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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引子.17

作者:淡墨青衫 当前章节:1548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38

“进来吧!”他有点儿没好声气,这个张五常什么都好,聪明伶俐忠心耿耿,就是天生儿有点鬼樂模样。

张五常推房而入,一袭青衣穿地一尘不染笔挺贴身,悄没声儿地给张华轩半跪请安,然后也不等吩咐,便自行站起。

他已经是淮军地中军帮统,保举的记名守备,不过在张华轩面前和在张府内,仍然以一个下人地身份伺候,张华轩当然知道他的用意,此人小心谨慎,如此做派果然惹得老爷子在内的张府上下人等的夸赞,这就叫不忘本,这就叫为人踏实!

这点子小小伎俩与勾心斗角张华轩不感兴趣,当下朝着张五常皱眉问道:“五常,这个钟点不见我,想必有要事?”

张五常斜眼看一下挂在墙上的金自鸣钟薰,指针已经指在了九点左右的光景,这在当时可算是深更半夜了。

他连忙答道:“回少

,确实是些事要回禀,特别是沈某人的事,少爷吩咐么举动都要报备,所以耽搁不得……”

张华轩也是记起这个吩咐,当下展颜一笑,挥手道:“不错,沈葆这十来天都干啥去了?前一阵子忙的脚不点地,倒是忘了问。”

张五常也是一笑,笑容却是迅速敛去,只向着张华轩一五一十的禀报着沈葆最近的情形。

其实倒不止是沈葆一个人,随着张华轩地位的水涨船高,十几个出身淮扬的下层官员为了拼红顶子,这些郁郁不得志的官员已经选择投效到张华轩的幕府,毕竟明眼人看的出来,发匪之乱闹到这种地步,只怕一年二年的平定不下来,将来打仗随军,升发保举出来,比在京城或是地方熬资格要快的多了!男儿大丈夫,谁不想弄个封候拜相?所以这半年多来,三个翰林,一个户部主事,还有北京几个部的一些小官儿,自认懂军事通世务的十来个人,陆陆续续投奔到张华轩的淮军幕府。这些官员之中,当然是以沈葆的官位最高,威望也最高,毕竟是身出名门,所以沈葆的行动,常常会使这些同一出身的官员们认同,并望风而从。

“沈大人先在淮军看操,有两天还跟着出操,跑了两天后累的不成,第三天就没去。”

张华轩听的哈哈大笑,张五常倒是神色不变,只是眉眼间也隐隐露出笑意。张华轩笑完之后,又问道:“除了沈葆外,还有谁跟着淮军出操练习了?”

留在他幕府的这些个幕僚,随便挑一个出来也算是当世之干才了,虽然与张华轩心目里要求的人才还有不小的差距,不过好生了解性格,然后做养人才,几年之后总算也会有点可用之处,不似现在,凡事多半都得他自己亲力亲为。

张五常略一思索,便立刻答道:“还有一个是丁宝,这个人比沈大人强,虽然也是进士读书人,不过有股子狠劲儿,沈大人不出操后,他打听到大人从创建淮军起时便与士兵一例相同,当时挑了一下大拇哥,然后这些天里就住在兵营,白天和沈大人一处,早晨起来会操,一点儿也没耽搁。”

张华轩对此人如此行事倒不是很意外,丁宝的个性为人他已经清楚,典型南方贵州佬那种蛮霸性子,二十三岁举人,三十三岁进士,然后母丧回乡后变卖家产搞团练,做战时以文官身份冲锋在前,一路积功,由州府至布政使,至巡抚总督,一生耿介正直,而且性格强韧凶狠,不顾慈禧的感受一刀砍了安德海脑袋,便是此人性格的体现之一,沈做不下来的事他能接着做,这一点张华轩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当下淡淡一笑,也不加以评价,示意让张五常继续。

张五常清咳一声,又接着道:“沈大人看完会操之后,又在火器局观望铸炮,铸枪,然后让通事和洋人说话儿,解释炮厂和枪厂的人员构造条例等事,接着又是工厂,同样也是打听条例等事,前天听说大人有意在徐州开铁矿和煤矿,沈大人一听之下很是欢喜,带着人到徐州去了,估摸明后天就会回来。”

张华轩当然知道山西产煤最多,整个山西就是一座煤山,而中国的铁矿质量不佳,练不出来优质好钢,所以后世的中国钢铁厂多是从国外进口铁矿石,然后自己铸钢。

不过他的火炮与火枪并不需要那种优质钢材,而近在咫尺的徐州原本就是不少煤矿与铁矿,用来开挖提炼路途很近,可以节约很大的成本,徐州道吴棠原本是要节制监视张华轩,不过此人不过是个庸才,现在朝廷对张华轩又较为放心,况且开矿的事已经上报给朝廷,朝廷已经允淮,吴棠自然也没有什么话说,徐州原本就有不少小铁矿和煤矿,张华轩已经派出几个懂行的洋鬼子,带着相关人员浩浩荡荡开到徐州,只等挑选到合适的铁矿和煤矿就能开始运作。

这件事确实是一本万利,当时中国的铁矿与煤矿开挖极少,而且运作成本高,官员腐败,矿工掌握在青红帮手里,条件艰苦,产量低下,而张华轩的矿显然不会如此,所以他不仅打算解决自己所需,还打算开挖出售,随着战争规模的扩大,南方的督抚们也需要大量的铁石煤块,张华轩再得一先手,只要解决好运输问题,就能在这件事上赚到不少银子。

