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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引子.19

作者:淡墨青衫 当前章节:1553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38

而朝廷更是有趣,淮军行事之后,隔了十天左右,朝廷却是明发上谕,谕令张华轩严防地方,不准捻子再行生事,而对其余各地的捻子在来春后也要严加痛剿!

这下谁也明白了,朝廷在这个当口儿不会和张华轩为难,因为要指望他的淮军打捻子,打完捻子,再去与湘军汇合,一起去剿灭太平军。

在刺刀与凶悍狂暴的淮军威胁下,在朝廷不理不问的悲观情绪之后,所有的宿州田主当真是真心归顺,老老实实与丁宝等减租委员配合一起,立新约写字据,核算收成,确定交租时间等等,原本艰难繁杂的事儿,左右不过又花了一月多功夫,整个宿州一府四县的所有的土地改革减租减息的运动已经跨入了尾声。

丁宝在年前完结了此事,得意洋洋的赶回淮安报道,在他之前,在淮军肃清了宿州的反抗势力,又摆平了朝廷与江南各地的几个大佬之后,张华轩已经先行赶回淮安,宿州的事要紧,不过已经耽搁了很久的时间,况且大事已经料理完毕,并不需要他本人在此多耽搁了,只要留下丁宝等人,搜集与汇总这一次减租运动的资料,做以后淮安减租减息时的数据分析的资料存底便可,张华轩留在此地无益,便索性先行赶回淮安。

况且,除了宿州这里的事,淮安的事一样要紧。将近年关,工厂与淮军的福利要处理,要慰问奖励表现杰出的将士与工人,甚至海门等地的棉田收成不错,也需要张华轩这个一把手去亲自慰问探视一下,而且历次征战,年关的时候也要慰问一下战死将士的家属,这件事更是马虎不得,而且再过一个多月,全国各地与张华轩有生意来往的商人也会前来结账,商量来年的进货量,这些也将影响淮安工业来年的出产……一八五四年就要过去,来年如何,却使得骑在马上赶回淮安的张华轩意气风发,雄心勃勃。

第三卷 中流砥柱 (56)焦头烂额

华轩赶回淮安之后,自然是马不停蹄奔忙起来,他赶候是阳历的十二月中,距离年关也就一个月左右的功夫,逢年过节特别是年底的时候事儿特别多,往年张华轩还只是揖客迎让,到了今年却又加了许多事出来,从宿州回来之后,却是把他忙了个人仰马翻,好在他自前两年开始就打熬身体,创建淮军时每天与士兵们一起长跑,后来虽然并不带队,不过自己每天长跑不缀,再加上种种招数,身子骨又是年轻,刚是二十左右,自小就做养的好,大鱼大肉养出来的和贫民百姓不同,两年功夫下来,皮肤是没有以前那种富家公子病态的惨白,开始变的红润黝黑了下来,身体越来越结实,精神头也比这时代的普通人健旺的多,每天几十上百件的事,也亏丝毫不倦,而且处理起来头头是道,丝毫不乱。

这么着一来,张按察少保大人的名声可就更加响亮。这会子在淮安的不仅是他的淮系人马,还有南来北往的大商人,其中浙商、徽商最多,前者刚刚崭露头角,后者却已经掌握这时代南中国的经济命脉达百年,在商场也好,官场也罢,都有寻常商人难及的庞大能量。

除了这两个地域的商人外,这一年的年底也来了几个晋商,在淮安转悠了几天后,悄没声响的在府城了开了一家规模很大的联号,专门为南来北往的商人提供钱庄服务,这样一来,虽然还不能与近代银行的作用相比。却也方便了许多南来北往地客商。

这一点倒提醒了张华轩,他不打算等过两年淮安繁荣后让洋鬼子的银行过来抢占市场,现在几家老牌的英国银行都在上海宁波等地准备开设分行,淮安这里暂且还没有洋鬼子的银行涉足于此,金融业是后来列强掠夺中国民间财富的一大利器,既然已经有山西人在淮安开设联号,张华轩决定等腾出手来后就规范钱庄,制定新规,把这些老字号的钱庄往近代银行制度上引领。

这么着忙活了大半月的功夫,饶是张华轩精神健旺。很多账目上盘算的事又是清楚的紧,就这么着,也是忙活的晕头涨脑。苦不堪言。

倒不是他能力不足,其实是很多事情枯燥无味,而且做起来满不是滋味,却是偏生非做不可。

两江地那些大佬们的年敬是非送不可的,怡良也好,吉尔杭阿也罢。或是传说中要来代替怡良地何桂清,这些人的年敬必须得送。而且还得恰到好处,不能薄了,却也不能过厚,这里面的官场学问海了去了,送礼还得针对个人爱好。比如何桂清,就不能纯送黄白之物或是古薰,就非得送名家字画。在价值上也得与怡良靠齐并肩,比如吉尔杭阿的年敬,就得比福济要丰厚一些,毕竟一个是落魄要开缺的巡抚,一个正在苏州统领大兵,对淮安与扬州的事一直没有指手划脚横加干涉,如何把这种良好地合作关系继续下去,这里面全都是官场学问!

