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好像也是如此,右翼的淮军火枪兵刚刚打退了步卒的进攻,正端着刺刀要追击的当口,迎面冲来了两千多骑兵,扬起来的灰尘足有半天高,这支火枪兵很不幸就是一营和二营,看起来这序列是淮军的王牌军,其实管带却是张华轩的两个族兄弟张华建与张华筑,碍着宗族面子强行上位做的管带,论德行论能力论勇武,这两人都是二十几个管带里最弱的,自从张华轩在扬州一战后把军队死死抓在手里后,论功论德提拔军官,军中不少张氏族人不够资格,有的被贬斥开革,有的降调使用,只有这哥俩最得张紫虚的喜欢,老爷子特意打过关照,小小不言的就让张华轩训斥几句了事,不要开革降调他们,在扬州之后,这两人也算事事小心。大面上练兵训练都过的去,张华轩也就隐忍了下来。
只是这为将做战的事儿,委实来不得半点虚假,张氏这哥俩平时看起来还像模像样,遇到这紧急的当口,面对敌骑突然进袭,两个管带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反应。没有了军官的指挥,淮军两营官兵端着刺刀连连败退,后头两个营见势不对上来增援,却因为前头两营败退。也不能把刘永敬的骑兵赶走,两军一时陷入混战之中,局面明显对淮军不利。
刘永敬挥舞着手里地大刀,这是圩子里的铁匠精心打造。远比普通的兵器精锐,虽然淮军的刺刀在锋利程度上远远超过大刀,而且三箭不如一刀,三刀不如一枪。说的就是劈砍不如刺戳给人的身体带来的伤害大,刘永敬大刀连劈,以他的武艺要是在往常。早就砍劈死了不少清军。然后给四周地清军带来巨大的威压。最终逼迫敌人害怕崩溃逃走,刘饿狼又赢得胜利。这一次却与以往不同。淮军的刺刀长而锐利,明晃晃的刺刀尖锋利地刺眼,使得人无法忽视刀尖所向,而且,除了刺刀之外,还有相当数量的长枪兵也夹杂在火枪手的阵列里面,比起刺刀,黑漆漆的长枪枪身并不显眼,然而对骑兵地威胁却更加的大,经常有几个长枪兵吐气开声,一声:“杀”字之后,一个骑兵的肋间被长枪戳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这么栽倒在地上。
他为了自己地安全,不得不小心谨慎行事,看起来勇不可挡,奋不顾身,却随时注意自己身边敌军的动向,他的伴当在往常也早就大砍大杀,这一次却只能小心翼翼地护卫在他身边,不敢稍离左右。
如此一来,刚刚地有利局面并没有立刻扩大效果,没有使敌军成片地崩溃,不过刘永敬看到对面的敌军眼神里明显有了恐怖害怕地味道,这意味着只要他继续努力,就很有可能把握眼前的有利局面,把敌军的右翼先行击溃。
右翼的情况显然引起了张华轩的注意,英制滑膛火枪的威力极大,捻子们仗着人多勉强冲到阵前,却已经有了很大的死伤,可以说淮北这里民风果然是彪悍的很,冷兵器时代一支军队战损超过一成,这支军队的主帅就可以想办法逃跑了,刚刚的那一次冲锋,捻军的死伤肯定是在两成左右,居然还能冲到淮军阵前,这说明带兵的主帅很有决心,而部属也极为彪悍勇敢。
正面的捻子已经开始溃败,张华轩清楚的看到,在淮军的包围线里,一杆捻军刘字大旗下,一个来回冲锋势若疯虎的猛将被一个淮军士兵一枪托打在脸上,那个刚刚还勇不可挡的猛将在原地打了几个圈,然后轰然倒下。
左翼的敌骑也没有捡到任何便宜,张国梁亲自领着三个营的长枪兵夹杂在火枪兵里,他是
份领营,此人战场经验丰富,平时的训练也有一套,这个绰号赵疯子的猛将也在左翼,三个营的长枪兵把刘天台的骑兵逼的连连后退,通常一次枪兵一起戳刺后,就有不少骑兵惨死,连带战马也被戳死戳伤了不少。
中军和左翼的捻军已经败退,唯有右翼还有一些威胁,看到右翼连连败退,张华轩眼中露出怒色。
他招一招手,把张五常叫过来,简单的吩咐道:“带着我的中军和所有的戈什哈,打着我的将旗去右翼,把那股骑兵挡住,有人退过将旗一步,立斩不赦。”
“是,大帅放心。”
张五常其实还是第一次上战场,而且他的特点与专长不是血拼做战,而是擅长搜集情报与建立特务网络,现在张华轩身边不少的戈什哈都身兼几职,一个简单的情报网络已经建立起来,用他上阵,也是因为张华轩身边除了沈葆外,再也没有人可调派了。
张五常精神抖擞的向张华轩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带着中军营赶往右翼,将旗竖立之后,几个后退的士兵被他立刻下令处死,其余的中军营将士上好刺刀立刻前冲,并没有半点犹豫,他们都是从淮军中精心选出来的精锐,在胆气和个人武艺上都超出普通的士兵,有这股精锐力量的加入,捻军骑兵的势头立刻被挡住,他们缺乏长兵器,也没有上等铠甲防身,很多人身上只是穿着夏天的单衣,用一块头巾包头脑袋,在淮军的刺刀与一营的长枪兵面前,已经占不到任何便宜了。
张五常眼见阵脚已经稳住,左翼与中军已经开始端着刺刀追击敌军,这里的捻子也开始有败退的迹象,如果不是将旗下有一个捻军大将还在左突右冲,鼓励士气,只怕这股捻骑也败退了。
他灵机一动,叫过来一个枪法很好的戈什哈,向他问道:“那边的那个捻子头,你能打到不?”
