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算不得是钟鸣鼎食的贵族,不过宴客的席面当然也不差,当时淮扬菜盛行全国,后来也成为中国八大菜系之一,就是因为淮安与扬州一带的巨富很多,有了钱当然讲究吃穿,每户盐商巨富家里,都养着自家的厨子,互相请客时,也会比较自己家里与对方家里的厨子厨艺相差若何,这般心理比较之下,淮扬一带的私家厨子可比酒楼饭店的要强出百倍,一桌桌席面上来,那可是要受行家点评考较的,做的好了有赏,一点味儿不对,主家没面子,厨子就可能卷铺盖走人!
煮糟青鱼、凤鸡斩肉、三鲜脱骨鱼、双皮刀鱼、松鼠桂鱼、马鞍桥、狮子头、大煮干丝、枣方肉,每一道菜都是精工细料,用心烹饪,张府算是淮安盐商里实力最强的一家,厨子当然也是不弱,一道道菜流水价端上来,吃的诸宾客连声称赞,便是张华轩也醉心美食,主宾之间其乐融融,杯盏交错,一时间竟是无人提及正事。
一直到酒宴完毕,张紫虚将诸宾客延入客厅,各人捧着茶碗分左右列座,这才算是开始谈正事。
众人今日此来,张紫虚的面子是一回事,十成有九成到是想来看看张华轩是何人物,此时看到张府大少侍立在张紫虚身后,气质闲雅,转头顾目间神采奕奕,不觉心生佩服,不少人连声奉承,想要和张华轩攀上交情,日后再相见时,也好说话。
待张府老爷子把今日议题说完,各人却又是鸦雀无声,一时间竟是无人接话。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5)僵局
今天宴客,请的当然都是淮安府城里有实力的商人巨富,那些闻风而来自己凑上来的,此时被张府几个老夫子和管家安排在别处招待,留在房里的十来人,仍然都是具有相当实力,两百万两的生意,应该是吓不倒人。
比如坐在张紫虚下首的李英,发家已经五代,几任的两淮盐运使都与他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因此这李家的盐场与销量都是最好,历年所积,家产远在张家之上,仅是这中午一顿饭,此人便要开十几桌过百个菜,奢侈已经不在后日慈禧太后之下,其家豪富若此,合股的钱自然不是问题。
只是众人迟疑犹豫,为的却是这纱厂之事闻所未闻。纱锭是什么,诸人完全没有概念,至于可代替人力的机器,这些见识原本就不广博的盐商,更是以为张家父子在虚言欺诈。
更有人想:“看来这张华轩是要咱们报效银子,想来是他的淮军缺钱,只需明码标价,划下道儿来就是,何必如此装神弄鬼,叫咱们捐了银子还闹个不痛快!”
有清一代,找富裕商人助捐大工或军饷的事情甚多,这些盐商原也习惯,以张华轩今时今日的实力,让这些在场的商人助捐会兑出百来十万银子还不是问题,偏生加了一个合股做生意的名目,便使得这些商人心生抗拒,一时间众人有的打哈哈,有的歪头打量房里的陈设,有的连连咳嗽,吩咐小厮拿痰盂来,房里众人什么模样儿都有,偏就是没有人搭张老爷子的腔。
倒也不怪这些盐商无知,实在是中国自落后满清统治之后,科技文化政治经济无不退步,明末时中国的科技发展还领先于世界,火器装备绝不在欧洲国家之下,到得满清统一全国后,继承了中国的光荣却不思进取,反而因为忌惮汉人造反,而对汉人百般压制,一百多年过来,科学技术不进反退,等第一次鸦片战争时,两江总督牛鉴看到西洋火轮,坚称此船有鬼,或是用牛力马力拉动,而不信这火轮是自身力量驱动。直到上船之后,他老人家亲眼看到火轮机器,这才叹服而信,不再言其它。
两江总督的见识都是如此,难道能指望一群内陆商人的见识能超过诸多高官贵族?
客堂里气氛尴尬,张老爷子原本以为此事顺利,是挑着众人一起发财,必定没有什么话说,谁料事情竟会如此,他原本面带笑容,此时却是面露薄怒,只是与人商量事情,却是不能发火,也只得隐忍不发。
张华轩则站在老爷子身后,今天的事情其实是家事,他又有官职在身,委实不便开声说话,此事陷入僵局,却也让他极为意外,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倒也怪不得他父子俩大意,张紫虚对儿子信任之极,张华轩说什么便是什么,而张华轩在老爷子面前顺遂惯了,却也没有想到别人对此事心存怀疑,是以准备不足。
众人拖延片刻,也不愿意当真得罪张家父子,毕竟张华轩正得圣眷,刚打了胜仗的红臬台,手里兵马甚多,又开设江北厘金,若是当真与众人为难,只怕以后生意难做的紧。
当下一个盐商先行站起,拱手笑道:“做生意当然是张老先生在行,既然老先生要开纱厂,那想必是稳赚不赔,本来是挑着兄弟发财的事,可惜最近市道艰难,手头不便,兄弟愿意出股五万两,如何?”
