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轩知他有事要谈这时发难,不觉摸着鼻子笑道:“这也是诸位抬爱了,振岳兄要是寄旅无聊,不如带着家小到我府中一起来过年。大家热闹一下。”
还不等沈葆回答,丁宝便先振臂道:“大人邀振岳不邀我,不过我和薛老二是一定要来的。”
他这种贵州蛮子性格虽然莽撞,却也着实得人欢喜,薛福成无锡世家子弟,其兄福辰此时正在北京任工部员外。薛福成与其弟福保在去年双双得中秀才,因仰慕张华轩与淮军威名,薛福成渡江前来投效,不愧是官宦世家子弟出身。其父薛湘就以写八股闻名,号称“薛调”,所以薛福成不仅写的一手好文章,在兵事、政务、赋税等各务上也颇能帮得上手,所以这时候年纪虽小,其实已经是张华轩的核心幕僚之一。年底时薛福成先返无锡家中。又将其弟福保带来一起为张华轩效力,也是颇得张华轩欢喜。所以眼前这几人都是张华轩地心腹幕僚,言谈之间嘻笑怒骂,也是全不拘礼。
当下薛福成微微一笑,向着张华轩微一躬身,笑道:“三十那天。一定要带着福保来叨拢大人,等到了年后,还有下情要与大人细谈。”
张华轩知道薛福成虽然比之丁宝要年轻许多。其实是一个颇为内秀的人物,要知道薛家虽然是官宦世家,其祖、父做的官都不大,在朝野都没有什么根基,薛福成成名便是靠的建言,上万言书给曾国藩受到其赏识,曾死后又在光绪年间上书朝廷,引得京师震动,士大夫广为传抄,这样的一个人物有见识有城府,此时既然说有要事要与自己私谈,想必就是要有所建言了,他对薛福成的能力很是赞赏,不过对这个时代地智识分子的见解却并不是那么信任,想来不过是些练兵节用等诸多法门的汇成罢了。
不过倒也不必打了自己心腹幕僚的面子,更何况对方已经是兄弟两人都来效力,将来没准其兄长也会从京师前来效力,这样地世家在当地也很有名声,是拉拢的重要对象。短短时间,张华轩已经念头数转,当下向着薛福成含笑道:“叔耘这么郑重其事,想必是有好条陈,奇Qisuu.сom书这样,过了年后我找时间,咱们辟间静室好生聊上一天就是了。
”
张华轩这个主官如此客气,薛福成却也只是抿嘴一笑,拱手一礼便即退下。其实丁宝等人私下议论,都觉张华轩与薛福成在年纪上差不多,在气度神情上两人也是极为相似,只是张华轩更添几分手段老辣与睿智果决,这个在众人眼里实为天授,羡慕不来。
几人随口谈说,张得利引领着人却是已经到了近前,张华轩注目一看,却原来是王有龄带着胡雪岩一起来拜,两个人都是满面春风,一前一后迤逦而来。
“漕督这样成何体统,和一个商人把臂言欢,称兄道弟。”
不管现在众人的观念如何改变,如胡雪岩这样浑身上下都透着那股商人气质而且精明外露的浙商,众人却都是缺乏一定的好感。
丁宝一语既出,却突然又想起张华轩也是商人出身,而且整个张府原本就是盐商的府邸,
出如风却又不可收,想再补描几句,却也知道此时多尴尬,只得噤口不言。
沈葆眼见众人尴尬,不觉笑道:“子贡与陶朱公一样都是商人,一个是圣人地得意弟子,一个还曾助越伐吴,刚刚这话说的太过武断,一会子罚酒三杯。”
“是是,罚酒罚酒。”丁宝得此一助,自觉挽回,忙不迭又嘻皮笑脸起来。
张华轩也是拿他无法,这个贵州佬与其余地幕僚不同,身上不但没有那些读书人的酸味,甚至连含蓄也不知道,更不知城府为何物。但其实张华轩心里明白,这丁某人只是拿这种粗豪来掩饰干练与深沉的心机,一个曾经做到过一省封疆的人物,岂是粗豪这两个字就能遮掩住的?