第三卷 中流砥柱 (47)工地

葆在开矿这件事上的表现,已经说明他不是一介腐朝都对开矿持厉行禁绝的态度,矿禁与海禁是满清的两大特色,海禁是当初台湾未收,闽海附近不但不许寸板下海,还强迫沿海居民后退十里居住,有违者被烧掉房子,杀掉全家的事数不胜数,而台湾收复,海禁却被清廷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而保留了下来,有清一代,中国的航海事业不进反退,造船技术也大为退步,海外贸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满清所谓的圣主康熙却恰恰是禁海最坚决的清朝皇帝。

至于矿禁,也是为了防止人民聚集生事,元朝灭亡的历史记录就是因为数十万人开挖黄河,谣言引起天下震动,反者四起,满清也是以异族统治中原汉土,所以对汉人聚集始终持非常保守与谨慎的政策,所以有清一代,铜矿的开采连宋朝的三分之一都不到,铁矿银矿等更是远远不如。

从清朝开国,海禁与矿禁的争执就没有停止过,张华轩这时候要开铁煤两矿,也是看准了太平天国的战事一起,未来几年内诸多大佬都会购买枪炮,或是自办兵工厂,到时候对煤铁的需求就会大大增加,有此原故,朝野间那些保守势力也无话可说,而他也借由开矿赚取利润,拓展自己的地盘。

当然,这些他自然不会和沈葆全盘托出,而且现在以手头的力量,也根本不可能搞大规模地矿业。

除了开矿外。海州的港口建设也可以提上日程。未来的漕运肯定将被海运所取代,英国人的小火轮已经引发了清廷的注意,江南制造局也将在几年后自己建造蒸汽轮船,而在现在,广州已经购买了几艘小火轮,内地的第一艘英制蒸汽船也已经到货,在长江航道上运送货物。

工厂,矿山,港口。再加上财力充裕后的造船厂,未来十年之内,可想而知的就是苏北地区的繁华与兴盛了。

既然沈葆这么起劲,想来这十来天地考察已经让他认识到。没有一个全新的体制与核心,凭着老大帝国原本的衰弱灵魂来换一个全新的健康肌体,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而且也不仅是沈葆会认识到这一点,其余到淮安来投效地那些官员。多半也是来自两江各地的人才,他们眼光敏锐头脑清楚,很多人开始是为了军功保举才来投效,却又在很短的时间内融入了张华轩以淮军为核心的团队之中。竭力报效,劳心劳力,却是没有半点怨言。

这个时代当然是中国最黑暗地时代。不过也是大变革时代的发端。在这个时代无数人才被压抑被毁灭。却也有无数的聪明人开始睁眼看世界,变革的种子。已经悄然播入土中,只等着发芽地那一天。

听完张五常有关淮系诸多文官幕僚的禀报,张华轩心中甚觉兴奋,这些人虽然不多,倒是不愧他精心挑选的文臣中地杰出之士,一举手一投足,范儿就不是那些虫可比!

当下笑吟吟向着张五常问道:“那些个禄官儿,有没有什么异常?”

这会子他问地当然不是自己地核心班底,而是淮扬徐三府几十州县的地方官员。这些官儿多半碍着张华轩地势力,表面上事事合作,张华轩指东他们不敢往西,恭顺的比核心还要核心,不过是否心怀异志,且就得两说。还有一些,比如王有龄与陶金这样,在张华轩的保举下飞黄腾达,王有龄的官位做的比张华轩本人还要高,除了欠张华轩老大人情外,而弹劾靖安地方,却又得完全依靠张华轩的淮军,所以虽然不是张华轩班底,却也基本上事事可以商量而行,就是依靠这些个手握实权,又被张华轩捏着命门的实权官员,张华轩才把淮扬诸府拿捏在手中,连靠近江北大营的扬州,基本上也是仰张华轩的鼻息而行事。

这些官员,张华轩当初并没有拿掉换成自己人,也是忌惮自己锋芒太露,恐惹的朝野侧目,而留下来也不碍着自己行事,不过现下看来,不是自己一手拉起来的班底,使用起来并不放心,所以平时的监视也必不可少。

而最不稳的,便是那些食古不化,信仰儒家教条到忽视自身利益的腐儒们。淮安的教学训导朱便是其中代表,这类人最为顽固,而偏生又不理会现实利益,可称又臭又硬,好在清朝不比明朝,士大夫中有骨气的寥寥无已,到也罢了。

张五常心里当然清楚,当下一五一十按着官员的地位高下,一一回禀,直到最后才提起朱等人,他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纹,向着张华轩道:“朱前天又在淮安府学里讲大人离经叛道,以

物力学洋人之器物,其心不可测,其行不可测,甚是云。”

张华轩嘿嘿一笑,淡然道:“他左右不过是说我盐商出身,不懂格物致知那一套,没有修心养性的功夫,所以才会沉迷于奇技淫巧。这不算什么,那个徐桐可比他过分的多,徐大人可是连洋土也不抽的……”

他话没说完,张五常眼角一跳,显然已经是将这徐某人记在了心里,张华轩看的暗笑,徐桐现在还是名声不显,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以张五常现在建立起来的特务情报网,只怕还查不到什么底细。