他说罢哈哈大笑,环顾诸人,猛使眼色。
这房里的十来人哪一个不是鬼灵精的角色,当下一个个三万五万的报了出来,不一会功夫便会兑了六十来万银子。
也就是淮扬一带盐商之富,几十万银子唾手可得,眼前诸人随口报数,一个个也没有把自己拿出来的几万两银子看在眼里。
诸人将银钱数目报出后,自然有管家上前,在张家准备了的账本上写上名字与银钱数目,然后主人上前画押,至于银票,则宴会后各人返家后会派人送来,几万两银子的事,各人倒也不屑于赖账不给。
盐商们给了钱,今天的事便已经算是了结,一个个嘻嘻哈哈上前,与张紫虚敷衍几句后,便向张华轩致意问好,张华轩也知道他们今日此举其实是卖自己一个面子,倒也不好摆出一副官架子来,只得也勉强挤出笑容,与盐商们虚与委蛇一番。
待众人一起退出,堂中却仍然留有两人,张华轩一楞,那两人却是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站起身来,向着张华轩笑道:“世兄是吾辈盐商子弟中的英杰之士,向来没有机会求教,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这也是老套的客气,张华轩连连拱手,向着两人致意逊谢。
见这两人模样,张紫虚也是精神一振,向着张华轩笑道:“这两位一个是程世兄,一个是李世兄,都是咱们淮安府数一数二的盐商人家。”
听老爷子如此一说,这两人不免连称不敢,程念荪三十余岁,衣着朴素,神情中也略带有一丝不安,李英却是衣着华贵,满脸矜持,三人又寒暄几句后,程念荪先向张华轩笑道:“这纱厂之事咱们做盐商的确实是不懂,不过世兄做事又有什么不可信的?我程家愿意出二十万合股,纱厂的一应事情,都由世兄做主便是。”
他说的大方,其实二十万银子不是小数,这程念荪显然也是认为纱厂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想来自己这二十万要打了水漂,报数之时,眉眼几乎挤在一起,显然是极为肉痛。
张华轩看的好笑,知道这姓程的必定是有求于自己,再看张紫虚的脸色,却果然是挤眉弄眼,微微摇头,他略一思忖,程家的事想必为难,不过为了二十万两银子,却又有什么不好答应的?
当即让人取来本子,让程念荪写下数目画押,张紫虚阻止不得,只得摇头叹气,不再说话。
程念荪写完字据,显然是松了口气,放下笔退向一边,满脸轻松之色。
程念荪如此,那李英却是别种模样,等程念荪写完,李英却是向张华轩笑道:“我李某人是一个败家子,花钱如流水,不过花钱多就得赚钱多,这个纱厂的纱锭和珍妮机啥的,我是听懂了,不过如果张世兄能告诉我蒸汽机是怎么回事,我就愿意投钱。”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6)起步
蒸汽机的原理张华轩当然清楚,不过具体构造是怎么回事他还当真没法向这个李英解释清楚,李英一说,他便挠一挠头,借着自己的记忆,把蒸汽机的原理告诉对方。
等他说完,李英微微一笑,道:“张世兄说了半天,不过还没有把蒸汽机的构造告诉我。”
张华轩额解微微冒汗,他自回到这个时代以来,还是头一回被人为难成这样。
他很想辩解:“我又不是学这个的。”不过这种话却没有办法出口,着急之下,张华轩看到李英带着一块金表,于是向对方笑道:“李兄能不能把表借用一下?”
李英一征,不过还是把表借给了张华轩。
张华轩手掂金表,只觉得异常沉重,这个时代距离西方传教士到中国已经近两百年,钟表与火炮是最早进入中国的西方文明产物,到咸丰年间,一块怀表和自鸣钟已经并不稀奇,所以这些富贵人家买到手的,都是份外的华美贵重。
他向着李英笑道:“李兄知道这表是怎么转动的吗?”
李英面露不满之色,答道:“用发条上紧齿轮,然后齿轮转动,带动指针,张世兄问我这个,是把我看的太蠢了吧?”
张华轩笑道:“那李世兄知道里面的齿轮是怎样的,发条又是怎么带动指针的吗?”
李英被他问的愕然,这块来自欧洲的金表做工精细,表壳没有专门工具根本打不开,他怎么会知道金表里的齿轮是什么模样?
看到对方如此,张华轩立刻微笑着把金表在桌子上狠狠一拍,要说当时纯手工制作的东西质量还真是好,重重一拍之下,金表居然还若无其事,指针停滞了一下又继续走动。张华轩气急败坏,手腕用足全力,又重重一拍,这块怀表才啪一声被他拍开。
他这样的举动,让张紫虚在内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李英更是瞠目结舌,张华轩把表拍开,整个人却是显的气定神闲,指着那些齿轮向李英笑道:“不打开这机器,世兄能看到里面的情形吗?”
