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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引子.23

作者:淡墨青衫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38

等沈葆代表张家向翁家提亲之时,原本翁同书绝无可能答应,就算张华轩前程无量,而且他也正在张华轩手下效力,如果翁淑芬一切正常的话,这门亲事成功的可能性仍然极小,不过既然翁家小姐也有缺陷,倒不如

应了事。至于翁淑芬嫁过去怎么解释,他们这些做让她自己想办法了。

“相公……”翁淑芬满脸惨白,眩然欲泣。

“这是好事情,我刚刚还在想,怎么让你的脚逐渐恢复正常,既然没有缠足,那就再好不过。

这时候时辰已经不早,远远传来了张府下人起身忙碌的声响,一抹阳光照在了年轻的张华轩与翁淑芬脸上,张华轩伸手按住翁淑芬的嘴唇,说出了一句让对方感动终生的话:“一个男人以残害女人的身体来取乐,这种行为,真的连畜生也不如。”

这句话让翁淑芬泪水连连,对张华轩来说,却是发自内心。到这个时代已经很久,也见过不少把脚缠的奇形怪状的女人,对张华轩来说,缠小脚这桩罪过简直是不可原谅,把南唐后主拖出来鞭尸一百遍也不为过。

新婚让张华轩好好休息了几天,从创立淮军开始,他的筋骨就没有松懈过,刚结婚这几天算是好好享了几天清福。

不过来自南方的战报和朝廷的诏令让他的休假立刻结束。从开春一月开始,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就开始调兵谴将,北伐是彻底失败了,林凤祥和李开芳都早就战死,天国内部也没有了西征和北伐之争,去年的战场失利让杨秀清这个权力欲极强的人也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愿意把战场提调的大权交了能征善战的石达开。

一月底的时候,石达开组织了水师,开始着手组织湖口与九江两次大会战,到了四月的时候,两次大战都已经结束,石达开不负他太平天国第一战将的声名,先后两次大败湘军水师,两次会战之后,湘军水师精锐几乎是一扫而空,石达开趁机率领精锐组织反攻,去年丢失的城池州府先后夺回,不到四个月的时间,连下七府四十三县。如此这般,太平军顺利杀回湖北,击败了湖广总督杨之后,再次夺回了武汉三镇。

湘军已经龟缩回湖南,荆州将军官文和胡林翼等人也退缩一隅之地无力再战,太平军兵锋之盛,使得无人敢挡其锋。

南方局势突然大坏,令得咸丰帝虚火上升,先是借着这个机会免掉了恭亲王军机领班的职位,让这个精明强干的六弟继续回上书房读书,然后敕令江南大营和苏南的清兵相机寻找战机,局势如此紧张,咸丰当然也不会对张华轩客气,明发上谕一封接着一封,倒是没有让他提兵直接过江杀往南京,咸丰再疯也疯不到这种地步,只是既然石达开带着精兵悍将都一起西征打湖广去了,在当时那种条件下的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没有半年以上的时间根本就迂回不回来,事实上也是如此,石达开在湖北呆了不久就追着湘军进入江西,把曾国藩对外所有的联络切断后围在了南昌,要不是天国上层指挥失误,让石达开返回天京指挥打破江南大营的战斗,曾国藩必定会命丧于南昌。其余天国诸多悍将不是跟着石达开在江西,就是跟着秦日纲和罗大纲等人在湖北,很多骄兵悍将都距离天京和安徽很远,天京防备森严,城防是当时全国诸多大城中最为高大巍峨难以攻破的,而且镇江等战略要地也在天国手中,急不可图,近在咫尺的江南大营和九华山大营都没有办法,更不要说远在淮安的张华轩了。所以北京那边衡量了一下局势,抚福济只是仰仗着合肥附近的地方小型团练武装在庐州一带与太平军打拉锯战,两边断断续续打了几年,南早就平定,北这一块地方却是打的极为惨烈,可以说是民不聊生。不过既然福济用小股的团练武装加上少数的巡抚标营就能顶住太平军的压力,由此可见,太平军的主力确实由各路出发,进入湖北和江西等地战场,既然留在安徽的主力不多,以北京廷议的结果,胜保现在驻防河南护卫山东,大兵不可轻动,曾王则要护卫直隶和北京的安全,而且这两部去年与北伐的太平军整整打了一年,实在是太过疲惫,反观张华轩的淮军,除了去年和捻子打过一仗所获不小外,已经过了半年多时间淮军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如果南方局势仍然和去年一样好转倒还罢了,既然局势变的这么坏,淮军仍然没有一点动作,这可就是说不过去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75)兵发淮北

华轩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接到几次明发上谕之后就立里挣扎着出来,先是让薛福成帮着草拟了奏折,言明淮军扩编之后需要整训,不过既然朝廷下令,那就在近期内一定出兵。醉露书院