那个戈什哈身高马大,个头足有一米九,满脸的迷糊,顺着张五常的手势一眼看过去,瞄了半天,才看到一杆刘字大旗下有一个黑铁塔样的捻军大将,正在挥刀乱砍,样子极其凶恶。
“能打到,算算不过二百多步,按大帅说法是三百米不到,我手里使的是来复枪,有膛线的,这么远的距离一枪就能把那黑大个儿打下来。”
这戈什哈自己就是个黑大个,张五常忍住笑,向他道:“打吧,打下来我和大人说,升你做帮统,赏你一百两银子。”
“好勒!”黑大个戈什哈极其利落的答应一声,极其麻利的掏出用润滑油包裹好的子弹,放手膛口,然后在腰间掏出一柄小木槌砰砰砸了起来,一会功夫,子弹被砸入了枪膛,黑大个儿举起枪来,略微一瞄,手指一叩,张五常只听得火枪“砰”一声巨响,震的他耳朵嗡嗡做响,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黑大个儿已经把火枪放下,憨笑一声道:“打中了。”
“啊?”张五常很难相信,刚刚还生龙活虎一样的敌将已经被一枪摞倒,只是回头去看,刚刚大旗下的敌将已经不见了,而捻子骑兵已经混乱不堪,开始乱哄哄的败退。
他往着黑大个胸前重重一捶,自己却被咯的手疼,当下龇牙咧嘴笑道:“行,叫啥名我给你下来,该有的赏赐不会少你的。”
“小人杨英明,谢大人提拔!”
黑大个也是高兴的满脸放光,这一次功劳不小,他原本就是大帅的亲兵戈什哈,一放下去做军官,凭着本事还不怕有更大的升腾生发?
只是当下也不及细说了,捻子已经全师败退,举着枪刀的淮军一边追赶,一边砰砰的放枪,把屁股对着淮军的捻子们乱纷纷的倒下,不少人的后心好像先是被人用锤子重重一砸,然后露出一个血洞,接着整个人就脸往上笔直的栽倒下去。
这一场大仗从早晨打到下午,几万捻子几乎一点便宜没占到,就在淮军面前节节败退,看到敌人全师溃败,张华轩发下令来,全军一起追击,绝不让敌人重新整队。
以逸待劳的淮军在体力储备上远远高过了敌军,这一下全军追击,捻子骑兵还好,不一会功夫就在烟尘里消失不见,步卒却是苦不堪言,在被打死打伤不少后,不少明智的捻子选择放下手中的兵器,撅着屁股在原地跪倒,等候淮军发落处置。
第三卷 中流砥柱 (38)宴客
昏,几万捻子一直被全部撵到三义镇西边三十多里地,直到天色全黑淮军再也没有办法追击,这才算是彻底结束。
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有夜盲症,一到晚上什么也看不到,况且,就算没有夜盲症在天黑后也很难视物,这个时代可不像后世,随便哪里都能看到点亮光,在镇子外的野地里,除非打起火把,不然真的是一点亮光也看不到。
淮军当然没有必要打着火把追击逃敌了,今天白天到傍晚的这一场大战收获已经极为丰富了。超过六万人的蓝旗捻军被击溃,当然,其中过半以上是临时搜罗来的普通老百姓,这些人在第二阵一溃败后就撒开脚丫子拼命逃走,早就溃散的不知所踪,至于捻军的战兵和骑兵则死伤很重,在不计后果的第二次进攻失败后,蓝旗捻军几乎把所有的精锐战兵都丢在了淮军的滑膛枪防线之前,侥幸没有被火枪打翻的,也很可能被刺刀戳死戳伤
袁甲三扼守临淮关时,也曾经收结省的团练与绿营等诸路兵马,给予各路捻子不同程度的打击,不过这只是在捻子并没有在根据地做战的时候,袁甲三再强横,也没有实力进入淮北深入捻子诸旗的根据地来做战。因为那样做会把捻子惹急,全旗上下动员起全部的力量来与入侵者做战,比如这一次淮军与蓝旗的生死大战。蓝旗之所以大败,一则是因为轻视淮军,觉得可以战胜,二来,就是张华轩的进军方向正好是蓝旗的顺义集根本,那是蓝旗的老巢,不能就这么放弃,这样会使蓝旗丧失道义上存在的根基。在其余诸旗中折了面子,以后难以立足。
总之这一场大战的战果已经颇为丰厚,可以说是咸丰四年上半年到目前为止最漂亮的一场胜仗,与坐拥北方精锐和满蒙八旗主力的僧王和胜保相比,与抚福济相比,与陕甘总督舒兴阿相比,与提督军务地和春相比,与钦差大臣向荣相比。张华轩都要强过许多,这一场漂亮的胜仗过后,原本对他有些拥兵自重猜忌的北京朝堂,质疑的声音想必会小上许多。赞许夸奖的声音就会大上许多。
张华轩是坐火箭窜上来的,在朝中根本没有任何多年交往可以依托性命的大门子,也没有门生故旧与同年,没有宗族与地域关系形成的官场关系网。可以说他在北京地根基是一清二白,光洁溜溜。
不过这样也好,越是没有诸多权力网的牵扯,出于各方平衡的考虑。反而没有人来主动找张华轩的麻烦。