李英呆着脸答道:“这到是不能,今天算开了眼了。”
张华轩笑道:“蒸汽机这玩意也是洋人造的,不看到实物,我也不能为世兄解惑。”
李英这才恍然大悟,向着张华轩道:“原来如此,洋人们真是厉害,原来蒸汽机也是和钟表一样,这么一环套一环的造出来,用带动转针那样,去带动纱锭。”
张华轩偷偷抹一下汗,正颜厉色的忽悠道:“正是如此。”
“哦,原来如此。”李英也是一脸理解的样子,他惋惜地看一眼桌上的金表残骸,笑道:“既然是这样,我就明白了,这一次办大兴纱厂,我李家愿出四十万两银子。”
他看一眼张华轩,又道:“本来可以出的更多,不过张世兄一定得是大股东才对。”
此人如此明白事理,张华轩不觉大乐,看这李英身形不高,瘦的如同竹竿一般,而且满脸烟气,十足一个大烟鬼的样子,原本只是以为他是个纨绔膏粱子弟,没想到却是如此的精明干练。
张华轩这些日子与不少盐商子弟打交道多了,这才明白,真正在影视剧里出现的那种白痴富家子弟很少,大多数的盐商子弟也都是精明强干,为了继承家业从小便受到严格的训练,而且因为家世和教育的原因,眼界开阔,手腕高明,确实比平民出身的人要强那么几分。
把股本的事情谈妥,张华轩算是松了一口气,棉田买好了,几千太平军的俘虏也被押到了海门和启东各地安插,在淮军的督促下开始屯田垦荒,每天汗滴雨下让这些起兵造反的俘虏在开始时有点不适应,不过在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发现自己伙食无忧,也不需要刀头添血就能过上好日子,张华轩还亲自到海门等地去过几次,给这些俘虏许愿画大饼,许诺只要棉花出产的多,将来还能让他们娶妻生子,或是把原本的家人接来。这种美好的前景立刻让这些俘虏们干劲十足,张华轩始终认为,有一块名叫理想的大饼挂在人的眼前,其实比皮鞭和棍棒要来的更有效一些。
至于对他的淮军武装集团,张华轩也认为皮鞭和棍棒用的够多,下面该给些希望与好处了。
除了战功的奖赏之外,淮军将士还可以获得许多额外的好处。比如高层与中层的军官可以在未来的大生纱厂与各种产业中占有股份,低层军官与表现优秀的士兵,可以分配给棉田的份额,让他们参与分红,张华轩相信,随着整个产业链的扩大,整个淮军集团将被捆绑在他兴办的各种产业之中,利益相同,生死攸关,这样一来,只要有人威胁到淮系利益集团的生存,这些士兵与军官就会如狼似虎的冲杀上去,把那些试图从自己嘴里捞食的野心家砍成碎块。
这样的做法对一支军队来说当然不妥,军队应该拿着优厚的俸禄只管做战,而不必理会其它,不过在现在的阶段,张华轩自忖如果不把整支军队与自己的利益捆绑起来,在使用它的时候未必有那么放心。造反是杀头的事业,如果没有足够的好处,他怎么能让所有人与他上下一心?
在军队内部,张华轩也借着扬州一战之后建立起来的绝对威望,开始整顿军队的内部体系。与淮军手中武器相对应的,他也建立了一套新式的军功奖励与升迁办法,从训练到后勤,然后到行军做战,张华轩把任何军功酬劳细化量化,规定详细,军官的位置不再被随机处置,而是根据他统管的营头的每一条纪录列入档案,在每隔三个月的大比考核中进行对比,十八个陆军营头,再加上其余部门,只要在考核中成为最后一名,该部门的主官就得立刻下台。
甚至连营务清洁,也列入了考核范畴之内,就是说,如果一个营的清洁分被扣,该营主官就得在战场上把分拿回来,否则的话,很可能就会被免职,不论他多么勇猛善战。
在新办法的督促下,所有的陆军与炮兵营的主官们都渴盼着战争,在平时的训练时也拼尽全力,唯一倒霉的就是士兵,被一群突然从内到外都变的如狼似虎的军官往死里虐待,不操练到筋疲力尽不算完。
整个秋季,淮军都在练兵,虽然没有出兵做战,却比打仗还要紧张,有时候张华轩不得不严令各级军官,如果在训练时出了毛病,军官负的责任更大,这才把上的过紧的发条略微松了一松。
咸丰三年,注定是张华轩一生事业起步之时!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7)捻子
冬季棉花播种时,张华轩放下手头所有的事务,专门跑到启东滩涂视察。
事隔几个月,张华轩的淮军在淮北与捻子们打了几仗,捻子此时还没有形成气候,战马少,兵器差,除了少数头领外,不少恶霸式的地主和富农担任领袖,这些人良莠不齐,有的人怀着纯粹的革命理想,想赶走满人,建立起一个汉家的理想江山,也有的人是穷极思变,借着造反的由头,让自己先出人头地,这些人穷凶极恶,在淮北地方造起了不小的乱子,如果没有张华轩,这些人将在后来闹出不小的动静,形成所谓的南发北捻。
