……”

张华轩在肚里暗暗感叹,却是大声令道:“让城头的火枪营兵都下来,到战场上看看,让医官们带人把伤患都抬进城去,能救的救下来!”

一个绿营兵参将听得他的军令,却是急忙上前,向着张华轩道:“大人,发匪们作逆罪无可赦,还救他们的伤患干吗?不如都一刀了结罢了。”

张华轩眉头一竖,差点儿就骂出声来,不过看到其余的绿营将领多半是露出赞同的神色,他只得强自按捺,向着那参将笑道:“首恶不赦,胁从也岂能如此料理?况且杀俘不祥,这些伤兵本道自有区处,将军不必多言了。”

这参将吃他一个瘪,当下诺诺连声,急忙退后,不敢再说。

张华轩一肚皮的不合时宜,却知道此时不是悲天悯人的时候,等视察完城下战场,看着军医们带着一队队的后勤兵出来抬治伤患,火枪营兵们也渐次下城出来,在战场上看着自己一枪枪打死的太平军,一个个默然不语。

兵凶战危,战场上残酷之极的景像与想象中是完全不同的,只有让这些新兵都感受到了战场上的危险与残酷之后,他们才能迅速成长,成为真正的精锐之师。

等到所有的士兵都列队完毕,太平军的最后一杆旗帜也消失在远处,张华轩却是断然令道:“全军列队,追击敌军!”

众人闻令,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道台大人是何用意。

如果是想要追击敌军,刚刚太平军被火枪和大炮击退时,城内守兵应该全数出击,趁势掩杀,那么敌军只要摆脱不了追击,就最少也是个击溃战的局面,而此时敌人重新整队完毕,缓缓退去之时,张华轩又下令追击,距离这么远,敌人又准备有绪,这场追击战却不知道怎么打。

“间距五里,敌停我停,敌走我走,列队击鼓。”张华轩不管别人的想法,自己翻身上马,将手一挥,喝道:“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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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中流砥柱 (2)会议

附骨之蛆一般的淮军让太平军伤透了脑筋,而身为主帅的地官丞相与副丞相林凤祥、冬官丞相罗大纲等太平军的主要将领们,更是分外紧张,不停的让侦骑去观察清军与自己的距离奇Qīsuu.сom书,然后判断这一支战力强悍的清军的意图。

这三人是太平军自金田出发以来立下了赫赫战功的猛将,李开芳与林凤祥不必多说,罗大纲也是被洪秀全倚之甚重的一方重将,永安一战,都统乌兰泰率大军将太平军包围,罗大纲奉洪秀全之命率两千死士猛冲猛打,一举击破围困太平军的主力,清军主帅乌兰泰也被击毙于阵中,是役之后,太平军无人能挡,罗大纲是披坚执锐破阵的主将先锋,其勇悍立刻闻名中外。

此次北伐,由洪秀全钦定的李开芳与林凤祥两人为主帅,而罗大纲镇守镇江后安定市面,平买平卖不准抢掠屠杀,使得镇江立刻稳定下来,在勇悍之余还有政略,镇江是战略要冲,他自然不能离开镇守,此次过江攻打扬州,罗大纲只是带了一部精兵来助战,原本以为是轻而易举的战事却出现了如此波折,出于大局考虑,他也顾不得守土与北伐的责任之分,与李、林两人一同会议协商,三人决定不惜一切代价,解决掉这一股火器威力过大的敌军,保护镇江北面的安全。

只是定计之后,三人各领精兵,等候在清军来路上,按常理判断,在城上大胜之后清军可能会志骄意满,不把太平军看在眼里,为了争功会盲目冒进,虽然在城下败了一阵,三人却有信心在野战时把这一股清军击溃吃掉,不过对手却奸滑异常,远远咬着太平军不放,等三人领精兵返回想与对方交战时,对手又缓缓退却,根本不给太平军野战的机会,几次三番下来,到了傍晚时分敌人干脆扎下营来,不肯再追,看来是算准了太平军也很疲惫,不会连夜赶路逃走,而敌人有备无患的姿态,也使得三人知道,趁着夜色偷袭摸营,只怕也讨不了好。

“战又不战,逃又不逃,这岂不是又一个向荣!”罗大纲不愧猛将之名,身形高大,满脸的落腮胡子,看起来威猛无比,此时正苦恼的揪着自己的胡子,向着同僚们大声抱怨。

向荣自广西千里追击,只追不击沦为太平军将领中的笑柄,罗大纲话音一落,林凤祥便大声道:“这股清妖比向荣强的多,我看带兵的将领也比向荣强,罗丞相不要大意!”

