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淮军和淮安工商的发展,再加上海州这个天然良港的开辟,张华轩有把握在五年到十年的时间使整个两江加山东都发展带动起来,与此同时,他更有把握用淮军的力量来播翻清廷,毕竟他开始的时候占有先机。现在淮军地战斗力已经不比寻常,比如张国梁的那四千人马,如果张华轩不是现在不准他大动手脚,庐州的陷落收回也就是几天的功夫而已。不仅如此。如果是在正面战场对抗,那四千淮军完全可以做到轻松击败对面地十倍以上的敌人,不论是清军的八旗精锐还是太平军的西征大
如果淮军现在全部出动,一路打到北京也不是难事。只是张华轩现在还在等一个契机,或是说等自己再真正掌握一个比较大的地盘之后再去动手罢了。
不过光是有这些还不足,究竟下面的路要怎么走。怎么规划好未来整张蓝图,别地不说,光是一个政治制度就已经让张华轩够头疼了。
西方的民主政治?中国式的社会主义?俄罗斯的威权政治?难道还是君主制?
在中国这块土壤里张华轩看的清楚,在民智未开之前采用纯粹的欧美式的议会政治是绝对行不通的,除了混乱还是混乱,或是民众的权力被那些地主士绅取走,试想一下,九成地百姓不识字没有有效的交通与宣传,他们连村子外的人都不认识。怎么去选众议员参议员或总统?官绅与地主中当然有不少人才,他们形成一种在野的力量后当然也会给政府带来制约,不过这种制约未必是好事,比如政府可能有腐败问题,但是施政时总会考虑大多数民众的利益,而一旦议会力量让官绅和寡头们掌握,那他们必定首先保障的是自己的利益。这种议会制度不但不会给百姓带来好处,反而只能给政府施压。出台一些只能小部份阶层有利地施政措施。
除了这种制度并不尽善尽美外,其余各种制度也会有各种的问题。后世中国地制度当然有得有失,失处是政府不受制约,总会产生腐败和浪费,而好处就是这样的政府能发挥出最好的功用。在施政上的掣肘少做事方便快捷。可以整合国家的力量高速发展,缺点就是腐败和没有制约造成地浪费。
在与翁同和等人闲聊地同时。张华轩一边改变着他们的思维方式,一边也在思索着自己在思想改革与政治制度改革上地缺失。
每一种制度都有缺陷,而每一种文明产生的思维方式与文化也不会尽善尽美。其实中国原本的儒学文化并不差劲,如果它真的差劲,同样是信奉它的汉唐也不会有那么光辉伟大的成就,而中国几千年下来不但没有灭亡,相反还成为诸多文明中硕果仅存的一个--虽然它已经黯然失色不少。
儒学显然已经不能适应时代的发展,不过纯粹的复辟哪一种中国古老的思想也明显不行,全盘西化更是失败中的失败,西方文化并没有那么简单,如果中国人只简单的拿来人家的科学与金融体系,再去学一些皮毛的东西,将来有结果就只留下拜金主义这一样东西,原因很简单,中国人没有人家的基督教文明做为文化内核,只学皮毛的话,注定就只剩下四不像。
……头疼呀,第一次考虑到这些问题的张华轩发现自己手足无措。他在翁同和等人的眼中算是当世人杰,在淮军很多将士的眼里简直就是神武天赋,其实在很多时候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他只是懂得很多超越时代的东西,再加上起手就开了一个好局,有这么多有利的条件还做不好事,他的智商就算是在中人之下了。而真正严格的评定自己的话,他的整体能力也就是中人之上罢了。让他提出一种新的思想与全新的体制出来,只怕是绝无可能。毕竟政治家和哲学家不是那么好当的,况且就是美国的建立也不是华盛顿一个人的事,而是当时的美国很幸运,开国元郧当中随便提溜出一个来都是百年不遇的豪杰睿智之士。
既然想不好就索性不想,张华轩对自己算是很宽容。反正做为一个前政客,他对每种体制与各种文明的劣处还是知道一些的,既然提不出一个新的东西,在旧有的框架内先修修补补也不失为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他们一行两百多人从淮安出发,连同护兵在内全数骑马而行。一则是因为张华轩不喜欢坐轿子,当时的中国马车也不适合长途奔跑,在这个西方大修铁路的时代再去引进马车就太搞笑了。况且淮安到海州的道路也不是那么尽如人意,道路不修,一路上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好在这个时代除了淮安还没有任何的工业污染,一路上蓝天碧水,绿树成荫,不是城市也没有那么多的灰土,而且距离麦收的季节已经不远,一路上远远极目无眺,一波波一股股的小麦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今年正是咸丰五年,历年夺淮的黄河进入了河南兰考,每年折腾淮河与两淮一带的洪涝灾祸并没有发生,所以这半年多来风调雨顺,很少有雨涝或是旱灾,小麦现在又要收获,沉甸甸的麦穗把麦杆压弯了腰,让人一看过去,就是欣喜非常。
