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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引子.20

作者:淡墨青衫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38

待沈葆桢来到,张府中已经是熙熙攘攘宾客满堂,除了几个心腹幕僚,尽有淮安本地与外地过路官员前来讨好求见,这些龌龊猥琐官儿偏生也不能随意得意,其中尽有些府道一级的官员,这些人做事不成,在背后捣鬼却是一把好手,张华轩虽然讨厌,这时候却不是随意得罪人的时候儿,他地淮军每战必胜,若不是湘军冒起,几乎是众矢之地,再加上宿州与淮安的土改大事,还有淮安地工业化与火器生产都还只是刚刚起步,一切尚没有到他随心所欲的时候。

这一次年前上任的倒没有什么实缺或是府道一级的高官,这些官员不缺几个银子使,在京师引见后就安生过完年再上路,赶在年前赴任的多半是补缺候任的捐班一流,赶在年前到任,好收一笔年礼过年。所以这会子站在张府正堂外举着手本,跪在地上自报履历的,多半是什么县丞、大使、典史之流,穿着破烂流丢的官服,一个个冻的鼻涕横流,又怕在张臬台跟前失礼,又稀里哗啦的收拾,当真是要多难看,便又多难看。张华轩站在阶前,皱着眉头等这伙龌龊官儿行完礼,看来看去也确实没有一个可用之才,十来人中多半是满脸烟气,要么就是獐头鼠目,报履历时还不忘左顾右盼,看到张家有什么华贵值钱的陈设便是贼眉鼠眼的打量,那模样形容实在是不堪。

当下忍耐着等这伙官儿把礼数行完,张华轩却又是一脸笑意,自己哈腰上前,把各人一一扶起,然后笑道:“看看,这年跟前的生受各位老兄,这如何当得起的……快都起来,一会在书房用茶用饭,兄弟若是有空一定相陪的,便是没空,也奉上程仪,诸位老哥到任后实心办事,为百姓造福便是不枉来看我这一遭。”

各人前来拜会他,当然就是图的张按察手头大方这一条,不然还图个啥?当时的清朝官场暮气深重,不少捐班佐杂都是赔尽身家捐来前程,然后指着各种途径把钱捞回来,见上官同乡求程仪也是其中一种。这种事因为太多,很多官员也不胜其烦,索性推托了事,有的总督巡抚一级的高官也不如张华轩这般大方,只要有官员求拜,官儿大点的单独见,小点的一波一波见,总之断不会叫人空手来空手回,这么着一来,两年功夫下来,在张华轩手头拿到好处的官员不下数百,也使得张华轩在大清官场的名声好到不能再好,便是那曾国藩在京师写了十几二十年的挽联,以急公好义闻名官场,到底不如张华轩总是白花花的银子捧将出去,名声已经渐渐被张华轩拉下去好远一截。

当下打发完这些佐杂小官,由着翁同书引领着到花厅奉茶,然后好酒好饭招待一顿,这些官儿都是往南边去,不消多说也会赶紧上路,好在一两天内赶到任上领节礼花红,一会张家奉上程仪红包,便会一个个赶紧就道上路。

沈葆桢往年做京官,穷官儿见的太多,那些御史闲曹的大人老爷们,平时收入少用度大,京师花费太多,所以经常有为十两八两的冰敬炭敬翻脸成仇的,这些外放的佐杂官儿自然境遇更加不堪一些,此时跑到张府来丢丑献眼,其实也是情非得已。

老大帝国没有工业,没有受尊敬的商人,万般皆下品唯有做官高,国家传统便是如此罢了。

当下向着张华轩笑道:“玄著可真是礼谦下士啊。”

张华轩心头一震,知道这翰林学士在自己这里呆的久了,种种形迹若是时日短当然看不出来什么,时间久了这沈葆桢再看不出来那也是绝无可能。

现在淮军纯粹是他的私军,种种产业也是以张华轩私人合股的名义兴办,不要说土改给他捞个诺大好处,光是逢年过节时,张华轩自己出头,到军队与工人的家中慰问致意,仅这一条,就要邀买多少人心。

要知道淮军的俸禄饷银原本就是极高,淮系集团的种种产业所用人力也是极多,整个淮安府和其周边都受到辐射影响,张华轩又是有意的邀买人心,种种举措都是宁失小利要博大名,这几年下来,在淮扬地区,包括淮北诸多地域,张华轩的威望已经达到顶点,已经有不少人在暗中供奉张华轩的长生牌位,甚至还有人议立生祠,这个因为太引人注目,已经被张华轩暗中阻止,可是这么着一来,张华轩威望之高,在淮扬附近实力之雄,朝廷隔的远尚且如雾里看花并不清楚,倒是沈葆桢等人在淮安等地久了,自然是疑心大起。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1)恐惧流言

了旁人,张华轩可以不加理会,甚至托以心腹,比如心腹将领都受过张华轩的明示暗示,晓得自家的大帅野心不小,虽然各人迷迷糊糊,不知道张华轩的野心到什么样的地步,不过在张华轩手下当兵吃粮,主帅指哪打哪的那点子觉悟各人还是有的来,张华轩自然极为满意。