现在张华轩手握大兵,北伐军在北方闹的不可开交,清廷开始还有防范他的意思,并没有打算让淮军出兵北方,后来北伐军先入山西,打败了直隶总督讷尔经额的总督经制标军,然后入直隶做战,一直打到天津杨庄附近,惹的咸丰帝差点就让让城别走,离开北京。
后来北伐军进攻天津失利,迂回到独流与静海一带固守,胜保与僧格林沁等清朝大将带着优势兵马,在咸丰三年的年底把北伐军团团围住,昼夜攻打不遂后,开始挖掘战线,准备把太平军困死。
在北京危急的那段时间里,咸丰帝与恭亲王等军机大臣会议多次,想让张华轩从苏北出发,进入山东前来直隶做战,虽然清军在苏北和山东一带驻有不少兵马,不过上次扬州一战,张华轩部队优异的火力输出给清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要知道张华轩面对的可是北伐军,这支军队只在扬州城下败了一场后,进入北方后简直是所向无敌,在接到前线不停的战败消息后,清廷中枢对张华轩手中的武装力量有了更深的认识,在考虑用兵方略时,也自然会把张华轩考虑在内。
只可惜张华轩很不愿意到北方卖命,而且也不愿意去啃林凤祥和李开芳这两根硬骨头。要知道别看现在北伐军被困在静海与独流等地,可是不过几个月后,北伐军就会突围而出,转战各地,直到在直隶连镇又被大军包围,林凤祥带着几千兵,一直到士卒全部战死,他自己受伤被俘为止,而更为可怖的是李开芳带着六百三十人从连镇突围而出,然后去寻找北伐援兵,没有找到后在山东高唐又被围了八个半月,最后居然又突围而出,在冯官屯以三百多人对抗僧格林沁三万多精锐骑兵,居然又支持了两个半月,杀伤大量敌兵后到咸丰四年的五月三十一日才全军覆灭。
这样的战绩,这样的不屈精神,这样的恐怖防守能力,张华轩一想想除了自己用大炮不停的轰击砸钱之外,还真不敢拿半新兵的淮军去面对这样的敌手。
困兽犹斗,李开芳与林凤祥用实际的战绩向世人表明,在大军重重包围之下,几百个怀着崇高信念的男人,是如何挺直了死去,而不是跪着求生的。
当张华轩深处斗室,借着煤油灯的微光阅读着来自北方的战报时,总会默然向这群汉子致敬。
可能他们的理想与信念是荒诞不经,可能他们的步伐在开始时就走错了,可能他们不刷牙不洗澡浑身的汗臭味道,可能他们大字也不识几个,可是他们的表现让张华轩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唯有身处这个时代,才能明白敢于对抗藐视自己生死来对抗满清的国家机器,是多么的不容易与伟大。
在北伐军搅动北方震动天下时,张华轩的淮军在结束了秋季大练兵后开始从淮安进军淮北,自从咸丰二年太平军自金田起事后,借着皖北严重饥荒的大好时机,张乐行与龚得树率万人起于亳州,其后皖北大乱,wωw奇Qisuu書com网李殿元成为宿县捻军首领,是后来捻军十八大首领之一,张华轩知道捻军轻捷彪悍,而且活动与苏皖鲁豫各省交界,与太平军相比,对他的威胁更大更为直接,在咸丰七年的时候,捻军主力还曾攻陷清江浦,与淮安府城只几十里的距离,以他现在的力量,要对抗不久就有几十万之众的捻军还力有未逮,要以招安手段来对付这些豪杰好汉,更是几乎不可能。
捻军的大首领几乎都出身官绅豪富之家,与太平军的领袖截然不同,他们轻生死,重然诺,都是地方上呼风唤雨的人物,起兵造反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富贵,而是不满清廷腐败,百姓受苦,这才毅然起兵造反,对这群有着高尚革命理想的人物,张华轩自问无法收买,更不能腐化,只能在他们还没有真正壮大的时候,一定要加入强力扼杀。
于是在咸丰三年的秋末,淮军由苏北泗州攻入宿县,与武装到牙齿的淮军相比,宿县捻军在人数上远比淮军要多的多,在战斗力上简直是判若云泥,李殿元在开战之初,还以为淮军是绿营那样的软脚虾,他集结了两万多人,企图一战把这一股清军赶出皖北,谁料一接战之下,淮军先是火炮连发,立刻就打乱了捻军阵脚,使得几万人混乱不堪。
要知道当时太平军在入南京之前,在湖南岳阳挖出了吴三桂埋在岳阳的大炮,立刻如鱼得水,攻克武昌,连接近两百年前的大炮都能有如此威力,鸟铳都没有几支的捻军,如何对抗得了?