罗大纲眼睛一瞪,刚要反驳,李开芳却先点头道:“向荣私心重,麾下的绿营兵战力也不高,官村一战后咱们打的他落花流水,这人从此就不敢和咱们对阵,今天却是咱们先败,扬州城里的清妖却是不急不缓,摆出这样的架式来追击,一点儿漏子也没有,依我看,是比向荣强的多。”

罗大纲出身天地会,啸聚为匪,后来是冯云山知其名将他招入太平军中,现下虽然与李开芳地位相同,在整个太平军中的资历相差却是甚远,在天王与东王心里,只怕也是李开芳更值得信任,李开芳一说话,他便默然不语,只是扯着自己的胡子不做声,一会功夫,便又扯断了几根。

三人一时沉默下来,周围也有不少高级将领,不过在这三个主帅面前也没有插话的资格,况且,他们也拿不出什么好的主意来。

“依我看……”李开芳断然道:“扬州城的清妖并不是想和咱们死战,否则昨天咱们一败,他们就能趁势掩杀,现在摆出这样的姿态来,只是因为江北大营被破,那里可是有一个钦差,还有江宁将军,都统,副都统,全是高官大将,江北大营败的急,他们不晓得情形如何,自然不敢就放着咱们安然退走,否则清廷追问下来,丢了钦差和那些大将,任是谁也交待不过!”

这话说的甚是有理,又是主帅的判断,旁人自然没有什么话说,罗大纲眼睛一亮,向着李开芳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不理这股清妖!”

李开芳自从金田投军以来,还没有打过这样窝囊的仗,永安一役时被向荣和乌兰泰围着,那是敌人兵多将广,今天一战之前,大伙儿痛快淋漓的破了江北大营,士气正旺,人数也比敌人多,而且全是精锐将士,却被一万来人的清妖逼的束手束脚,他心里很不舒服,不过身为主帅,却只能挑选最合适的做法。

见罗大纲愕然,他又沉声说道:“咱们原本就没指望打破江北大营和占据扬州,既然扬州清妖大炮多火器多,攻城太难,不如就绕道而走,按原本的计划,打临淮关,攻凤阳,从安徽入河南!”

这个计划原本就是在天京时就决定了,在太平军诸王和将领们的眼中看来,江北距离敌人的腹地最近,可能受到的阻碍也就更大,听说胜保已经到了山东,如果大伙儿在扬州这里和敌人纠缠,胜保可能会直接进入苏北助战,紧接着就是其余的大股清妖,在平原地带与优势清妖会战,在他们看来并无胜算,当然要加以避免。

虽然,在进入安徽和河南后该怎么打,其实太平军的上层诸王和优秀的将领们,也并没有什么成算。

“我赞同!”

林凤祥与李开芳私交很好,两人在很多事情上都有一致的看法,要不然,也不会被一起挑中成为北伐军的统帅,各领一军北伐。李开芳一决定,他便第一个出来支持。

“就这么办吧!”罗大纲有些迟疑,却也很快下定了决心。

几个主帅决定一致,别的人自然没有什么话说。当下决议今晚不再休息,而是连夜冒险全营出动,甩开身后的清兵,去与夏官丞相胡以晃及国舅赖汉英会合,对方已经打下了安庆,正在筹备攻打安徽的临时省城庐州,再加上活动在江西的秋官丞相曾天养,几部精锐合兵后,不但能在军事上占有决定性的优势,还能保障后方城市与粮道,使北伐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第三卷 中流砥柱 (3)追击

太平军连夜退却,隔了几里地的淮军上下当然不知道,凌晨时分,换班的骑兵借着细微的亮光发觉到了异常,一小队十来人的骑兵大着胆子靠近了太平军的营盘,发觉对方已经全师退走,大惊小怪的骑兵大呼小叫回到淮军营里,立刻求见张华轩,禀报给他知道。

“撤走了?”