只可惜海州这里还没有任何的农田水利设施,也并没有如宿州和淮安那样在前两年就有意识的由官府选配下发良种,再加上没有实行土改,佃农们的兴致不是很高,所以麦子看起来虽然好看,不过仔细估算一下,估计在这样的丰收年头,一亩的产量大概就是在五百斤左右而已。
虽然佃农收的少一样受苦,但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反正苦日子过的多了,想想做牛做马仍然不得一饱,大头要被地主拿走,便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到时候缴不起田租时再和田主打官司好了。
所有的佃农几乎都抱有这种心思和想法,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倒也怪不得他们,不过总的来说海州这里的情形还算很好,风调雨顺收成不错,百姓看起来也算安居乐业,沿途的官道相比别的地方修的也算过关,在当时考核地方官的几个标准中,张华轩在沿途随便打听和观察了一下,就觉得这个海州的地方官如果在吏部的查选之中应该算是卓异了。
不过官场腐败在晚清已经是没救的事情,听说这个海州知州是捐纳的官,在京师没有后台,也没有进士同年照顾,更加不是声名显赫的世家,所以官虽然做的不错,京师也一直不曾有提拔他的打算,而在张华轩这里,却因为这个知州的官声还不错,海州又一时鞭长莫急,虽然在两江苏北淮安附近的地盘已经归张华轩所有,海州的厘金与财政收入也归他掌握,但是他的手一直没有伸过来,只是让张五常安排了一些人在海州,随时观察动静而已。
张华轩现在是掌兵的按察,战时带兵的文官地位不比寻常,况且前一阵子江苏的布政使已经出缺,朝廷现在要张华轩当真出力,已经放出风声来,决定让张华轩补缺,反正江苏有两个布政使,一个在苏州,管辖江苏的几个府,一个叫江宁布政使,专管江、淮、徐、通、海四个府和两个直隶州,现在江宁在太平军手里当然管不到,不过海州正属是张华轩的地盘,现在插手过来,当真是名正言顺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80)进城
海州属直隶州,高于县低于府,其实论起地盘来也并不算小,下属赣榆与东海数县,户数十万,口三百余万,这要是放在其余偏僻小省已经是繁华大府,不过地处江苏,各处州府都是工商繁盛人口稠密,倒是使得海州有些落寞无名。
虽然如此,张华轩却是深知海州的价植所在。后世的亚欧大陆桥所在地,沿海最早开放的港口之一,这样的地理条件,又和当时九省通衢南船北马相交映的淮安相隔不到两百里,再配合上海州的深水良港,只要用心培植发展,将来发展将必定不可限量。
张华轩将为江苏布政的消息看样子已经传到海州,与事实上是没有临土亲民按察使是两码子事,藩台与臬台所侧重不同,在地方上的权威自然也就远远不同。张华轩之前的按察权威只是因为他手绾兵符,护卫地方安全,而且所用办法巧妙,就是今年之施政,有不少地方都是借用淮安府正堂大印,而不是他自己亲自发号施令。
名不正则言不顺,在很多事上不少官僚地主与他顶牛做对,就需得用很多方法手腕曲折进行,去岁因捻子做乱淮北,张华轩用了等若是要挟朝廷的手段才得以在宿州推行土改,今春在淮北行此事,一则是去年之事办的顺当,朝廷无话,二则是怡良等两江大佬并不愿与张华轩反目,三则是翁同书主理此事,用的手法并无激切过份之处,没有让人抓了把柄,而其实究竟说起来,还算是张华轩逾权行事了。
可能现下朝廷干脆授张华轩布政使一职,也算是让他出兵淮北与庐州各处时更加卖力一些,江宁布政使的官职给了张华轩之后,之后率土亲民处理地方政务算是民正言顺。掣肘也自然要少了许多。
海州这边的官员显然是有不少人听说了此事,张华轩原本就是威权赫赫,海州地处内陆,算不得是战略要地和交通要道。所以原本就无甚驻兵,只有一棚绿营弹压地方而已,太平军与捻子乱起之后,地方人不自安,等张华轩兴兵之后海州安危全在淮军之手,之后张华轩掌握了地方财权。海州财政收入与厘金全入淮军粮台,如此一来等于就是受张华轩保护统管,只是之前张华轩真正掌握淮安尚且困难,手伸不到海州这里罢了。
海州顾名思义自然是近海,虽然州治所在距离海边尚有十余里地,不过等张华轩在大票的海州官中的簇拥下进入海州低矮的州城时,还是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腥咸的海风。
“好风啊,声甫。”
看到翁同和皱着鼻子地模样,张华轩忍俊不禁。他最近对这个小舅子的脾气颇有些掌握了解。所以拿翁同和调笑开心的时间也便越来越多。
“学生是井底之蛙,一生不曾下海,更不曾见得海是什么模样,所以这风再好,却也是无缘罢了。”
翁同和显然也知道张华轩又拿他开心,只是这人的脾气向来就是这么拗,换了旁人知道张华轩勾起话头闪在一边便也罢了。偏他却是要应答一番。
果然张华轩精神一振,当下向着翁同和笑眯眯道:“声甫。当日汉朝张骞出使西域,所费时日多久?”