大炮轰击之后,排成了一长列的淮军用最能发挥出滑膛火枪威力的线形阵式猛攻向前,惊魂未定的捻军企图抵抗,一小股一小股的勇武之士挥舞着大刀长矛猛冲向前,不过在几轮火力接触之后,捻军上下都发现这仗没法打了,一支火枪的威力可能就比弓箭强那么一点,而且还要计算重新装药的时间,不过当一个人同时面对几支火枪,然后那枪口砰然一响,喷出的枪子把人把的稀烂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干这种傻事了。
在战事之后的总结报告中,张华轩抖着前线将领们的战报说道:“我军每三个营排成一个纵深长阵,然后最大限度的进行火力输出,与李殿元的这场战斗其实不像是在做战,而是一场血淋淋的屠杀。”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8)希望之光
宿县大捷之后,李殿元一边向张乐行等人求援,一边将自己的部属化整为零,岂图用打游击的办法磨死淮军,张华轩接到汇报后索性也是下令将部队分散,每营自行动作,四处清剿。在优势火力的淮军面前,一小股一小股的捻子根本没有任何便宜可占,整个宿县四周,到处都是被火枪打的稀烂的捻子,在淮军的武力面前,不少心志不坚的捻军将士选择放下手中的锄头和把叉,决心重新做回良民。
只可惜淮军不给他们这个机会,被俘的捻军被大股押回淮安,然后送到海门与启东等各处棉田,充做劳力。
除了武力镇压之外,张华轩又以铁腕手法,勒令江北各州府出银出粮,运送了不少粮食到宿州赈灾,皖北捻乱波及北方诸省原因复杂,有些地方是向来有反清传统,也有的是教派蛊惑,而在皖北,却是只因为饥荒所致,如果说苏北民风彪悍的话,皖北宿州等地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张华轩的淮军以武力镇压,仍然有不少捻子前仆后继,不过等赈灾的粮食一到,宿州等地的民情一稳,捻子们立刻就混不下去,意志坚定的选择与李殿元一起投奔张乐行,只为混一口饭的就选择放下刀枪,接受来自淮安的赈济后摇身一变,成为扛着锄头下地的良民。
就这样恩威并施,张华轩把宿县局势稳定了下来,同时又得到不少免费劳工,算是一举数得。第一是解决了来自淮安附近的威胁,捻子遍布在安徽与山东、河南等省,不过在举事之初,五大旗的主力与领袖们全在安徽,如果张华轩不展现一下实力,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与张华轩开个玩笑,把捻军主力全部开到淮安来?第二,借助此事,调动了淮安与扬州等地官府与士绅,看看他这个按察使在官方与民间的手腕与力量,目前来说,张华轩手中真正的力量只有淮军,淮安府对他很尊敬,不过他无法干预地方政务,扬州府的情形更复杂,知府杨廷宝对张华轩的实力心知肚明,也知道扬州非得有淮军不能保,不过隔着一个江北大营,虽然在上次北伐军路过时被打的鸡飞狗走,不过满洲将军们的傲气不减,再加上琦善这一尊大神还在扬州,使得扬州不可能完全听命于张华轩的号令,这一次借着安定宿州的由头,张华轩把两府二十多个州县闹了个鸡飞狗跳,琦善心里当然不舒服,不过他老人家也需要仰仗张华轩手头的淮军,自然也说不出话来,借此一事,张华轩明白了自己在江北的潜在实力,也摸清了多少人买账,多少人不理会他,这个自然也要慢慢算账,并不着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借着宿州大战再次锻炼了淮军大兵团做战的能力,这一次可并不是借着城墙来防守,而是步炮协同主动出击,捻军刚刚组建,器械不精,纪律不明,将领们也不出色,让张华轩的淮军拿来练兵,这是再合适不过。除了实战检验淮军的大兵团做战能力外,后来的分兵进击,四散合围等小规模战斗也充分显示了淮军的战斗力,这让张华轩欣慰不已。
不过战争打到年底时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在大规模的战斗中,张华轩发觉火炮的威力不够,在购买火炮时,他只是考虑到了机动性的重要,却没有考虑到火炮口径太小,杀伤力不够,毕竟不会谁都能和第一次扬州之战时的太平军一样,排成密集阵形让他的火炮轰个痛快,在野战时这个问题还不是很大,毕竟这年头农民军没有几个见识过火炮的威力,如果将来战争打大了,双方都有火炮,目前张华轩的火炮配置明显有问题,还需加强一定数量的重炮。还有,就是火枪与火炮弹药储存不足的问题更加严重,在李殿元逃走之后,张华轩原本有意继续南下,和张乐行等人打上一仗,让捻军知道淮军的厉害,一仗彻底把对方打服,不过在宿州一战之后,库存的弹药消耗的太过厉害,很多士兵拥有的弹药不过能打五发,这种情形太过危险,张华轩紧急调派粮食去安抚人心,也是淮军不堪再战而导致。
这种局面当然令他非常窝火,除了留下五个营的兵力和大炮防守宿州外,其余的淮军都带着不多的弹药回到淮安,全火器的配置在火力输出上当然让敌人恐怖,不过打出去的银子,也委实让张华轩心痛。