军官是这么着,普通的士兵自然也是分批逐渐拉拢试探,第一批送到讲武堂学习的军官倒不一定是最为精锐的,而是最忠心的,是他张华轩将旗指处,敢往紫禁城里冲杀的角色,若是不然,不管怎么勇猛善战,却终究算不得淮军的根本班底。

这些自然是张华轩内心中藏的最深的秘密……就是亲近如张五常,他这会子也不能完全交底,最少在目前看来,不管是远在北京的咸丰帝或是恭亲王等诸多王公大臣,又或是那些多嘴的御史们,或者是两江的直系上司,府道地方官员,对张华轩及他的淮军都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疑心。

张华轩身家清白,祖宗几代都是老实本份生意人,到了张华轩这一辈,国家大乱,富贵之家拿钱出来办团练是整个大清全国各地都有的局面,比如夏秋之交在淮北加入淮军,正在淮军里各带一个营头的张树声与吴长庆、刘铭传等将领,他们都是肥西和舒城一带的地主豪强,太平军兴兵犯境,出来自办团练的便是这样的地方大族,朝廷对他们并没有疑心。或者是说,在地方团练做大做强之前,不会有任何人对一支地主豪强地团练武装产生任何怀疑。张华轩的淮军规模日大,屡战屡胜,这当然会引起一定程度上的疑忌,不过好在张华轩处置得法,平时为人谦冲有礼,除了淮军越做越大,在地盘上的要求并不很高。而除此之外,又与京师官场和两江官场相处都甚是相得,如此这般。再加上去岁秋冬之际湘军越战越强,除了湘潭一战大胜太平军外。又至湖北江西各地做战,克复武昌之后人数也由不到两万翻了一倍有余,湘军不比淮军。除了曾国藩外,还有很多名臣宿将大儒和地方上的豪强大姓参与其中,论起硬实力湘军远不及淮军,论起软实力,现在的湘军集团可要比淮军强过许多,这么着一来,湘军就引起了朝廷格外的关注,就是在历史上,湘军也确实是在这一年走进众人的视野,而清廷的中枢也分为两派。一派主张打压湘军,不可使这一支汉人武装继续坐大,一派则主张扶持利用湘军。对曾国藩持彻底信任地态度。

而在岁末年初,太平军的西征军主力也重新集结准备。湘军也是摩拳擦掌,准备由各地攻往安徽,割断天京与长江上游的联系,两边都是要倾尽全力大干一场,现在朝野地目光都投注在了湘军与太平军的身上,委实并没有人来关注和怀疑张华轩地动向,所以,沈葆刚刚这一句话,应该是他自己观察而得出来的疑问,借着这一机会,单独向着张华轩发难。

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张华轩已经额角微微见汗,而心思更是转了这么一大圈,倒不是他不够沉稳,论起智略学识,这个时代不少人是天性聪明,不在张华轩之下,甚至远在他之上,而论起官场谋略,城府心机,哪怕就是老狐狸曾国藩,张华轩也有自信与他一较高下,沈葆虽然世家子弟,学识学问气质风度经验都是一等一地好手,不然张华轩也不会如此倚重于他,可是论起心机急智来,却是要远逊于张华轩不止一筹。

想通了沈葆此举的用意,张华轩也不禁松了口气,当下似笑非笑,向着沈葆道:“振岳说的话不全,礼谦下士之前,尚有恐惧流言之时”

沈葆问的隐晦,张华轩却也是答的巧妙。一问一答,俱是从两句极有名的诗句中而来。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礼谦下士时。”前者曾经大权独揽,被人指责有篡位的异志,而最后却是谦冲隐退,千载之下一直传为美谈。而后者却是不折不扣的伪君子,未上位前是谦冲君子礼谦下士,博得美名后便辣手篡位,代汉立新,两人如此一对比,说的便是权臣在历史之下的尴尬。

张华轩地话虽然撇清,表示自己现在恐惧流言,而且隐隐指责沈葆不信任自己,而与此同时,却也是自视甚高,隐约之间,竟是以周公自诩。

沈葆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便是注意到了也并不如何介意。毕竟对他来说,张华轩有些许狂放甚至比喻不当都算不得什么大事,他唯一在意并惶恐的,确实是这一

在淮安看到的一切,都让他隐约觉得,张华轩固然是北与淮北地能员,他的淮军部下也确实是天下一等一地精锐,不论是对起义造反的农民军,或是如张华轩所说,将来要对抗那些野心勃勃要来侵犯中国利益的洋人,前者是绰绰有余,后者想来也并不如何吃力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与这样一支军队,如果把野心和能力对向原本效忠的清廷,这样的后果,沈葆不寒而栗。

对张华轩的能力与手腕,沈葆想已经有了清楚的认识: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操、莽耳。