“超过十年。”翁同和也知道是圈套,当下提高警惕,冷冷回答。
“不错,就算把他被匈奴人俘虏地时间不算。自汉到西域各国。往返也需两年以上。可当日西域诸国,今已经成中国新疆。而又有泰西诸国纷纷来到,声甫,你知道泰西距中国多远?”
翁同和瞠目结舌,却是无法回答。他涨红了脸皮,颇是凶狠的盯了张华轩一眼,若对方身份与地位不是高出自己这么许多,当真想饱以老拳。
其实倒也怪不得他,这些天来,张华轩无时无刻不拿翁同和来做例,毕竟跟随他前来海州的这些儒生与他并不相熟,而张华轩要想教训提携这些儒生,拿自己家小舅子来做例子那是再恰当也不过。所以这些天来,张华轩几乎是时时刻刻考较翁同和,种种新知识与理念灌输给各人的同时,却也让翁同和丢脸不小,而此时此刻一听张华轩又来,翁同和当真是气极。
张华轩当然知道他不懂,其实他自己也记不得实际的距离到底有多远了,当下嘿嘿一笑,向着翁同和道:“西域至中原已经极远,然而泰西距中国距离又在西域十倍以上,自新疆西去,有中亚诸国,再去,则是波斯大食诸国,再西去,则至泰西诸国矣。声甫你想,那陆路一路上沙漠浩瀚,群山不断,夏则若火炉,冬至朔风如刀,从古至今,有人到天竺的,有到大食地,可有能到泰西的?这泰西之远,还用多说?而今泰西人懂海图,通航运,自英国张帆而来,半年之内必至中国,而今又有蒸汽机轮船,五年之内,自泰西至中国,三月足矣。声甫,这风还算不得好风?”
其实翁同和不是傻蛋,这些天来跟在张华轩身边可被灌输的够了。这会子虽然还不如光绪年间对各国的情形了解,不过早期张华轩的著述翁同和早就看过,而这些天来耳提面命的教训,若是换了旁人翁同和自然早就反脸成仇,偏生又是郎舅至亲,而且张华轩颇有点没脸没皮,翁同和多次冷脸相对张华轩也是漫不在意,所以这些天下来,翁同和原本那种偏执的脾气无形中也被张华轩消磨了不少,再也不复当日意气。
此时当着众多同行的同僚加上海州的官员,翁同和也不愿与张华轩当众争执,况且张华轩这一番话说在情在理,不似旁人满纸大道理,寥寥数语虽然没有强调,当今海洋之重要,在其语句中却是昭然若揭。
当下虽然不情不愿,却是躬身向着张华轩揖道:“大人话中深意,学生已经尽知。”
张华轩也知道以翁同和地脾气做到这一点算是当真服气了,当下呵呵一笑,自己一马当先先行入城,诸多护兵持枪护卫左右,一行百人逶逦而入,海州本地的官员相随其后,诸多随行人员又在其后而入。
海州与淮安同省,在当时却是远远不及有盐漕之利的淮安,再加上这几年张华轩刻意经营,淮安更是远胜海州百倍。待各人入城之后,却只觉街道偏狭房屋破旧,商行人口数量也是远远不及淮安,更加不要提转口贸易与大规模的工业兴盛了。
这一次跟随张华轩前来的众多随员除了翁同和等人外,还有薛福成等幕僚,再加上十几个擅长规划建设的洋人,诸人这几年也多在淮安,乍入海州这样的纯粹地内陆城池,一时之间也是感慨从生,在淮安也还罢了,虽觉兴奋尚不觉变化之大,到得海州这样的城市时,才知道无形之间,淮安已经是新旧两重天了。张华轩地感觉当然也是和诸人相同,不过他冷眼旁观,海州居民虽然不多,商号也少,不过总的来说路上行人都算是面色红润神情安祥,再综合这几天路途所见,显然海州治政还算中平之上,等到了州衙附近,却是发觉州衙破旧,虽然三班衙役早得命令,在州衙大门附近恭候以壮声势,不过这州衙显然已经是很久没有修缮,破旧之象不可遮掩。
张华轩漫不在意,自己也不待人扶,施施然翻身下马,由着州衙侧门昂然而入,待他坐定之后,海州知州身为地主自然坐在主位相陪,当下奉茶之后,便向着张华轩不安道:“海州不比淮安,若有奉侍不周之处,还请大人恕罪。”
因为一路过来对这个州官的表现还算满意,虽然海州要紧,张华轩是一定会换上体已自己人的,况且听说这个州官因为家中有变,已经要辞官回家暂休,所以张华轩对他倒也客气,当下听完州官客套之后,便也欠身笑道:“老哥这话说的太客气,倒是这一次我来,人吃马嚼地,要叨扰不少,听说老哥一向廉洁,州里用度也是俭省,这一次咱们所费用度不小,还是从淮安那边出好了。”