自己兴办火器局当然要提上日程,不过一个火器局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大炮不能造,不过辅助的器械需要自造,炮弹要自造,还要能修理,同时,滑膛火枪的工艺并不先进,不过当时的中国没有合格的工匠,所以还要聘请外国技师,购买相关的器材,在自己制造之前,也同样要学会修理。
这一切当然都需要用钱。现在张华轩的全部收入都要用来兴办工业,淮军只是靠着一个月几万两的厘金来度日,这样的收入水平维持现状还成,想要改变局面,一边需要自己大创工业,一边就需要把江北这几省的实权拿到手里来。
一想到他自己辛苦度日,江北大营却已经收了几十万两的厘金而无所事事,清江浦的南河与漕运总督们也开收厘金,一个个肥的流油,几个府的税收上缴中央后又流入江南与江北两个大营中,而他的淮军却要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辛苦度日,张华轩就气的牙齿痒痒。
等张华轩蹲在海门棉田的地头,周围站着几百个前太平军将士的时候,按察使大人一面若有所思,一边吩咐道:“棉花不要播种太早,不然春天时阴雨多,倒寒,会影响棉苗生长,第二要在播种前多翻晒,第三株距要密,可以弥补出苗不足。”
对按察使大人的吩咐,众人当然连声称是,一面答应,众人还一边大声称赞,按察使大人真是无所不能,不但能带兵打仗,连怎么种棉花都知道。
张华轩却不理会这些拍马屁的声音,看着眼前的这些棉种,张华轩几乎是两眼放光,这年头卖丝绸茶叶当然还赚钱,不过张华轩却没有兴趣与江南那些传统的丝绸商和茶商们较劲的兴趣,这些产业没有办法工业化,也不能形成集团产业链,只有纺织业才是这个时代工业化的曙光与希望所在,搞好了他的纺织工业,形成了初步的产业链后,他就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9)亲民大运动
咸丰三年的年底在北京是愁云惨淡,北伐军在闹腾,南京丢了,武昌丢了,安庆也丢了,一下子丢了几个省会,太平军此时还没有闹分裂,天王与东王还算和睦,王府也没有开始大肆修建,有点儿新兴王朝的模样,反观清朝,文臣武将纷纷落马,不少人对大清是否能支持下去心存疑虑,这个年对咸丰帝和北京城里的诸多满汉亲贵来说,过的可真是没有滋味。
倒是淮安府附近年味儿更足一些,别看淮军才一万来人,可是由于都是在府城周围的几个县招募,所以淮安府四周的几个县几乎每个乡村都有人应征入伍,打了胜仗,还有不少人被提升为军官,饷银优厚,打了好多大仗还没有什么死伤,等这些淮军将士返乡之后立刻掀起了一股强烈要求入伍参军的热潮,想想当年白银的购买力:一户中等人家,有两到三个壮劳力,自己有几亩地,一年的收入也就是二十两白银左右。不过且慢,这个并不是纯收入,只是毛收入而已,扣除必要的生活所需后,一户普通的农家百姓,能落个几两银子再加上几串大钱,那就是一家人没灾没病,而且老天爷赏脸给饭吃,一年到头风调雨顺!
可是淮军将士从去年底参军入伍,每个月步军四两八,马军五两二,比湘军略高一点,甚至比北京城的旗兵们也是不差一厘,况且都是成色十足,毫厘不差。想想当今大清的吏治,就算是天子脚下的旗兵领饷,几块碎银子里总有一块是灌了铅的假货,唯独淮军将士,每月按时关饷分毫不差,这整一年下来,回家的湘军将士该拿多少银子回家?
当初入伍当兵时,这些淮军将士多半也是穷的没有了办法揭不开锅,这才咬牙横心走了当兵这条道,当时的话说是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当兵的没有社会地位,收入微薄,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饱,八旗除外,绿营兵确实是这德性,而且每逢战乱,绿营兵必定会烧杀抢掠一番来贴补军饷之不足,如此这般,名声怎么会好?
到如今,淮军将士的纯收入已经足抵中产之前几年的积蓄,而且行兵做战保家卫国,军纪好,军容整齐军械先进,在淮安府各处穿州过府的一点也不怕丢人,况且宿州战事一停,张华轩马不停蹄的视察了海门与启东等地的棉田后,就立刻回到淮安兵营,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亲民大运动。
茅草屋顶子腐烂了的,军队帮换,给老大娘挑水那是必定要做的,集结十几个营头的淮军帮徐溜与钱集等地的乡镇修了一条二十来里的道路,平如境坚如铁,慰问孤寡老人,送米送面,诸如此类的军民共建运动,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在淮安府附近的几个县展开的如火如荼,送温暖,搞慰问,甚至让军队出一些文艺节目,这种事张华轩做的不要太拿手!打仗也好,搞经济也好,甚至做一个手艺人也罢,这都不是张华轩的内行,只有现在做的这些事,才让他感觉如沐春风,分外熟练。身为前世我党的官员,不论怎么新锐,这一套不会,还怎么升官?
张华轩的这一套他自己玩起来是得心应手,不过可是把淮安府和过路的官员几乎吓傻了,一个四品京堂到浙江上任,正好遇到一个营的淮军帮村里的老百姓修厕所,当时酸不溜丢的说:“张按察爱民如子,竟致如此乎?”