如果对方当真是有异志,那自己该怎么办,自己帮着打理操持的求是大学堂又该如何?沈葆想不愿想,也不敢想。

身为一个官宦世家出身的前任翰林,而清廷的统治也并没有到后世立宪失败后失去了全天下人的信任之前,让他现在就一门心思帮助张华轩造反篡清,这原本就不切乎实际。

张华轩明白这一点,所以也不为已甚,当下也不再提及此事,只是将沈想延请入自己的内书房,丁宝与翁同书等人早就在内,见到沈前来,各人自然立刻起身相迎,一时间房内倒是喜气洋洋,有点儿年节的味道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张华轩总算在军队之外,也凑出了一点班底出来。与翁家的亲事想必沈葆已经与翁同书提起过,而翁同书如常来拜访,与自己相谈甚欢,想必是对这一门亲事已经首肯,将来两人便是郎舅之亲。翁家是常熟世家(奇*书*网^_^整*理*提*供),在当地家大业大,太平军兴,常熟等苏南富庶之地并没有失陷于敌手,翁家次子翁同爵去年没有赴任,一直在家中照料家小,而今年翁同爵上任,翁同书又是长子,在战乱之时,长子对弟妹的婚姻有着临时的决断权,只要翁同书答应,这一门亲事算是做准了的……不过张华轩料定翁同书在表面答应的同时,还要飞书快马到北京请示翁心存,而以他对翁心存性格脾气的了解,想必此老也会答应这一门让两家都锦上添花的亲事。

翁同书这一层亲戚关系全并不能把翁家绑在他淮军的战车上,而其余如丁宝之类的幕僚,目前也只是忠于清朝,顺带着顺于张华轩罢了。想到这一点,张华轩却是有点沮丧。

不可否认,沈葆刚刚的那一点子提醒也好,敲打也罢,都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他的心情。他对自己张致收罗来的这些幕僚都很信任,也知道各自的脾气秉性,同时也相信他们的能力与操守,而就是这一些汉人士大夫们,在这个时候对蛮夷的清朝还有着不可思议的忠心,这一点才是让张华轩非常不爽与郁闷的。

当下却是不便提及此事,却也只得打点起精神来,与沈葆等人说笑寒暄,年末无事,淮军暂且也没有大仗可打,天京急不可下朝廷也是知道,断然没有逼着张华轩现在就去攻打天京,江南江北两个大营,加上浙江与苏南驻兵,接近十万人的大军围在天京四周,却是根本没有人敢于向天京动手,而据张华轩的记忆,就在一两年左右的时间,几个太平军年青的优秀将领涌现出来,左冲右突,借由攻打杭州牵引,调动了江南大营的兵力,先破杭州,再破江南大营,近十万清军一朝溃败,整个天京包围圈被打破,常州与苏州等地也先后失陷,最少在这三年左右的阶段,太平军在天京事变后短期内并没有丧失它的战斗力,反而变的更加强悍起来。在样的前提下,张华轩拼尽全力,在用来攻城的重型火炮没有攒到一定数目之前,是完全没有可能攻破天京的。而除了天京方向,也只有庐州战事可以用来做文章,不过庐州一带已经集结了太平军的重兵,在太平军西征军主力南下之前,张华轩也没有兴趣去和石达开等人硬碰。唯一可以打主意的,便是淮北的捻子们让捻子们闹到河南与山东,甚至是直隶,让局面更进一步的恶化下去。

想到这里,张华轩微微叹息,不论是沈葆等人的忠心的掌握,还是对天下大局的把握,最少在目前来说,都并不算非常顺利。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2)华尔的忧虑

华轩在府中郁郁不乐的时候,就在他所处的淮安府城十余里淮军火器局的步枪厂里,一场提前到来的伟大变革,也正在悄然发生。

淮安现在兴办的工业设施很多,由淮军的几个大军营为中心,四散而开,护翼着的却正是张华轩视若珍宝的各种工业设施。

东面,是以大兴纱厂为主体的工厂区,大兴纱厂的规模最为庞大,在它周围,又有各种涉及到纺织、油料榨取、面粉、火柴等诸多与民生有关的各类工厂,加起来占地约一千余亩的三十几家工厂现在都运转正常,这些工厂耗费大约两年时间,由最先的大兴纱厂发端,然后张华轩把厘金与财政收入的大部分除了拿来维持军队与火器局外,全部投入了工厂的机器购买与厂房修建,除此之外,工厂早期的所有盈余也全部投入使用,用来扩大工厂规模,近两年的时间,投入了约四百万左右的白银,兴建了这三十四家工厂,其投入的人力物力,甚至到了把每一个铜板都投入到工厂建设的窘境当中。

到了这一八五五年的上半年开始时,整个淮安的工业区已经是欣欣向荣,完全由开始的纯投入达到了一个高收入的轨道之上,每天的出产甚至来不及入库,早就有南来北往的商人上门提货拿走,就是纱布一项,淮安的出厂质量不比英国人提供的差,而且价格更加低廉,产品更加照顾到中国人的购买心理,与此同时。由于胡雪岩等大商人的介入与合作,淮安地出产更加受到大批发商的欢迎,供不应求是意料之中的事,仅在一八九四年这一年,拥有已经超过六万个纱锭的大兴纱厂,已经抢占了英国产品在中国两成的市场份额,而与此同时,英国人的纱锭已经超过一千万锭,虽然它的产品并不止在中国生产。而可想而知的是淮安的纱锭在一八五五年将最少增加三倍以上,粗步达到二十万锭左右,张华轩不那么乐观地估计。到了这一年的年底,淮安出产的纱布最少也能抢占到一半地市场份额。