表了忠心之后,张华轩却也果然立刻调集兵马,因为这是从去年打败捻子蓝旗后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而且张华轩并不打算亲临前线,所以虽然出征的兵力和辅助人员已经超过一万人,这在清朝已经属于很大的军事调动,要知道当时在江南大营能指挥两三千人的军队规模就得是总兵这一级的武将了,要指挥一万人以上,很可能就是巡抚或是总督,最少也得是一个提督级别的高级官员或将军。只是淮军毕竟和绿营不同,与八旗也不同,做为一支新军,它富有朝气和一群年轻军官的同时,也没有那么多职衔可以用来加官,而且就张华轩的本心来说,也不愿意自己麾下出现一个可以与自己相抗衡的实力派军头。

于是几番权衡之后,最终决定兵分两路,张国梁用副将衔的身份实领一营兵,然后带着六个营的淮军另上一些军中的长伕,一共约四千余人由宿州直插舒城,与抚福济接头之后,可以自行决定战守大计。

另外一路,则交给也升级为记名副将的三营管带王云峰去做,虽然张国梁也加入了牛棚会党,暗中宣誓拥戴张华轩个人,只是张华轩对这个广州黑社会出身的副将总有那么一点不放心,在他看来,张国梁虽然武勇善敢,在军事经验上比王云峰之辈要强过不少,不过与此同时,这个人的社会经验和官场经验也比这些年轻后生要高过不少,很难说他加入会党是出自真心还是一种政治上的投机。

不过总的来说,身为上位者对经历复杂的下属保持一点提防之意总归是好的。醉露书院而王云峰就与张国梁不同了。王云峰出身清白,就是标准的淮安府的子弟,家小和亲朋好友现在全在淮安府里。除此之外,这个人也是标准地军人,现在军中的教官中也有两三个来自普鲁士的军官,这几个月来王云峰率领着一帮志趣相投地年青军官几乎寸步不离的跟在普鲁士军官的身后,除了学习正在萌芽的各种普鲁士先进的军队建设制度与理念外,就连对方的军人仪态都学了个标准。等张华轩发觉这票淮军青年军官已经把脾气锻炼的比石头还硬,脸板的比冰块还冷,走路的姿态要多冷酷就多冷酷,要多目中无人就目中无人时。却是已经太晚而无力回天了。

不过这样反而正好,麾下有一群脾气比石头还硬地专业军官总比那些经历太过复杂的军官要好的多,如果换了别地上司。王云峰的这种脾气可能解甲归田地下场还是好的,不过在张华轩这里。只要王云峰看和他时那种崇拜的目光不变就好,至于那些普通地礼仪不讲也就算了。

“云峰,你知道此行地任务吗?”

张华轩先行召见了张国梁。连送行酒都喝过了。张国梁可不比这些淮军子弟。虽然现在忠心报效,不过该给地礼遇总是不能免的。既然对方要带大兵出征,张华轩这个主帅总要表示一下优荣信任,这也会使得张国梁带走地那几个营头的管带能被他指挥如意,虽然张国梁在张华轩的眼里并不是那么的“纯粹”,但是张国梁还在广州时就杀人越货,然后又在清军绿营中厮混多年,如果不是被张华轩从向荣手里挖过来,这个人由一个普通的土匪干到清军把总千总然后总兵,最终成为一代名将,这充分说明,张国梁手里不止一把涮子,而是很多把。醉露书院

要知道想成为名将有很多坎和不小的档次,首先要见事明白,眼光城府头脑都强过普通人,然后还得有毅力与决心,再然后能与士兵同甘共苦,然后还得有超人的第六感,能迅速的决定是逃窜还是进攻,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迅速的捕捉到战机……最后,还得有运气才行。

对张国梁要搞这些花样,也使得张国梁非常感动,当场拍着胸脯表示要把庐州拿下来给张华轩做五一劳动节的献礼华轩的提倡下设立了下来,现在是四月中旬,要想在五一节前拿下庐州,张国梁赶到的时间到是有,不过想拿下庐州非得立刻就狠打不可,所以这个表态让张华轩压了下来,而且张国梁立刻被他拖进房间密议了半天,至于所

容,除了张华轩与张国梁两人外,却是再也没有人知

对张国梁是一种做法,对王云峰却又是另一种做法。设宴没有,送行仪式也没有,王云峰所部足有六千余人,整整十一个营头的兵力,还有四十多门各种口径的火炮,用这样的兵力去淮北征剿捻子,在目前的捻子战力和闹腾的程度来看,不亚子是让高射炮打蚊子了。

就王云峰本人来说,张华轩对他的出征安排让他极为满意,现在王副将的案头就有一副座右铭:军人的思想要复杂,生活要简单。在他看来,那些莫名其妙的仪式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只是扰乱军心罢了,一个士兵只要上司待所有的同袍公平,然后让他们看到胜利的曙光,再加上优厚的待遇军饷,当然,最好还有保家卫国的意义,这几样加起来,就比任何仪式都要重要的多。

此时张华轩动问,王云峰也不考虑,直通通的便道:“大人派我去淮北,自然只有剿灭捻子这一桩事!”