淮军这种举动在淮安府附近引发了滔天巨浪,在整个中国的大海洋中,却如同一朵小浪花嫣然一闪,然后立刻泯灭不见。淮安府本地的官员也好,还是过路的官员也罢,都没有把张华轩的这些举措放在眼里,对他们来说,张华轩这个盐商出身的粗鄙之士,也只能想到用这种方式来邀买人心了,这种反常的事当然不会持久,也不可能长久。
对于张华轩来说,让军队做这种事简直是必定的,不可更改的,是绝对不可以忽视的重中之重。淮军武器怎么先进,炮火怎么猛烈,将来怎么蜕变,现在看过去怎么也是只辫子军,他看的太别扭了,根本就是无法适应。只有让这支军队做一些他灵魂深处的,不可更改的记忆中的那一支军队曾经做过的事,才能依稀让他找到一点回忆,找到一点安慰。
所以当张华轩用饱含欣慰与喜悦的眼神看着一群辫子兵背着老大娘过马路时,确实找回了一些过往的记忆,至于其中况味,那就真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银子多,人不傻,这是返乡的淮军将士给家乡父老们带回的第一印象。一年下来,从开初的军事训练到文化训练,很多原本傻大三粗的淮军汉子经历了炼狱一般的痛苦,现在回家之后,最少也能认得三五百字,写一封半文不白的信件。军事,文化,然后政治,这是张华轩给淮军暗中布下的发展轨迹,而政治要在现实中体现,在亲民大运动后,张华轩已经暗中给淮军将士们布置了新的任务,相信在过年后返回军营后的将士们,眼神将更加明亮清澈。
于是在咸丰三年的年底,整个淮安府附近的几个县内,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到处都是鞭炮声声,到处都是杀猪宰牛的热闹景象。不少穷苦人家看到淮军待遇如此之高,都蜂拥至徐溜军营,强烈要求参军入伍,为保护淮安一郡平安贡献自己的力量,胳膊肘上鼓着肌肉的青壮年汉子从军营外一直排到徐溜镇外,不用去点,一个个人头已经晃的人眼晕。
这些人张华轩当然不能全收,淮军现在没有扩军的打算,也根本无力扩军,为了安抚人心,张华轩只得亲自出面,把这些吵着要当兵的青壮劝了回去,把他们一律编入军籍,造册在案,平时训练,给予他们一定的补助,到了淮军要扩充的时候,就优先把军事素质高的青壮编入队中,这样一来,等于是用不怎么花钱的手法,一下子能在周围几十个州县中,建立一支几十万人的后备军队伍!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0)夜行军
过了大年初五,不少淮军士兵与军官已经归队,在各自营官的带领下回到军营操练,旧历年过了十五可能还很热闹,而且辛苦一年,就喜欢在过年的时候放松,不过当兵吃粮可没有这么轻松,淮军饷银高待遇好,当然也意味着要多付出一些。
况且如果是如绿营兵一样,在异地驻扎,想回家过年也是不可能。
一万多淮军将士陆续回营,停歇了几天的操练声又响彻徐溜兵营,到了晚间吹号熄灯,整个兵营安静下来时,一小队人马通过了营门哨兵的检查,然后在哨兵的带领下,进入到军官的营房驻地。
当三营管带王云峰被众人叫醒时,看到一队持枪带刀的士兵打着火把站在自己面前,如果不是看到穿着二品顶戴的张华轩笑吟吟看着自己,王云峰几乎以为是军营中发生了兵变。
自从宿州大捷之后,朝廷没有提张华轩的官职,不过把他的从三品顶戴改成了二品顶戴,对这些张华轩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手中实际的权力。
看到王云峰起来,张华轩低头看一眼自己挂着的怀表,向着王云峰令道:“王管带,给你十分钟时间,把自己收拾好,同时让你的三营弟兄全部在操场上集合。”
“是,标下遵令。”
王云峰是最早一个接受张华轩灌输的普鲁士军人准则的淮军军官,虽然在睡梦中惊醒,虽然立刻接到军令,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立刻遵令,并没有半个字的疑问。
对他这种态度张华轩当然很满意,不过他还是立刻到操场上,借着火把的光亮看着怀表的时间。
“启禀大帅,标下三营管带王云峰,率本营前来报道,应到五百零四人,实到五百零四人。”
虽然有点气喘吁吁,不过张华轩对王云峰的速度很是满意:“很好,六分钟。看来王管带对夜间紧急集合的训练常抓不懈,值得褒奖。”
王云峰面无表情,答道:“大帅褒奖标下不敢当,其实应该五分钟就集合完毕的。”
“很好了,现在你带着三营弟兄,和我们一起上路。”
王云峰欲言又止,却只又一个漂亮的立正,答道:“是!”