张华轩如此一说,这州官明显是松了口气,看来海州确实是财政上严重困难,当真是负荷不起这么些人再加上勘探海港等诸多费用,不过上官若是一味强求,也只能去盘剥百姓了,虽然松了口气,当下却是笑道:“大人这话说地卑职无地自容,怎么着说,大人远道而来,这点子供奉也是海州理所应当。”
张华轩一笑摆手,示意这个话题不必再说,只是这州官看起来却有些面熟,他自忖与此人从未见过,只是以前看过张五常送上的资料,隐约记得姓周,当下便套话道:“不知道周老哥是哪年进士,什么时候引见分发海州地?”
第三卷 中流砥柱 (81)测港
如果张华轩是进士出身,一进门就会先叙同年,这时候问起也是当时聊天时常有的套路,只是这么一问起来,那周姓周官却是面露尴尬之色,却是不得不答道:“卑职是捐纳得的官,前几年捐的同知花翎一直没有补缺,咸丰三年时补缺到的海州。”
“哦,原来如此。”听这周姓州官话意,张华轩已经明白就里,这人好早之前就兑了银子捐官,却是一直没有补缺出任实职,要知道太平军兴之前捐官也不是容易的事,所费银两很多,所以捐班虽然在实缺上不如进士和荫贡,不过补缺等了几年,一直到太平军起来闹事后才有同知花翎发到海州来,这显然是没有一点儿后台的人,才会被如此折腾。
明白这一点,张华轩倒是起了招纳的意思--对方反正也不是什么有根脚的人,拉拢起来应该方便的多。
当下又问道:“老哥籍贯何处,上下?”
张华轩问的客气,那州官连称“不敢”然后起身恭恭敬敬答道:“卑职绍兴人士,全名周攀龙。”
“唔,原来如此。”张华轩这时候对大清官场的规矩可以说是完全内行了,周攀龙一答完,他便立刻又笑道:“老哥一定原本是在衙门里经历帮忙,然后才又自己出来捐官,可对?”
周攀龙自己也是奇怪,今天不知道怎么投了这个张大人的缘法,按说一个即将上任的当红布政使手绾兵符朝廷倚重的大员是断然不会把一个小小直隶州知州看在眼里的,两者之间地位相差太大,就算是张华轩现在人在海州,几句寒暄后就可问公务,听禀报,然后有瘾头的大员自去歇息,抽上几泡。或是直接就带着人去干办公务,倒是张华轩此时此刻与这周攀龙寒暄个不停,当真甚是奇怪。
当下却也不敢表露什么,更没有什么不耐烦的表情。周攀龙确实也是绍兴师爷出身,在当时绍兴的读书人出来,只要没有考中进士地,十有八九是出去到衙门里做事,先是学徒,然后就能自己慢慢做起来。如果投了东家的意能掌握实权,每年捞上几百甚至上千的银子都是极轻松写意的事。周攀龙为人精明,典型地浙江人性格,虽然没有大器大格局,不过做事踏实伶俐,未及弱冠便出省做事,十几年间本份赚钱,积攒下银子后眼看太平军兴,朝廷放松了捐官的门槛。当即便在江苏捐了个同知花翎候补,只是他在福建很久,江苏这里没有什么关系,等了好久才补了个海州知州罢了。
当下也不敢瞒骗张华轩,只得点头称是,笑答道:“卑职确实曾经在衙门里效过力,大人目光如炬。卑职佩服。”
这话已经说的接近收官,按说底下张华轩该问他海州的情形。然后安排跟随人员住处,现在不过是晌午,如果张华轩心急,就可以在午后出行,从海州到海边不过十余里路。虽然沿途都有崎岖不低的小山。不过这些年来开挖山石修建了不少道路,有一下午的时间就足够往返了--谁料张华轩却是不紧不慢。只顾问一些言不及义地问题,这么着寒暄下去,时间就肯定不够了。
其实不能怪周攀龙奇怪,因为这和他之前得到的情报不同。绍兴师爷能垄断当时的师爷行当自然是有其行业内的秘决,比如多打听,多看眼色,多小意小心,周攀龙在迎接张华轩之前早就对整个淮安的情形和张华轩为官治政的习惯多方了解,这一次海州之行开始给张华轩的良好印象,不能不说是其中有着刻意的成分在内。
张华轩自己也有点摸不清头脑,按说这周攀龙也就是一个小小的知州,而且从经历与谈吐看起来,也算不得什么顶尖地人才,他自己却是对这个周攀龙极感兴趣,却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当下也知道不能再耽搁,只得怏怏不乐的站起身来,向着众人吩咐道:“这次来做的正事,周老哥这里都准备好了,大伙儿不可饮酒,用点菜饭就出发。”