当下却也并不揭破,只得横了丁宝一眼,人却是向着王有龄与胡雪岩迎将过去。
这一年来,他与王有龄少打交道,反而漕运简单地很,而且在清江浦分流之后就到山东,淮安这边的负担也没有想象之中的重。漕运总督除了捞钱外,其余也无事可做。而漕运经过张华轩一番整顿之后,原本也就没有那么多油水可捞。况且现在张华轩已经在勘探海州地港口,预备将来改河运为海运,这样更省人力物力。王有龄与清廷当然不知道这只是张华轩的借口罢了,海州是江苏的直隶州,若是没有实打实的借口就很难把势力当真伸入海州境内。而徐州的煤矿与铁矿一起开挖,再加上将来迟早就有兴建水师与船厂之事,一个具有良好的运输能力与深水港口的天然良港是势在必行。而海州也就是后世的连云港,是沿海最早开放的港口之一,就港口优良与运输便利来说,实在是最好的港口之一,而名声不显,实在是受当地经济拖累罢了。
对于这些张华轩当然心中清楚的很,将来的战争形式离不开海军,拥有制海权后,才能真正的保障中国沿海腹地的安全,不论是南京北京抑或是广州,如果没有制海权,就算陆军再强,也免不了被人骚扰,所以先挑选港口,然后借由早期的人员与物资运输来把港口做大,兴建造船厂,借由民营民用转为军用,走一条与清政府完全不同的路子,就是张华轩的打算。
不过这样一来,漕运可就是被张华轩彻底架空,对这种风声王有龄其实已经听到一些,不过他这个漕运总督原本就是撞大运得来的。如果漕运没有被架空,漕运与河道总督原本就是清朝最有实权而又比较清闲,所负责任最小,获得利益最大的几个总督之一。如果不是张华轩起事于清江浦,就凭他当时一个四品知府的职衔,按正常的历史轨迹走还要到浙江效力几年,然后由布政升到巡抚,还不等到总督就被太平军打破杭州送了性命,总而言之,王有龄的总督原本就拜张华轩所赐,得之是人失之也由人,王有龄赤贫得官,反而比较常人能看的开一些。
这样的心态下,与满脸精明外露的胡雪岩相比,王有龄倒是有一份格外的洒脱。他与张华轩其实是平级,两人也算是熟不拘礼,当下拱手算是见过。胡雪岩这会子只是捐了个同知衔头,也算是当时的商人惯技,捐个顶子在头上办事方便一些,他自知身份低下,等王有龄与张华轩见礼之后,便抢上一步上前,意欲下跪行礼。而沈葆等人与王有龄官职相差甚远,按理也应参拜。
张华轩眼见众人如此,当下抢上一步,先将胡雪岩扶起,然后笑道:“大伙都是熟人朋友,就不必拘这些礼了。”
王有龄哪里不知道他的用意,当下也是笑道:“振岳,你们还和我闹这些,这么生份,我扭头走便是了。”
说罢做势要走,沈葆等人见他如此熟不拘礼,都是相视一笑,对他与胡雪岩那种说不清瓜葛的轻视之意也便立刻少了几分。
众人索性都是一拱手便罢,当下只是依着主客坐下了事。王有龄其实倒没有什么话与张华轩讲,他的漕运总督只是尸位素餐罢了,当下只是不咸不谈的与张华轩闲聊几句,待他话头一收,胡雪岩便开口接话道:“去年蒙大人照料,浙江的生意实在大好,淮安出布细密结实,比洋布价格不贵,却又厚上几分,咱们中国人还是喜欢这样的成色与厚度,所以销的实在是好。雪岩此来,实在是无可报效,只得带些家乡土产不值几文,用来聊表寸心。”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6)坐而论商
雪岩此人到也识趣,知道张华轩原本就是出身豪富,事业全操于张华轩一已之手,所以以往用来打通关节的手腕全用不上,不但用不上,反而会适得其反。手机醉露网当下躬身呈上礼单,却果然当真全是浙江一带的土特产,虽然洋洋洒洒写满了整整一张礼单,加起来的价值只怕还没有胡雪岩身上的一袭锦袍值钱。
“好,生受胡兄了,这些我便收下了。”张华轩倒也没有一清如水的打算,如果是厚礼倒也罢了,收受起来恐伤物议,眼前这一点薄物,收了也无人说话。
当下将礼单收起,交给张得利下去清点,眼见胡雪岩又要行礼,张华轩伸手制止道:“这拜来拜去太过麻烦,胡兄也有一个同知的前程顶戴,以后以表字相称便是了。”
众人不知道他当真是有意笼络,要把这大清当世时最厉害的商业奇才收到麾下听用,一听张华轩如此说法,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便是胡雪岩自己,却也听的一呆。
要知道当时商人地位实在是太过低下,如胡雪岩这样的商人,就算是有捐官的顶子在头上,其实各人都知道那只是为了一层面子,并没有过班候补没有担任实职,不要说他捐个同知,就算是捐个知府、道台,在这些正经官员面前,其实想得一个座椅去坐都是千难万难的事,更不要说敌体相交了。
张华轩却是若无其事,当下淡淡又道:“在我这里,只要有这层遮羞布就成,我自己不曾读书应举。岂不是也做的好大事业?”
他久居上位,其实已经威权日重,虽然与眼前众幕僚私交甚好,其实众人只是表面上与他嘻嘻哈哈,一旦有正事相商,俱是凛然听令的多。更何况他语气加重特别强调?
当下几人中尽有不服气的,却都是凛然称是,并不敢违拗。手机醉露网
眼见众人答应,张华轩却也不为已甚。当下爽郎一笑,向着诸人道:“诸位都是读书人,我虽然不是,却也没有不看重读书人地意思,不过天下事却也不尽由着读书人去做,前朝朱重八。
本朝开国诸帝,岂又是读书人?哈哈!”
张华轩只管“哈哈”一笑。只是他的话太过暧昧,居然直接拿着前朝皇帝与本朝的开国诸帝来自比,沈葆原本在此之前与他就谦恭下士一事聊过,自觉了解张华轩并无野心异志,到得此时。却又被他这一席话说的心惊肉跳。
他用警惕和探询的眼神看向张华轩,却只见对方行若无事,刚刚听起来大逆不道的语言竟好像是别人口中所说一般。
沈葆摇头叹气。只得暂且将此事放下。只是一边听张华轩与胡雪岩寒暄,一边却是暗地里想:“要是张玄著果然起兵造反,我却是该当如何?”