从蒸汽机的发明到珍妮机地发明。西方诸国最重要的是英国的彻底地第一次的工业化,所仰赖的无非是纱布出口所带来的巨额利润,相比之下。鸦片贸易的收入给英国的工业化进程所提供的好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仅是英国,欧洲诸国与美国,几乎也就是在这三十年左右的时间里,由蒸汽机与梭机纱锭所带动,再加上铁路的兴建与完善,这才完成了第一次全民工业化的所有进程。

幸运地是,张华轩的到来使中国人也赶上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所有进程,由一八五三年他一手创立地淮安工业已经明显进入了高速发展的轨道,而与英国不同,中国毕竟是一个超级大市场。虽然小农经济使它驱向于保守和自给自足,但是工业化地出产毕竟代表着质量与低廉的价格,抢占市场的策略又使得淮安的出产永远是供不应求。进一步扩大生产,把工厂的机器翻倍。甚至是工厂数量都翻倍也并非是痴人说梦,可以说,除了铁路的兴建与中国人的传统抵触实在太大,不用去想,也会知道修铁路将会遇到多大的阻力,可以说,除非张华轩现在就得朝廷翻脸,成为事实上的藩镇,然后再和淮安所有的儒士与地主阶层翻脸成仇,再忍受治下普通农人百姓的质问与怀疑,要有这么大的困难来提前几十年兴建铁路,所能得到的好处有限,而给自身的伤害却是无限大,这样的做法,智者当然不取。

在淮军军营的南面,则是已经修建完毕的求是学堂,这个占地达到三百余亩,与淮军的讲武堂相隔不到一华里的超级大学堂已经完全兴建完毕,巍峨的校舍与宽大的操场,还有不少看起来粗陋的体育设施陈设于内,不管如何,这个学校看起来已经与后世的大学没有太大的区别,当然,这只是在校舍的建设与制度上而已。

其核心的授课内容却是更加的具有实用性,理论课少,学习各种提炼出来的东西方智慧的结晶才更加重要,校舍已经修建完毕,图书馆里藏着的近十万册各类图书也完全备列于内,在此之前,学校已经在上海等地聘请了超过百名的来自各国的知识分子做为教师,与天主教堂在中国兴办的那些教授粗浅知识的带有宗教色彩的学校相比,求是学堂的投入无疑更加庞大,在师资力量上更是那些私人力量兴建的学校无法比拟。

如果说淮安工业区将引领中国走向工业化,而求是学堂这种中国前所未有的新式学校,一旦兴

,它的第一批毕业的学子,无疑将在中国的科学、文各方面领域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与变化。

与如上两方面相比,与生机勃勃的淮军相比,地处军营北面的火器局无疑就要失色许多。虽然四个高炉日夜不停的喷射出烟雾,夹杂着的火星喷向半空的壮观场景引得很多当地百姓跑来观看,然而与不断发展壮大的工厂区相比,与涉及到未来淮系集团发展至关重要的求是学堂相比,与淮系集团的中坚与保障淮军相比,火器局无疑是要黯然失色许多。

除了火炮的铸造还算差强人意外,步枪的制造仍然是举步维艰。相比于步枪而言,火炮的铸造虽然看起来更加骇人,倾倒铁水时的场景让每个新手都胆战心惊,然而火炮的铸造其实当真是简单的很。高炉炼铁,倾倒铁水到模具内,炮管成型后用车床打磨,然后铸造炮耳,炮身炮架,装配完毕,这一切流程在十几个洋技师的教导下,炮厂的很多中国技师和工人已经能够完全掌握,事实上不论是在哪一国哪一地,包括在明治维新前的日本,因为高炉的易建和炮管的打磨也相对容易,火炮的铸造从来都不是一件难事。惟一困难的只是精确度与炮管耐磨度的问题

与火炮相比,前装滑膛火枪的制作反而要困难许多,最困难的当然是枪管的制造,在步枪制造当初,只有几个技师指导,而且没有相关的车床来帮忙,而是让匠人们用手工来打磨,虽然滑膛枪不需要膛线,不过壁管的厚度与长度决定一支火枪是否合格,在这一点上,能做到尽善尽美的中国匠人要少的多。在后来引进了更多的欧洲技师,又购买了车床帮助打磨枪管,再用流水作业的方法来组装枪托扳机等机件此,步枪的工序要更多得复杂,对工艺的要求也增加了许多,况且张华轩在三年前开始首创淮军,然后两年前开始着手创立淮安工业基础,去年一年更是加大投入,又兴建火器局,扩大淮军基础,以现在淮安诸多产业的收入,再加上厘金与财政盈余,能维持火器局现有的局面就算不错,想进一步扩大投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如此这般,使得火枪的生产面临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苦于器材的不足,虽然拥有三十多个来自欧洲的技师,再加上二百中国工匠与各种器械,每个月出产的火枪仍然只能维持在一百支到三百支的水平,而一旦到了战前准备的时候,很多技师和工匠都要抽调出去,去修理损坏的枪支,然后去造零部件与子弹,火枪的生产就会陷于停顿