再有,就是北京官场那些大佬们和穷京官的冰炭敬加年敬,一样要费心费力,当红地军机中堂不能怠慢,非得重视送以大礼,可那些在都察院苦熬的小京官御史,也断乎不能小瞧,没准儿你年敬少了几两银子,就会惹得哪个摇头大老爷狠参一本,或是咬住不放,张华轩纵是不怕,咸丰也好恭亲王也罢,这时候都指着他稳定苏北与淮北的大局,也指着他开春去收复庐州,改变安徽全省的战略态式,这样断不会真正有什么处分给他,不过被那些御史咬的多了,风评总归会不大好,还是能免则免地好。

这么着一来,张华轩整个人陷进了这些繁杂却又无聊的事务当中,如果是淮安的政务和军务,他已经算是得心应手,唯有这些北京官场地事,却是做起来事倍功半,令得他苦恼非常。

原本这些事务也能让他的幕僚去做,不过丁宝原本就是个二百五楞头青,阎敬铭水火不进,原本自己做京官时冰炭敬年敬一个大子儿也不收,指望他出主意,非得被反过来教训一通不可,薛福成是个才子,这阵子和一群洋人技师打的火势,成天什么人权议会的念叨,张华轩正担心这个江南才子走火入魔,哪还敢把这种分寸细节都要握握到位的大事交给他?

其余的幕僚庸庸碌碌,也是不能指望。

于是只能他自己忙到飞起,每天挑灯夜战,人就住在淮安城里的张家府邸当中,连老爷子一整天也难得见他一次。

直到了一月初的功夫,诸多杂务还没有理清头绪,这一天上午张华轩忙的焦头烂额,正觉抓瞎的当口,却见张五常蹑手蹑脚的进来,

探脑的看向自己。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家奴出身的心腹手下,不管怎么着用大道理来调教,行止之间,总是有点儿鬼樂味道。

当下提气喝道:“五常你做什么!”

他久居上位的人,前世今生都有极大权力,虽然尽力保持平和的气度神态,让人不觉他高高在上,不过上位者的气质仍然根深蒂固,就这么着一喝,张五常却是吓的一跳,当下急忙进得房来,垂手行礼问安。

张华轩板着脸道:“早就和你说过,不论府里府外,见着我回事说话有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来说不必避讳不必拘礼,前一阵子还好一些,今天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正是满肚皮的不合时宜,既然训开了头,索性长篇大论,劈里啪啦一通教训张五常起来。

若是换了旁人,张华轩自然收敛一些,不过对张五常这样的心腹,有时候拿来当作出气筒子,却也是正合其用。

张五常陪着小心,躬身听训,一直到张华轩说完一通,养气喝茶的当口,这才又小声禀道:“今天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有一点小事,所以五常进来时有点犹豫。”

“哦?”张华轩眼皮一挑,问道:“什么小事?”

张五常神色不变,答道:“昨天就得到消息,今早五常亲自到沈先生下处去看过了,昨天半夜沈生先就从江南回来了!”

“当真?”张华轩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双手用力一拍,笑道:“这再好不过,此人用来做这些事,再恰当也不过!”

张府往年用来应酬的只不过是淮扬附近的府道官员,这一次涉及到两江与京师的诸多官员,府中上下也是抓瞎,不管是张华轩还是张五常,都盼沈葆如大旱之盼云霓,所以张五常得知沈葆回来的消息,便第一时间跑到张华轩这里来禀报。

看到张华轩的模样,张五常想笑又是不敢,当下只得苦苦忍住,先是叫府中下人来给张华轩换衣,然后又招呼张华轩的戈什哈一起准备,牵马换装,布置关防,不过一刻功夫,张华轩已经急如星火,一迭声的催促各人快点起行动身。

沈葆在淮安并没有购买住宅,先是随着淮军到淮北,之前只是住的驿馆,后来张华轩一意要他在淮安久居帮手,所以便在城西处帮他买了一处三进的小宅院,青砖碧瓦小巧玲珑,一应家具仆役都是张府的管事帮忙张罗,沈葆葆虽然不贪不腐,不过世家子弟久经宦海的人对这一点小小馈赠,却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坦然受了下来。

张华轩快马加鞭,张府距离沈葆的住处原本就是极近,这会子天寒地冻街上行人又是不多,几十人一起奔驰在大街上,寥落几个行人纷纷闪避,不过眨眼功夫,一行人便已经到了府宅之外。

若是换了以前,盐商不论怎么有钱,也断不敢在府城里这么嚣张行事,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张华轩声威显赫,亲王的账他也未必肯买,更何况整个苏北都差不离算是他的地盘,纵马狂奔的事他也只是偶尔行之,府中下人都好生约束,这样在当时的官员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榜样人物。

只是就是这么着,偶尔一次张狂,却是叫有心人看了个满怀满眼。

两个秀才打扮的中年男子却正好在不远处的街角寒暄说话,远远看了张华轩一行,年纪稍大一点的立刻顿足骂道:“盐狗子也这样,我看这淮安城里臭气熏天,委实是住不得了!”