他并不是一介腐儒,出于儒家地习惯性思维和做法,当然希望张华轩是一个纯臣,不过眼看张华轩这里越做越强,实力越做越大,沈葆不是蠢人,当然看的出来张华轩手中的实力其实并不如朝廷所看到的那般只有一支淮军,事实上淮安这里培训地民兵的装备已经有不少火枪,甚至还有几门火炮,只要张华轩振臂一呼,随时都能拉起一支超过十万人的大军。而淮军的战斗力更加不必说了,太平军拿江南和江北大营没有办法,不过沈葆却是清楚的知道,只要张华轩下定决心,三个月内,就能把江南附近所有的清军武装力量荡平干净,连一点渣也不会留下。而得到江南和安徽浙江等膏润之地,又掐住了清江浦地漕运中心,清廷等于是被拦腰斩断,只凭北方与西北诸省的财力物力,根本就无力反扑,张华轩稳扎稳打,五年之内就能夺取天下。手机醉露网
除了这些,他还有平时笼络来地大批读书人和士绅官员的人心,还有宿州百姓的拥戴,等淮安这里再实行减租减息,原本就得了张华轩不少好处的淮安一府十余州县,再加上宿州、海州等地实际上掌握在张华轩手中,这几地加起来生民数百万,又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有如此地利,再加上人和,再加上淮军地战斗力,还别提淮安已经开始的工业化,这在别人眼里不算什么,在沈葆眼里,这却是能使淮安一地在将来足以挑战大清全国的物力与财力保障!
他不想还好,一想之下,只觉得背上若千百万根芒刺在背,扎地他分外难受。其实不仅是他,就是刚刚投入张华轩幕府的翁同书也是面露沉思之色,而薛福成面色如常,在张华轩与胡雪岩寒暄之时还时不时的插话进去,丁宝咬着牙微笑,也不知道是在计较张华轩适才说读书人的话,还是别有所思?
沈葆想的头疼,只
己脑子嗡嗡做响,一时之间满脑子全是一个疑问:“当真谋反,又确实有得国之力,我当如何?”
这个答案他一时半会当然寻不出来,其实这淮军集团里的读书人全是张华轩千辛万苦搜罗来的,俱是后来史书上有名的治世能臣干吏,哪一个不是忧心国事,放眼看世界的人杰?
大清暮气深沉天下失望,若是不然凭洪秀全一个落弟秀才带着一帮愚昧的农民如何能搅动整个南中国,而且有不少才智杰出之士相助,还需得花费十余年时间才把这一场大起义给平息下去?洪秀全尚且如此,若是手腕更强,实力也更加强悍的张华轩也举兵北上,事情的结果当会如何,任是谁心里都明白清亮。
只是众人虽然明白,却是没有人肯事先捅破这一层窗户纸。毕竟张华轩现在深得朝廷信任,手伸的不长,地盘占的不大,朝中大佬们放心的紧,身在局中的人心里清亮,却也是没法言说。毕竟,张华轩现在着手办的每一件事,都是让国家更加富裕强大,都是有利生民的善行善举,若是不然,就丁宝、阎敬铭与沈葆等人哪一个不是品性高洁的人物,就这么着跟在张华轩鞍前马后的效力着?
而事实如此,这些儒臣自小受到的教育又是另一码子事,这两股子劲儿在他们脑子里钻来钻去,除了脑子嗡嗡乱成一团外,倒也当真是寻不出什么别的高明结果来了。
张华轩一句话算是报了沈葆下午试探的仇,心里份外得意。只是他也知道事情需急不得,瞥一眼脸色苍白的沈葆,张华轩暗地一笑,却是向着胡雪岩诚挚道:“雪岩兄,我知道你在浙江的批发生意做的不错,不过若是当真留在我这里,却是有更大的生发。我这里读书人多,当兵吃粮的老粗多,若是经商人才,其实手头只有一些听吩咐的朝奉,没有能独当一面的人才。我这里工厂、棉田、丝厂、铺子,加起来林林总总不少的产业,其实除了工厂与棉田是为了淮军兴办的产业,又有股东合本做大了外,其余生意总是不尽如人意,若是雪岩兄肯助我一臂之力,除了厂子与棉田还是归营务处管不能放给私人,其余诸多生意都可以交给雪岩兄来料理。而且除了旧有一切外,等稍有盈余可以扩大股本投入。”
说到这里,张华轩稍顿一顿,向着胡雪盐笑问道:“工厂当然是薄利多销,这两年为了多销,然后多购机器,多买钞锭,所以利润倒不是很大。如果我给雪岩你四十万的股本,你用来做什么生意最为赚钱?”