咸丰四年六月地这一场大战后,张华轩带着淮军先下顺义集,然后一路上大张旗鼓逼近张乐行与龚得树、苏天福三人的主力。有鉴于蓝旗以全部力量。人数数倍仍然是惨败的结局。三个大旗主不敢与张华轩的主力会战,而是选择不继续围打州。而是全部撤往雉河集老巢,以逸待劳,同时多选精骑,沿途骚扰地战略。
三义镇一战后,捻军上下都对淮军的火器威力有了新的认识,好几万人冲七八千人,其实根本没有多少能近得淮军的身,冲击过程中被火炮轰击地极惨,进入火枪射程后,又被火枪威力覆盖,凭着血气之勇勉强近身的捻子被人再端着刺刀一冲,就立刻溃败。而马队,原本是捻军赖以生存的主力,因为战马没有经过特殊训练,在进攻地途中就有相当数量地战马受到惊吓,严重影响了捻军骑兵地战斗力,等骑兵近身后,因为战马受惊,重新整理队列,捻骑丧失了初速优势,加上淮军的火枪兵里平杂着大量地长枪手,骑兵又没得到步卒的有效支持,稍一接触之后,也是立刻溃败。
因为深知不是淮军的对手,捻军上层反而痛定思痛,选择了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打击淮军的后勤线,几千精骑活跃在淮军身后,虽然从顺义集到宿州,从宿州到淮安距离都并不远,可是这些地方几乎全是平原,一马平川最适合骑兵奔袭,淮军的火器威力又最仰赖于后勤,几经骚扰之后,淮军放弃攻打雉河集的打算,而是斜向转弯,到达临淮关,与和春、福济二人会合。
当时太平军西征主力犹在,庐州一带最少有五六万人的太平军精锐,再加上淮北捻子随时可能南下策应,所以淮军到达之后,清军声势虽盛,论实力还不是西征太平军的对手,向征性的攻打下肥西、舒城、六安
后,清军不再前压,而是与太平军隔着庐州一城,相
至此,淮军出苏北至北做战算是告了一个段落,三义镇大战早就上禀朝廷知道,自太平军军兴于广西,捻军作乱于淮北,清军尚未有如此干脆利落的大胜,一天之间,溃敌近八万,俘虏三万余人,当场斩杀一万七千余人,俘获战马一千余匹,其余军械物资无数……
这些东西张华轩并不需要,而是转手大方的送给了福济与和春二人,就是俘虏,张华轩也挑了三千多精壮,其余的也送了给两个满人大员。
再加上舒城、六安、肥西等地的做战所获,淮军止留小半,大半却白填送给了福济等人,如此一来,张华轩在北各处名声大好,福济与和春挤走了袁甲三等人,原本都是眼高于顶之辈,等闲汉员根本入不得他们眼角,倒是张华轩一入北,屡有斩获,偏生为人谦逊,上表之时总要提及抚和春与钦差提督和春两人,再加上奉送了大量战利品给北其余各部清军,连那些小城的团练都很沾了些光,这样一来,整个六月到八月,张华轩在北的官声大好,声望之高远远在曾国藩等人之上,北京各方势力的大佬,也以拉拢张华轩为首要之事。
因为有淮军撑腰,原本缩在临淮关不敢动弹的福济等人也提兵西进,与张华轩的淮军一起,在舒城等地布置开来。
八月的北仍然很是闷热,福济与和春一进舒城,先行选好了驻跸之所,福济住在学校,和春身份高上一等,自然住进了州衙,两个一个是新任抚,一个是钦差大臣,仪仗随从甚多,两个满洲大员一进城,把地方不大的小小舒城挤的水泄不通,人仰马翻闹腾了大半天,才算安顿下来。
张华轩比两人更先一步到此,抚境安民料理政务,淮军将士不得入城,驻守在城外,可惜他位份很低,约束得了自己约束不了和春等人,只是这么着一来,在有心人眼里,两边一满一汉的统兵大员,其带兵理民的高下立判,张华轩在北士绅眼里的形象,不免得又高大了几分。
因为张华轩先进城一步,算是半个地主,等和春等人安顿下来,便立刻命人派帖子,邀请这两个大员来自己的住处赴宴。
换了普通的汉员,两个满洲大员自然不放在眼里,不过张华轩现在是红透了的按察使,加布政使是题中应有之意,调派出去做巡抚只怕也很有可能,爵位与世袭位是免不了的,再加上之前的恩赏,任是谁都知道,在当今天子眼里,只怕张华轩比很多满洲大员都更加重要一些,帖子一到,两人便都将帖子退还,然后都答应赴邀。
张五常虽然已经是淮军中军营的帮统,不过这一类的事情仍然是他的职责,得到两人回信之后,便立刻回到张华轩住处禀报。
张华轩的住处是城中士绅的一处院子,打扫了住将进去,小小三进院子住不上太多人,只张华轩与沈葆带着十来个幕僚夫子,再有几十个戈什哈住在院中,因今天要宴请贵客,特意儿让人从肥西请来了几个名厨,然后又在四乡搜罗购买菜蔬,有些事竟是张华轩亲自料理,颇让沈有些看不过眼。
“振岳兄,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哈哈。”
张华轩打着哈哈,与沈葆敷衍,一边又笑道:“不过我可不是说他们两位是小人,只是满人亲贵难打交道,我也难啊!”