三营是纯火枪营,标准配置已经是滑膛火枪与刺刀,再加上行军毯与水壶、药包、行军铲等物品,五百多人一起集结到外,张华轩亲自下令,让士兵们除去不必要的装备,只带着火枪与刺刀水壶便可。等三营的士兵排成队列出门时,张华轩的中军营早就集合在外面,中军营的士兵人手两只火把,一人递给三营兄弟一支,过不多时,千余人已经人手一支火把。
“五常,带路吧。”
张华轩跨骑到马上,苗以德与王云峰等营官簇拥在后,中军帮统张五常带着一小队人骑马在前,千多人渐次上路,在徐溜的乡间渐渐形成了一条长达里许的火龙。
类似的夜间拉练淮军进行过多次,总的目地是为了培养淮军将士在夜间的机动性与警觉性,以当时的条件想夜战是极其困难的,几乎是没有可能,所以夜间训练并不紧张,也不像今天这样如临大敌,几个在张华轩面前得宠的营官满心满腹的疑问,总想寻个话头来打听今天的任务,不过看到苗以德微笑摇头,众人只好打消念头,默不做声的一直跟着大队行进。
淮安地处苏北平原,整个淮安府管辖的地盘极大,下设山阳、清河、盐城、桃源、沭阳、海州、赣榆。宿迁、瞧宁等十一个州县,这里面包括了后世江苏省的四个地级市的范围,几乎与台湾省的面积相当,在这么大的地盘内,几乎全是平原,很少有山地,特别是淮安府附近,连一个高过百米的小山也寻不到,这样的地形最适合大兵团运动做战,也因为淮安地处南北要冲,所以道路修建的比较好,当淮军将士千余人行进在大道上时,除了满天星空,便是邻近村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然后放眼看去,只见一条条道路蜿蜒曲折,通往各处。
因为是轻装行军,经历了近一年长跑的锻炼,在淮北平原的道路上行军,整支军队的行进速度极快,除了偶尔的传令声外,只有士兵们沙沙的脚步声响。
大概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不少机灵的军官与士兵已经知道了此行的目地,徐溜军营的西南处,便是清江浦,行军方向明显是往清江浦去,行军到现在,距离清江浦已经很近,眼尖的人隐约能看到一片片的***闪亮,还有若有若无的人声嘈杂。
清江浦除了南河总督外,还有漕运总督及河道总督几个总督衙门,除了这些官衙与相应的设施外,就是两三千人的各总督标营,再加上百姓士绅聚集在附近居住,也形成了一个过万人的大镇,此时正值新年,各大衙门在当时都是肥的流油,新年无事,加上手里有钱,自然是通宵达旦的狂欢。
清江浦虽然地处淮安府的境内,不过在管辖权上并不属于淮安府管,相反,这里的总督有三个,都是一品大员,有时还经常对淮安府上下指手划脚,漕运更是大清帝国的命脉所在,每年四百万石粮食由此集结运往京师,算是南北要冲的重地,自张华轩兴办淮军以来,几次向朝廷表示要协防清江,却都被军机打了驳回,就是因为此地太过重要,不可能让一个汉员轻松掌握的原故。
到了镇外,张华轩向着众人道:“除了咱们两个营外,还有驻宿州的三个营,前天已经被我调到清江浦外,皖北捻子作乱,有人打南北漕运的主意,有不少捻子已经混入清江浦中,意欲里应外合,今日前来,剿灭乱匪,镇里有什么异样情形,不问是谁,一律先拿了再说!”
王云峰等人几乎完全没有犹豫,立刻向着张华轩答道:“是,谨遵大帅将令。”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1)查抄
两千多荷枪实弹的淮军士兵举着火把冲进了清江浦,如狼似虎的淮军将士并没有发现什么捻子,却是发现不少烟摊赌挡,这些东西在张华轩的灌输下,早就被淳朴的淮军士兵们视为洪水猛兽,一时间清江浦内鸡飞狗走,不少烟摊赌挡的老板被打的鼻青脸肿后推翻在地,捆绑起来后喝令蹲在墙角。
其余所谓形色可疑,举止乖张的路人被殃及的也不少,整个清江浦刚刚还是歌舞升平,霎那之间就被淮军将士们搞的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苗以德满脸兴奋:“大帅,捕到捻子三百零七人,全部捆在一处,请大帅发落。”
王云峰漫不在乎:“大帅,捕到捻子四百一十二人,已经捆绑,如何处置,请大帅决断。”
张国梁面带迟疑:“大帅,捕到可疑份子一百余人,请大帅示下。”
钱武满面春风:“大帅,标下捕到捻子三百余人,已经全部看押,请大帅示下。”
短短半个时辰,四个营头的淮军抄掠了几百家烟摊赌挡和妓院,抓捕的所谓的可疑份子或捻子,其实多半是深夜出来抽大烟的烟鬼和赌鬼,要不然就是流连妓院忘了回家的嫖客,还有些看场子的流氓不晓得好歹,和淮军将士顶牛之后,也被顺手一起捆了起来。
清江浦其实有不少驻兵,不过绿营兵如何能指望的上?空额多,老弱多,战兵少,过年时节不少人换了衣服溜号,没淮抓的烟鬼赌鬼和嫖客里就有不少绿营兵,论起真正的实力与抵抗来,倒是那些看场子的青帮流氓还算是有点胆量,不少人敢和淮军顶上那么一两下,清江浦是漕运中心,漕运又是靠着青帮维持,清江浦的青帮势力大,以前从来没有把军队看在眼里过,不料今天却是鸡蛋撞上石头,几个闹事的青帮大佬被毫不留情的击毙之后,其余的马仔立刻老实了不少。
张华轩冷着脸骑在高头大马上,眼瞅着有不少淮安府不少官僚故旧被捆了起来丢在墙角,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自己,他却是抿着嘴不做声。
皮鞭,马靴,叮当做响的马刺声响在深夜的清江浦街头,再加上火把与皮鞭,还加上蜡烛与捆绑,还真是不一般的视觉享受!
“哎,这是闹的哪一出,这这这,这算怎么回事!”
清江浦的防御由一个绿营副将负责,姓徐名震,年前刚娶了第三房小妾,他四十出头的人如何折腾的起,早早儿就歇了在床上,等外头闹的沸反盈天时,他却是懵懂不知,直到被几个气急败坏的属下从被窝里掏了出来,斜披上大褂带着半队兵跑到街上时,却发觉这场乱子是怎么也弹压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