这等于是正式的考较了,张华轩的工厂因为是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可以说整个淮安的发展与壮大,还有他的反清事业若是想当真有所成就,就非得把这些重要的工业产业抓在手中不可。而且工厂也确实在早期不以盈利为主,而是为了扩大规模和抢占市场,采用薄利多销的经营策略,所以想用工厂的收入来维持扩大淮军,确实有些让张华轩舍不得。倒是煤矿与铁矿到明年就会大有盈余,管理的好,费用成本低,而清朝的煤铁原本就是开采的少,供不应求,徐州的矿业顺利,使得他能再腾出手来,做一些赚钱的产业,使得这两年手里一直紧张的情况能稍微缓解一下。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他既然已经拥有了两个天才的造枪技师,再更大一步的扩大兵工厂的生产规模,聘请更多的洋技师与工人,等到他的后膛枪生产规模能维持一支十万人规模的军队。而这一切,第一需要时间,第二需要金钱。
既然有胡雪岩这样的商业奇才,年后资金缺口又有一部份盈余,不拿出来让这胡雪岩去折腾一下,倒也对不起他了。
胡雪岩自然也知道张华轩的用意,若是十年之后的胡雪岩自然对张华轩的建议不屑一顾。历史上他在王有龄的支持下,先垄断了浙江清军的军需买断,然后开办钱庄谋利,这几则哪一条都是赚大钱的买卖,他自己也是资金充足,更不需假手求人。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7)生财之道
现在的胡雪岩其实还是在张华轩的支持下搞一些转手工厂原本就是本着薄利多销的原则,利润空间并不是很大,如胡雪岩那样大手笔的批发生意,看起来宣宣赫赫,其实赚钱倒不是多。醉露书院
此时张华轩盘口一开,胡雪岩天生的精明,如何能不明白其中的关节道理?当下皱眉苦思,不过一柱香功夫,便向着张华轩笑道:“依着大人所说,雪岩心里大概有了筹划。想来是因为工厂利润不高,而且淮军要用钱,咱们这火器局要用钱,扩建工厂也要钱,所以多弄点赚钱的买卖在手也好周转,可是?”
张华轩含笑点头,却是看着猴儿一样精灵的胡雪岩不言声。
胡雪岩也不理会,只又开口笑道:“说起生意来,若论利润之高,自然是倒卖鸦片了。”
一言既出,旁人还未出声,沈葆已经是面色铁青,丁宝更是发声斥责道:“胡说,胡闹!”
“自然是胡说,却不是胡闹。”胡雪岩神色不变,继续侃侃而言道:“大人只是问我哪种生意最好赚钱,我自然也要如实回禀。不过淮安与宿州等地的鸦片厘金收到了三成以上,平时还有不少规费,大人现在手头还算宽裕,只怕在鸦片贩子手里也收到了不少吧?如此重税,治下鸦片价格自然暴涨,收入增加,也使得不少瘾君子无钱继续购买鸦片,算是大人的善政了。”
这一番话虽然是恭维,其实也是指明张华轩也在鸦片生意中牟取利益,因为说的是事实。刚刚还暴跳如雷的丁宝铁青着脸不再出声,其余诸人也大多觉得难堪,因而扭过头去,不再出声。
张华轩却是一丝着恼地神情也看不到,只是淡淡一笑,向着胡雪岩道:“雪岩说的不错。去年一年,咱们光是从鸦片这一块,在淮安、扬州、海州、宿州一带,收取的厘金就足有十几万银子。醉露书院这还是咱们苏北吸鸦片的人不多。要是放在两江和两广,只怕这厘金还得多收十倍以上。收入虽多,只是确实如雪岩所说,只是要寓禁于征之中,所以这鸦片收入,可以忽略不计。”
胡雪岩适才如此说话。也是有点试探张华轩底线,顺便看看眼前这个刚过弱冠之年的年轻上位者的度量到底有多大。会不会与自己反脸相向,如果对方当真暴跳,他倒是还有把握把局面扳回来,而越是对方仍然如此冷静,在冷静中地回答却又隐约有警告之意时。这种平淡的回答与做法,却是令得他额头冒汗,自觉太过孟浪。
对方是谁?年过弱冠便手绾兵权。扫平淮北苏北数十州县,击败过北伐太平军,让张乐行等巨寇大盗无计可施只能避其锋芒,年纪轻轻就有无数荣加身,已经是按察使加兵部侍郎,加太子少保的国之重臣!