他仰头看一下天色,心里倒了笃定起来,海州这里距离海边其实甚近,这一次过来当然是选择出海口的港口,不过后世海州也就是连云港的港口所在地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一次虽然带了不少洋人和随员过来,也只是掩人耳目而已。
张华轩这么一吩咐,跟随他前来的这些随员也并没有什么诧异地表情--反正淮安那里做事就是这样的规矩。而海州这里地官员却都是面露惊异之色,历来朝廷大员办事的规矩和排场就不必说了,现在不要说是按察使和即将上任的布政使,就是一个巡抚的幕客过来,不好好喝上几场,再烧上几个烟炮,再把晚上花酒的局给安排好,是断然不可以就做正事地。
周攀龙心里也极是感慨,虽然在事先已经大概了解到张华轩做事地办法与手腕,不过眼睁睁看着过百的随员就这么一句话便老老实实坐下吃起白饭来,有不少戈什哈干脆连座位也没有,只是就着州衙地菜和汤吃着自己带来的干粮。天可怜见,他们可是堂堂布政使和淮军大帅的戈什哈,这要换了任何一个督抚,一个戈什哈的队长就完全够资格在州衙正堂做威做福了。
他带着一丝敬佩,端起自己手中的茶碗,向着张华轩敬道:“大人远道辛苦,又是要忙于公务,卑职只能以茶代酒,敬大人一杯。”
张华轩微微一笑,并没有站起身来,只是在原座微一躬身示意。这个时代的最起码的规矩还是要讲的,他不管欣赏任何一个官员,却也不能太过放浪形骸,不然的话,不但那些官员不会敬重于他,甚至还会觉得受到了唐突。
两人伸手端起眼前的茶碗,轻轻一碰然后一饮而尽,张华轩眼看着周攀龙微微一笑放下了茶碗,心里一直有着的明悟却已经是有了答案。
原来是周公的先祖!他努力的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到这个时代已经很久,所谓的历史名人也见过不少,想来那些更加有名的也不过如此,谁料此时见到后世周公的祖父,却教自己差点失态。
他默算时间,周攀龙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想来最多是有儿子而无孙子,最少要到几十年后,周公才会在淮安降生。他到此时才算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看到周攀龙就觉得熟悉亲切,却原来这祖孙俩在相貌上甚是相近,若不是周攀龙一身大清的官服,只怕早就被他认了出来。
绍兴周氏原本就是师爷出身,到了周攀龙这一世兄弟几个都已经由师爷混到了州县一级的官员,周攀龙自己在海州做知州,还有一个二弟在山阴做知县,族中兄弟也有不少出来做官,周攀龙捐官后先到海州做知州,后来便在淮安的山阳安了家,之后又候补知县,却并没有直接上任--这些张华轩当然不知道,他只是知道周公是淮安人,却不知道这个家族也就是在这个时代才从绍兴搬迁过来,原因却是周攀龙先后在海州等地为官的原故。
既然解开了这个答案,张华轩心情却是一松。怪道自己看着亲切,原本也是事出有因,并不足为奇。不过既然周攀龙有这么一层关系,加上做官为人都很不错,张华轩原本打算更换海州主事官员的打算便也暂且放下,且让周攀龙做一下看,没准比其它官员要更强一些。
这一小会的功夫,其余诸人当然没有人会知道张华轩的惊人发现和暗自的打算,因为提前得到吩咐,海州这里准备的饭菜都很简单,各人埋头吃饭,不一会功夫便是吃的涨饱,张华轩一伸臂站起身来,笑道:“好饱,咱们这便动身,去选定出海港
他的心情也极为激动,可以说除了广州这样原本的天然近海城市,原本从唐宋之际发展起来的中国对外贸易早就萎靡,泉州这个宋朝时的贸易城市有着数十万的人口,来自大食客商,数不胜数的各国货物,而到了此时,却是一切都成过往,大清政府海禁森严,只有广州有极少的海外贸易,而且出售的货物与一千年前都没有以不同。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时,中国与英国是顺超,每年都有大量的白银流入中国,英国佬急了眼才打的鸦片的主意,可就是这样,当年的道光皇帝因为禁烟行动,把英国的贸易也给顺手禁了,清政府如此的愚昧颟顸,怎么可能指望它去近一步开始这些可以让中国富强的天然海港?