沈葆苦笑摇头,张华轩说到最后,语意诚挚,沈葆想想此人班底根基,确实也不能如自己一般随意,当下只得勉强道:“那大人在此料理便是,下官却要先行告退。”
以他的身份地位,现在在淮军中参赞军务还说的过去,若是让他也与张华轩一起迎接大员,总觉得拉不下自己翰林学士这张脸。
“不不,振岳兄请留步,今天不止是请两位大员,还有舒城、肥西、桐城、六安等地的团练,等淮军一走,这些地方必不能为朝廷所有,他们中尽有些人才,我想把他们并入淮军之中,以咱们淮军的威名,想来这些小地方的团练也会答应,请振岳兄与我一起挑选人才,如何?”
沈葆摇头道:“北也没听说有什么人才……也罢,就与大人一起看看便是。”猜猜看,是哪几个?
第三卷 中流砥柱 (39)品评
华轩宴客的主角是和春与福济,不过这两人是满洲大新任抚,淮北战后必定会受到褒奖,前途大好,一个是钦差提督军务,正儿八经的节帅!两人如此身份,自然不会早早儿就到张华轩的驻处赴宴,中午递了帖子,傍晚间已经是宾客如云而集,车马轿子整整挤了一条街,整个北的文武大员齐集舒城,张华轩一帖打尽,文有在野尚书、侍郎,现任的布政使、按察使,当红实权道台、武有将军、提督、总兵、副将,还有什么副都统、佐领、参领,满满当当,挤了一院子的冠带辉煌。
司道敌体,张华轩是按察使加二品衔,满院子里的官儿将军,品衔都不在他之下,虽然这些官儿不能与他这个实授按察和两淮团练相比,不过大面礼仪上却是礼节相同,张华轩身着月绸长衫,揖让迎客,寒暄致意,张国梁穿着二品武将的补服,外罩黄马褂,代表淮军交接宾客,其余诸将也是冠带俨然,一并迎客。
到得傍晚时分,道台以上的大员到了不少,其余府、州、县一级的文官与游击、守备、千总、把总这一级的武官,再加上地方上的各级团练也来了不少,这些人就是以下属礼来求见,张华轩也只是在对方进门时一笑拱手,然后道一声:“请”便罢。
这样的热闹阵仗淮军上下见的极少,张华轩带在身边的几个张府下人却是熟门熟路,淮安盐商虽然没有政治地位,不过地处南北要隘,来往的文武官员见的多了,府里也经常宴请,所以办起差使来倒也头头是道,并没有什么出乖露丑的地方,这一次张华轩大宴宾客,所求的便是他最近风头太盛,北京那边已经传出风声。要让他实授安徽布政使,从一个捐班道台,到手握重兵的一省布政,眼看就能开府封疆,这如何能让那些十年寒窗,辛苦由七品京官或外班做起,最少十年才能做到道台,然后才有机会做到三司的官员服气?今天来赴宴的官员表现上都对张华轩赞不绝口。私底下却又是什么议论法儿?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大清的官场,和光同尘地年头。确实有点儿历史了……
“振岳兄,你看这几个人如何?”
沈葆被张华轩拉着一同迎客,他是刚刚外放的翰林,又是徐则徐的外甥。少年时就名闻天下,省官场这些人如何不知道他?
对他加入张华轩的幕府,众人自然意外,自然也对张华轩高看了几眼。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按察。到底在京师有什么样的势力,由于沈站在张华轩的身侧,却是不由得不让众人多想一层了。
沈葆何等样人。行军布阵他尚且是门外汉。官场交通阴谋伎俩他却是见的多了。张华轩这点捣鬼术瞒骗不了他,他是现任地江南道监察御史。算不得是张华轩真正的幕客,以他的意思,北战事一了,他仍然要与淮军一起回到淮安,然后到苏州上任,这一次张华轩捣鬼有术,拿他这个名翰林来增加自己份量,他心里虽知其意,却也知道张华轩实在是根基太浅行事不易,便也只得捏着鼻子忍了。
此时听得张华轩一说,便没有好声气道:“州县以上,游击以上,都已经进了院内,这时候吵的沸反盈天,一个个都满脸酒色,恕兄弟我眼拙,当真看不出淮地有什么人才!”
当时太平军兴不久,湘军与淮军还没有成型,两地地人才都并没有冒尖,而须得五十的后,才知道左右中国命运的,便是当时的湖南与安徽人。
所以沈葆一说,张华轩也不以为意,只微微一笑,答道:“两淮风气刚劲,自古多出英雄,振岳兄地话太过,一会要罚酒三杯。”
沈葆冷哼一声,道:“若当真有人才,罚酒领了便是。”
张华轩嘿嘿一笑,指着门外笑道:“外头这几个人,便是兄弟千辛万苦,寻觅来的人才,振岳兄看了之后,一一品鉴一下如何?”