他自觉刚刚自己太过轻率,也是因为张华轩的态度一直很是和蔼,并没有那种上位者地倨傲与冷漠,这就使得胡雪岩产生了一种错觉,误以为张华轩的好说话是软弱可欺,谁知道对方不过寥寥数语,就使得他如坐针毡。
当下再也不敢胡说八道,同时也坐正身体,然后向着张华轩正色道:“其实若是本金足够,开办钱庄,然后借本生利,这种生意利润最大也最合算,不过我看大人似乎并无此打算,还让山西人的钱庄进了淮安,这一条便也行不得。如此看来,竟不如军需生意赚钱。
江南与江北几处大营,加上江南与淮南驻军足过十万,所需军需粮草药物等物甚多,大人的淮军咱们自己着手,倒是不必想这一条了。”
“不错,这算是一条发财捷径。醉露书院”张华轩点头赞许。想这胡雪岩发家之初,就是因为王有龄做了浙抚,所办军需都由这胡某人着手,这才捞到了第一桶金。而此时并不存在这样的先决条件,这胡某人还是能看出来这一点,这显然是算是生意人的嗅觉灵敏,知道哪一桩生意在当下地条件下最为赚钱。
江南与江北两处大营,再加上清朝在江南淮南各地的驻军确实超过了十万人,这些清兵人吃马嚼地所用甚多,打仗不行,军需却是一点不能耽搁的。随手一算,就知道当用多少,其间利润又有多大。
张华轩略一沉吟,便向着胡雪岩笑道:“军粮诸务,自有人家的营务粮台办理,这里面关节很多,这一潭水太深,不是咱们能介入的。倒是煤铁两项,现在各地军兴,这些东西所需极大,而朝廷那些龌龊官儿我清楚的很,手伸老长要好处是他们
兴办实业,踏踏实实地做一些事出来,却不是他们所们的徐州诸矿出产很多,浪费少,成本低,虽然现在海运尚未成功,运输成本还并不低,就这也比普通地矿的价格要低廉的多,而且利润尚算不小。既然雪岩兄有见识如此,就委雪岩为淮军的营务帮办,专责料理这些事。”
这已经算是把淮军的能源买卖给了胡雪岩去专理,徐州那边矿藏丰富,又多是容易开矿的浅层矿脉,清朝的矿业落后之极,张华轩聘请了欧洲技师,使用最新式的开挖办法,又修筑兴建了道路,几处煤矿与铁矿的产量都是极高,自己用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而大部分都可以用来出售周转。
这种出售原材料的生意等于是无本而万利,张华轩手里把着这个肥差已经很久,谁知道倒最后任何人都没有给,却是给了胡雪岩这个浙商。
诸幕僚心中不悦,却是对张华轩的用人也无法指责,眼看天色渐晚,这里说生意还说个没完,各人意兴萧索,便索性一个个当先告辞,便是王有龄与胡雪岩交情非同一般,眼看他眉飞色舞,与张华轩就差计较每一个铜板的利润了,这一副嘴脸看起来也确实讨厌的很,所以丁宝与薛福成两人先行告辞,然后翁同书与沈葆一并离去,最后连王有龄也忍耐不住,先行告退。
等这些碍眼人物一一离去,张华轩却是发觉自己乐于从商赚钱的一面被眼前这个精明的浙江商人勾引了起来。
在胡雪岩看来,军需这一块大有文章可做,不但可以发卖煤和铁,还能开办药堂,合制丸散出售给那些清军,这一块也是大有文章可做。看到胡雪岩眉飞色舞的模样,张华轩不禁想起后世赫赫有名的胡庆余堂,看来性格决定命运,虽然眼前这个胡雪岩不大可能再成为晚清第一红顶商人,不过将来富贾一方还是跑不了的。
除此之外,把铁矿出产拿出来加工生产再出售,利润也是不少,老百姓不管贫富,铁具是总归要使用的,虽然不能与盐和布相比,不过铁的利润从古至今也是很大,不然历代官府也不会搞什么盐铁专卖了。
被他这么一点醒,张华轩倒是又有一个新主意:“雪岩,你看我们把铁矿石铸成铁钱怎么样?”
胡雪岩一激灵:“这倒是一本万利,可就怕朝廷不同意。”
清朝的铁矿开挖实在是太过落后,制钱的生产只能是宋朝的十分之一,这种情况当然也和当时的金融条件有关。宋朝还不是银本位,不过明朝开始中国已经实行银本位的金融体系,而且从明朝的大明宝钞失败后,中国就没有能力实行交钞制度,这和宋朝用交钞配合铁钱的情况也完全不同。
不过不管怎么说,清朝的制钱数目出产严重不足是一个事实,老百姓不大可能买卖任何物品都使用银子,二十两银子就足够中产之家活一年了,更不要提那些最底层的农户,指望他们购买物品都使用银子,这个太不切实际。这么一来,铁钱的需求量永远大过银两,也造成清朝的制钱价值永远大过白银。
如果真的把铁矿出产铸成制钱来发售,其中的利润当然是无比的大,甚至还要大过鸦片贸易,只是这其中的关碍处极多,等于是在中央之外另立一个金融机构,所冒的风险过大了。而且,与铸银圆改良整个货币体系来说,制钱就显的落伍的多了。
被胡雪岩这么一点醒,张华轩也是醒悟过,当下颇为遗憾的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是等到时候再说吧。”
还没有等胡雪岩想明白那个“到时候”是什么意思,张华轩又笑眯眯向他道:“这件事雪岩先放在心里,不过咱们其余的生意可以照做。
盐铁买卖,当铺、煤、棉花、再加上药铺等等,这些全是来钱的买卖,我看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公司,用雪岩你的名义,就叫胡庆余记好了,专门用来搞这些贸易生意,还有,虽然战乱不息,不过两江一带的有钱人仍然很多,我看还可以把西洋的那些奢侈品多运一些来出售,然后我再加征他们关税,还有什么煤气灯、马桶、电报也能引入,洋鬼子想赚咱们钱,其实钱可以让他们赚,但是我们也要引入他们最先进的技术产品,这些东西我早就想着手,但是一直没有可用的人才帮我来做这些事罢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8)婚姻大事