张华轩披着夹衣,坐在大帐里抚着下巴思索。他咬着太平军不放,当然不是对方揣测的害怕朝廷责罚,扬州一战,江北大营败了,就他打了胜仗,清廷再蠢也不会怪罪到他的头上。这一次咬着不放,纯粹是要给这一部太平军施压,把他们迅速赶走,让他们回到原本的历史轨迹上去。

事实上,现在的态势与历史上也差不多,太平军想轻取扬州失败并不影响大局,昨天一战他们的精锐死伤也不多,从苏北进军也从来不是太平军高层们的选择,这次在扬州城下战死的精兵不多,还打破了江北大营,所得远大于所失,也不存在面子上过不去的问题,借着张华轩给太平军压力不够的契机,迅速摆脱离开,这应该是符合常理的行为,而不是对方假借退兵,吸引淮军主力追赶,最后杀一个回马枪。

想通了此节,张华轩精神一振,一把丢掉披在身上的夹袍,喝道:“击鼓传将,追击发匪!”

轰隆隆的鼓声迅速响起,张华轩发下令去,命令全军立刻出发,追击逃敌。

说是追击,方向却是不对,太平军应该是绕过扬州,往西北方向去了,张华轩却是一马当先,向着东北方向的邵伯镇而去,一众淮军将领面面相觑,却是不知道张华轩的用意,倒是苗以德跟随张华轩多日,对这个大人的想法约摸能猜中一点,不过身为中军军官,却是不敢胡乱说话,只是带着人簇拥在张华轩身前身后,小心护卫。

太平军的主力已经全部退走,过万淮军浩浩荡荡杀往三叉河与邵伯镇一带,有一些来自镇江的零散太平军一看即走,根本不敢交战,偶尔有些散兵游勇不开眼,也迅速被开路的中军营用来复枪打死。

等大军杀到了三叉河与邵伯镇一带,零散的清军与太平军都多了起来,淮军一边清散那些小股的太平军,一边收罗江北大营的败兵,小半天功夫,居然也收拢了两三千人。

这些清兵打仗不行,扰民却是行家里手,军营附近原本就很少有百姓敢住,此次大败后军纪荡然无存,没有了最基本的军法约束后这些散兵游勇越发祸害百姓,沿途几十里下来,乱兵们抢掠百姓,胡乱杀人、强奸等很多罪行数不胜数,仅是张华轩亲眼所见,就不下十几例。

犯事的清兵被张华轩下令抓捕起来,其中绝大多数是绿营兵,也有少部兵的八旗兵,绿营兵还算老实,八旗兵却是邪行的很,被抓捕时还高声叫骂,声称张华轩这个道台管不到他们,就算犯了军纪,也只有八旗的佐领参领们才管得着。

这些旗兵大爷所说的当然是事实,当苗以德汇报的时候,却发现张华轩的脸冷的可怕,当下不敢多说,老老实实退下,继续下令拿捕犯事的军人。

等到了黄昏时分,落日西斜,一万多淮军押着几十个太平军俘虏,还有收容的三千多清兵,再加上捆起来的四百多犯了严重军法的溃兵,形成了一支颇为奇怪的队伍。

因为天色已经晚了,上万人宣宣赫赫走了五六十里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是很难。最少在现在这个时代,背着火枪跨着腰刀,带着随身的被褥和给养,还要奉命做出各种战术动作,没准儿就得真枪实刀的干,肉体疲惫,精神压力很大,再走上几十里的路,任何一支军队都会感到疲惫,反正就张华轩的认知来说,现在这个时代能做到的很少,基本上只有淮军一支部队可以如此。

军令一下,后勤辎重工程部队立刻开始挖营扎寨,建造最简单的营房和牢固的防御。古人行军做战,晚上袭营十偷九胜,其实就是因为军队行军一累,将领也敷衍了事,在营寨建造上不肯多费力气,所以才会被敌人屡屡得手。淮军不管多累,营盘也可以很简单,外围防御设施却一定要牢固,这是张华轩定下来的死规矩,绝对不可以敷衍了事。

工兵等几个营开始动作搭营,后勤伙夫们也开始在斜坡上开挖炉灶,准备埋锅造饭。

大队的淮军士兵却是不敢妄动,再累再乏,没有军令,就一个个排成方阵,站得笔挺,不敢有丝毫懈怠。

几个绿营将领跟随张华轩跑了一天,对他们来说极是辛苦,可张华轩身为一军主帅却还是精神奕奕,没有一点疲惫之色,这些客军将领只得老老实实的跟随在他身后,挺胸凸肚的站班伺候。

淮军的军纪和战斗力已经教他们很是吃惊,到了这时候全军辛苦了一天,连这些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将领都感觉很疲惫,而这些普通的士兵居然还能保持着军容军姿,而且明显是处于随时听令的状态,仿佛只要张华轩一声令下,这些兵丁就能随时出击,就这一点而言,这些绿营将领相信自己这一辈子也办不到。

“大人的军令之威,真是让末将佩服!”