沈葆知道张华轩绝对不会为无聊之事,当下便平心静气,与张华轩一起观察站在门外的几人。
他们当然是张华轩相邀而至,不过位份太低,没有资格直接进入,此时此刻,各人都拿着手本,恭身站在大门之外,张华轩有意不立刻宣请他们,却是将这些人晾在大门之外。
正值夏末秋老虎的天气,一丝儿风也没有,早早进来地那些贵人们语笑寒暄,声音隔着几条街都听的清楚,下人们上冰块,上酸梅汤,打着
是叫热……
大门外头站着的这几人,可是连发梢也在滴汗了,上官请客,下属位份太低也委实是受罪,虽然官小,全套地官服补子却是一点儿也不能有差迟,否则一个怠慢地罪名就能让你丢官罢职!
整整一刻钟地光景,大门外头就这么着站着几个千总、把总级的武官,低眉折腰,等候传见。
排开一条街地下人轿夫们看的真切,却也是不以为意,下官拜见上司受点儿委屈的太多了,就是那些中堂大学士们,不给足宫里老公们的门包儿,引见皇上的时候,不也得受罪?
“振岳兄,你以为如何?”
张华轩与沈葆身边放着几盆冰块,虽然大门旁的耳房里,偏窄局促的很,房里却是一片清凉,张华轩一身月绸长袍,还一摇一摆的打着扇子,笑吟吟的问沈葆的意见。
沈葆却看的很是仔细,半晌过后,方向张华轩郑重道:“玄著,你从哪里找到这几个人?”
张华轩心里有数,清亮的很,却是装作懵懂,憨笑道:“这怎么说?”
沈葆薄怒道:“玄著兄莫要弄鬼,这几个人的气质神情,都是难得的一等一的英杰,我却当真奇怪,我也算有过历练,见识过天下人物,怎么就不能在一处见着这么多的人才,当真怪了!”
张华轩哈哈大笑,眼前这些个躬身站立的淮北人,哪一个在后世不是赫赫有名,左右中国甚至是国外的大局走向,这些个人哪一个不是人中之龙,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豪杰好汉!
他微笑不语,听着沈葆一一点评:“玄著你晾了人家那么久时间,中间的那个大个儿神态自若,汗湿满头却没有一点儿不满的表示,这个人将来必定是大将之才,左面的那个后生开始时躬身等着你传见,时间久了,他便自己直身腰身,两眼间目光甚是凌厉,满脸尽是桀骜不驯之色,看他的五官尽有杀气,也显的孔武有力,将来必定是个斩阵拔旗的勇将,至于右面,虽不及左面与中间两人出色,也是英气逼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看起来却是城府甚深,玄著啊玄著,你从哪里找到这些个出色的人才来!”
沈葆话说到此,张华轩忍不住哈哈大笑,神情间甚是得意。这些日子来,他招揽文人墨客清流名士入他的幕府实在是太过困难,那些寻常的文士都自矜身份,不肯加入一个盐商的幕府,至于那些真正有大才干大智慧的人物,则更加难以招纳了。
倒是这些武夫招纳起来容易的很,张华轩顺义集一战,大败蓝旗主力,等于是把捻军蓝旗从根上消灭掉,然后没有大战,就赶走了称雄淮北的张乐行等人,整个淮北,提起张华轩来谁不是一个服字?淮北民风彪悍,也最重武力,如张华轩这样强横的人物,这些出来从军兴办团练的人物当然是一招即来,并不如文人那般扭捏。
这两月来,张华轩不需细访,刚刚沈葆评点的三人,中间的张树声就是肥西本地人,在本乡兴办团练,手里两三百号人,刚做到记名把总,左面的刘铭传,肥西人,自幼习武,杀豪强,劫富户,乡里闻名,咸丰四年初刚被招安,也是刚做到把总,右面的吴长庆因其父吴廷香办团练战死,朝廷赏给云骑尉世职,福济任抚后,令他为舒城团练,亦是把总。
三个把总在淮北刚刚崭露头角,并不为时人所知,与张华轩这个红的发紫的按察当然是没得比,这一次张华轩大宴宾客之前,便已经对三人透露招纳之意,以三人普通地方团练和把总的官职,能被拔营加入淮军自然都是喜不自胜,所以这一次张华轩又借宴客之机将三人招来,也是借此之机,正式让这三人加入淮军的意思。
这会子他让沈葆品评,也是考较沈葆眼光的意思,毕竟他对沈的任用自有打算,却是与考较培养人才有关,对这三个后世赫赫有名的封疆大吏他都看不清楚,此人的能力也就不必再提了。
当下见他如此惊叹,张华轩也很是得意,人才难得,而清季时犹以两淮与湖南为顶尖,湖南人太过抱团,也有深重的地域之见,而淮北与苏北其实相差不远,在地域上说得上是一家人,淮地也没有湘人那么严重的地域意识,一下子得到三个当时顶尖的人才,如何不让他欣喜非常!
第三卷 中流砥柱 (40)新封赏
葆点评一完,张华轩也觉得意,当下不再为难这三入内,自己却摇着折扇踱出门去。
这会子除了姗姗来迟的两个大佬,其余宾客已经全数到达,宅门外除了吹牛喝茶的车夫轿丁,就是孤零零的后世淮军三杰。
看到三人躬身行礼,张华轩将手中折扇一收,笑道:“吴长庆,刘铭传,张树声,你们三人在此久候,有怨气没有?”