说到这里,张华轩伸手拍拍胡雪岩肩头,鼓励道:“去做,我对你有厚望。醉露书院”
胡雪岩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张华轩今天的安排等于是把张氏家族中不少原本的家族生意,加上后投入的资金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产业,把这一切都交给自己这样一个外姓,而且投效不久的外地商人来打理,这是何等的魄力与胆识。
他当然不知道张华轩也是出于对他的后半生有着充分的了解,再加上这一年来暗中吩咐张五常随时注意胡雪岩的动作,对胡雪岩的一举一动都有着充分的了解之后,这才敢下此赌注,倒不是张华轩脑门一热,就敢把自己三分之一的身家都投在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身上。
胡雪岩不懂这些,当下只知道纳头就拜:“大人如此信任重用,雪岩无话可说,只有竭忠效力,敢不以死相报。”
做为一个商人能说出这样忠义味道十足的话来也算难得了,张华轩很是满意,他又拍一拍胡雪岩的肩膀,向他笑道:“你拿一成的股份好了,有了股份收益人才有奔头,当然,你的股分分红只是你收益的一部分,如果做的好了,还有其余的奖励。”
如此的大手笔胡雪岩当然没有什么别的话可说了,扪心自问,他可没有张华轩这样的胸襟和胆魄,而且也不舍得还没有赚钱的时候,就给掌柜的坐吃一成干股。
张华轩当然也有他的考虑,他的事业在刚起步时还好,可以官私不分,张家地产来拿来给淮军用。淮军集团附属的产业也能去支持张家的生意,而且现在的几十家工厂也算是他个人的私产,这个将来也会交给胡雪岩一起打理。倒是火器局的地位超然,不适宜套用私营企业地模式,而且创办时也使用了不少厘金和淮安当地的财政收入,而其中他又占过半的股份。醉露书院不过这种事情不能引为常态,以后他会把火器局的股本慢慢发卖,而胡雪岩以后打理地就纯粹是他的私产,到时候他拿私产出来扩大军队什么的。就更加方便,也不会有人说怪话了。
打发走了胡雪岩,其余的幕僚也作鸟兽散,张华轩倒是有了难得的闲暇时间,看一看天色不算很晚,于是让两个贴身奴仆打着灯笼。到张紫虚的上房去拜见。
自从他地官越升越高,原本的张府下人对他已经越来越恭谨。而且张华轩有不少时间都住在淮安军营内,由张五常安排地一帮护兵伺候,府里不少下人都经常见不到大少爷,这时候突然看到张华轩穿着一身家常衣服,出现在老爷上房的时候。在檐下伺候的十几个下人丫鬟都吓了一跳,有几个人膝盖一软,居然都跪了下来。
张华轩皱着眉头让这几个人起来。要是以前他还会把这伙人训诫一番,不过现在他身上的事情实在太多,这种小事就真的顾不上了。
不过看到那几人中有人起来后还摸着自己地屁股,张华轩却是有些奇怪。这会子顾不上这些,只得踏步走进张紫虚的房内。
“轩儿来了?”
自从张华轩从宿州搞完土改回来也没有见过老爷子几次,眼见房间里***昏黄,张紫虚正坐在灯下看书,张华轩没来由的一阵心酸。
其实想想张家地这个老爷子对他的事业当真是无条件的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现在淮军和整个淮安发展到了眼下的地步,张家原本起的作用反而小了,而张华轩手里的事情也越来越多,根本难得来见老爷子几次,府里的事情涉及到账目和淮军有关的,都由张华轩或是他的幕僚来做主,原本的一家之主除了管管家务外,好像当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醉露书院
怪不得乾隆死活不肯真的放权,就算是亲如父子,老爷子权力被夺了之后,就是原本挤挤挨挨的上床里也看不到几个人了。
“见过父亲大人。”张华轩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愧疚,只得趴在地上用自己不喜欢的礼节来行礼。
“干吗好好的要叩头?”张紫虚当然不明白他这个儿子的心思,当下放下手里的书本,一把把张华轩拉起来。
“儿子很久没有来见父亲,行一下礼也是该当的。”
张华轩如此孝顺,令得张紫虚老怀大慰。不过这父子俩都是性格内敛的人物,表达感情也就到达这种地步了。
张华轩主动转移话题,向着张紫虚问道:“外头那几个人有点不对劲,这是怎么回事?”
提起
张紫虚好像就很生气,当场变了脸色,恨声道:“你咱们府里的下人就不得了,天天在外面胡作非为,这几个人都是在外头乱来,淮安府尊没有办法,让人知会我处置,我下令每人打了二十板子,以观后效。”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种事也很正常。”张华轩先是宽慰,然后又问道:“这种事多不多?除了咱们家,还有别家的下人生事吗?”