一个参将骑马到张华轩身边,半是羡慕,半是有些害怕的向张华轩恭维着。

张华轩摇头微笑,谦虚道:“这算得什么,不过是站站队罢了,当真算不得什么。”

他跳下马来,看着被捆在一边坐在地上萎靡不振的乱军,向着一群绿营将领们冷笑道:“军队万事都要有法度,我最讲军法,军法之下六亲不认,所以才管得住这过万手下。至于这些家伙,他们算什么兵?抢老百姓的财物也罢了,抢着抢不着都杀人,还奸淫妇女,老人小孩都不放过,这算什么?我看他们不是兵,也称不上是人,就是披着一张人皮的野兽!”

今天在张华轩亲眼看到绿营兵祸害百姓时,已经是气的脸色铁青,诸将都看的分明,此时听他如此咆哮,众人都知道他要行军法杀人,一时间揣测不安,有那胆小的,竟是吓的脸色惨白。

第三卷 中流砥柱 (4)报捷

李孟群身为绿营副将,在军中已经二十几年,是老资格自然也是老油条。国朝很多名臣大将他都跟过,自从嘉庆年间到现在,大仗小仗没有见过,大清兵军纪败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不相信还有哪个主将有办法把这股风气给扭转过来。

况且,清朝自开国以来,就没有真正禁止过军队抢掠财物。八旗兵入关以后,在各地的屠杀不必说,抢夺财物也不必说,就是汉人百姓又抢了多少?包衣奴才不都是从征战时抢掠而来?若非如此,又怎么能让旗丁们拼死效力?

所以不论如何,李孟群相信张华轩都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听到张华轩大发雷霆,他只是面露浅笑,暗暗准备一会在张华轩下不来台的时候出面说和转圆。

他尚且在暗暗思索着劝和的说辞,那边张华轩却已经断然下令,向着苗以德道:“传令,让二营和三营一起动手,把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全部杀了。”

此令一下,不但苗以德吓了一跳,就是李孟群等绿营将领,也是大惊失色。

淮军的诸多将领只觉得不妥,却是碍着张华轩威严,根本就不敢上前相劝,倒是李孟群是客军将领跟随左右,不归张华轩管辖,而且身为副将,官职也是不小,当即上前劝道:“这些兵是很可恶,不过大人念在用人之际……”

他话尚且没有说完,张华轩便打断他话头,呆着脸道:“江北大营一天多就被攻破了,要这些兵有什么用?”

李孟群张一张嘴,刚要再说,张华轩便又道:“我知道李副将的意思,不外乎是这些兵不是我的属下,是绿营或八旗统属,杀了人要惹祸,这倒无妨,此事过后我会专折禀报给朝廷,想来这一次江北大营失败,我行军法杀几个人,朝廷不会有什么不满。”

当时全国大乱,各地团练兴起,如曾国藩就在湖南等地大杀特杀,不过杀的都是太平军或是为乱的刁民,而如张华轩这样一杀几百个绿营和八旗兵,倒是前所未闻。

李孟群被他说的一呆,有心想要再劝,却也是无话可说,只得默然退下。

既然张华轩决心已经下定,苗以德当然便去传令,淮军纪律严明,当初招兵的时候也是挑选的忠厚良民,一路上见到乱兵为祸,早就恨的牙齿痒痒,张华轩一声令下,二营与三营立刻行动起来,把那些捆起来的乱兵一个个拎成一排,一声号令后,整排枪响,已经是十余人倒地而死。

这边刚杀人,那些被收容的清兵立刻鼓噪起来。他们杀敌不成,此时却是恶狠狠的聚拢在一起,大声喧哗吵闹,抗议淮军枪杀自己的兄弟,有一些胆大的士兵在一些军官的怂恿下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要去夺取淮军手中的火枪。

张华轩一见之下大怒,当即喝令道:“有再敢捣乱的,一律射杀!”