这一问却甚是为难人,这三人怎么说也是肥西与舒城一带的团练干员,一个实授把总,两个记名把总,也是有品有级的武官,就这么着捧着手本站了半天,有些怨气当然是人情之常。
张树声在三人中最为年长,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当下左顾右盼,看到刘铭传与吴长庆不答话,便自己先开声道:“大人是淮军之主,今日宴客贵宾云集,标下等就要到淮军效力,其实也不算是客,本应就该早些过来伺候,在门外稍等一会,有什么怨气可言?”
换了旁人,这一番话说出来便有阿谀奉承之嫌,倒是这张树声落落大方,侃侃而言神态从容,他刚刚既不将久候放在心上,此时说出来更是情理皆备,不由得人不信。
刘铭传却没有张树声的好脾气,他三人在外面吃憋,里面热闹成一团,张华轩显然是不曾把自己放在心上,这会子才信步踱将出来,月绸飘飘面如冠玉。满面春风的来问众人久候有没怨气,这个翩翩佳公子哪能带兵?
当下拱手一揖,恶声恶气道:“标下确是不服,大人既然宴客,咱们现下还没有并入淮军,仍然算客,大人如此轻视,既然不将标下看在眼里,标下也就不必到淮军里去吃这碗受气饭了。今晚地宴席也不敢领,就此告辞。”
刘铭传带头,吴长庆虽然默不做声,却是与他一般的想法。两人都是二十左右年纪,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当下对视一眼,居然都微微一笑。然后躬身一礼,便欲告辞离去。
“且慢。”
张华轩依旧笑的满面春风,双手拢着折扇向着两个年轻的把总笑道:“今日的事确实是我有不对,这里给两位兄弟陪个罪。”
说罢。就这么原地一揖,却把吴长庆和刘铭传吓了一大跳!
要知道这是清季,上下之间甚讲尊卑。以吴长庆与刘铭传等人的位份。见着张华轩那原是该大礼跪拜行礼。只是今天是私宴而非公事,所以才略脱行迹一些。而张华轩竟以按察使一军之尊,对着几个把总武官一揖到地!
他如此行事,却是吓了吴长庆与刘铭传一跳,原本还盛气要走的两人都是张口结舌,双手张着想去拉张华轩,却又是半伸半缩,没敢下手,张树声闪在一边,不敢受张华轩的礼,眼中波光一闪,也是被张华轩此举所惊。
张华轩一揖起身,洒然一笑,向着两人道:“我这淮军是是我一手打造,要打造成大清第一精锐,不,是天下第一精锐,所以我地下属必须得是人中之杰,我也要了解他的品性脾气,所以今天特意用此事相试,男子汉大丈夫,话说明白就揭过去,好么?”
他语气诚挚,说的话却是狂妄无比,而且将今日事的目地如实道出,并没有一星半点地隐瞒,眼前三人都是人中之杰,张华轩这话一说,三人便都明白这位按察使大人所说是实。
吴长庆与刘铭传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年轻气盛,一个年不满十八就杀豪强劫富济贫,游走四方为大盗,一个是家传团练将门虎子,对张华轩的坦诚极为佩服,对他刚刚的“狂言”也极为心折,当下将刚刚受辱的心情完全忘却,两人一起掀开衣服下摆,跪下行礼道:“标下愿入淮军,鞍前马后,为大人效力!”
“好!这才是淮地好男儿!”张华轩对这两人地态度甚为激赏,也知道眼前这两年后生青年是武人耿直脾气,此时心服,便是一生投效门下,断没有反复的道理。
当下把两人扶起,大加夸奖鼓励。
张树声倒是颇为后悔,他刚刚也是颇为不乐,只是他年纪稍大,凡事多加隐忍,淮军现在士气如虹,所向无敌,眼看就是大清朝野重视的精锐敢战之师,入得淮军,将来的升腾发展就比在这肥西一地搞团练要有前途地多,所以这才隐忍不发,此时见张华轩对这吴长庆与刘铭传的态度,倒是后悔刚刚没有率先发难。
他的心思张华轩当然了然,与吴长庆刘铭传又略聊几句,便又夸赞张树声道:“张兄弟为人沉稳大度,俨然有大将之风,我很喜欢。”
张树声一听这考语,比刚刚夸奖吴长庆与刘铭
语更加中听一些,当下大喜过望,长揖到地谢道:“标下愧不敢当。”
四人正在说话,不远处锣声敲地震天价响,隔地老远,便听到有人大叫:“钦差大臣提督军务和大人仪架到,官民上下人等齐回避!”
却原来是和春到了,张华轩当即一笑,不再与这三人说话,而是肃容正色,等候在门阶之前。
外头这么一闹,这院子原本并不多大,里头也是听的真切,原本嘈杂如闹市地庭院立刻安静下来,钦差大臣在当时威风甚大,原本就是寻常督抚难及,众人如此模样,却也并不足为奇。
片刻之后,两座八抬绿呢大轿一前一后来到,在院门前稳稳落轿之后,两个长随上前掀开轿帘,先是和春,然后福济,却原来是钦差与抚一前一后,一起前来赴宴。
“下官见过钦差大人。”
于理张华轩应该先见钦差,当下下阶上前,一撩下袍,便欲向和春行礼。
“唉,玄著,咱们自己还闹这些?”