张紫虚略一犹豫,清清喉咙又答道:“咱们家还算好,程家李家,还有你淮军中不少将领的家人,都有些骄纵不法的事。”
张华轩心中大怒,只是转念一想,知道这也是一个新兴权力集团常有的事。这些人以往是受欺压的,只是自己一旦飞黄腾达,反而又转过头来去欺压别人。
当即向着张紫虚道:“父亲这一次处罚的对,不过以后我还会成立专门机构,不但要监督官员,还会监督这些官员的家属和家人。同时在淮安犯事的士兵或是平民,都要有专门的部门去管理。原本的什么三班衙役根本就指望不上,淮安的知府早就不管闲事,指望他来整治秩序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又想了一下,又道:“这个机构就叫城管局好了,直属在淮军的营务处之下,具有军法和民法双重的执法功能,我会吩咐营务处,专门挑选淮军中能战敢战而且六亲不认的铁血加勇武的战士加入,让这样一支有战斗力和铁血的队伍来管理,以后就再也不会出这种事情了。”
张紫虚点头笑道:“这些事你向来就做的好,由你安排便是。”他夸赞一句之后,突然又道:“只是管理外头的事,只要你当真肯管就没有什么大事,但是府邸里的小事你总不能一直插手,而为父已经老了,烦神不来。”
这个话题听在有心人耳朵里,立刻就能听出它的味道来。更何况张华轩原本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跑过来的。
他清清喉咙,向着张紫虚郑重道:“有件事要和父亲大人禀报一下。”
张华轩的亲事很迅速的就定了下来。张家的老爷子对能攀上翁家这样的大世家简直就是喜出望外,虽然对翁家小姐的长相品性还一无所知,不过张华轩清楚的记得,当自己提起这件事时老爷子的两眼放出来的绿光。在这种前提下,相信翁家小姐就是长的和芙蓉姐姐一样,老爷子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
其实倒也难怪,以张家这样的盐商世家来说,能攀上知县一级的亲家算是有点低就,攀上府道一级算是正常,再往上一级,恐怕就是不大可能。
而翁家的家主却是当朝大学士,家族中做官的人比比俱是,翁心存会做官会做人,手里的银票大大的有,而居然还算是清流中人,三个儿子中只有翁同和年纪还小没有做官,翁同书做到过学政,现在就在张华轩手下混饭吃,翁同爵好像也混到了四五品官的位置,有着翁家这样的人脉,将来升官发财都不是难事。而张家现在虽然看起来宣宣赫赫,在淮安附近一手遮天,不过相比翁家而言,除了张华轩这个潜力股可能会升的更高之外,在软实力上其实差的老大一截。
亲事既然定了下来,很多事情张华轩就是身不由已了。因为他之前大病一场,订好的婚事又黄了,然后就是组建淮军走南闯北的,婚事又拖了下来,现下淮军无事,连太平军和捻子们也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来,张家与翁家也正好可以借由这个婚事大大的风光一把,于是婚事虽然两边说定,却接着就请王有龄做保媒,然后就是中国传统古典婚礼进行的那一套,有很多事固然不需要张华轩亲力亲为,不过请示是免不了的,而紧接着又是旧历新年,这在当时也是大过天的节日,两件事摞在一起,把张华轩折腾的焦头烂额,谁都知道在中国过年和结婚有多累,很多时候,张华轩宁愿自己是在做恶梦,不过梦醒了之后发觉自己还是在筹备婚事,那种凄凉的神情就是神仙见了也会落泪的。
一八五五年的上半年这几个月张华轩的治下有几件大事,最大的当然是他的婚事,北京的翁心存已经同意了这桩婚事,翁家在常熟也已经准备把小姐送出阁,很多让张华轩头疼的要求和礼仪就是翁家提出来的。
第三卷 中流砥柱 (69)城管局
知道张华轩即将成婚之后,他的那一票幕僚还好,不不少野心家都欢欣鼓舞,这两年下来,淮军将领中已经完全没的文盲,不过当初给这帮家伙脱盲时使用的教材明显有点不大对劲,儒家的那一套当然不会教,使用的教材只是让这帮家伙更有野心和心机,这两年张华轩实力膨胀的厉害,不少聪明人已经在暗中帮他筹划,身为一个新兴集团的首脑没有结婚和没有生子,这是令人非常失望的。醉露书院
现在张华轩既然打算结婚,那么想必紧接着就是生子,淮军里有不少将领虽然还没有管张华轩叫主公,不过其实在他们眼里,张华轩已经是关系到他们全体不仅是未来富贵家族前途,而是整个身家性命的问题了,淮军发展的好,他们当然飞黄腾达,若是淮军出了麻烦,张华轩固然倒霉,他们这些旧部也完全捞不到好儿。更何况,若是张华轩当真能够更进一步,由将来的公侯而至帝王,他们这些人则就是从龙勋旧,与现在的景况则又完全不同了。
当初美国独立,就是华盛顿也曾经被人劝立,更何况是在有几千年帝王专制史的中国,张华轩实力越强,部下中帮助他设想下一步动作的人大有所在,根本就是不足为奇。