“寥之,这样说未免太过,张某人毕竟是少保按察,这点子仪仗还是当得起的。”

另外一人却并不如何愤恨,反而去劝先前那人,只是看向张华轩的眼神,未免也有几分不屑。

他暗暗心道:“毕竟还是根基太浅,一得志便如此骄狂,手握重兵更不是好事,万一将来有什么大逆的举动,只怕要祸及满门。”

想到这里,对原本答应沈葆的事,却又不免得有些犹豫。

此人原本是跟着沈葆前来淮安,在路中遇到同年,正是跺脚大骂的淮安教谕朱,他倒也知道朱已经以下犯上,数次弹劾张华轩,原本的前程早就销尽,现下只是在家闲居,不过在士林中,此人的名声反而算是不错。

当下又劝慰几句,那朱渐渐气平,只是摇头苦笑道:“若是你家也还罢了,偏偏这满身铜臭的人如此张狂!”

第三卷 中流砥柱 (57)世家子弟

语一出,那中年男子连忙摆手,连声道:“慎言,慎

说罢,又扫一眼愤愤不平的朱,面露微笑道:“张大人年轻气盛些也算正常,我与他也算打过几次交道,算是个很谦和的人,并不如年兄所说。况且,张大人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倒不是那种富家纨绔子弟。虽然不曾中举,我看他文采也是有的。”

他看起来比朱还要年轻一些,大约是四十左右的年纪,虽然身着布袍,却是满脸的雍容华贵,气度神情都比朱要强过百倍,一看就是受到良好教育和仕途顺利的世家子弟。

事实也确实如此,与小小淮安训导朱同年的这位中年人,其家族在这会子已经是根深蒂固的大世家,而且是不同于满洲亲贵的汉人读书人世家。

这种世家在清初以桐城张家最为闻名,张英为大学士,其子张廷玉为军机大臣伯爵执掌天下政事,桐城张家数十子弟在朝为官,成为当时最为显赫的汉人读书人世家。

到了这个时候,显然是以常熟的翁家最为显达,家主翁心存历任工部与户部尚书,现任的体仁阁中堂大学士,位列宰辅之位门生故吏满天下,长子便是此时正在淮安的翁同书,次子翁同爵,幼子便是后来历任帝师大学士,成为光绪年间帝党领袖的翁同和。

翁家除了家主翁心存现在官位显赫外,翁同书在道光年间中进士,然后历任翰林编修,乡试正考官,学政。走的路子正是汉人读书人最想走的官场捷径,虽然不能捞钱,做的却全是清要显职,科举乡试学政都是国家抡才大典,做养元气的要事,翁同书三十来岁就历任主考与学政,显然是在朝廷中枢眼里是可以大用地人物。而到太平军兴,南方变乱,翁同书又立刻到江北大营钦差琦善的手下帮办文案,自然就是为了博取军功。好去更上一层楼。

可惜江北大营的走向并不如历史上那样能支持数年,而是在成立不久,就在张华轩的刻意引导下惨败于太平军的北伐军手中,一败之气元气大失,朝野对其都丧失信心,现在朝廷百般支持,在各处搜罗兵马,勉强又凑起万把人来,不过一无名将,二无锐卒。惨败之后再无军心士气可言,只不过是依仗江北形胜地利。再利用广州来的红单船控制了江防,勉强芶延残喘罢了。就在去年,镇守镇江的罗大纲闲来无事与江北大营开了个小玩笑,几千太平军突然过瓜洲渡,江北大营一夕数惊,差点儿又是全营崩溃的局面。

这样一来,朝廷当然没有好脸子给江北大营看,琦善死后,由德兴阿挂江陵江军主持军务,德兴阿被严旨斥责。连累其余的幕僚官员将佐被一起斥责,翁同书辛苦近两年,最终却落了个降三级留用以观后效!

与江北大营的惨淡相比,这两年地淮军只能用风光来形容了。一个捐班的道台。带几千私募的团练,屡战屡胜,北伐军也好。捻子也好,都在张华轩的手里讨不了好儿,而张华轩也从被人看不起的盐商道台,一跃成为赏黄马褂,赏巴图鲁勇号,赏三眼花翎,赏紫禁城骑马,加太子少保二品衔头的一省按察!

而淮军的威名,也与日俱增,江北大营与扬州近在咫尺,可惜扬州府也好,邻近的各州也罢,无不是仰张华轩之鼻息,并不去买江北大营的账,任是谁都知道,江北大营不顶用,整个江北的安全,还得是靠淮军来撑着,如果不是淮军,谁能保证扬州不失?谁能保证太平军不会一路打到山东?谁敢保证捻子们不会啸聚兵马,把河南山东苏北搅个七零八落?

翁同书在江北大营多日,琦善率军与太平军北伐军做战时他便在营中,因为是帮办军务并没有直接上战场,不过隔地老远便能听到太平军将士的怒吼,几次冲锋,当时号称是几万精锐地江北大营已经全线崩溃,一天一夜,一百二十多个营寨被人打的稀里哗啦溃不成军,琦善带着亲兵戈什哈和他们这些文官一起趁夜逃走,整整一夜翁同书就这么着跟在琦善马屁股后头逃命,那种惶恐与害怕,那种绝望之感,令他永生难忘!