和春身形虚胖,今儿赴宴也是穿着便服,身形高胖,一张脸也如发面团一般圆胖,与张华轩揖让之间,面团团如富家翁,说话间就如一个退休的汉族乡绅,完全不像个满洲大员。
淮军初到临淮时,太平军西征主力未撤,和春与福济一起挤走了能战的袁甲三,淮北空虚,两个人缩在临淮关不敢擅动,淮军一至,压的太平军战线南缩,又在顺义集一战后把淮北捻子压的不敢擅动,再不敢攻州破府,而是缩在雉河集等地,甚至有被赶出淮北的可能。如此一来,和春这个钦差就风光多了,张华轩虽然年纪,官场手腕应酬却当真是胎里带,前生后世融和贯通,这两年来加强学习体会,可比前世还要强大的多,与和春一见之后,张华轩一手的小巧擒拿功夫,用金弹银弹将和春轻松拿下,两人一满一汉,一老一少,居然在表面上甚是投机,这也是当时官场通病,不足为奇。
和春与张华轩拉手寒暄,后头大轿一落,却是福济上前,他与张华轩却又要更加亲热一些,他身为抚,张华轩的淮军现在是不折不扣的定海神针,若是这一支强军一直留在淮北,最少能保得他这个抚安然无事。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一个钦差,一个巡抚,一个当红统兵按察,都是朝廷倚重的大员,三人在一起拉手儿说话,这院里院外可就热闹,一众家丁长随轿夫,在不远处伸头缩脑的看,院里的那些司道府县,也一个个溜到门首处,远远看着张华轩与和春福济两人说话。
三人各怀心思,寒暄片刻之后,张华轩将手虚邀,向着两人笑道:“咱们在此说话不便,钦差与抚军大人还是到里头去,咱们喝酒叙话,如何?”
“好,这话很对。”和春昨天又刚受了张华轩一套碧玉碗古董的重礼,此刻看着张华轩怎么看怎么顺眼,当下立刻答应。
“这是怎么回事?”福济满腹心事,他费心费力挤走了桀骜不驯的袁甲三,却又来了一个手腕更高明的张华轩,他拿张华轩没办法,又偏偏要倚重于人,当真是满脑门的官司,看到张树声等人直头楞脑的站在门首,却是极为意外。
“标下等见过抚军大人!”
张树声等人哪敢胡乱说话,只得下拜行礼再说。三人跪将下去,张华轩上前笑道:“兄弟自带着淮军到了临淮后,驻防的地方大了许多,访得这三个把总勇武过人,想让他们带着团练中的武勇之士并入军中,还要请抚军大人应允才是。”
“哦?”福济也并不在意,北当时的团练极多,基本上每县每乡都有,不过作用委实不大,上一次庐州之失,连团练总办都让太平军杀死在阵前,这三个团练把总福济连名字也不记得,当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福济应允下来,张树声三人并入淮军的事就算有了定局,三人心中高兴,张华轩也极为欢喜,当下又揖让着和春与福济入得院内,院中的司道州县与各级武官不免得上前奉承,马蹄袖打的啪啪山响,见过钦差,见过抚院,见过抚军的请安问好声不绝于耳。
“这太闹腾!”福济好不容易敷衍走一帮州县官儿,得个话空,却向着张华轩悄然耳语道:“朝廷那边有了说法,上次顺义集大捷后,对玄著的封赏总算有了说法。”
福济目光炯炯,向着张华轩又道:“加玄著为安徽布政使,加兵部侍郎,赏给扳指等物,三等轻骑都尉世职!”
第三卷 中流砥柱 (41)咸丰
些恩赏原本就是题中应有之意,全国各地的清军不论绿营,到处都在溃败,僧格林沁与胜保坐拥清军在北方的全部精锐,甲坚兵利,还有大炮等物,以绝对优势围着李开芳几千人,几个月了居然拿北伐的太平军一点办法没有,张华轩扬州之战崭露头角,然后就是宿州之战与顺义集之战,两年不到俘虏的太平军和捻子有好几万,缴获的兵器甲仗军旗锣鼓等物不计其数……这么着的功劳情份,不论是汉员还是捐官,朝廷再不拿出来象样的恩赏,不但对张华轩交待不过去,便是天下人看在眼里,也会觉得朝廷太过刻忌寡恩。
福济这会子与张华轩提起此事,传旨不像传旨,聊天不似聊天,张华轩先是一楞,然后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自康熙年间有密折制度后,历经雍正与乾隆两朝发扬光大,用官员士大夫做密探的制度开始在大清发扬光大,不论是督抚大员,或是微末小员,只要皇帝看中了的官员,就有密折直达天听的权力。不论是官场趣闻,或是天气晴雨,甚至是菜场鸡蛋的价格,皆可入奏。眼前这福济显然是得了咸丰帝的吩咐,先将朝廷对张华轩的恩赏透个底,然后看看张华轩是何反应,最后再密折报给皇帝知道。
张华轩略一思忖,便向着福济道:“朝廷天恩如此深厚,却教兄弟不知道如何报效是好!”