第二件事就是胡庆余公司的成立,这个公司算是完全私人的产业,把张家的很多产业都囊括了进去,其中包括盐厂、丝厂、当铺、钱庄、药厂、煤铁两矿,这些产业极为巨大,每年所创收的银两让很多人为之眼红。其中最具利润期许的当然就是煤铁两矿,由于蒸汽机的作用加上先进有效地管理方式,张华轩在徐州的几个矿出产都很可观,相信在未来一年内会创造出非常丰富的利润。煤和铁加上盐,还有张华轩正在积极引进的水泥项目,这几样简直都是民生所必需的物资。醉露书院而且现在淮安大兴工程土木,加上南方正打的热火朝天,太平军和清军都没有把握吃掉对方,对各种军需物品地需求量是快速增长。两边做生意的打算张华轩现在还没有,不过向清军倒卖战略物品,甚至把淮军淘汰下来的老前膛也卖一批给清军,然后大发一笔横财,这一点他倒是早有想法。
第三件事,则是新成立的城管局。事实上淮安也好。还是周边地府县也好,原本的衙役根本就是没有办法解决很多新兴事物的发展所带来的麻烦。比如淮军的士兵在军营里可能老老实实的,畏惧着军法和大棒,不过一旦他们有了休假,士兵们都是一群关起来地狼,松开了锁链之后就嗷嗷叫着要发泄多余的精力。淮军当初招兵原本就是走年轻化地道路。真正超过三十的根本没有几个,多半都是十七八到二十来岁壮小伙子,这些人多半没有成过家娶过媳妇。所以一旦有休假,寥寥无已的淮军士兵回家去团聚,而多数人因为开过眼界,在选择回乡和入城这两个选择中,无疑更多的人是选择了后者。
因为工商的发展,淮安又原本就是七省通衢地要道大府,在当时的繁华不在扬州等大城之下,这两三年来有淮军这支劲旅在,又有军饷开支采买,再加上工厂开办之后又有不少商号直接在淮安开了分号,以方便进货盘账,然后又是几处矿山的开挖,很多地方都直接到淮安等着购买,这几年功夫下来,不但是中国人地商号,连英国的怡和洋行也放弃了上海的部分业务,在淮安也买了一块地,盖上了典型的欧洲建筑,开设了分号。怡和洋行是最早开设在香港,成立已经超过十年,算是诸国洋行在中国最老牌的大商行,它的到来等于是一块风向标,自从怡和过来之后,又先后有十几家商行开设在淮安,现在淮安府的老百姓看到个把洋人已经不再稀奇了,倒是对那些裹着包头巾站在洋行前站岗的印度阿三更加好奇一些。醉露书院
中国商号,钱庄、外国洋行、买办、还有印度阿三,淮安又没有租界,洋鬼子们要谨慎小心的多,这些商号洋行一多,其余的辅助设施机构也相应增多,不少从西洋传过来的新鲜玩意也紧跟着过来,什么照相机和西洋镜常常引的不少小孩跟在屁股后头嗷嗷叫,中国杂技玩杂耍胸口碎大锤的也多了不少,更不要说那些卖小吃的开饭馆的,原本淮安是淮扬菜一统天下,光是去年一年,鲁菜馆子就多开了二十几家。淮安府城也并不算小,算是内陆中的大城,不过就是这么着,城里也开始挤的慌,
已经出资拓宽过几次道路,还兴建了不少高楼来安置住,就是这么着,城外也开始形成了一个个居住区,整个淮安城已经是欣欣向荣,极其繁华。
这样一来,虽然淮安地处内陆,其实不但是一个军事中心和内陆的交通要道,现在又隐然要取代上海,成为一个新的对外贸易城市,而城中三教九流,也逐渐混杂了起来。鸦片贸易张华轩现在没有力量断绝,只能狠劲的提高它的各种费用,可是烟馆仍然在城中多出不少来,淮军将士与各级官员当然完全禁绝吸烟,不过那些富户和不知死的仍然要吸,这暂时也无法可想。还有妓院,赌档,这也随着城市的发展而发达起来,有了这些,黑社会也必不可免,淮安是青帮的地盘,不过这两年淮安外来人口增多,外地的帮派也变的极多,什么洪帮,小刀会,哥老会都争相在淮安开设分舵,黑社会经常会争一个小饭馆的保护费而开片用刀,淮安城里原本的三班衙役加起来不过三四十人,根本就弹压不了地方。而且府尊原本就是仰张华轩的鼻息,唯恐在什么事上出错,又让朝廷不满,又使得张华轩暗中给他下绊子,这府尊陶金索性就装成木偶泥人,反正天大的乱子也不关他事,有张华轩这个大个儿顶着。
如此种种,再加上休假的淮军士兵和各级官员将领的豪奴,整个城中说不上是乌烟瘴气,可感觉也算不上是很好了。如果不是这一次与老爷子一席谈后张华轩又注意让张五常的情报部门仔细的搞一份淮安的治安情报来给他看,只怕他永远也不能了解到这些实情。
想想看,张华轩身为太子少保赏三眼花翎的大员,每一次出门的戈什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城里怎么乱也不会被他看在眼里,这倒也怪不得他。
“泥沙俱下啊。”张华轩看着报告时不禁感慨,却也引发了他的雄心壮起:“将来海州的发展只怕要比淮安还要强上一些,那里其实更是一张白纸,更好做画。而且拥有良好的港口,用心发展几年,不论在哪一点都会强过淮安,更加会强过香港和上海。”
张华轩雄心勃勃,决定先在淮安成立一个超级机构,用来做一次试验。既然此事重要,那么就要相应的人来主事。
他斜眼看一眼杀气腾腾的丁宝,忍不住也拍拍他肩对这个动作很有感觉,拍人肩膀的动作也越发熟练起来:“稚璜,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城管局要负责很多东西,第一是维持秩序,城里的黑社会要搞一搞了,什么青帮洪帮,我不管他们是要保清还是复明,首先要让他们明白淮安是我在做主。然后就是各种人物,哪怕是洋鬼子,你也不要留一点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