自从张华轩掌握淮安附近的实权之后,军队规模日大,地方政务也都受到他的影响,班底一大,自然需要特务政治,同时对全国情形的了解,也需要相应的情报网络。特务政治在政治不清明,体制没有自行良性运转之前有着不可取代的作用,因为滋事重要,所以并没有依托外人,而是交给了张五常为首的张家自己人手中。张五常倒也不负张华轩所托,清江浦一事,便是这个青衣奴仆一手策划,其后情报与特务网建立,以军中的宗族与投机分子为主,然后是地方上的车行店脚牙为主,虽然还很幼稚与落后,张华轩也不懂什么特务政治,但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好的多,时至今日,这个简陋的情报与特务网络已经能发挥简单的作用,帮助张华轩监视着两府的地方官员,甚至在京师也布有眼线,收集官场流言,以做简单的情报分析。

当下向张五常挥一挥手,笑道:“这徐某人算不得什么,不必管他了。”

张五常低诺一声,眼见张华轩再没有吩咐,这才躬身退出。

“朱?”

张华轩暗自冷笑,此人食古不化,拒绝任何形式上的改变,正是典型的腐儒代表。不过就算如此,他也算不得什么大角色,要知道刚刚提到的徐桐,在光绪年间已经是大学士,洋务运动都搞了几十年后,列国的使馆都开在北京之时,这个徐某人还坚称世界列强只有意大利确有其国,其余的列国都是汉奸编出来欺骗朝廷的,当朝大员~居然还是一国名义上的中堂宰相,朱这个小小的腐儒又算得什么?

当夜无话,到得第二天时,张华轩清早起身,跑圈打拳健身,一身大汗后冷水冲澡,然后刷牙用早点,这一套办法也是当时最好的健身办法,在很多西药抗生素没有发明之前,中医不成西医也不成,虽然已经不是一场伤寒都要人命的年代了,能让身体壮硕一些终究是好事,委实大意不得。

待全身清爽,张华轩带着自己的戈什哈赫赫扬扬出发,沿途军民百姓自发退让在道路两边,看着这位太子少保带着数十亲兵出城而去。

由淮安出城一路北行,十余里后,就可以清楚看到徐溜附近火器局的高炉喷发出来的火焰,再加上蒸汽机喷发出来的浓郁白雾,在后世这是被世人深恶痛绝的工业污染,而此时此刻,看在张华轩的眼中,这些工业污染的景象却是那么的可爱与美丽。

他深吸口气,仿佛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那种蒸汽味儿,满脸的心旷神怡,暗自笑道:“怪不得张之洞在湖广搞汉阳铁厂,为了在总督衙门附近就能看到工厂的蒸汽白烟,不惜花上百万两银子迁铁厂到总督府附近,还不计运输的成本!”

不过今天他到没有去视察火器局或是工厂区的计划,就在火器局与工厂区的三角正面,却又有一大片工地正在施工,几千从附近村镇抽调来的民工正干的热火朝天,十月天已经很凉,秋风渐起黄叶满地,民夫们却满身大汗,挖锨挖土,土法制砖,光是大梁用木就整整摆了十几堆,看到张华轩到来,监工的几个淮军后勤官员急忙迎了过来,请安问好不迭,而那些做事民夫却是视若不见,仍然埋头做事。

这工地显然是张华轩从淮北回来后才吩咐动工,十来天下来已经初具规模,纵平竖直,一排围墙已经将方圆数里的地方围在里面,围墙正南的方向留了一个很大的缺口,如果是大门的话,当时一般的王公大臣的正门也算是排场,而眼前这大门却是比较王公府邸大门还要宽上十倍左右,入门之后,便是一块老大的空地,一点儿建筑也没有造,再之后,便是一排排的房舍,地基已经打好,工匠们正在砌砖造墙,如此怪异的模样,却教这些造房子的工匠摸不着头脑,便是监工的那些官员们,也是甚觉茫然。

第三卷 中流砥柱 (48)大事业

华轩却也不理会旁人,笑吟吟从马上下来,穿着擦的皮靴子就这么在工地上来回的趟,一小会功夫,一身崭新的淮军新式军服已经满是灰尘泥污。

他正看的兴头,沈葆与丁宝、阎敬铭等幕府中人也从徐州返回,听说张华轩正在此处,各人顾不得疲惫,也都快马加鞭赶到张华轩所在之处。

“沈振岳来了?”张华轩听闻之后精神一振,立刻笑道:“让他们过来。”

沈葆他们到底还是翰林清要,一个个拿着身份,因这工地上满目狼藉四处泥水,各人都是皱眉不已,等到了张华轩身边,看到他如此模样时,却又忍不住发笑。

沈葆与张华轩已经很是熟捻,当下向着张华轩笑道:“玄著兄,你怎么如此模样?”