“不错。”张华轩先是面带赞许的一笑,然后又道:“张国梁去庐州,我让他持之以静,太平军来打,就回击,太平军不打,就打打那些小股的发匪,不要去招惹大股的。福济要是不满,就来和我打擂台就是。”

说到这里,张华轩面露轻松之色,又向着王云峰笑道:“我过一阵子便会去宿州,甚至也有可能去舒城,那里和淮北不同,你那里是战场,舒城那边,其实打的是政治。

“是,这些标下不懂,仗要怎么打只要大人示意下来,标下照做便是。”

他这种简单明了的军人作风张华轩确实非常欣赏,虽然有些时候也顶撞他很难受:“好的,云峰你听着,淮北的捻子蓝旗已经被咱们打残了,你这次过去,直接也拔了蓝旗的老巢,不必顾忌,给我放手狠打!”

“是!”王云峰听到征战厮杀一事,倒也不是完全的无动于衷,听到张华轩如此吩咐,胸脯立刻挺的更直,呼吸声也略带急促。

“然后你便进逼到张乐行和李天福他们的地盘,不要狠打,动静要大,动作要小,明白吗?”

王云峰虽然表面上是个粗线条,但思想却一点也不粗,张华轩话音一落,他便皱着眉头道:“大人的意思,是要把他们赶走,所以彻底打跨蓝旗来立威,然后用雷声大雨点小的办法,把这些捻子赶走?”

“哈哈,云峰你说的不错,非常对。”

和聪明人说话确实是有好处,就算是王云峰拿一张石头脸孔来迷惑人,其实说起来,此人头脑灵活也是天授,怪不得当初招收了过万淮军,此人就是硬能脱颖而出。人才,始终不会当真被埋没,只要给他们适当的时机和条件来展现自己。

“你既然懂了,那我就真的放心了。”张华轩这几天也确实疲惫的很,既然出兵的事情安排好了,他便站起身来,向着王云峰郑重道:“出征大事,一切均需小心。”

“是,请大人放心。”王云峰向着张华轩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用无可指摘的姿态转身退出。

“呼……”张华轩长出一口大气,这块石头的军人姿态现在已经是无可指摘,就算是去年下半年过来的几个普鲁士军人提起王云峰来,也已经是满口夸赞了。要知道普鲁士是军事贵族掌军的现代欧洲国家,他们的容克贵族以参军打仗为容,几百年历史造就了一批又一批无可指摘的军人,不论是仪表还是作风或是军人内在,任何一条都是当时其余的欧洲国家无法比拟的,不要说现在,就算在将近百年之后的二战期间,德国军官团的传统仍然保持不变,与几百年前的传统没有任何的区别和改变,改变的,也无非就是军服罢了,此人能得到普鲁士军官的承认与夸赞,可以想见在这方面下了多大的功夫。

只是看起来让人欣赏的东西,一旦面对之时,却也有些让人难受啊。

送走了这个如同一块硬石般的军人,张华轩松了一口气,抬眼看看天色,日正西斜,却眼看就要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最近这段时间他突然变的很期待下班的时间赶紧到来,算一算也没有别的要事,当下就准备开溜回到后宅。

第三卷 中流砥柱 (76)争执

华轩一路溜到后宅之后,却是没有能够见到自己娘子的正是留在府里还没有离开的小舅子翁同和。醉露书院

看到对方又是一脸盛气的模样,张华轩最近还真的怕了这个明年要中状元的小舅子,他陪着小心向着翁同和道:“声甫,这又是怎么了?”

翁同和年纪虽然比张华轩还大那么几岁,论起涵养气度来可就差的远了,这会子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显然是正在气头上,听到张华轩问话,他勉强平心静气了一下,呼吸之间,好象在做吐呐功夫。

这么一小会功夫,张华轩远远看到大舅子翁同书远远冲自己一拱手,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这么着一来,翁同和为什么为这么盛气,张华轩算是心里有了点底。

果然,翁同和调匀了气息,就立刻向着张华轩发难道:“大人,淮安土改的事学生在常熟就有所耳闻,原本以为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岂料在淮安一看,官府催科威逼的全是官绅和读书人,大人难道不知道,读书人和士绅是国家的原气根本,不能如此折磨摇动,以大人之法,几年之后淮安就没有积善之家敢出来负担国事,国家遇到大事时没有人出来振臂一呼,淮安若有大变故,又当如何?”

翁同和显然是刚刚与兄长争吵时就已经有所准备,这会子遇到张华轩倒是说的叫一个畅快。

还不等张华轩回答,翁同和又冷着脸继续道:“还有大人蛊惑官绅们把土地折卖给官府,然后官府再把这些公地放给那些赤贫之士。这个用心原本还算是好,百姓能有土地自然就会安份不少,不过大人不该再劝诱官绅们把钱投到工商之上,大人岂能不知,士农工商,务农耕作乃是国家根本,银子再多能够当饭吃?众人都一门心思想着工商。醉露书院淮安一府都去做工商无人耕田也还罢了,若是全国皆是如此。就算赚足了天下的银子。又到哪里去买米粮吃?”