直到第二天淮军击溃了北伐军,使得林凤祥等人顾忌死伤太重,绕道不打扬州直接由临淮关进入安徽后,江北大营才算松了口气,全军上下连琦善在内,当然都对张华轩感激涕零。

次江北大营与淮军的官方往来,先是琦善,后是德兴做为文书帮办当然也都跟随左右,与张华轩也算见过几次面打过交道。

在翁同书看来,这世上能人异士很多,不过能成就大事,不仅得有真本事,还得有大运道,做到张华轩这个位置,当然是不仅得能带兵,也需通晓官场学问,运用纯熟才能成功。而几次与张华轩见面,对方虽然是盐商的身份,与人交接谈吐对答说笑都是成熟老道,那种久居上位的气质一看便知,而且说话之间用词用句都很谨慎又不拘泥,随和又不散漫,正是张华轩的这种气度和手腕,才使翁同书格外赞赏,天知道他养成这种做派气质,花费了多少时间与精力!

朱却不如翁同书这么通晓事理,他与张华轩算是共事更久,因为训导的身份张华轩还颇为有意拉拢,想要重用于他,不过此人正是当时中国腐儒官员的代表人物,食古不化拘泥不变,任何一点细微的改变在他们看来都是大逆不道,张华轩在淮安的一言一行任何一点变革,都使得朱为代表地那一派官员深恶痛绝。

况且,前一阵子朝廷处分下来,他以下官弹劾上司属于违制,已经被免官罢职,现在正收拾包裹准备返乡,朱当然不知道这是京师那些龌龊官儿自己拿的主意讨好张华轩这个红观察,而是以为张华轩做的手脚,心中满是怨毒,哪里能把翁同书的话听到心里?

当下又往着张华轩地去向狠狠看了几眼,回头却是并不敢如此得罪翁同书,他大骂张华轩还能博得一个清名,如果和翁家这样的读书人大世家闹了生份,天下虽大,却是再无容身之处。当下只得向着翁同书勉强一笑,道:“祖庚还要与此人共事,自然也只得敷衍一下。”

翁同书眉头一皱,原本还要再说,话到嘴边,却只得向着朱一拱手,笑道:“我随沈振岳一起前来淮安府,是为了这里的学堂一事,振岳在江南还给家父去了信,家父命人快马回信,对张大人所办地求是大学堂极有兴趣,对正在翻译的泰西书籍也有兴趣,着我抄录一份送到京师给他老人家,家父严命,所以不敢怠慢耳。”

翁同书话语中的意思朱如何不明白,当下也是笑道:“老中堂一生爱书成癣,道光年间以家资重金尽付人去买书,一时传为美谈,虽然泰西的那些东西荒诞不经,这洋鬼子除了奇技淫巧就没有像样的东西,不过老中堂既然有兴趣看看,这也是美事一桩,将来必是士林美谈。”

两人一起呵呵一笑,彼此都再无话讲,翁同书此来当然没有这么简单,不过他此时颇为鄙视眼前这个食古不化的腐儒,只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同年的情谊,当下便与朱拱手道别,彼此别过。

他原本在三叉河赞画军务,这一次到淮安来也算半私半公就没有住驿馆,而是直接带着几个家人住进了沈葆的住处,拜会朱吃酒叙话后竟是无事可做,却偏又看着张华轩进了沈宅,想到要去见现在声威赫赫的张华轩,翁同书心中竟是有些忐忑不安。

他自思一笑,翁府老爷子早就显达,他在京师身为翁家长子见过的王公贵族少了?亲王和他家老爷子也是拉手说话,见到他也是如见子侄般的客气,张华轩再显达,用的着这么紧张?

翁同书摇头微笑,就这么踱步向着沈宅而去,到了宅院前门,早就有张华轩的戈什哈迎了上来,几个护兵上下打量翁同书一眼,见这中年人虽然衣着平常,不过气度也是不凡,当下便有人客客气气问道:“这位先生是什么事,来找谁?”

翁同书微微一笑,向着对方答道:“就说赞画江北大营军务翁同书求见便是。”

“好,先生等着。”

看到对方果然是个官儿,几个戈什哈立刻回奔进院回禀,好在这院子也并不很大,片刻之后几人又飞奔而回,向着翁同书躬身一礼,赔笑道:“大人说立刻有请,翁大人请!”

翁同书满意一笑,抬脚过了院门门坎便往里走,还没有走上几步,远远儿就看到张华轩迎上前来,隔着老远便听到张华轩大笑道:“听振岳说祖庚也来了,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第三卷 中流砥柱 (58)提亲

同书心头一热,看到远远笑嘻嘻迎过来的张华轩,连 去见礼。

他与张华轩见过几次不假,可双方原本也没有到互相称表字的交情份上,而且当日他也还是三品官,能与张华轩分庭抗礼,到如今他已经降三级留用以观后效,背这么着一个处分在身上,虽然以他的才干和翁家的能量并不害怕,不过怎么说在位份上是比张华轩低了不少,而且一个是红的发紫的带兵大员一个却是罪余犯官,可是张华轩降阶相迎,态度反而比当年两人因为公事相见时要亲热的多,翁同书感激之余不免也对张华轩的映像更加好了那么几分。

当下沈葆 也迎将出来,三人就在正堂阶前重新见礼,不过沈葆 儒雅风流,张华轩不喜欢繁文缛节,所以不过都是一拱手了事,翁同书不明就里,反而以为张华轩有意与他平礼相交,心头更是感动。

当下见礼之后三人一起进屋,早就有仆役上前奉茶,三人依主位尊卑坐下,一时无话各自饮茶,热气蒸腾中倒觉得这原本有些冷冰冰的房屋立时变的暖和起来。

翁同书世家子弟出身,自幼通晓礼仪及与人交接之道,沈葆 也是世家出身,张华轩更是风度良好智计深沉,三人虽不言语,一举手一投足间,却也是机锋毕现!