倒也不怪他奇怪,之前火器局与诸多工厂兴建,张华轩都没事人儿一般,最多到现场看上几眼便罢,眼前这一处工地却不知道是什么工厂,又或是淮军新驻地,却又值得这个按察使大人亲力亲为,把自己搞的泥猴儿一般。

张华轩也是也是一笑,他前世今生都最重仪表,平时绝对是衣冠楚楚,而不会是今天这样泥猴儿一般模样。

当下由着几个戈什哈把身上的泥土拍干净,然后先向着丁宝与阎敬铭等人笑道:“诸位辛苦,怎么不回去歇歇,这么着就赶到这儿来了,兄弟可是当不起。”

按说幕僚除了上司交待好事情去办时。其余时间都该在主官身边伺候,以备咨询,或是随时发派任务,现下张华轩的幕僚团已经初具规模,江南才子薛福成管奏折和平时地应酬词赋等事,几个老翰林稳重老成可资信任,就专管淮军的来往公文,阎敬铭这人张华轩深知其品行,敢在光绪年间顶着不给慈禧银子的户部尚书。一生清廉如水,这样的人自然是管淮军的粮台与一切银钱往来,至于丁宝,这个狠辣果敢的贵州佬。则专管军法,最被张华轩重视的沈葆,将来准备保举他一个道台,专管营务处。

这样一来。淮军虽然与湘军的人才不能相比,其实在张华轩的统筹运作之下,采取了不少后世地公务员考核与任用制度的细节,在发挥效能上。已经远在湘军之上。

可以说,借着对历史知识与人物的了解,张华轩已经初步建立了一个文官幕僚体系。虽然淮军的参谋体系与现代军队制度尚且欠缺。不过张华轩在认识到自己地偏颇之处后。已经着人在远东四处寻觅英法军队中的杰出才干之士,用来建立他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参谋本部和现代军队制度。

丁宝与阎敬铭等人都是他的幕僚。按说应该随时在张华轩左右,不过前日这一帮人已经去考核徐州地煤铁二矿,他们都是京官出身,与吴棠交结时更加容易一些,而张华轩看着眼前众人模样,都是眉梢带有喜色,应该是在徐州半夜动身,风尘仆仆赶到这儿,却是应该向着自己报喜来着。

果然丁宝第一个忍耐不住,当即向着张华轩笑道:“大人,咱们几个奉命到徐,兵备道江北团练大臣吴棠发牌票协助,已经勘得十余处大的铁矿与煤矿矿脉,只要选好地址造好道路,就能募工开挖!”

丁宝如此一说,随行一起到徐州的诸人都是满面春风甚是得意。张华轩倒是不以为然,自古徐州是兵家必争之地,一则是徐州是南北要冲战略要地,可以说是南北交界的腰眼,二则是民风彪悍,又是盛产米粮之地,徐州在手,则兵精粮足,又是南北要冲,而第三则,就是徐州到处都是铁矿与煤矿,而且有丰富地井盐储备,再加上石灰储备也是极为丰富,所以汉时就在徐州设有铁官,宋时更有利国监与保国监,专营铁矿开挖之事,到了清朝满人~|多人带着徐州本地人找到一些易开挖的铁煤等矿,根本就不足为奇。

只是他表面上仍然也是一脸喜色,当即向着丁宝等人拱手笑道:“这一番可是辛苦诸位,有劳地很,一会子就在淮安城中设宴,以做薄酬。”

沈葆微微一笑,也不做声,他现下还不算是正式地幕僚,倒也不便说话,其余诸人却乱纷纷道:“这都是咱们地份内事,大人倒也不必大费周章了。”

若是换了大清当时别的龌龊官儿,张华轩地话一出来,哪有不满口答应的道理?眼前这伙人倒不愧是专门寻摸过来,对张华轩的话显然都不以为然。

当下又乱一通,结果是决定让阎敬铭先放下粮台这边的事,专门带着一套班底到徐州,雇佣人力开挖平整道路,搭建房舍

工具,然后在徐淮等人扫募矿工,按张华轩的打算,还都是以抬枪鸟铳土山炮为主,除了这些土火器要子弹等物需要用铁外,其余湖南等地的出产已经足够,要等一两年后,湘军与太平军都大量装备洋枪洋炮,连太平军都随便能拉出一支几千人的火枪队时,再加上铸炮所需,对铁矿石与煤的需求才会大大增加,所以开始的铁矿与煤矿规模都不需要太大,只要草创之后,能满足张华轩的火器局所需,附带着卖给徐淮山东一带民用军需,就已经很是不错。

阎敬铭接令而去,丁宝这些天扎在军营里根本不想出来,其余的幕僚官员各有事情,众人说笑着散去,沈葆却是纹丝不动,等众人离去后,却是向着张华轩笑道:“玄著,我在这里十几天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也做了不少,现下却是要放我去了吧?”

他与张华轩两人之间年纪相差不多,这小半年来相处甚得,以前的交情还有些公务来往的痕迹,现下说起话来已经纯是私谊,而全无公务来往的刻板正经。

否则,以他的官职身份,张华轩若是强行要他做事,或是强留他在淮安,这都属绝无可能之事。

张华轩待他说完,脸上神情却是一黯,当即向着沈葆道:“难道振岳兄还以为到了江南,能让当道大佬们行淮安之事?”