这可算是标准的陈词滥调,这些天来,翁同和可不是第一个这样和张华轩说话地读书人了,自从淮安土改开始之后,那些苍蝇哪一天不在张华轩或是他周围的幕僚耳朵里灌输这些话。

其实大道理归大道理,一旦好处能够落到实处,所有的大道理就会变成没道理。淮安和徐州那边的矿业简直不能用欣欣向荣这四个字能够形容,从土改开始之后,开始那些官绅还很抗拒,翁同书用尽手段才把土改进行了下去。但后来一听说可以把土地转变成工厂里的股本之后,这些地主们只要不是蠢的只认地不认钱的那种,就都是立刻欣喜若狂,觉得这是张华轩送钱给他们花。

淮安地发展与繁荣每个人都看在眼里,眼看这一年的情形会更加地好,徐州矿产出来地蜂窝煤甚至已经由漕运送到了京师,大量的铁块和煤块每天络绎不绝的送往南方各处。换回来的是却都是真金白银,虽然之前的几个矿掌握在张华轩手里。不过听说又有新的蒸汽机运到。然后又要在徐州开发新矿,而这次新的开发和新建的水泥厂和纱厂都可以让众人入股。这么大的好处送上门来,又何必去疼惜丢掉的那几亩田租?

所以翁同和讲地慷慨,张华轩却只当他放屁,当下斜眼看了自己这小舅子一眼,向着他问道:“声甫还是白身,有些事不知就里,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他看到翁同和涨红了脸,却也不想自己家中后院失火,当下便踢皮球道:“土改诸事,多半是大哥着手,其中关节,声甫可以找大哥无事详谈,谈的多了,自然也就多明白几分。醉露书院”

张华轩话说到此,以他现在与翁同和的身份差距,按说翁同和就该就算下坡了账,岂料翁同和涨脸了脸庞,仍然向张华轩道:“还有件事要和大人说。”

他与张华轩是郎舅之亲,按说称呼不该如此生疏,这本就算翁同和失礼,现下又是如此喋喋不休,张华轩涵养虽好,也是一阵光火。

当下冷冷道:“声甫有话直说便是。

翁同和却也不管他的态度是好是坏,只是一径说道:“土改之事终究算是对黎民苍首的善战,不过底下办事的酷吏却是良莠不齐,淮安关家乃是国之忠良,止有良田数十亩养活家小,关军门战死虎门其老母尚在,如今却分其田亩,减其租税,关家无甚丁壮,只有老幼妇孺,田亩不多,再减租税又不能自耕,卖田所得便是入得股本一年收入又有几何?大人,岂能见忠良之后不免得沦

?”

这一段话张华轩倒是听的极为认真,关天培是淮安山阳县,也就是后来地楚州区人氏,距离现在的淮安府城不过十余里路程,张华轩虽然久在淮安,不过诸事缠身,所以并没有到关家去拜祭过,只有城中有关天培地关忠节公祠,张华轩曾经率领淮军诸将一起参拜祭祀过而已成想忠良之后,却也在自己地土改政策中受到牵连。

他的心直往下沉,其实对于土地改革这样地大事,不论怎么谨慎小心都会改变不少人家的命运,地主之中也并不全是坏人,而且地主也有大小之分,有些地主是世代俭省节约,加上辛苦创业才博取下一点产业,与那些官宦出身的官绅地主是两码子事,而土改之后,越是这些大地主反而越容易迅速转型,成为工商新贵,而那些中小地主,则不免得在利益上受到很大的影响和伤害。

可叫的最凶反对的最凶也最有力量的,却还是那些自身力量极大,根本就不会受到多大影响的官绅地主。

张华轩摇头苦笑,伸手拍拍翁同和的肩头,向着他温言道:“声甫你这件事做的好,不是你点醒,我几乎会犯下大错。”

他思忖了一会,又向着翁同和道:“忠臣义士之后,绝不能让他们受半点委屈,我一会就会传令,专为关家立块牌匾,他家的田亩土地既然不多,留给几亩种些吃食便罢,其余就由官府购买,然后按月供给银两,声甫放心,我绝不会让关家后人受半点委屈就是。

张华轩如此处置,当然还是对土改大事没有半点让步,不过许诺照顾关家一事当不是信口乱许,要知道淮军战死将士的家属后人都能按月支取战死者的钱粮,一星半点儿也没有少过,这种善战通大清都不曾有过,早就名闻天下,只是其余各处的督抚听说之后要么无力要么无心,居然无人肯有样有样,一体如淮安般办理。

翁同和难得一次进言成功,当下也很是得意。其实他这时候也就二十四五年纪,又没有经过大哥被先判死刑,然后流窜军台,而老父忧惧而死的惨祸,所以论起性格来并不乖戾,而一直在张华轩面前表现的有些自负和格格不入,这也是自幼才名在翁家三子中最高而倍受赞誉弄出来的骄狂之气,其实他刚入淮安不久便被折服。商号林立生民安居乐业,这倒不是很让他敬服,不过论起整个城市的精神面貌和配套的那些设施,还有城管局成立后整个城市的环境都大有改变,对翁同和这样的正经的儒家弟子来说,淮安城里的秩序井然和卫生状态,还有公共福利,再加上对士兵豪奴的约束,甚至根本看不到三班衙役耀武扬威安府的衙役和公务人员早就被淮军营务处架空了,衙役们也全部下岗,有经验的被留了下来,准备加入不久后就要成立的公安局内,整个淮安城内根本看不到流民和一点新兴商业城市的混乱,而且也没有沿街乞讨的叫花子,这一点翁同和特别的赞赏,简直对张华轩是佩服之至。