一通枪响之后,原本鼓噪不服的绿营兵们立刻安静下来,这边还在行军法杀人,刚刚这一轮枪是对着天空没错,不过如果再闹下去,下一轮枪对准哪里可就难说的很了。

没有了干扰,行刑的淮军动作越发利落起来,只是几轮打过之后,就不得不换上一些新手上去执行,刚刚还对这些乱兵恨之入骨的士兵这么近距离枪杀几人后,已经是脸色惨白,双手颤抖。

毕竟,没有人能如杀鸡一样,轻轻松松把自己眼前的大活人打的血肉模糊呻吟惨叫而死后,还能行若无事。

沉闷的枪响声一直不停,空气中的血腥味儿与硫磺味道已经越来越浓,除了淮军将领之外,所有的绿营兵将领已经一起跪在张华轩身前,请求他放过剩下的乱兵。众人苦苦哀求,张华轩却是不为所动,枪声足足响了大半个时辰后才慢慢停歇,到得最后,除了单调的枪声外,连乱兵的求饶声也渐渐停歇,只有单调的号令声与枪声响成一片,每一声号令后,便是一排枪响,然后空气中的硫磺味与血腥味便又更加浓厚了几分。

“启禀大人,干犯军法乱兵四百二十一人,验明正身口供后,律行枪杀!”

二营管带是张华轩的族兄弟张华筑,自己麾下的兄弟刚打了两轮,他已经呕吐不止,早被亲兵扶着躲下去休息去了,三营管带王云峰性格坚强沉毅,这会子也是脸色发白,看来胸腹间也甚是难受。

张华轩却是面无表情,听完了王云峰禀报之后,挥手道:“二营和三营的兄弟们辛苦,今晚多加些肉菜犒劳。”

王云峰苦笑道:“大人,不必了。”

张华轩先是一征,后来也是醒悟过来,想来那些动手的士兵也好不到哪去,这支军队,到底还是太过青涩了一些。

当下点一点头,不再说话,转过头却与那些绿营兵的将领们解释寒暄,众将亲眼看到他刚刚下令杀了几百人,此时纵是张华轩笑的再温和亲切,也觉得恐怖可怕,况且求情不成,人人含怨,当下随便扯淡了几句,便全数告退而走。

这些废物点心张华轩也不在意,当下又骑上战马巡视全营,此时营中伙夫已经将晚饭做好,不得他的吩咐,过万士兵排成一个个方阵,就这么持枪而立,看到张华轩过来,便一个个行注目礼。

这几天的大战,张华轩布置得当,指挥有度,而且极为沉稳,主帅的表现犹如一根定海神针,使得全军上下都稳如泰山,此战胜后,张华轩已经极有威望,到得此时,在这些士气的眼中,除了尊敬与仰慕之外,还有畏惧。

在他的目光注视之下,任是谁也不敢与他对视,哪怕是那些站在队伍头前的管带营官们,虽然与张华轩份属族内兄弟,或是亲信党羽,每当张华轩的目光掠过时,众人无不选择回避目光,不愿意与张华轩的目光相对。

他视察完全军将士后,才下令解散休息,让士兵们用饭,他与军官却是等到所有的士兵都吃完,才坐下吃饭,而所吃的饭食,却与所有的士兵一般相同。

到得晚间,军中上下全部休息,张华轩与几个亲信营官商议好明天的部署,然后才下令解散,自己斜躺在行军床上时,已经觉得全身酸痛。

看到苗以德要退出自己的帐篷外,张华轩突然向他问道:“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苗以德心里打一个突,不知道张华轩这样问是什么用意,只得小心翼翼答道:“大人厉行军法,把那些犯事的乱兵悉数处死,军中上下无不心服,也绝对没有什么二话。”

“我是问你怎么看!”张华轩突然暴躁起来,猛然坐直身体,盯着苗以德的双眼,目光炯炯,竟是没有一点疲惫之色。

苗以德知道糊弄不过,只得挺直身体,大声答道:“标下以为,大人到了今天晚上,才真正像一个统军大帅!”

“哦?”张华轩自失一笑,竟是想不到对方有如此的说法,当即挥一挥手,让这个心腹中军管带退下。

苗以德退出帐外,竟觉得汗湿后背,他看着张华轩的帐篷内烛火熄灭,慢慢退走,却是突然摇头轻声道:“太苛了,为了立威和让大伙儿更近的见血,就这么杀几百号人,还是太残酷了一些……”

张华轩当然不知道他的腹诽,第二天清晨起身,军营上下准备完毕,全军继续向着蒋王庙一带进军,到了晌午时分,先是遇到了狼狈逃窜的托明阿与德兴阿两人,两位阿大人神情狼狈之极,感谢了张华轩出手之后,架子仍然摆的很足。到了傍晚,又击溃了一股千余人的太平军,把被围在一个小村子里的琦善救了出来。

到了此时,太平军主力已经全部绕城而走,江北大营附近的散乱太平军全部被肃清,江北大营的主要将领也被全部救出,张华轩一面敷衍着老泪纵横,被他卖了还感激涕零的琦善,一带飞马专折,向北京报捷!