当下各人纷纷起身,自海州出发,经过云台山直达港口。这个出海港口是当时中国八大不冻良港之一,北有六公里长的连岛,南有连绵不绝的云台山,张华轩带着众人在一片荒芜的港口附近走了一圈,实地测得海峡有两公里宽,几个洋鬼子坐上小船,放下绳索去测试,虽然结果张华轩早就知道,却也是禁不住的激动。
“大人,这里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港口之一,它完全能成为一个容纳大型舰队的停靠,也可以支持络绎不绝商船前来停泊!”
在外面一天,回来匆忙赶了一章,明天继续努力罢。
第三卷 中流砥柱 (82)海权
一八五五年的五月,江苏布政使太子少保领淮军团练大臣张华轩在海州港口处划了一个圈,随之而后的就是海州的建设开始提上日程。而在几乎是同一时间,这一件的夏天还有几件史书留名的大事发生,而每一件事,都与海洋息息相关。
就在海州港口开始建设不久后,一支把外壳全部漆成黑色的强大的海军舰队也到达了日本武藏国神奈川的横滨外海,然后在横滨登陆上岸。
这支舰队自一八五二年的十一月由美国弗吉尼亚州的诺福克港口出发,横渡印度洋绕道好望角,经过毛里求斯、锡兰、新加坡、香港,然后在一八五三年夏到达上海,七月之后,补给过的舰队又重新拔锚起航行,到达了日本的江户。
横亘在江户外海的美国舰队用超过一百门的火炮瞄向了江户城,其中不乏一百五十磅以上的重炮,黑乎乎的炮口瞄淮了江户城后,舰队司令佩里的要求也很简单,他要递上第十三任美国总统菲尔摩尔的国书,要求日本开国。
佩里的舰队向着江户城打了三发空炮,已经锁国二百年的小日本举国震惊,负责与佩里谈判的伊豆守户田正荣借口将军德川家庆病重,请求延迟谈判,佩里倒也不急,当下答应下来,于是舰队开走。后来家庆病逝,十三代将军德川家定上任,与上次隔了半年之后,也正好就是张华轩在海州开始建设港口之后不久的七月间,佩里在香港再次出发,这一次直接在横滨登陆上岸,在五百兵荷枪实弹的士兵的保护下,在九只战舰的威慑下,日本人被迫与美国签订了口岸开放的协议,这一事件导致了日本开国。日本登上争霸亚洲甚至是争霸全球的舞台,正是由此一事件开始。
在佩里迫使日本开国之后,小日本那股向强者学习的劲头立刻上来,因为这两百年来与荷兰地关系良好。就在一八五五年的夏天,日本人在长崎正式开办了海军研习所,由荷兰的海军教官担任讲师,全天用荷兰语讲课,每天八小时的课程全部讲习航海、造船、操炮、船具、测量等海军课程,于此同时。荷兰国王威廉三世还送给日本一艘新型地蒸汽动力的战舰,这艘排水量四百吨一百五十马力的军舰被日本海军命名为观光号,也就是取《易经》里的“观国之光”的意思,而日本海军的建设,也正是与海州地建议同时进行,就这一点来说,张华轩的建港与建立水师的决定算是不早不晚,而值得庆幸的是,日本人还要在十几年后的明治维新之后才算真正开始崛起的进程。就这一点而言,海州与淮军水师建设的脚步,还算是抢得了先机。
所以在这个时候,虽然华轩知道了日本开国的事情,不过这件事并没有使他放在心上,日本人的崛起还得几十年地时间,就算是十几年后开始了明治维新。他们也一直要到一八九四年才有和清朝一战的实力,毕竟小国寡民发展起来太过困难。而只要他不犯错误,到他能从容收拾小日本的时候,日本的维新最多还刚刚萌芽而已……
张华轩更加关注的反而是南中国海,虽然他对南方的情报网络根本没有办法建立起来,这个年代信息不够发达。交通也远谈不上便利。他现在只是能在北京收买些中下级官员,时不时的报一些北京地料给他。至于南方当真是鞭长莫及,没有办法可想。
就算如此,这一年克里米亚战争已经进入了收官阶段,英法两国的海军舰队开入亚述海后没有建树,不少军舰又开到了南中国海与印度停泊,英国人与法国人显然就要在克里米亚腾出手来,俄国佬在克里米亚吃了大亏,眼见英法把主意又打到了中国来,想必也要是火中取栗,也过来中国大捞一票以弥补在克里米亚地损失。