沈葆 与翁同书这一次一起前来,倒是有几个目地,一则是翁同书受过与他相同一致的教育。虽然有些迂阔,不过也算是读书人中地聪明人,其父翁心存除了陷于党争,在大铜钱上有些不明不白外,倒也并不是那种一味守旧保守的人,这样的家族力量比某一个实权官员还要强大的多,如果能得到翁家的支持,在朝中摇旗呐喊,可比满洲亲贵或是军机中某一派的支持还要加力许多。

第二。却是与张华轩的切身私事有关了。

他用含着笑意的眼神瞟一眼张华轩,不觉先开口向他笑道:“听说玄著最近忙的焦头烂额?”

张华轩此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听得沈葆 提起话头,自然立刻上 套:“官场应酬等事当然非我所长。京师那一潭水太深,振岳兄世家出身,料理这些事想必要比我内行地多,所以这一段时间还要烦劳一下振岳兄才是。”

他把话说完,便巴巴儿看着沈葆 ,指望对方答应下来。

谁料沈葆 一口回绝:“这不成,我在江南那边好不容易回来,为的却是求是学堂的事。明年开春就正式招生,这学校校舍教材老师还八字没有一撇,哪里有空搞这些烦杂的事。况且。这些人情往来诸务也非我所长,断乎帮不上你地忙。”

论起身份,张华轩的官位远在沈葆 之上,论起声望,沈葆 一个刚下放的监察御史远远不及。而论起职位,现在沈葆 也是在张华轩手下做事,从江南道任上回来后。已经算是正式加入了张华轩的淮系,不过两人说话仍然这么随意,沈葆 不把张华轩的请托看在眼里,张华轩虽然皱眉摇头,却也很难强迫对方答应。

两人如此做派,翁同书却是看的一阵愕然。清季之时,纵是主公与幕僚相处甚得,却也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来 显一方的身份尊贵,而眼前这两人,显然是没有把那些陈规陋习看在眼里。

他这里正在感慨,沈葆 却是抿嘴一笑,把战火烧到了翁同书一 边:“玄著兄,你当真是思虑不周,眼前这里生生放着一个世家子弟,人情世故官场学问比我高深许多,你不去求他,却来找我?”

张华轩这才恍然大悟。这翁家说是清流世家,其实除了翁同和一个人性格乖戾外,有很多有违人情之处,其余翁心存与翁同书翁同爵几 人,在人情世故上倒是比普通人还通达许我……

当下醒悟过来,连忙站起身来,向着翁同书弯腰一揖,笑道:“祖庚兄助我!”

这两人一唱一和,翁同书如何不明白?求是学堂确实是他此来目地之一,不过现在一切还没有上正轨,他地事情也不多,看一看校舍,了解一下章程教程已经算是完了此事,能向京师的翁心存交待。而看完之后又当如何?继续回江北大营赞画军务?鬼都知道江北大营无事可做,无仗可打,当年扬州一战后整个大营都被张华轩架空,整个苏北到淮 北,谁不知道其实是靠张华轩的淮军撑着?

现在朝廷南方两湖江西一带靠地是曾国藩等人的湘军,过了江苏北淮北靠的是张华轩的淮军,山东直隶则是僧格林沁

骑兵和胜保地八旗兵,江北大营经过几次补充没有起 索性不再补充精兵,而是把富明阿等人的宁古塔骑兵直接调到了江南大营,归钦差大臣向荣节制,直接用江南大营与怡良、吉尔杭阿等总督巡抚的经制兵配合,来威胁太平天国地天京安全。

江北大营无用,甚至随时有被裁撤的危险,翁同书正值壮年,做官的心正热切,翁心存虽然做到了体仁阁大学士,降三级也不是什么大处分,换个地方几年也能再熬出来,只是这战乱年间,做什么事能有军功升官最快?张华轩有地盘有钱财有雄兵两万,跟在这样的实力派手下,升官自然要比别处快上许多。

翁同书此来,名义上是应沈葆 之邀,其实那热腾腾的投效心思,谁还看不出来?

这半年来,张华轩的淮系确实不比当年,当初他百般求恳也没有几个人才肯来投效,到得今年身份大变,盐商身份再也没有人敢再提起,功业立到张华轩这个地步,出身倒是没有那么重要了。到现如今,连翁家子弟做过学政的长子都来青眼相加,主动投靠,确实是今时不同往夕了。

翁同书倒也并没有什么迂阔模样,张华轩一请,他便慨然笑道: “既然都这么说,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如何?”