第三卷 中流砥柱 (5)军机大臣

张华轩的捷报一路北向,几乎是与北伐的太平军一起动作,等报捷信使带着张华轩与琦善等人的专折到达北京的时候,太平军先攻下安庆,然后自安徽北上,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几支太平军的队伍活跃在安徽与河南等地,所向无敌,沿途数次击败清军守备部队,几乎无有敌手。李开芳与林凤祥两人在渡过黄河进入河南之后,兵马由两万余人迅速涨到五六万人,如果能利用河北平原无险可守,清廷还没有调集好兵马的空隙,直插保定威胁京师,足以让空空荡荡的北京城立刻易手,则太平军这一次北伐将可获得太平天国上层都没有想到的巨大胜利!

当时清军在北方有几支武装集团,一是内阁学士钦差大臣胜保率领的兵马,第二是蒙古亲王僧格林沁率领的八旗与蒙古兵,第三则是直隶总督纳尔经额率领的直隶经制兵,而胜保还在山东,僧格林沁也率领八旗锐健营、外火器营、两翼前锋营、八旗护兵营、巡护五营,外带察哈尔蒙古骑兵并卓索图、哲里木、昭乌达等蒙古诸王出京,在紫荆关一带设防,纳尔经额则直扑河南,清军在北方的精锐尽出,而当时任何一路,在野战对锐气如虹的北伐军都没有胜算,北伐军放弃了最好的时机,在河北北岸围攻弹丸小城怀庆足足两个月,浪费了大好战机,给了清廷以喘息之机,也能够从容调集兵马,在直隶与京师附近布防,究其原因,却是太平天国自己的严重失误,天国上层有南北之争,韦昌辉等人不愿北伐,宁愿先行西征南下,而杨秀清力主北伐,却是在六月后北伐正打的如火如荼的时候突然病倒,这样一来,天国南征派占据了上风,对北伐军的后路粮道及援兵都未能及时援助,赖汉英、秦日纲、胡以晃,曾天养等各部大军,在北伐军取得了相当大的胜利之后,不仅没有过河支援,反而由安庆南下,进入江西做战,如此一来,几万北伐精兵等于是孤军深入,也难怪李开芳等人不敢迅速直接打到北京城下。

太平军如此凶悍,天下大局如此严峻,再加上江北大营被破的风声已经传到京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京师三次戒严,不少达官贵人逃出京城,对大清江山是否能捱过这一关简直不抱任何希望。

而在民间,则有:“竹节开花猫生蛋,咸丰只坐两年半。”的风声,可以说,整个大清,都面临着岌岌可危的危险局面!

等到咸丰三年六月中时,坐困愁城的咸丰帝在震怒江北大营被破的同时,也接到了张华轩的捷报,太平军攻打扬州的企图被挫败,在城下就被打死了一千多人,在后来的出城追击战及解救琦善的战事中,又有超过一千的太平军被杀,同时有两千多人被俘,总制官及将军、指挥等太平军各极将领四十余人,自太平军永安突围之后,大江南北的清军再无此胜绩,咸丰欣喜之余,当即传旨军机,令军机大臣们会议协商,要给予张华轩以厚赏,以酬其功,以赏其劳。

军机处于雍正七年设立,当初的原因是内阁在太和门外,恐泄漏西北军机,又以西北军机繁忙,特设军机大臣助帝操劳。其实说白了,就是雍正得位不正,诸兄弟在朝野又有极大的能量,内阁大学士们各有阵营,雍正感觉控制困难,所以特地在心腹中挑选能臣,组成了军机处将内阁架空。

自此之后,这个设在隆宗门外的几间瓦房成为帝国的决策核心,虽然军机大臣等于是皇帝的私人秘书,不拿俸禄不是国家正式部门,不过在皇权至上的年代,狐假虎威不成问题,能任军机大臣,就等于手中掌握了莫大的权力。

咸丰三年的领班军机大臣祁隽藻是三朝老臣,律诗做的极好,对联也是上佳,做官却是纯粹的熬资格,熬资历,自嘉庆十一年中进士至今,祁大人熬白了头发,也熬红了顶子,终于做到了大学士和领班军机,咸丰皇帝对他的无能与庸懦很是不满,却碍于官员升迁的传统对这个老中堂无可奈何,于是咸丰帝独辟蹊径,任命自己刚满二十岁的六弟恭亲王奕欣在军机大臣上行走,以亲王之尊为军机大臣,祁隽藻一个汉臣自然无力与亲王对抗,现在表面上他仍然是军机领班,不过实际上大权已经落入奕欣手中,祁隽藻虚与委蛇,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告病返乡。