沈葆摇头苦笑道:“绝无可能之事!这十几天来,在淮安已经看了甚多,越看越是很佩服玄著兄。从淮军到大兴纱厂,再到火器局,诺大布局数百万银两,就在两淮之地自己一手操办,这个也还罢了,若我有玄著兄的身家,应该也能如是。不过从淮军训练手腕,成军之后的掌控,行军布阵的学问,这个我就远远不及。再有,从火器局到工厂的规章制度,甚至是淮军的幕僚营务处,所用制度不少都是新法,其中有不少干碍制度之处,玄著你这个抱着火炉在做事啊,稍有不慎就是万蜂蛰头啊!我沈某人一无此魄力,也没有这等见识手腕,漫说我沈某人没有,当道大佬诸公,又有谁能行此事?两江总督怡良?湖北总督官文?两广总督叶名琛?哈哈,纵观这些督抚大佬,又有几人能行此事,又有几人敢行此事?其实论起财力物力,他们都远在玄著你之上,不过所遇到的阻力也当会远大于玄著你!”

沈葆一席话纵论下来,脸上神情不变,眼神中却是一阵黯然。确实如他所言,这个老大帝国论起财力物力在张华轩之上者甚多,不过能不顾物议不管前程,干冒物议行张华轩之诸多超前举措的,遍寻天下,也是苦无一人。就是曾国藩等人倡始洋务运动,也是在二次鸦片战争后诸多汉人军阀兴起,朝廷无力总制,而曾某等人威望甚高,才能始行洋务运动,就是这样,也是所谓的中国为体,西洋为表,只是学了列强的一点皮毛,最后被日本人在甲午把最后的一条内裤也扒了下来!

张华轩由着沈葆四处观察,一点儿底细也不曾保留,就是知道此人眼光独到,一看之下就知道他手里的家底在制度上远远与这个帝国的底蕴不同,不要说沈葆这会子没有这种能量有样学样,就算他是一方督抚,也是断然没有可能一切照搬,权力越大地盘越大,所受到的掣肘也是越大,而张华轩盘踞淮安一府,手握精兵强将,一切都是由他自己一手所创,这样一来,所受的照顾多,掣肘少,反而更方便他肆意行事。

只是沈葆既然灰心,却仍然一意求去,显然是士大夫那些古怪的操守与原则在作怪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沈葆说完之后,整个人仿佛轻松不少,当下向着张华轩笑道:“所以我留在这里,对玄著并无什么帮助,落在有心人眼里,只会说我沈某趋炎附势,或是说玄著你居心叵测,经营班底意图不轨,既然又帮不上手,倒不如先行求去,在江南静等玄著好音,如何?”

他说罢微微一笑,信手一弹衣衫下摆,竟是说不出的潇洒自若。

张华轩却并不理会沈葆这一席推托的言辞,只看着沈葆正色道:“谁说振岳兄在这里帮不上手,请看眼前这里,就是振岳兄所能助我的大事业!”

第三卷 中流砥柱 (49)求是大学堂

葆闻言先是一征,然后失笑道:“玄着你这就太高里又是什么工厂,或是淮军新的营地?行军打仗的事我并不内行,兴办工业就更非我所长,玄着的话,算是危言耸听了吧。”

张华轩摇头笑道:“我从不做那些无聊举动,说振岳兄在这里能帮的上手,便是实话实话,并无夸大失实之处。”

他一边说一边携着沈葆的右手,一路大步急行,到得工地一侧,却已经有几间房舍早就峻工,张华轩拉着沈葆一头扎了进去,然后向着沈笑道:“请君自看!”

其实也不待他说,这么一间小屋内又有多大,沈葆一踏进门,便已经将房内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其实倒也简单,一面墙上挂着几块匾额,字书遒劲有力热烈大气,是难得的上乘之作,不过沈葆感兴趣的倒不是这些字的好坏,而是盯着几块匾额上的名称,仔细端详。

半天过后,沈葆才喃喃道:“求是堂?格物书院?艺圃?玄着,这里原来是在盖书院?”

张华轩哈哈大笑,答道:“不错,正是书院!”

当时的富贵乡绅若是宦途不得志时,多有返回开办书院的,只是除了寥寥几个外,多半也就是几间房子一个小院,寻几十乡绅子弟,挂块牌匾便是书院,名字多半好听,其实也就是稍大点的私塾罢了。

倒是张华轩不改一直以来的大手笔,说办书院。悄没声儿地就又搞了这么大的场面出来,沈葆这几个月来与他相处久了,知道张华轩样样都好,就是有点事大心,这方面因为他年轻气盛,沈葆倒也觉得并不妨事。

这会子沈葆略看几眼,便向着张华轩笑道:“这是魏远达的手笔吧?”

“不错,正是魏公手笔。”张华轩倒也并不否认,这几块匾额确实是他请人专程去请魏源亲笔书写。魏源在他的心中地位极高,可比那些个后来赫赫有名的洋务派督抚在泰西形势上要了解的多,也要深刻的多,这样一个人已经垂垂老矣。张华轩屡次请魏源来淮安助他一臂之力,魏源本也有意前来,可惜实在是年纪衰老不宜再出来做事了。而此老辞官之后又很有点穷困潦倒的感觉,这三块匾额张华轩给了足足一万银子。虽则有资助魏源的意思,不过也是从内心觉得,他兴办地这个求是学堂,在这个时代非得有魏源题匾不可。

魏源与林则徐私交甚好。也算是在林则徐的幕府中一段时间,沈葆幼时就曾经得到过魏源的嘉许,对魏源甚是敬佩。此时一见他的亲笔题匾。一时间也很觉亲切。

他将匾额一一看完。不觉向着张华轩笑道:“玄着,我看你地书院。怕不是教书育人那么简单,若是不然,也不会兴建这么大的规模,而且,我看这书院的匾额也是颇有意思,还请玄着为我解惑?”