他当然不知道,淮安本地原本的赤贫之士固然得到了安置,按张华轩的打算,将来还会在淮安择地造一批五层左右的楼房,用来安置那些无房无地的贫民居住,对沿街那些破败的房屋也逐渐拆迁重新建造商业楼房,不过一个城市发展起来总会有乞丐的产生,然而在淮安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当真是年老无依的被收容起来统一照顾,那些年轻力壮跑出来逃荒的早就被统一收容送到海门和启东一带的棉田里种棉花去了下。

翁同和对张华轩的处理办法也算满意,在他看来能做到这样的一步也算不简单,他虽然是个读书儒生,却也并没有生活在真空之外。

只是他原本想趁胜追击,劝张华轩考虑一下他的土改政策,话到嘴边,看到笑吟吟的张华轩却又是颓然住嘴。

其实论说起来,翁同和对张华轩还是服气的。毕竟张华轩年纪比他小,论家世还不如他,当着乱世一起,眼光明显高出同辈人不止一里二里去,混到现在这个地步,朝廷也倚为重臣,按翁同和私下里的想法,其实还是朝廷忌惮汉员,不然就凭吉尔杭阿在九华山大营里的那几个绿营兵,凭什么他做江苏巡抚,而张华轩只是一个按察?

第三卷 中流砥柱 (77)倔驴的用法

大人论起世事洞明来,其实远强过我,我就不饶舌了

一瞬之间,翁同和由着原本的盛气而来,变的有些颓废而缺乏自信。醉露书院

其实这也难怪,比之张华轩,翁同和原本的那点成就和自信根本就不算什么了。而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对方的涵养气度也明显强过自己,今天他盛气而来,就是抓到张华轩一点错漏,可惜对方又迅速弥补,根本不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翁同和的这点沮丧和小心思张华轩怎么会看不出,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没骨气的多,不过有几个有骨气的,却又多半目无余子,总是觉得老子天下第一。

他心念一动,这个时候也算是作养人才的时候,不仅是翁同和,其实最近收罗的生员秀才和举人也不少,加起来可能有过百人,这些人都是受过良好的儒家教育,读书读聪明的人也有好处,就是能举一反三,比那些目不识丁的老百姓要强的多。其实就拿淮军将领做比较,到现在来说,淮军中哨官一级的能识三五百字,看懂简单地图的已经算人才了,虽然淮军中扫盲教育一直就没有停过,不过那些老粗在入伍前一个大字也不识,脑子里却有一些奇思怪想和莫名其妙的旧俗。当年劝奕山用马桶阵迎敌的杨芳虽然是读书人,其实在根底上和这些农民是一样的,愚昧和无知罢了。

求是学堂的学生入学才几个月,要想当人才用最少还得过一年半,所以不论怎么说。眼前这些落魄儒生还是有其可资利用的价值。

张华轩现在地决断极其明快果决,心里想到了,嘴里的一套说辞也早就想好:“声甫,你其实也是天资聪颖,不过在世事洞明上有些欠缺,我看这只是少了历练,现下朝命迭下。淮军已经开拔出动,我暂且并不过去。醉露书院

不过最多一两月后。可能也需亲临战阵。这么一点时间,我打算用来去海州实地勘探一下,除你之外,还有幕府中数十人一起随我过去,再给你们一个名义,嗯,就叫海州调研班吧,你们先在淮安附近转悠几天,看看实地情形,然后随我一起往海州去。随我一起走走看看,做些实事,如何?”

这一套说辞让翁同和极其满意,他现在只是一个举人,其实还没有资格对朝政和朝廷大员指手划脚,不过仰仗着与张华轩的亲戚关系,没事就喜欢过过嘴瘾。现在张华轩愿意带着他一起去做些实事,这让自视甚高的他大是满意。也充满憧憬。

“好。既然大人这么吩咐,这个……喔。海州调研的事,学生一定跟随左右,随时襄助。”

“好,我就知道声甫不是那种畏惧做实事的人。”

翁同和戴着一顶高帽晃悠悠的去了,张华轩脚底生风嘴角含笑回到了内宅。翁淑芬眼见他高兴非常,一边吩咐几个贴身地丫鬟上菜备饭,一边诧异的问道:“相公什么事这么高兴?”