张华轩的奏折到了北京后,军机处当值大臣已经阅读过一次,此次奉命拟折,准备用明发上谕的形式对张华轩进行提升和表彰。

祁隽藻为人向来谨慎,这一次皇帝大喜,对表彰提拔张华轩的力度当然不会小,不知怎么地,祁大人对这个刚二十出头的捐班道台印象极为不好,会议开始,便一反常态,开口先道:“这个张某人年轻气盛,未经宦途未受磨练,我看升迁太速对他反而不好,还是压一下的好。”

他是三朝老臣,不论如何其余的满汉军机总需给他留三分面子,老头子金口一开,立刻有人接道:“不错,此人不是进士,也不曾在朝为官,捐班出身一下子任方面大员,恐失国朝体面。”

其实清朝道台已经是中层官员,最近刚刚名声显赫,由道台提为四川按察使的胡林翼就很得朝野青睐,他在地方为官多年,进士正途出身,在贵州剿灭群苗立下不少战功,历任知县与知州、知府,然后由道台至按察使,算是一步一个脚印,不出意外的话,两三年内此人升任布政使或巡抚,都不会使人意外。而一个年轻后生,盐商家庭出身的张华轩,一下子就是道台,现下立下战功,依帝意明显是要让他出任方面大员,无论如何,这都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众人尚在迟疑,又有一个满军机矜持着开口道:“国朝向来以满制汉,这个张某人升官也罢了,还带一万多兵,如果再给他加官,怡悦亭和吉尔杭阿能压的住他吗?别发匪没有剿灭,又弄出个藩镇来!”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升官

从曾国藩到胡林翼,自太平军起事以来,大江南北到处都是团练武装,虽然现在的主战部队仍然是绿营与八旗,不过各地团练也有逐渐兴起之势,可以预见,在未来几年之后,以汉人官员组建的地方团练武装,必定将成为决定中国命运的强大力量。

清朝自建立之初,汉人中也有不少高官贵族,不过究竟只是包衣奴才,主子赏给几根骨头就喜不自胜,国初的汉官根本没有实权,也没有尊严可严,甚至到了康熙年间,皇帝稍微重用几个汉臣,就会被八旗的王大臣指责重用汉人,轻视满人。

到了咸丰年间,局势倒转,满人八旗已经成为笑柄,让那些八旗大爷离开京师到地方组建团练去抵抗太平军的入侵,一则根本不可能有旗人到地方,二来,也根本不会得到地方的支持。

如此这般,汉臣终于扬眉吐气,各地团练皆以汉人为主,任用的将领也是以汉将为先,从湖南到两湖,再到安徽两浙江苏,几十支团练武装渐次兴起,在打击太平军的同时,也给着八旗满人以绝大的压力。

所有旗人官员的心中都在想:“万一这些汉人抱成团对付满人怎么办?”

在这种思潮下,很多满人对团练千方百计的打压,宁可放纵太平军,也不想让团练武装发展起来。

曾国藩等人是正根的进士出身,朝廷大员出身,在朝中有着坚定的支持者之前,也是处境困难,举步维艰。湘军从组建到彻底打败太平军,除了有限的几仗外,经常都是以少胜多,野战对决,常以人数少装备差的湘军得胜,而就是这样一支强军,因为朝中大佬们的忌惮,一直得不到真正有力度的支持,直到太平天国灭亡的前几年,湘军才真正得到来自朝廷的军饷,才得以扩军到十二万人。

曾国藩正经的儒家孔门出身,朝廷侍郎大员还被如此压制,凭张华轩一个捐官出身的道台,就是打了胜仗又如何?