因为火器局的存在至关重要,整个火器局实际是直属于张华轩的淮军营务处管理,原本的营务处主管内定的是沈葆,而沈葆却对搞学校更感兴趣,在暂且没有好人选的情况下,只得由张华轩自己一手打量,再加上几个得力的幕僚协助掌总,在火器局之下,则又分为火炮、步枪、炮弹子弹等几个工厂,每个工厂都再设相应的管理人员,而且,因为这些工厂的特殊性,为了防止外行指导内行,几个工厂的主管基本上都是使用的欧洲主管,当然,他们只负责技术上的管理,在财务与人事管理上,仍然是使用中国人为主。

步枪厂的主管华尔是一个在后世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个来自美国的牛仔原本应该到上海的清军炮艇孔夫子号上去做大副,在几年之后被任命为副将,组织常胜军与太平军做战,最后在战场上被太平军的炮弹击中腹部而死。

而到了这个时代,这个二十五六岁左右的美国人却并没有到上海,在美国潦倒不得意的华尔听说了中国有一个张华轩这样的人物,有大量的白人到淮安去淘金后,立刻选择直接到达淮安投效,在当时欧洲技师多半只通晓技术而不懂人情世故,这个粗通枪械而又圆滑世故的美国佬却当上了火器局步枪厂的主管,月俸丰厚,待遇良好,而张华轩听说此人之后因为好奇心还破格接见过一次,这也使得华尔自信心极为膨胀,对淮军集团的忠诚也大为增加。

而最让华尔忧虑的就是随着其余淮军事业的蓬勃发展,他的步枪管理却显的了无起色,已经把事业绑在了淮军集团战车上的他,事实上比很多中国人都要更加忧虑,也更加拼命的多。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3)新火枪

时此刻步枪厂里,站在满脸忧虑的华尔眼前的却是两的白人青年,与黑发的华尔不同,这两个青年都是身形高大金发碧眼,却是典型的日尔曼人的模样。

看到华尔皱眉,这两人也是连连摇头,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约摸二十四五年纪的青年先开口道:“华尔先生,这样急赶急的不算回事儿,这几天赶出来的步枪勉强合格而已,如果再让技师和工匠们这样赶工赶下去,只怕质量不合格,到最后白白浪费了物资,生产出来的却是不能用的废品。”

这两人虽然都是正经的白人洋鬼子,这会子在中国久了,对答都是用中文,居然也是字正腔圆流利的紧,就是有股子怪味道,听起来不是滋味,两个洋大人对答,其余在一边忙活的工匠却是憋不住要笑。

华尔是美国人,论起心眼来却比眼前这两个普鲁士傻大个儿要强过许多,美国人当然也没有普鲁士人的那种死板,待对方说完,华尔先一皱眉,然后却又眉开眼笑道:“威廉,你不明白中国人对年节的重视,现在辛苦一时,只要在过年前向张大人献礼,得到他的欢心后明年加大对咱们的拨款,咱们的步枪生产事业就会蒸蒸日上,总比现在半死不活要强许多。”

说到这里,华尔面色确实有些沮丧,相比于淮军集团其它产业的兴旺,他负责的这一块步枪生产事业确实有些黯淡无光,到了这个时候,美国人的危机意识加上在中国混了这一段时间学到的官场马屁手段融合到了一起,使得他拼命劝诱这个叫威廉地日尔曼傻大个。让对方与他一起努力去博取张华轩的欢心。

华尔苦口婆心,谁料名叫威廉的大个却不领情,待华尔说完,便又冷冷道:“技师的工作是研发和指导,并没有帮助工匠生产的责任,如果这是主管的意见。我将会越级上报反对此事。

眼瞅着还有几天就过年,深知中国人对年节重要性地华尔一门心思要给张华轩讨好送喜报,谁知道这两来自普鲁士的傻大个儿就是不买账,这会子千哄万哄就是不成。华尔却也没好气,当下便冷笑道:“随便好了,我却要看张大人支持谁。”

只是这一场官司的最终结果却让华尔大跌眼镜。争吵之后,盛气之下的威廉果然与兄弟一起前去求见张华轩,他们是来自普鲁士重金聘请来地技师,张华轩早有交待不得怠慢。所以到了张府门前时立刻便被传见。

这会子张华轩与沈葆等人却是还在一起闲聊,待两个身高马大的洋人把华尔的打算与做法一一说出之后。却惹得张华轩与沈葆等人大笑不止。

沈葆直笑的眼泪都出来,半晌之后,方对着张华轩笑道:“我中华上国的学问当真是浩瀚如海,现下连个洋人都知道拍这种别致的马屁!”

张华轩地脸色却是有些尴尬,这种年节突击生产献礼的事情却是他一手带动起来地。这个华尔一门心思拍自己马屁有样学样,却是明显受到他的影响。他自失一笑,摇头道:“华尔倒是一片好心|奇^_^书-_-网|。这件事就这么罢了,也不必斥责于他。”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告状的技师,心中一动,又向这两人笑道:“造枪的事倒不必着急,此中困难我清楚的很,过了年后再买一批车床,还会再雇佣一批技师从欧洲过来,再想方设法多培养一些中国工人,这样一来,到明年下半年,火枪地生产将会成倍的增长。”

这两人虽然来状告华尔,此时对张华轩加强火枪生产的举措也极是欢喜,当下威廉眉开眼笑,向着张华轩连声致谢。

张华轩失笑道:“火枪地生产关系到我淮军的成败,这是我的份内事,却要你们来谢什么?”