张华轩微笑道:“求是堂以史论今,以往日之是而论今日之非,以中外现状而求真知,除了教授诸子百家通鉴汉书外,泰西的学问也会教授,这样咱们才能实事求是,学子们几年之后,就能通晓中外学问,甚至通习外语,出来做官办事,不会让那些洋鬼子假洋鬼子蒙骗了去!”

沈葆沉吟道:“这岂不是有点儿像同文馆?”他面露惊讶之色,又向张华轩道:“我南下之前,朝议中有人就倡立同文馆,现下地通事多从广州那边招募,人员良莠不齐,有捞好处的,也有依仗洋鬼子的势力欺压中国人为虎作伥的,所以朝廷议论要设同文馆,不要那些十三行出来地生意买卖人,而是招些良家子弟去学,刚露出点风声,当道大佬们已经勃然震怒,此事就此作罢,玄着如今行此事,朝廷能允准吗?”

同文馆的事也难免沈葆心存疑虑,事实上在十几年后,朝议都觉得同文馆非设不可时,当朝大学士理学大师倭仁还是跳出来坚决反对,虽然朝廷将他压了下去,不过同文馆也在很长时间内招不到学生,在这个老大帝国,任何一点形式和内容上的革新,都有着常人想象不到地麻烦与困难。

张华轩傲然一笑,向着沈葆道:“这是我地一亩三分地,我这里叫做求是学堂,不叫同文馆!”

这样近乎无赖与狡辩地话,倒也亏张华轩想的出来。沈葆先是噗嗤一笑,然后细细一想,张华轩如此耍无赖与强横地做法,倒也确实是对付朝中那些腐朽势力的最佳妙方。

当下又是感叹道:“玄着你的想法确实是匪夷所思,却也只能如此了。”

华轩嘿嘿一乐,当下又接道:“求是堂招的都是普通字的也收!格物学院么,倒是以学习更高深的西学为主,要作养我大清的学者,兼收并蓄最好,洋人的奇技淫巧没有那么简单,不光是手艺活!所以要招那些年轻的学子,胸腹里有几滴墨水的最好,然后专学泰西学问里的那些高深的东西,所以叫格物学院。至于艺圃,则是招收各地的十五左右的精明伶俐的学徒,跟着洋人技师专门各种工艺,从蒸汽机修理到搭高炉,到各种膛床机器的维护,什么都学,就是造船造钟表,我都要请老师来教!”

张华轩说到这里,自己都已经面露痴迷之色,中国自古至今,就没有过分工明细深入学问的大学堂,汉时就有太学,招收生员几万人,不过学的就是翻来覆去的那几本破书,四书五经春秋大义,就是真的是世间伦理的一切指导,这两千年下来也该学的够够了!

他的求是大学堂,应该是早了京师大学堂近半个世纪的时间,而且将没有官僚掣肘,不要国家管理,他张华轩虽然一手将这个学堂建了起来,也并没有打算干涉学堂的运行与管理。

当下又向着沈葆详细解释,求是大学堂分做三个部份,求是学院学制四年,做养综合人才,格物学院的学制也是四年,以学习西学为主,也会学一些基本的制造手艺,至于艺圃则学制五年,专门培养各种合格的技师人才,因为现下是乱世交战,开始的艺圃将会以作养枪械与火炮的制作与修理技师为主。

这当然是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整个大学堂占地极广,几近千亩,现在沈葆看到的是正门附近的十几幢教学楼与学舍,然后是几个健身的大操场,接着还要有图书馆与学生的宿舍,考虑到现阶段中国的国情,求是学院与格物学院的学生不需学费,食费自理,毕业后张华轩负责给学习差使,艺圃的学生经过考核后,不但不收学费,食宿费也由张华轩一手负责,除此之外,还会给学生每月按时发放零用,毕业之后,则直接进入张华轩的火器局与各类工厂做事。

张华轩说的手舞足蹈,沈葆却也是听的双眼放光,身为一个儒家正统的传人,又是开眼看世界的第一批的近学者的大清官僚,沈葆当然知道张华轩的计划意味着什么。他与张华轩能说的来,就是因为双方都属于一样通晓世界大势,知道眼下的大清正面临着三千年未遇之大变局的转折关头,而放眼看去,满朝官僚大多还是沉迷在天朝上国的梦境之中,尸位素餐不理会国际大势,只知道争权夺利保守不前,所以两人在一起时,常常觉得语言与思想共通,而张华轩的计划一旦当真实行,整个淮安大地将会招收来自全国各处的年轻英杰之士,在四年到五年之后,通晓中西两国学问,精通一到两门的外语,知晓天文地理与世界各国情形的英才将会涌出淮安求是学堂的大门,而除了这一类的人才外,还会有一批学子专精西学,可想而知,十数年后,中国将会不会出现大量的杰出人才,西人的奇技淫巧不再是专利,船坚炮利对大清来说也不是梦想,在这两类人才背后,又有无数心灵手巧的技工可以做技术上的支持,很多梦想,就依靠着艺圃毕业出来的技师去完成,如此三位一体搭建起来的学校,可能在开初遇到不少困难与麻烦,只要坚持下来,就是中国融入世界的曙光所在。

张华轩还不仅仅要如此,在大学堂之后,他还会兴建中级学堂与小学堂,让那些稚龄童子从小便接触到最新学问与受到良好的教育!