众人想到这里,不免得面面相觑,祁隽藻与几个满军机都反对过高奖励张华轩,几个汉军机虽然心里不服,不过对着以满制汉的祖制大文章,一时半会也是讲不出话来。

若是肃顺在此,以他强悍的个性与对汉臣们能力的信任,必定会出头直言,甚至打御前官司也再所不惜,不过他毕竟资历太浅,在这会还没有进军机,其余文祥、端方等人,亦是刚开始崭露头角,也没有担任军机大臣。

奕欣在十年后要了肃顺的命,不过在任用汉臣的态度上倒是与肃顺相同,此时见诸军机都似赞同祁隽藻之议,他心里发急,却是因为与祁隽藻之间的尴尬关系,在这件事上没有办法公然反对,祁隽藻卖了老脸要压张华轩,奕欣就是亲王,也根本不能与眼前这些老官僚正面对抗,虽然不赞同众议,却是苦无办法。

正尴尬间,协办大学士文庆却开口道:“我不赞同诸公所议,如今局势不同,要办大事,非得重用汉人不可。适才诸公所议,若是让诸地的团练汉臣们听到,谁还愿意为国家效力?祖宗们也早就说过,满汉一体,诸公仍抱满汉有别之念,殊无道理。”

他是顾命大臣,只是资历不如祁隽藻,所以才没有成为军机领班大臣,虽然如此,文庆是正经的满洲正红旗下贵胄出身,说出话的份量却比祁隽藻要重上几分,一番话说出来,再加上帝意亦是如此,祁隽藻涨的脸色通红,却也是无话可说。

“文公所言极是,我意也是如此。现在发匪闹的厉害,不给地方上的人一点好处,谁愿意当真效力?那个张华轩根基太浅,也确实不宜拔擢太快,压一下是朝廷体贴他,他若是知道好歹,必定也不会有什么不满。”

奕欣打定主意,今天不宜与诸大臣顶牛,不然自己在军机处辛苦经营多日的人脉就荡然无存,不过文庆出来说话,他就好做许多,先打了几句圆场后,奕欣又含笑道:“不过有功不赏,这也太过,也容易让天下人失望,咱们位列中枢,该想的都得想到。我的意思,这个张华轩就升一个按察使吧,原本两江有两个布政使,此人加一个布政使也蛮够格,这样已经算是压了一下。至于他保举的淮军团练将领,咱们都悉数准了,可好?”

奕欣虽然二十出头,当年与皇兄争位时已经是经历了惊涛恶浪,眼前这一点小场面算什么,文庆一席话,这个亲王已经把局势扳了回来,言语间,还很是斥责了祁隽藻一番。

只是他的话老成谋国,虽然张华轩一样被提拔重用,不过当前诸路军悉败,京师震动,也很需要竖一个典型出来,众军机大臣一起摇头叹息,有几个平时自视甚高的,还在心里暗想:“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一个捐班也能做方面大员,这太不成体统。”

嘴上却都是赞同奕欣所见,文庆等人更是大声赞好,祁隽藻气的满脸通红,有心反驳,却觉得很难驳倒,当下也只得默认了事。

军机处商议定了,却没有权力自行做主,当即由奕欣递牌子请见,把会议结果向咸丰禀报了,咸丰也无甚话说,当场允了,于是由军机拟折,皇帝批复下去,明发上谕廷寄全国各地,算是把这件公案了结。

北京那边吵成一团时,张华轩已经帮着琦善收拢了不到一万人的残卒,勉强重新建起了江北大营,只是从朝廷到地方都是知道,这一次琦善丢了大脸,江北大营的纸老虎面目暴露在世人眼前,若不是得力张华轩在扬州城胜了一仗,琦善只怕又要到军台效力一次了。所以对大营重建,清廷并没有什么信心,不过对让张华轩驻扎在扬州又有些不放心,于是决定仍然让琦善这个老臣钦差留镇扬州,清廷再拼凑一支兵马充实江北大营,至于张华轩则回任淮安,一则可以防他尾大不掉,二来也能借他压制淮北的捻子,也随时能北上再与太平军的北伐军做战。

琦善被张华轩摆了一道,却是一点内情不懂,被救之后,好生数落了杨廷宝与扬州士绅一通,便算了事,对张华轩出城救他,却是感激不尽,张华轩奉命回淮安后,琦善直送出扬州城十几里地,直到张华轩保证扬州再有事一定星夜来援,这才依依作别,自回江北大营。

等军机处商量好,上谕发出到达淮安时,张华轩已经率军回到淮安,阖城父老刚刚出城几十里欢迎打了胜仗的家乡子弟,明发上谕又到达城中,一时间全城震动,张府门前的一千头鞭炮足足放了几十响,门口来拜会张华轩的官员的车轿足足排了几里地,张紫虚老爷子高兴的老泪纵横,差点儿喜的中风,整个张府上下当真是喜气满盈,连下人走路都轻快了几分,端茶送水的时候都带着风,众人如癫如狂之际,只有张华轩躲在自己房里,咬着手指甲默默心算:“按察使,这算是正厅级还是副省级……升的不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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