这话也是应景套路,几百年间用滥了的俗话套话。福济并不放在心上,仍是紧盯着张华轩笑道:“玄著为安徽布政,其实是朝廷给玄著预留地进步余地,兄弟不才,抚的位子并不适合,朝廷有意调任陕甘,或是回京,玄著啊,安徽本省无兵。精兵强将,一部分是提督钦差和大人的,一部是你的淮军,等我走后。朝廷的意思便是让你做安徽巡抚,这样再过几年,两江总督的位子,怕也是玄著你的。哈哈。”
福济这话皮里阳秋,看似官场闲聊,预祝张华轩前程似锦,其实包藏祸心。极其阴险。
张华轩的练兵全是自己一手打建,朝廷不能掣肘,又有收取厘金。左右苏北财政和政务的权力。俨然是一方军阀。若是势力不大,朝廷以大制小。总觉能将他掌握在手还可保无事,若是张华轩先抚有苏北,然后再有淮北,两地原本就联结一处,都属平原地带,黄河改道之前淮北虽然一样贫穷困苦,苏北却是鱼米之乡,又有淮扬之富,这两块地方被张华轩一拿,朝廷立刻觉得危险非常!
再加上淮北民风彪悍,捻子一起事就是几十万贫苦农民望风而随,若是张华轩心存异志,朝廷漕运立不可保,河南与山东、陕甘亦是不稳,与现在困守在南京与安庆等地地太平军相比,张华轩给清廷的威胁反而要大上许多!
福济话中,拿抚,两江的位子来诱惑张华轩,确实是心存险恶,想来不是他个人之意,至于是哪个大佬授意,或是咸丰帝亲自过问吩咐,却又不为人所知了。
张华轩心里清亮的很,等福济话音一落,便斩钉截铁地道:“抚军高看下官了,不但这两江封疆的重责不是兄弟这样的人能扛的起来,便是抚也不是下官能当得地,安徽布政,兄弟也要固辞!”
福济愕然道:“咱们出来做官,图的自然是步步高升,为官一遭,能做到封疆也不枉一生,玄著这话却是何意,兄弟不解?”
张华轩微微一笑,答道:“下官出来报效朝廷,兴办团练,确实并不是为裂土封疆,而是保境安民,保得两淮平安便是无上功德。抚军知道,下官原是盐商出身,乡里官绅不怎么看的起,偏生手头有些余财,发匪一乱,我这等家族若是不借此事出来报效,又如何能让官绅们高看一眼?等发匪一平,下官还是退归田亩便是了,若是朝廷恩赏,也不要给下官布政使,甚至是一方督抚,只要追谥祖先,给予世职,下官与族中父老得以歌舞声平,仰沐圣化,便足所愿。”
他这一番话说的虽然隐讳,却是让福济听懂了。张华轩家族巨富,这个朝野上下都已经清楚明白,所以这一番话却是表明他无意做官,更不是想着做官捞钱,只要能改变家族地位,从盐商家族变成贵族世家,便已经不白出来辛苦一番。
福济听地目瞪口呆,却也没甚话说,张华轩的话在他听起来确实是发自真心,而且合乎情理,并不像是虚言欺诈,当下放心之余,居然还有点佩服这个弱冠青年的心计。
盐商家族,想一代翻身确实是难了一些,经此国家变乱,张华轩出来振作一番,由盐商到官绅贵族
退隐乡里,功名富贵在手,而朝廷必定也会有相应恩长了要官要强过一些,士林清议,想必也会给张华轩留几分面子,不再提张家盐商不光彩历史地老底。
当下虚情假意地劝慰了几句,然后便与张华轩一起入席,和春见他两人到来,脸上也是行若无事,想来福济与张华轩这一席谈在他预料之中,而张华轩全无野心,也会让和春这个钦差提督放心许多。
这一场大宴之后,福济与和春自然有密折送往北京,而张华轩在接到北京地上谕之后,却果然上折力辞,坚称就任布政使后要兼理民政,而他精力要放在行军做战之上,再去料理民政,确实是分身乏术。
他的奏折要比福济等人地密折晚到几天,上达咸丰帝案头之后,这一次却是没有叫军机议处,而是直接让恭王递牌子进来说话。
咸丰帝刚满二十四,恭亲王则是二十一岁,兄弟两人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儿,因为当年立储夺嫡时产生的嫌隙一直没有抹平过,只是这会子咸丰要依靠其弟的才干与冲劲,帮助他扫平道光年间留下的那些老臣,而恭王执掌军机后,处理政务也是显的精明强干,游刃有余,短短几年的军机领班让奕欣积累了广博的人脉和深厚的威望,这些在咸丰身后,使得奕欣再次翻身,成为手握实权的议政王,这些咸丰不知道,便是知道了,怕也无力阻止。
“起来坐下吧。”奕詝等奕欣请安之后,随口吩咐六弟坐下,他瞟了一眼奕欣,又道:“这些日子你太辛苦,事情是忙不完的,该歇还要歇,不能累坏了身子。”
说完,又吩咐道:“来人,给恭亲王一碗奶子。”
就在前天,奕詝还在下旨斥责军机,指责军机大臣们庸顽循旧,不思进取,不肯振作,拖延政务,今天却又是这般说法,又是扁来又是圆,任他揉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