“玄着,你当真有心,实在是太有心了!”

如果说张华轩的淮军与兴办实业还能让沈葆闻到一点阴谋与野心家的味道,这个时候张华轩要花费大量的人力与物力兴办学校,在他看来,这一类事没有个人的好处,只是为了国家作养人才,在赔上时间人力金钱的同时,还要忍受来自保守官员与儒林的非议,张华轩如此大公无私,确实是让他佩服非常。

“我做什么事都不觉得有什么,只要能把这学堂当真扩大兴办了起来,与国家及民族来说,我也算是无愧了。”

在教育来说,中国在百多年后还算不上重视,或者说是停留在口头上的重视,张华轩被沈葆一通夸赞,也甚是感慨:“振岳兄,现下可愿意留下来助我吗?”

第三卷 中流砥柱 (50)一八五四年的秋天

葆也是满脸感慨,回答的语气却是果断坚决:“自筑华夏千年之基,沈某人何德何能,蒙玄著你如此看重如何还敢推托?便是这样,这里便是我沈葆一生事业所在!”

张华轩闻言大乐,却也并不感觉奇怪,沈葆在福建船政任上时,只做了两件事,一是搞了南洋水师的根基,后来马尾一战全部被毁,第二却是办了求是堂等学院,培养了大量合格的船政技师,此人眼光与手腕都很杰出,在洋务派中又很务实,比张之洞之懂搞赔本的铁厂要强的多了,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从他在福建的表现来看,在洋务运动中他算是首先知道人才重要性的大员,今日一谈,却果然不出张华轩的所料。

当下算是敲定此事,那时候可没有什么严格的组织关系,沈葆只需巡抚与总督首肯,便可以直接留在淮安上任,以张华轩现在的势力与红的发紫的前程,江苏巡抚吉尔杭阿与两江总督怡良都是巴结讨好他还来不及,一个小小的江南道监察御史在张华轩的眼里是宝贝,在这两个满洲大员眼里,却实在是提不上把的小角色而已。

校舍还在建造当中,淮军新军训练早就上了正轨,丁宝与阎敬铭等人也很得力,招收学生的榜文早就放满了两江各地,沈葆左右无事,自行先由浦口渡江,先到江南大营,然后去苏州拜见巡抚等人,到江南各地打个花狐哨后。再正式到张华轩这里上任搞求是学堂。

淮安与淮北这段时间算是风平浪静了,北方的林凤祥与李开芳也算是穷途末路,没有援军被八旗与蒙古铁骑团团围住,虽然还在垂死挣扎,不过也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而在南方,咸丰四年初太平军地西征军主力从庐州和安庆等地出发,入江西,战湖北,屡败湘军。二克武昌,曾国藩水师全军覆灭后差点儿跳船自杀,胡林翼与荆州将军官文死守湖北一隅而已。

而湘军背倚湖南,利用太平军在有了如上的战略优势后的错误。在六月至十一月这一段时间内,湘军迅速恢复元气,屡次击败太平军的林绍璋部与石凤魁部,在湘潭战役决定性的击败了太平军一部主力。保住了湖南,使得湖南最终成为湘军粮饷与人力补充的大本营,湘潭战役的失败,可以说是比北伐失败对天国未来命运的影响还要巨大因为自此之后,湘军将成为太平军的生死大敌。

湘潭战役失败后,湘军与湖广总督杨一起合作。十一月上旬与杨联兵东进。十一月。湘军连陷大冶、兴国、鄂城、半壁山、富池口等地。杨在长江北岸则龟步前进。当湘军与太平军争战于半壁山、田家镇时,才侵驻黄州。

当湘军侵占金口后。石风魁发现情势严重,派北王韦昌辉地侄儿韦以德从武昌赶日纲巡查长江,锁守田家镇,构筑“坚固营盘,并造水城,在江心挽泊堵御。”又命东殿承宣涂镇兴将根据东王的指示,在半壁山与田家镇之间设置铁链、木城,形成一道坚强的拦江工事。东王杨秀清与燕王秦日纲企图以军地攻势,结果失败了。咸丰四年也就是一八五四年十一月底,曾国藩一方面命令湘军水师摧毁拦江工事,沿江直下,炮轰九江,同时调集陆师渡江而北,先后攻陷田家镇、黄梅等重要据点,秦日纲、陈玉成等退守安徽宿松等地。而在未来数月后,曾国藩可以集中水陆师围攻九江。西征军事大有岌发不可终日之势。

造成如此严重局势的原因有两条,一则东王杨秀清权力欲太重,天国北伐他不及遥控,也因为曾天养与赖汉英等人执意南征,使得北伐失败,杨秀清极为震怒,如曾天养其实是当时天国最擅战的将领,他的虎头营精锐不可挡,连曾国藩也曾经称赞道:“曾天养其人是把好手,能打仗。”

这样一员悍将,还有赖汉英等人资格之老,居然不曾封王,连侯爵地称号也没有一个,而北伐失败时杨秀清正病重,咸丰四年初的西征开始后,杨秀清大权独揽,西征军每一举一动,都要经过杨秀清的同意才能施行,前敌主帅是曾天养,他每次行动前都要向先西征军主帅石达开禀报,然后石达开再向杨秀清禀报,经东王同意再回复曾天养行动,公文往来旷日持久,往往耽搁军机,再加上石凤