南方的情形如此吊诡,懵懵懂懂的大清朝野没有人明白山雨欲来,张华轩懂,他每天都关注着南中国海附近的英法舰船的消息,眼看着英国佬地军舰越开越多,而且不少都是装备了新式阿姆斯特郎舰炮地蒸汽舰船,排水量都是千吨以上的大船,一八四九年,法国人造出了第一艘蒸汽铁甲舰,而在一八五五年地克里米亚战争中,英法两国的战舰主力已经全部是这种装备了铁甲的蒸汽战舰,到了第二次鸦片战争时,英国已经造出了接近万吨排水的勇士号战列舰,在这个时代,正是舰船由老式的船战舰升级到蒸汽铁甲舰的飞跃时期,而也就是这些新式战船顶住了大沽炮台的岸炮火力,一力把北中国的入海口敲开。
而与此同时,煌煌大清也认识到了西方列强坚舰利炮的厉害,不过就算如此,所谓国家的存亡在德不在险的论调仍然极有市场。而西洋人的奇技淫巧当然不能被大清举国上下接受,就在欧洲列强开始升级战舰,甚至连日本人都拥有蒸汽战舰的同时,清朝因为太平天国控制长江的关系,只是在英国人手里买了四舰小型的蒸汽炮艇,排水量大约在三百吨左右而已……
张华轩现在也没有什么财力购入大型的军舰,而现在英法正在图谋在中国的利益,更加不可能从这两个老牌帝国手中购得军舰。而与北极熊打交道,想想就是不寒而栗,荷兰更加不敢得罪英国人,普鲁士自己的海军也刚发展,而且这时候刚刚开始陆军的改革,在击破法兰西第三帝国之前,普鲁士人是不敢冒着得罪英法的可能卖军舰给远东的中国军阀的。
想来想去,当时唯一能与中国交易军舰,而且明显不会卖英国人面子的就只有美国了。而美国的工业能力在一战之前一直被列强所轻视,甚至就是打了一场南北战争,北方恐怖的工业实力早就展现出来,事实上世界上第一艘完全意义上的蒸汽铁甲军舰也是在十来年后在美国建造出来的,现在英法各国的蒸汽铁甲舰还有着传统的三桅帆做为主动力,蒸汽机还只是辅助和备用动力而已。
计较已定,海港的泊位已经修建了两座出来,在这个夏天的几个月时间里,张华轩日夜坐镇在海州港口附近的临时衙门里,不管是与太平军对峙着的庐州战场,还是在淮北打的热火朝天的王云峰一部他都没有闲暇去管,至于淮安根本,他文有沈葆桢等人,武有镇守淮军和营务处统一防备,水泥工厂也在法国人的帮助下修建完毕,其余工厂运转正常,至于商号与矿山的运作,都完全交给了胡雪岩去打理,事实上矿山的开采极为顺利,等海州的港口正式投入运营之后,就可以由徐州把挖出来的煤和铁矿石直接运到海州,然后由海州直接海运。
原本徐州到两淮一带也有优秀的河运能力,本来黄河是夺淮入海,从十七世纪开始,黄河改变河道,夺淮河故道入海,这样虽然造成了淮河流域水旱灾害不断,同时却也让淮河流域的河运变的异常发达,准安成为漕运的中心,清廷在淮安设立漕运与南河几个总督的原因就在于此。而在一八五五年春,黄河又一次改变河道,这一次却是往北直入山东,由山东境内入海了。这样一来,两淮的河运间断了一年之久才能重新恢复,就算恢复之后,河运的能力也远远不如以前了,两淮与扬州等地的衰落,其实就是打这一年开始的。而漕运不行之后,其后十年左右的时间,大清的漕运终于也从河运改成了海运,从此大部分的资源调配北上,都是由海运完成。
黄河改道影响到整个河运与海运的大局,南中国海的局势发展,再加上张华轩深知海权的重要,也知道日本人在开国之后正式踏入了革新与发展的道路,时不我待时不等人,他这么玩儿命的留在海州,也正是因为天下大势发展到了一八五五年这个时候时,如果再建不起一支海军的骨架与根基,没有修筑好一个天然良港,仅凭陆军的力量,完全无法使中国重新屹立于东方与世界强国之林。