张华轩先是打个哈哈,然后答道:“适才和你三哥聊了一会,聊地很是开心。”

翁淑芬颇有些不安,向着张华轩道:“三哥地那怪脾气我很了解,大哥和二哥也经常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你可不能因为他脾气不好就发作他。”

新婚夫妻感情自然好的如胶似蜜,而翁淑芬现在与张华轩说话也经常带点娇嗔的味道,这时候虽然是护着自家兄弟,不过那种撒娇的语气却让张华轩听的心里一麻。

他抓住老婆的小手,笑眯眯道:“怎么会,不管怎么说也是郎舅至亲……”说到这里张华轩顿了一顿,又笑道:“不过通过你三哥我也发现一件事。醉露书院”

“什么?”翁淑芬忽闪着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探索的表情甚是可爱。

“那就是读书人都是毛驴脾气,越是打越退,在前头给点引诱来骗他们,比强逼他们的效果要好地多了。”

说到这里,张华轩面露沉思之色,紧接着又道:“就是说手段要巧妙,不能一味的压迫,看来我以前对读书人还是有偏见的,总觉得他们食腐不化,其实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一套,如果善加引诱,改变一下我对他们的偏见,其效果比之前的做法要好的多。”

其实这也是张华轩自己反思,他地幕府到现在没有太多的人才,千辛万苦找了一些历史上地名人加入在幕府之中,虽然这样保障了人才质量,不过长久下去显然有点不那么对劲。

淮安地地方政务和日常管理慢慢的要被张华轩剥夺过来,事实上城管局已经完全把淮安府地日常功能都剥夺

干净净,不仅如此,以后还要成立警察与税务部门,再加上政府日常运作,还有单独的司法与廉政机构,这些部门将会渐次成立,光指望目前麾下的几个幕僚非得把他们做死不可。而求是学堂的学生毕业后缓不济急,况且就算是这些学生一个个学有所成,想锻炼出来才堪大用,也还需要融和学习一段时间才行。

既然今天与翁同和的对答让他开辟一条新思路,倒也不妨试试。这个时代的儒生经过满清百多年的打压,其实在骨气上比明朝时差的远了,虽然思想僵化也更加过分,不过使用起来就更加方便许多。

翁淑芬对张华轩那些理论听的似是而非,不过半天过后才突然醒悟道:“原来相公是说三哥是头驴?”

她小脸先是气的通红,不过片刻之后,便是噗嗤一笑,只道:“三哥和驴确实是有点儿象。”

翁同和对他们小夫妻俩的闺房秘话当然是没有可能知道,他到淮安已经快一个月,这些天来会同年,拜名士,现在淮军中郁郁不得志的儒生很多,翁同和很多半调子的理论和想法就是和这些儒生一起讨论得来的。不过既然张华轩有意让他们一展拳脚,这些原本怨气满腹的儒生却是立刻振奋起来。

本来也是该当如此,要知道这些儒生虽然不少人都有功名在身,不过还没有通过进士考试,因为张华轩在招收时多半都取青年俊杰,就是那种脑子灵活,而立之年以下就考中秀才或举人的,要知道八股考试难度非常之大,就算是死背书也是要分出来个高下的,象范进那样背到五十多岁才中举,孔已己更是一辈子没中过秀才,可见就算八股考试也能考出个三六九等。被淮军招募来的这帮儒生多半都是有名的青年俊杰,一时半会没有考中进士又知道淮军的保举更容易飞黄腾达,这才欣然前来。要知道清朝不比前朝,不一定是中进士后才能显达,军功保举在清朝反而是更容易成功的一条道路,自从沈葆等人加入张华轩的幕府之后,不少有进士功名在身的官员都一门心思想着加入淮军效力,只不过张华轩对大多数人都看不上眼罢了。倒是这些没有功名的儒生年纪普遍不大,里面应该有些可造之才。不过淮军已经自成系统,之前张华轩又对这些儒生不大重视,他们有些怨恨倒也无可厚非。

现在既然张华轩表态要使用他们,而且这消息还是来自张华轩的小舅子翁同和口中,显然是张华轩的亲自决断,一想到在淮军中效力的前途与好处,诸多儒生立刻觉得热血沸腾,有几个冲动的恨不得断指明誓,好让张华轩相信他们的忠诚与决心。

当下淮安城中的儒生们联合一起,数十人摇头晃脑四处参观,先在城管局跟着丁宝学习,然后又随翁同书一处参观土改,这几天又恰逢淮军就要开拔做战,诸近的城镇都因为战时军需而开动起来,翁同和还是头一回看到淮军大队行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的他索性带了大票人马,先后把张国梁和王云峰两只大队人马送出境内,这才罢休。

“虎狼之师,虎狼之师啊!”身处常熟的翁同和年岁渐长,太平军刚打到南京的时候总督都死在了城里,然后是巡抚奔逃,接着就是大兵开到,老实说开往苏南和在孝陵卫附近建江南大营的清兵已经是整个大清最精锐的军队,不过在常熟和苏州常州等地见到过不少清军的翁同和却不得不承认,放眼整个大清,不要说是装备,就是单比军队兵员素质和那股子精气神,就是通天下的清军不能比拟的。

跟着翁同和一起观看淮军将士的儒生们都是啧啧称赞,淮军将士在家乡出征,确实也拿出了最好的状态,一身灰黑色新式军制穿的笔挺,身前的铜扣擦的闪闪发光,身后的背包打的一丝不芶,扛在肩头的火枪还特意上好了刺刀,上百上千的淮军将士排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方阵,枪刺如林军歌嘹亮,这样的准现代化军队不要说是淮安本地的百姓和儒生们看的目瞪口呆心旷神怡,就是淮安城中云集的洋商们也是肃容观看,客观的说,此时此刻又有了相当长时间整编和训练,又有不少优秀的欧洲教官参加进军官团后,这一支淮军队伍所展露出来的一切,都已经不亚于任何一支世界强军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78)往海州