威廉不以为然道:“制作火枪就是我们的事业,能看到更多的机器设备,更好技师与工人,这就值得感谢大人。如果我们兄弟还留在欧洲,现在最多在一个小作坊里给人打工,哪里有现在这样的优裕条件。”

张华轩不禁点头,普鲁士人的这种耿直在中国人眼里或许可笑,其实倒是他们的成功基础,就是有这种把事业看在一切之上的劲头,这些看起来呆板的普鲁士人,才能始终造出世界上最为精密先进的机器。

当下好奇心起,却是与这兄弟两人闲聊几句,这两人却是典型的普鲁士人的性格,既然干了火枪制造这一行,其余却是一概不知一概不问,张华轩与这两人略聊几

知道其兄弟二人性格,不过他对普鲁士人的性格也算眼见这兄弟二人除了火枪制造外问十句不答一句,当下却也是一点儿也不恼,只笑吟吟勉励几句,便欲让他们离去。

兄弟两人欲辞行之际,稍微显的木讷一点的弟弟却是停住脚步,向着张华轩问道:“大人所说的扩大规模,添制车床机器,增加人手的事是否是真的?”

张华轩点头笑道:“这自然是真的,眼下没有大仗可打,将来却有的仗打。”

“既然是这样,我希望大人不要把人力和物力投到旧式的滑膛火枪上,而且用来制造生产新式步枪。”

张华轩摇头道:“线膛枪吗?其实无此必要,制造困难,装填太慢,射速太慢,也就是射程远些,论起杀伤力,到未必比滑膛枪强多少。”

他一说完,对方却是诡秘一笑,兄弟二人一起摇头,向着张华轩笑道:“大人,你对欧洲火器的发展还局限于十几年前的了解程度。其实在欧洲已经开始着手换装,并不是把滑膛换线膛,而是在考虑用后膛枪换前膛枪!”

张华轩一阵愕然,看一眼沈葆几人,却见几个幕僚也是目瞪口呆,他自失一笑,心知自己这些幕僚在此事上知晓的东西太少,当下又回转过头来,向着这兄弟二人笑道:“这话说的有些太早,据我所知,淮军装备的印度产滑膛火枪还是英军的制式装备,换装一说,现在还是无稽之谈。”

“相对于保守的英国和其余的欧洲各国,我们坚信普鲁士在不久之后就会装备全新的后膛火枪,请大人不必再加怀疑。”

事实也确实如这兄弟二人所说,普鲁士在几年之后就给主力部队全部换装了后膛火枪,并在与奥地利争夺神圣罗马帝国的战争中轻松获胜,装备了后膛火枪的普军与奥军交战时,因为射程与射速都远远超过了对方而大败奥军,奥军伤亡数万,而普军的死伤还没有超过一千。

在当时各国在武器的发展上都没有决定性的突破之前,仅滑膛与后膛这一简单的区分,就使得普鲁士迅速崛起,利用先发的军事优势,在欧洲纵横捭阖,一举成为新兴的军事帝国。

张华轩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以他原本的力量,实在无法顾及最新的军事变革所带来的变化,最新式的线膛炮普鲁士早就列装,成为不公开的秘密,不过如果张华轩想花钱购买,却是绝无可能。就算是现在普鲁士已经有了换装后膛枪的计划,想来本国知道的人都不会多,只有业内行家才能略晓一点风声,而想早于普鲁士换装,或是直接购买后膛火枪,也是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绝无可能。

当下只得向这兄弟二人摇头苦笑,只道:“就算如此,也是无法可想。”

他的淮军在短期内只有对太平军和捻军的做战计划,就算是将来对上英法联军,英国与法国据他所知在第二次鸦片战争时仍然使用的是滑膛火枪,欧洲大规模换装后膛火枪应该是在十几后,到那个时候,他应该能掌握全中国的资源来与列强做一场军事技术上的竞争了,在此之前,一切都为时尚早。

面对张华轩的无奈,威廉却是诡异一笑,向着张华轩问道:“如果大人手中有了优秀的后膛火枪,它可以有每分钟五次击发射击的射速,有着最少四百米以上的射程,使用撞针击发,金属子弹,如果能达到这样的标准,那么大人愿意投入资金购买专利,然后大规模生产吗?”

张华轩眼前一亮,突然醒悟。

眼前这两个普鲁士人其实并不似表面上的那种严谨与刻板,中国人在早期总以为欧洲人呆板保守,其实不然,对方只是在谈及真正涉及到商业领域的问题时,才会表现狡猾的一面。

眼前这兄弟两人今天显然不止是来抱怨华尔的生产计划那么简单,从提及滑膛枪的生产不易到扩大生产规模,然后又提及后膛火枪,一举一动,显然都是有计划与目的行为,而话题谈到现在,显然是对方手中有货,急于寻找张华轩这个大买家!