张华轩被琐事缠身,翁同书既然从江北过来投效,所谓赞画军务云云将来再说,自然要从一些小事做起,况且这一类事确实也是他所长,做起来比张华轩要省心省力许多,倒也算不得什么。

翁同书如此爽快,张华轩极为欣喜,当下索性便交待清楚,反正礼单与人员名单已经随身带来,原本打算交给沈葆 ,此时便一古脑托给了翁同书。

翁同书也不客气,也看出沈葆 与张华轩尚有事要说,当下接过差使,便立刻告退。

张华轩将他送出,回身向着沈葆 笑道:“振岳兄,翁同书此人倒也算是个能做事的人。”

沈葆 点头一笑,答道:“不错,翁氏诸兄弟,同书算是最有才 的,同爵稍逊,不过未来成就也不会比同书小,至于同和,现在未及弱冠,倒是看不出来。”

翁同和此人张华轩当然清楚的很,可以说,甲午一战,翁同和与李鸿章都需负责,而翁的责任,相较于肯做实事的李鸿章反而要大一些。

只是此时倒不必谈起这一段公案,当下只是点头一笑,以示对沈葆 的话表示赞同。

他原本以为沈葆 会把这个话题揭过,却不料对方神秘一笑,接着又道:“翁家也算是清流世家了,父子两代做的都是清要显职,三兄弟将来成就都不可限量,再过二十年,除了当年的桐城张家,怕是无人能及。”

沈葆 从来就不是那种信口开河,或者是没事闲嗑牙的人,张华轩虽然不解其意,却是静坐等候,却要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张华轩如此态度,沈葆 显然也极是满意,当下又是忍不住一笑,倒让张华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今儿这沈葆 笑的也太频繁,而且笑容中似乎总带有一股淫荡之气……

还不等他发问,沈葆 却是又换过脸色,向着张华轩正色道:“既然翁家家声清白,老爷子位至中堂,三兄弟都是人杰,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所以就算以大人的身家与身份成就,与翁家结个亲,怕也不辱没 吧?”

张华轩却是委实没有想到过对方居然说的是这个话题,当下忍不住“噗”一声,把满嘴的茶水喷的满地都是。

“这这……振岳兄这话从何说起!”张华轩目瞪口呆,一时半会,竟是想不出什么有组织的话语来。

“这什么?”沈葆 倒是神色如常,见张华轩如此,索性扳着手指头给张华轩算道:“玄著你也过二十了吧?听说前两年令尊大人就给玄著结过一门亲,不过当时玄著大病而退亲,这一晃功夫,玄著忙于公务军事不及私事,这个还是让人佩服的。不过人过二十而无妻室,说起来还是太怪了一点,玄著是要做大事的人,可越是做大事的人,反而不能在小事上被人诟病,这太不值得!”

这一席话说的张华轩默不作声,沈葆 当然没有竟选过美国总统,不过要想当美国总统,家庭正常显然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要做大事的人,反而更加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失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59)欣欣向荣

张华轩显然已经被自己说服,沈葆满意一笑,端起一口,然后又笑道:“翁家是配的上玄著的门庭,玄著的门庭其实是有些……不过这也不打紧,大丈夫自己建功立业,原本也不靠着门庭不是?玄著已经做到少保按察,还有轻车都尉的世职,将来位列封疆,再有子、男、甚至侯爵的世袭也未可知,男儿一生有这样的功业,还讲什么门庭?所以我料定翁家必定愿意的,翁家三兄弟之外,还有两位姑娘,大的已经出阁,小的年纪十六与玄著你正合适,我已经托人打听清楚,又就手儿把翁同书给带了过来,他还指着跟随大人升官发财,料定是一定答应的……”

显然,按封建礼法,长兄如父,现在翁家的小女儿还留在江南常熟并没有进京,这边翁同书只要一答应,就是翁心存有什么不乐意的地方,也已经是生米煮成了熟饭,断没有反悔的道理。

张华轩看着沈葆捧茶微笑的模样,不禁摇头苦笑道:“看振岳兄现在的模样儿,不是生生一个小诸葛么,怎么行军做战时,却没有见兄长如此模样!”

沈葆却是一脸荣辱不惊模样:“不管玄著怎么说,这门亲事我看最好不过,让你损上几句,兄弟我也认了。”

他此时不过三十左右,其实也有些年轻人的性子并未消磨,张华轩拿他打趣,沈葆却是一脸无赖样出来。与他之前儒雅风流的模样大相径庭,却令得张华轩也无话可说。

当下只得苦笑道:“罢了罢了,就由得你沈振岳来做这冰人便是了。”

其实张华轩倒不是没有想过婚姻之事,只是以前订地婚事在重病时被退,后来又忙于军事政务,根本不及其它。

至于说小说中那样遇到知已女子而爱慕对方更是痴人说梦,这个时代是中国有史以来男女关防最严重的时候,连那些家里揭不开锅的农人百姓家里未出阁的女孩儿,都得裹上小脚。不能三门四户的乱窜,至于能识文断字的大家闺秀原本就少,更加不可能在有外姓男子的场合出现说话儿,想如后世自由恋爱那样结识女子。在这个时代也只有青楼可去了。

所以小说家言不可尽信,若想解决终生大事,也唯有让人帮他找一个门户相当的婚事去上门提亲罢了。沈葆今日所提的翁家,不论门户或是在朝野地实力,都与现在的张华轩旗鼓相当门户相对,算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

只是张华轩告别沈葆离去后,却突然想起自己印象中翁同和那副油盐不进的古板乖戾模样,不知道自己这未来地小舅子在将来看到自己举兵提刀向着清廷之际。却又是怎么样的反映?