欣赏了淮军开拔后的雄姿之后,几十个儒生的兴致更加浓厚起来,他们怎么也读了几本书,子不语怪力乱神还是懂的,所以不会和乡下那些老百姓学,在暗地里供奉张华轩的长生牌位,然后暗中传说张华轩是武曲星君下凡。

事实上这些传言也和张五常的纵容和指使有关,淮军的秘密情报部门已经发展了几年,从开始的十几个人七八条枪到现在形成了一个含谍报,政工、策反,地图绘测和政治煽动等各种专门技术工作的超级部门。可以说,除了军队插不入手,现在发生在淮安的很多与政治和军队有关的事情,都与张五常掌握的这个部门有关。

只是这些事连张华轩都不是尽在掌握,更不要提这些天真幼稚的读书人了。在他们没有机会效力之前,都是努力挑张华轩和淮军的错误,到了现在认识到自己有机会飞黄腾达之后,再亲眼看到了淮军出征时的强大之后,这一段时间他们最爱做的就是找寻淮安发展的正确之处。

淮安的发展与变化也是显而易见,只要不带偏见的去看,明显就能看出来淮安与当时全中国的城市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不要说那些同级的城市,就是南京与北京这样的超级大都市,在民生建设与整个城市的活力上来说,都是远远不及。

所以当他们看的七七八八,跟在张华轩身后一起向海州出发的时候,在路程中间休息的时候一个个排队向张华轩称赞时,张华轩也是老实不客气的接受了这些赞誉之辞。

淮安确实是他的心血,不过他这时候却勉励这些儒生道:“诸位也是饱学之士,淮安这里的发展已经不错,我估计五年内早期的发展就会饱和,虽然不会陷入停滞。却也不会如开始时发展的那么快,所以兄弟决定去开发海州,诸位都不是蠢才,我再派几个泰西来地大儒带着诸位。相信诸位在城市和乡村管理上等民政事物上,可以帮到兄弟不少。”

张华轩的话说的直接而并不客气,只是听在这些儒生耳朵里却不再刺眼。毕竟张大人已经表示要重用他们,相比较言辞的粗鲁而言,未来地政治前景更加重要。况且,张大人是盐商出身。没必要和他太讲究措辞的雅致与否。

只是翁同和却是一个问题宝宝,他先是皱眉沉思,然后便向着张华轩问道:“大人,学生觉得现在淮发展的极好,淮安的商号之多,来往行商之多,还有常住人口,再加上四周的工厂等等,依学生来看。淮安已经远超过扬州,比起京师来也差不了多少了。”

“那是当然。”提起这个话题张华轩也很自傲:“淮安现在有洋人的商行一百多家,各式地钱庄和中国商号超过一千家,还有四十多个工厂,外来的务工经商人口已经超过二十万人,别说不说,就连泰西来的洋鬼子也超过三千人。”

一个举人接口道:“大人所说不是。学生就是宁波人。前几天洋鬼子在宁波做生意的不少,洋鬼子还特意修了领事馆。这几年宁波的洋人已经纷纷跑到了淮安来,就连上海的商行也有过半搬迁到了淮安,这洋人都是逐利之徒,淮安没有利润,他们是断然不会来的。”

事实也是如此。这时候的英法等国在中国还没有设大使。中国总体事物由香港总督包令负全权,然后各地方的事物则由各地地领事馆来处理。除了广州领事重要而且设立的早外。还有宁波与上海等地也设立领事馆,这也充分说明当时的中国南方商业较为发达,也更容易让英国的纺织品进入市场,使得英国政府较为重视。

而到了张华轩所在的一八五五年,这种情况反而倒转了过来。相比较蓬勃发展的淮安,宁波与广州显的活力不足,张华轩地淮安工业化成功的带动了淮安原本就比较发达地商业发展,从一八五二年到一八五五年这三年时间,淮安的商号增加了数十倍,外来流动人口也由原本的几千人增长到了十余万人,这其中光是工厂与火器局还有求是学堂及淮军等几样大型的工厂与军队就吸纳了超过十万人的流动人口,这些人口已经初步摆脱了农业生产,往着工人地方向转变,而一个国家要想由纯粹地农业化转为工业化,早期的技术工人培养则也是重中之重。

工人加上商人,由淮安工业化带动地商业发展和转口贸易的发展,使得淮安一派欣欣向荣,论起经济发展的速度与人口增长的速度,都已经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大城。而这些变化如果不是张华轩的介入,原本是应该发生在几百里外的上海,在上海设立租界到蓬勃发展,建立起它远东第一贸易与工业城市的地位,其实也就用了二十年的光阴罢了。

所以现在张华轩倒不是担心淮安将来的发展会如何,不管怎么说,十年之内它成为中国第一工业制造中心是跑不了的。只是相比较后来的上海与香港,它的成就好象就有点黯然失色了。