绍璋是两个庸材兼胆怯之辈,武昌先得后失后,石凤下令斩首,也为他的无能付出了代价。

南方打地如火如荼,曾剃头的湘军终于崭露头角,与淮军一起,都被朝廷依重信赖,而两支强军都是汉人团练武装,虽然曾国藩在朝中根基更为厚重,门生故吏满天下,而且是理学大师儒家大佬,因为手里有湘军这样强悍的武装力量,还是开始被朝野侧目忌惮,而他地湘军打地越狠,占领地地盘越大,则受到的掣肘与猜忌也就越来越严重,就算是咸丰末年肃顺掌权,引曾国藩为朝外后援百般支持,曾国藩和他地湘军仍然受到严重的猜忌与怀疑,一直到曾国藩自散羽翼,将湘军彻底打乱解散,朝廷总算才是对他恢复了信任。

封建宗法传统,并不是怀疑带兵统帅将领的人品,而只是怀疑他手中的实力!

无疑,曾国藩的湘军杰出的表现将帮助淮军吸引不小的注意力,对于这一点张华轩当然没有任何的意见,他的淮军确实已经足够优秀,可以说,只要规模再扩大一倍,他就敢在中国横着走了,任何力量在他的淮军面前都将变成霁粉,而要想淮军继续扩大规模,然后打一场足以支持它的全面战争,就得先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内功。况且,除了清廷这个敌人外,张华轩也时刻不忘,就在几年之后,英法联军将会烧毁圆明园,将中华民族的无价瑰宝毁成了一片瓦砾,将无数先人的智慧结晶的宝贝一卷而空,张华轩绝对会倾尽全力,阻止这件百年国耻在自己手里再度发生!

这样一来,太平军这两年内的锐意进取给清廷带来的莫大压力,还有湘军与江南江北两个大营,再加上胡林翼与官文等人的抵抗,将会给张华轩的发展带来充足的时间!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咸丰四年的十一月,这个季节在苏北已经是初冬,随时都可能下雪。从十月开始,湘军转守为攻,正在江西与安徽交界与太平军打的热闹,而太平军这时候锐气十足,上下同心,眼看翻过年又是一番新动作,倒是唯有地处苏北的淮安府一片平静,不但没有那种兵荒马乱的乱世景象,反而是到处生机勃勃,一派繁忙模样。

淮军经过一次招新,战兵由原本的一万一千人左右涨到了一万七千,再加上军中雇佣的长夫挑夫伙夫等杂工,这些人虽然是后勤,不过也穿上了淮军的军服,拿的军饷略少一点儿,也算极其优厚,这样淮军就有了宣宣赫赫整整两万的定额,这个数目已经极具规模,可以说,第一次鸦片战争,英军开始不过四千人时,就先攻克虎门,镇海,后来战争规模扩大,英军也就从印度等地调来了一万二千人左右,就是这样一支万人规模的军队屡次击败清朝大军,沿江而上攻克了镇江,如果不是条约答成,南京也必不可保。

当然,英军是依托了他们无敌的海军炮火,后勤保障也绝无问题,可问题是就算去掉了英国的海军支持,以当时清朝军队的素质,说起来是八十万人,其实根本无力调动十万人以上的集团做战,财力物力后勤协调将领与兵员素质都无法完成这种战役集结,几次大战,清军的数量也就是小猫两三只,结果在纯火器训练与做战方式都超过清军百年以上的英军面前,完全就是不对等做战,整个鸦片战争打完,英军也没有战死过几个人……

道光皇帝后来为了遮羞,还曾经像模像样的询问过英国在哪儿,陆地可否到达,这也是当真搞笑,漫说英国不能陆地到达,就说英国当时是中国邻国,凭满清那点落后的军队和动员水平,想打人海战术都不够格,更别提两国军队在素质与装备上的差距了。

如此一来,淮军现在的实力老实说如果卯足了劲一路打到北京,咸丰就非得避到热河去不可,甚至,可能是一路跑回东北老家。

不过论起软实力,张华轩可就比大英帝国差的远了,军队素质还远远不及,参谋部招了十几个法军陆军军官和几个英军军官,条例与制度刚在建设当中,武器配备也只是当时列强军队中的普通水平,关键是淮安的工业化才刚刚开始,一切,还有待时间。

而在张华轩心里,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从根本上解决军队的归属感问题!

第三卷 中流砥柱 (51)一八五四年的土改

军当然是张华轩一手创立的私军,所以只要张华轩不造反,淮军的忠诚就绝无问题,甚至,就算张华轩高举大旗造反,只要淮军上下能看到胜利的希望,就未必不会真心拥戴!

有清一代,汉人的抵抗其实在下层从来没有停止过,早年顺治年间到康熙年间,明朝各种势力的余部一直没有停止过抵抗,然后到了乾嘉年间,又有白莲教大举兴兵,洪帮在南方就没有停止过活动,清朝,从来没有在法统上征服过中国的普通百姓。而到了这个时候,太平天国与鸦片战争的双重打击,更使得清廷的统治摇摇欲坠,若是不然,也不会有人胆敢劝曾国藩这样的理学大师朝廷重臣借由湘军的实力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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