此后数日张华轩倒是闲着无事可做了,求是学堂和营务细务都交给了沈,丁宝还在宿州没有回来。阎敬铭总掌后勤财务,让他没有一点烦心之处,与朝廷公文往来尽付薛福成,年礼节敬的烦杂事物全交给了翁同书去打理,于是前一阵子还忙的陀螺一样的他。竟是突然一下闲了下来。

闲来无事,张华轩索性将整个人泡在了火器局中,现在的大炮产量已经达到了一月四门。等到徐州的铁矿出产源源不断的矿石送到淮安时,火炮地出产想必还会更上层楼。

经过大半年的自铸火炮,不论是高炉建造熔炼,用车床铸造磨平炮管,再到最后的组装,张华轩火器局地铸炮水平已经基本达标合格,下一步要做的只是训练出更多合格的技师与工人,然后扩大高炉数量,增多车床便可。

淮军现在战斗部队不过一万七千人,各种口径的火炮已经接近百门,这样的火力输出在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在当时地欧洲列强中,不论是拿破仑的法国还是后来的普鲁士与英国,张华轩地火炮配置,都已经超过了列强军队的一倍。而新铸的大炮还在源源不断的出产,这样无疑将会使张华轩的淮军的火力输出达到极为可怖的地步。

如果用来与清廷的那些腐朽军队做战,目前的火力输出已经足够强大,而到了几年之后的与英法这两个当时的超级大国之间的战争,张华轩却是殊无把握。击败对方一次进攻可能不是难事,如果对方执意要在中国扩大利益而扩大战争规模,那便只有在事先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能在事到临头时全无畏惧。

火炮的出产顺利,炮弹与子弹等辅助物品也是生产

有条已经步入正轨,倒是火枪的出产远比大炮要难,经在后招募的洋技师的带动下,每月能够仿制上百支枪支,不过以整个技术力量与投入来说,这样的产量显然远远不能教人满意。

之所以会如此,就是因为除了那些来自欧洲的洋技师外,当时整个中国都找不到几个合格的铸枪匠人,他们多半手艺粗糙,居然还有不少人家是从明朝末年传下来的家传手艺,还讲究一个传媳不传女,绝不外传的绝活手艺。可就是这些手艺历经百年传承不但没有进步,反而比当年远远退步,而造枪这样的细腻活计,却不是短期内能够凭着教导就能迅速改进的,张华轩视察过几次,却也只得罢了,只是叮嘱阎敬铭等人,不论火枪这边需要什么物资或是银两,都绝计不可拖延,那些洋人技师的待遇也是一涨再涨,却也是无法可想,在技术上受制于人,也只得百般忍耐。

时光荏而过,很快就到了旧历新年,到了年底,这一年淮安的兴旺程度却又远远超过了旧年。

淮军的规模扩大,整个淮系集团的规模也是扩大。不夸张的说,张华轩手里的淮系力量,已经有了后世北洋集团的影子。只是不论是工业化还是军队的现代化程度,还有已经建立起来的陆军参谋本部制度,规范化的军队奖励与处罚制度,正式的公文报备往来与军队公务后勤制度,这些都已经远远超过了几十年后才形成规模的北洋集团。

而在工业化上,张华轩以完全私人筹集资金创建工厂的办法,却又比李鸿章等人用半官办官私营的制度建起的那些造船厂与江南制造局等军工厂要高明许多,它因为是纯粹的私人营建,在管理制度上完全采取西法,在流水线作业与成本控制,以及灵活的产销办法与网络,奖核处罚制度,不论是哪一条哪一款,都比北洋与洋务派们搞的那些暮气沉沉的工厂要强过百倍。

至于人才的储备,虽然顶尖的在历史上知名的人才淮系集团还不如北洋,不过在选拔制度与任用制度上,却是尽可能的公平公正,而因为顶尖人才的不足就促使张华轩在中下层人才的储备上更加用心,也更多的投入了精力。

由淮军来说,一个拥有法国步兵与英国海军退役军官组成的教官团而建立起的淮军讲武堂已经在年前正式招入了三百名第一期学员,因为学制与功用与求是学堂不同,讲武堂只求效率与功效,删除了许多不必要的文史哲学课程,用张华轩的话来说,一个军人的不仅要生活简单,连思想也要简单。

当然,思想简单不是思维简单,第一期进入讲武堂的全是淮军内部选拔出来的最优秀的下级军官与士兵,在前一年多的军队内部培训中,发觉他们不仅是学习文化课程快,而且也多是思维方式灵活,视界开扩之辈。让他们进讲武堂学习,学习的当然不是那些简单的士兵教程,而是各种实用的步兵与炮兵战例讲解,各种器械在战场的使用,各种队形在战场上的灵活变化,世界各国进入火器时代后的经典战例,除此之外,便是学习战场指挥等细则,要知道就是在几十年后,甲午战争后中国学习日本学习自西方的那些步兵操典细则,日本教官虽然受聘用,在讲课时仍然有相当程度的保留,光是子弹盒在战场上的用法就有很多细节上的技巧,有一个日本教官如实教导,回国后就被天皇赐死,而张华轩的淮军在此时此刻学习的,却是一点儿也不落后于西方的纯粹的先进战术,等两年制的讲武堂毕业之后,张华轩的军中就立刻多出几百名优秀的不落后于西方列强的步兵与炮兵军官!