“如果有这么优秀的后膛枪面世,再大的代价,我也愿意购买。”对张华轩来说,后膛改前膛的意义非比寻常,哪怕被眼前这两个洋鬼子宰上一刀,也是物有所值,当下绝不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4)毛瑟兄弟

到张华轩答应的爽快,两个普鲁士人对视一眼,然后的表情。

威廉先开口道:“保罗,这是你的专利,还是你来说吧。”

与二十来岁的哥哥威廉相比,十七八年纪的弟弟保罗略显腼腆:“大人,我们兄弟两人是制枪世家出身,我们的父亲是奥本多夫符腾堡皇家兵工厂最著名的制枪技师,我们有十三个兄弟,四个哥哥现在还在皇家制枪厂做技师,我与哥哥威廉也自幼就住在奥本多夫,从有记忆力开始,我们兄弟就是一直与枪械为伴,在我的身高还没有步枪高的时候,我已经能自己做出像样的火枪来了。”

与擅长大吹牛皮的华尔相比,眼前的这兄弟两人显然不擅此道,虽然明显说的都是事实而且并无任何夸大之处,保罗说到此处,仍然是红头涨脸,好像喝多了酒一般。

“不错,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兄弟两人是我聘请来的最优秀的技师。”张华轩看他紧张,便温言安慰一番。

其实他倒是一点也没有说谎,威廉与保罗两人的技术确实是三十几个来自欧洲的制枪技师中最为优秀的,若是不然,华尔也不会求着这兄弟两人卖力赶活。

听到张华轩的夸赞,威廉也还罢了,只是面露骄傲之色,保罗到底年轻一些,听得人如此夸赞,原本就红润的脸庞简直要渗出血来。

他又停顿了片刻,终于镇定下来,向着张华轩又沉声道:“总之,我们兄弟都是优秀的制枪技师。而不是工匠。我们在制枪的同时,也在研究它,我们在了解每一支火枪的同时,也会试图改进它地性能。原本依我们的年纪与地位,想得到一间功能与器械齐全的作坊来做研究工作几乎没有可能,最少得在五年之后。我们才能开始这种研究过程。但是因为大人的信任,还在淮安这里优厚的条件,经过这一年来的研究,我们已经制出了一种撞针式后膛步枪。它拥有超过四百米地有效射程,虽然是单发步枪,不过只要稍加训练,一个普通士兵就可以轻松做到每分钟击发五次。大人,我相信以淮军的训练水平,最多只要十天左右。就能完全掌握这种新枪。”

话说到这里,这两个普鲁士人的底牌算是彻底揭了开来。其实如果张华轩对欧洲枪械的发展史略有一些了解。此时便会清楚地知道,站在他眼前的这两个日尔曼大个儿是多么的宝贵。

威廉与保罗确实是德国的制枪世家出身,两个人威廉排行十二,保罗排行十三,其家族世代为普军造枪。兄弟二人成年之时,正值张华轩派人到欧洲来招募最好的造枪技师,两个人大的不过二十来岁。小地还刚刚成年,论起技艺虽然不比诸多兄长差,但是资历还差的很远,如果留在家乡是注定在短期内无法出头地。

事实也是如此,保罗与威廉虽然少年时就曾经在皇家兵工厂打工来贴补家用,不过在成年后一直到一八五九年左右,才拥有自己的第一家作坊,然后短短几年后,兄弟二人就发明制造成功了当世时最为成功的后拉旋转式单发步枪,这种步枪射程远威力大,装填简单,问世之后就在美国雷明顿公司申请了专利,到了一八七一年,普鲁士一次性正式采购了十万支M71式步枪,而这种步枪,也成为后来枪之一,甚至到了抗日战争时,由毛瑟兄弟出产地各式步枪及手枪,仍然被中国军队广泛采用,有着如此渊源的优秀步枪却提前了十年的时间,就在中国淮安地兵工厂中产出,这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了。

张华轩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两人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毛瑟兄弟,不过并不妨碍他表达自己的欣喜之情。这个时代中国的枪械制造当然落后,相同的车床和各式器械,中国的匠人硬是把枪管造的粗糙无比,刻膛线更是可望不可及的事,虽然淮安工厂的工匠已经有了粗步的培训进步,不过与这些洋技师相比还是天差地远。就眼前这兄弟两人还没有步枪高时就已经在兵工厂打工造枪,弟弟保罗才十八岁造枪的年龄却超过了十年,而且起步就是高精尖的生产工艺,这方面中国确实是落后的太久了。

当张华轩眼前放上了一支旋转后拉后膛装填的步枪时,站在一边的沈等人清清楚楚的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非常痴迷的表情。

“这太漂亮了,简直是完美。”

威廉与保罗对视一眼,保罗谦虚道:“这是样品,在上色打光等处理上还是费了功夫的,如果是要批量

不可能有这种光泽和手感。”

威廉跟着道:“如果大人喜欢,这一支就送给大人做礼物好了。”

和十年后在美国注册专利的兄弟两人相比,眼前的毛瑟兄弟还显的很稚嫩,基本上还保持着普鲁士技师纯粹的投入于技术的痴迷与专业,商人的一面还并没有开发出来。

不过张华轩也没有哄骗这两人的打算,他此时虽然不知道这兄弟两人的大名,不过直觉让他清楚的知道,站在他眼前一个腼腆一个木讷的兄弟二人,却是他无意中得到的超级无价之宝。