可以说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上海不仅是中国的第一大城市,而且是远东的第一大城市,小日本的东京和南洋诸国根本就没得比,亚洲金融中心与贸易中心,同时也是工业中心,无数的中国人中的商业天才与欧美各国的淘金者来到上海,携手一起把上海打造成了一个充满魔力的远东大城市。

现在因为张华轩的作用,上海的地位已经隐隐然被取代,而淮安虽然是南北要冲,就中国人的角度来说它处在一个交通要道的正中,漕运总督都设在淮安,它的地理位置当然也是极佳。

不过就一个国际化的转口贸易城市来说,将来可能成为一个工业中心的淮安却并不适合,它毕竟地处内陆,相对于中国本土来说的地理优势,一旦等整个中国融入西方世界贸易体系之后,等中国由一个传统的内陆国家往海洋国家发展时,淮安的发展必定会受到桎梏,不能说会停滞不前,不过比海港城市来说,淮安显然负担不起那样重大的责任。

不过这些向着眼前这些刚刚开眼看世界的儒生们来说,显然不是对方现在的水平能够理解的。

当下张华轩也不多说,只是向着诸人道:“徐州的矿脉极多,将来还可能会开发安徽与江南的铜矿与铁矿,这样一来用驴马运输成本过多,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现在徐州的出产已经将淮安的运输能力消耗怠尽,很多小股的买卖都是买家自己上门购买,如果想扩大开矿的数字,让矿产翻番,然后行销大清全国,就得有一个距离徐州很近的港口,这样一算,海州显然是最适合不过的。徐州的矿产运到海州就很近了,而海运可比陆运或是河运都方便许多。”

他这些话全是典型的商家算盘运营的思维方式,眼看着很多儒生都面露不已为然之色,张华轩知道他们必定在腹诽自己太讲利润,有失大臣体统。事实上这些人对淮安改革的有限支持还是因为张华轩发展了地方经济,土改又照顾到了普通的农民的利益,所以在官绅士大夫和儒生中间才会得到有限的支持。

当下换过一种口吻又道:“海运较之河运要俭省不少人力,也使得耗费大为减少。海州的海运弄好了,不但徐州的矿产容易运出来,就是国家两百年来的漕运也能改上一改,漕运每年要用数十万民夫,耗费钱粮无数,一改海运,百姓农人可以减轻不少的负担,光这一点,就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这番话出来确实使得不少人对他改容相向,不过还是有人质疑道:“如果改漕运为海运,那原本的几十万靠漕运为生的人又怎么办,他们岂不是要倾家荡产?”

这个观点立刻就使得不少人面露赞许之色,事实上在清朝修建铁路,也有不少人并不相信那种会伤风水的鬼话,不过铁运一出就会影响不少人的饭碗,这在士大夫和儒生中间就有不小的市场。

张华轩哭笑不得,这一路上他已经算是把这些人当做可造之才,所以总是抽出时间来与这些儒生们聊天,反正淮安到海州虽然算近也要走个两三天时间,足够他灌输不少东西,只是这个时代人的思维方式实在太受局限,有的莫名其妙的想法在后世看来很荒谬,不过在这个时代却很有市场。

“如果你家里养了一头牛用来耕地,然后又有更好的工具替代它,你不会因为牛的原因而拒绝使用?”

刚刚提问的人满脸警惕,想了半天后才回答道:“不会,如果有比牛力更好的东西,当然会照样使用。因为牛可以再去做别的事,比如拉车。”

他回答完后就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张华轩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在刚刚的一问一答之间,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第三卷 中流砥柱 (79)江宁布政

往海州的一路上张华轩不停的和这些儒生对答,解答他们心中不少的疑惑,有的问题当场就能解决,有的回答却让这些儒生不能理解,只能慢慢消化。而更进一步的激进观点,有时候张华轩自己也不敢说。

其实这一路下来,不仅这些儒生们收获很多,就是张华轩自己也得到了不少的提升。这几年来他其实开始行事时比较的莽撞和没有计划,做为一个后世移魂来的半知识分子,他深知这个时代中国的苦难与屈辱,知道这些而试图改变相信是每一个有机会的中国人的第一选择。

不过从开始时的筹建淮军到大搞工商,每一个件事几乎都是依据当时的实际情况而出发,纯粹是以短期的眼光来着手进行。比如当时太平军的威胁很大,而且推翻清朝势必就要有一支强悍的军队,所以他的第一件事就是筹建淮军。等军队建立成功,而壮大军队和地盘后又要有财力支持,所以他又开始大搞工商与基础建设,再下一步又是博取民心,所以才有了宿州与淮安的土地改革。

紧接着,他又为下一步的扩大中国的工业与矿业水准与海外贸易等诸多原因,要去兴建一个天然良港与城市,这一步又一步的走下来,倒也确实怪不得眼前这些儒生觉得他只顾眼前,和这些儒生讨论了一路的张华轩,突然也发觉自己并没有什么长远的目标与打算,或者说,根本没有从全局上来考虑过将来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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