至于普通人才的培养,则有正在兴建眼看就要完工的求是大学堂,由中西兼备的多用型人才课程,有学习纯粹西方科学体系的技师与科学家型的人才培养方式,还有中高级的技师培训,这样一来,在几年之后,在淮安大地就可以拥有相当数理的优秀的多方面人才。

这样的人才作养与使用方式,却是几十年后的李鸿章甚至是民国也无法做到的,于那些暮气深沉的官僚学校或机构不同,在淮安与苏北,在张华轩的手中,未来将来涌现出大量的具有开放视野与学识的完全的现代人才!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0)王莽礼谦下士时

这么着恍惚到了年底,一群幕僚有的回乡暂休,有的已经把家小接来,有的索性既不回家,也不接来家小,便这么着留在淮安效力。

等到了二十八那天,沈葆桢留在京师的家小也是全接了来,他是张华轩的幕僚首辅,虽然翁同书的家族势力与声望都不在沈葆桢之下,不过沈葆桢毕竟效力最早,几次加官后也是个道台衔头,有心人看在眼里都知道,张华轩张大人这一两年内准保是加到巡抚或是侍郎的官位,底下沈葆桢就会紧接一步,加到按察或布政使。人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沈葆桢不过是过路淮安,顺道儿就手来察看一下开办工厂的事,结果被张华轩一眼看中,大半年下来,由一个正五品下的监察御史就升到了道台委员帮办,底下还要再升,这一切看在有心人眼里,却是说不出来的嫉妒与羡慕。

沈葆桢却是不理会这些,家人一到,头一天安置了,第二天便索性带着家人一起前去张府拜会。

他与那些来捧臭脚的龌龊官儿不同,随着张华轩的地位水涨船高,不论是淮、扬一带的本职官员或是过路官员,一律都会在张府求见,一旦张华轩却不过面子见上一批,便是一个个阿谀奉承,把清朝的官场规矩在张府一一上演。报名请见,跪拜行礼,递手本,唱履历,开始的时候张府上下还瞧个新鲜,盐商家族再怎么富贵,以前也没见过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官员上门,时间一久各人也瞧的腻了,对翎顶辉煌的大清官员也渐渐瞧不在眼里。

沈葆桢一来,府中上下知道他与众不同,看门的家人也不用回禀请示,直接便笑道:“沈爷请。那个翁大人和丁大人都在府里了。”

沈葆桢微微一笑。知道丁宝桢因为家在贵州,来回不便,索性留在淮安,因为家小也没接过,这些天索性便泡在张府,和张华轩朝夕请教,因为宿州土改的事情顺利。张华轩对这个愣头青幕僚也很喜欢,两人每天说不上是密谋计划,不过在坐而论道之际,想必明年一开春后,淮安一府十余州县的土改计划就会推出。宿州的土改已经顺利完成,虽然尚未见明显成效,不过这两个月间丁宝桢已经搜罗了大量地情报,凡淮系集团地中坚份子已经全部看到。自从佃户与田主重新签订租佃合同又有官府保障后,佃农在土地的肥力保养呵护上极为用心。在细小的水利引进上也常有若干户的佃农自发进行,在良种选育与精耕上也倾尽全力。可想而知,宿州一地虽然只有四个县,但因为土改带来的变化将极具冲击!只要等明年夏初收成一到手,农民的积极性将会更高更足,而减租之后,佃农们将会有更多的余粮在手,温饱之余,也会着手改变自身处境。在后世地台湾。佃农们在获得第一季的收成后,纷纷选择送子女入学,在当年造成了一股汹涌的入学潮,中国人最重教育。而教育又是改良全民素质之根本。除了这些,还有张华轩自身威望的急剧增加。那是他打再多胜仗也得不到的!张乐行等人为什么能在淮北和河南南部站稳脚跟,连张华轩的淮军也不能一下子清剿干净?还不是张乐行等人原本就是大地主出身,对佃农多有照顾,所以名声极好,可张华轩的土改,这一下子改命了多少普通百姓全家的命运?

这样大的好处再加上宿州减租从头到尾也算顺利,淮安地土改显然也就要提上日程,丁宝桢在宿州已经干的顺手,趁着年底回来述职地当口就便留在淮安,到了明年一开春趁着农闲再把淮安的减租土改做下来,倒时候淮安与宿州等地连成一片,整整两府二十多个州县三百余万生民将会成为张华轩和他的淮军集团的坚实后盾。

丁宝桢算是有正事,翁同书却是已经做完了张华轩交办的事情,平日无事,索性便天天来府求见,他是刚刚加入的幕僚,已经由江北大营赞画直接调入了淮军之内,算是张华轩正经儿的幕僚手下,翁同书在江北大营时就以干练著称,这会子既然加入淮军阵营之内,年节时又无家眷在身边,索性也天天跟在张华轩身后,朝夕请教,这些天下来,与淮军上下的关系也拉近了不少,不但张华轩夸赞,其余地同事幕僚连带准军将领,对这个新来的赞画也是多有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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