“威廉,保罗,中国现在还没有专利制度,所以我没有办法给你们的枪支申请颁发专利,不过我们现在就能签订合同,以后淮安火器局每生产一支由你们兄弟发明的步枪,你们兄弟两人就会得到一两白银。我们生产的越多,你们的利润就越高。

在一八五三年到一八五四年这一年多的时间,张华轩的兵工厂一共生产了不到一万支的滑膛火枪,这个数字已经足够骇人,一万白银等于一千两百多英磅,而在当时的欧洲,一年一百英磅的收入就是一个标准的中产阶级了。而联想到张华轩刚刚所说的要加大步枪生产的投入,要使步枪的年产量达到三万或五万支每年,然后逐渐继续增加,想到这一点之后,原本面色红润的毛瑟兄弟两人,眨眼之间一张脸就变的苍白无比。

“大人……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感激之意。”

比起陷入呆滞状态的威廉,保罗还留有几分理智,想起来要向张华轩表达感激之意。

张华轩摆手一笑,向着这兄弟两人笑道:“其实是应该我感谢你们才是。”

他这话说的也是发自肺腑,比起几万两银子来,在射速和射程上已经远远超过英法联军的淮军,将来如果和对方发生小规模十万人以下的战役,胜利的天平无疑已经向着淮军这一方面倾斜,可以说,如果他麾下的两万淮军全部换装成这种新式的枪支,不但在中国可以纵横无敌,就是放眼整个远东,不论是英法还是西班牙等国的陆军,都无人是他的敌手了。

唯一欠缺的,只是淮军还需要大量的实战来锻炼,等这支队伍形成了坚强敢战的作风和大量的老兵充实其中后,就真的所向无敌了。

“大人,请允许我邀请您为这支后膛枪命名?”

张华轩略一思索,便即笑道:“就叫淮安1855了,这样简单易记一点。”

毛瑟兄弟欢天喜地的走了,得到张华轩的允许和赞赏之后,他们不需要再听华尔那个外行的指手划脚,而是在短期内就停掉滑膛枪的生产,把所有的技术力量都用来学习造撞针和金属子弹,至于后膛枪的制造,还要等新技师和设备从各地运过来,在两三个月之后,他们就可以带领上百名欧洲技师加上中国工匠一起动手,大批量的生产这种最新式的后膛火枪。

看到两个普鲁士人离开,张华轩脸上又露出痴迷的表情,他抚摸着那支崭新的毛瑟步枪,脸上的神情简直是可以用陶醉来形容。

这支步枪不论是在做工还是在样子上,已经与后世的单发步枪没有太大的区别了,如果说再要改进一步,也就是做上一个弹夹,把单发改成连发,这样威力就可以倍增。而做到那种程度之后,就算到一战和二战,这种步枪都并没有太落伍了。

丁宝心直口快,看到张华轩这种痴迷的模样很不顺眼,当下就向着张华轩冷言道:“大人,人都说守备江山在德不在险,咱们行军做战也不能光凭一把新武器才是。”

他说完还顿了一顿,向着沈葆等人问道:“对吧?”

沈葆等人都面露赞许之色,一起向着张华轩齐声道:“大人太重一把火枪,这个明显不大对头。”

“你们知道什么。”张华轩对他们的话嗤之以鼻,自己哗啦一声把子弹推入弹仓,向着远方略一瞄准,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过后,几百米外的一个乌鸦窝被子弹打飞起来,羽毛和稻草树枝飞的满天都是,被打飞起来的两只乌鸦在半空中飞来飞去,呱呱乱叫。

“这……”

丁宝等人都是目瞪口呆,他们也不是没有看过前膛火枪击发之前那些繁琐的准备工作,就凭着刚刚的射程一项,眼前这几个人也知道了张华轩手中这支火枪的威力。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5)聊表寸心

到了吧?”张华轩其实也是瞎蒙打到了目标,这时候洋洋。他向着丁宝等人正色道:“这种火枪一旦装备到整个淮军,它的威力等于多少部论语?赵普说半部论语治天下,你们这些书生啊,就会说这些没用的大话!”

对张华轩这种离经叛道的语言沈葆和丁宝等人听的多了,倒还没有什么抵触的心理,只是丁宝又嘀咕几句畏威怀德的老话就算,倒是翁同书还是第一次听到,心里颇不是滋味,却是又无法反驳,憋的这中年人差点倒不过气来。

“要是老三在这里听到,非得和张大人呛起来不可。”翁同书只有幻想着自己家三弟翁同和如果在此,义正严词的与张华轩辩驳。

沈葆中午来拜,中间又有毛瑟兄弟搅了一局,这时候太阳西斜,他有心要和张华轩把迎娶翁家小姐的事敲定,眼看时间已经近晚,而丁宝和薛福成几人还在这里搅局,翁同书这时候也不便单独告辞,这样反露形迹,而商讨婚事,却又偏不能当着已经首肯的翁同书的面来谈,这委实让沈葆有些头疼。

正在千方百计的设法,想把这群闲人支走,远远却又见张府管家张得利引领着几个人远远而来,沈葆摇头苦笑,向着张华轩笑道:“玄著这里,当真是宾客盈门,这么热闹,还真有点过年的味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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