海港的修建正好与水泥厂的修建同时进行,早在三十年前英国人就发明了水泥混凝土,在北方的俄国人曾经用二十万吨的水泥混凝土把旅顺修成了一个极为坚固的堡垒,就地形来说,海州的港口其实不如旅顺,旅顺的出海口只有二百七十三米长,而可以让大型舰船通过的水域只有九十三米宽而已,这样的天然不冻港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中国的礼物,可惜旅顺现在远在北方,张华轩的手伸的再长也够不到,眼下又只能先修筑海港的泊位,一切防御措施只能等以后腾出手来再说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83)约翰牛
与海港工程一起进行的还有水师学堂的修筑,早在去年下半年,张华轩已经用重金聘请了十几个英国海军教官到海州来授课。可以说,张华轩再有民族自信心与自尊心,在这个时代他也不敢和英国人的海军叫板。不管是海军的规章制度,军舰的建造,军官与海员的训练,操炮,就任何一方面来说,任何国家的海军都不能与大英帝国的海军相比。
英国海军的这一统治地位一直要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才被打破,不要说中国人,就是俄国人在日俄战争时,号称拥有世界上第二吨位的海军时,波罗的海舰队曾经在开往中国时误伤过英国渔民,经果大英帝国的地中海舰队杀到,前后左右把拥有七艘战列舰的俄军舰队围个水泄不通,就在这些俄国佬周围,英国人搞了一整天的列形训练,这样的举动让俄国人分外沮丧,张华轩清楚的记得,一个俄国海军将领在日记本上写道:“对面的英国人才是真正的海军,而我们俄国人不过是他们押送的囚犯而已……”
张华轩当然有着与俄国人一样的认识,英国海军强悍已经超过两百年,整个海军的传统与训练都是世界第一,日本人后来师法英国,在海军种种细节上都得到英国海军的肯定,这也是日本人战胜俄国后海军强大的根本所在,所以无论如何,在海州开创的水师学堂一定要使用英国人来担任教官,这一点无庸置疑。
随着水师学堂的修建,精心挑选的沿海少年也全部被送到了海州。当时的中国文盲实在太多,而海军军官的素养无疑是一定要比陆军高的多才行,这第一批两百个海军军官学员耗费了张华轩大量的心血,除了一百五十个沿海渔民子弟已经先学习了半年文化外,还有五十人的人选是张华轩在淮安等地用坑蒙拐蒙威逼加上利诱地诸多办法,从士绅地主的家里硬弄来的。这些青年普遍没有超过二十岁,普遍年纪在十五六岁左右,那五十个士绅家庭出身的最少已经学习了十年左右地文化,这在中国已经算是一个中级知识分子了。
一八五五年咸丰五年夏六月时。张华轩苦等了很久的英国海军军官全部来到,一共十二个教官,最高级别是退役的海军少校道格拉斯,然后便是上尉亚当斯等十一名尉级军官。
说也奇怪,当时的英国尽管不可能卖给中国先进的军舰,毕竟在第二次鸦片战争已经在筹化的时期是绝无可能。不过抛却卖军舰这件事,大英帝国在人才输出这一方面却是从来没有过什么真正地限制。拿日本来说,真正的英日同盟要到日俄战争时才形成,不过在那之前,大英帝国的海军军官几乎是手把手的教出了大量的优秀日本海军军官。而与中国也是这般相同,北洋水师得以成军,硬件是有赖于到欧洲各国购买,而软件则是英国军官朗威里,后世常有人言。如果不是刘步蟾赶出了这个负责军纪和训练的英国军官,中日海战的胜负尚且难说的很。事实上早期列强对武器禁运的力度并不算大,对往各国输出人才更是极为热衷,可以说,在中国从一八四零年开始被列强欺辱地同时,这些西方列强也不断在向中国输出人才,这种吊诡的事情很难几句话解释清楚。既有控制中国的野心,也有天主教那种输出自己文化的狂热。很难说的清楚。
张华轩与英国军人的接触还是在淮军刚刚成军之时,他毫不给面子的赶走了海军军官,对几个英军地海军军官却是极为客气,这种良好的关系给他现在大规模地聘请英国海军军官带来了很大的便利。在去年他便通过怡和洋行与英国在香港的总督包令联络,请求对方给他派给优秀的海军军官。包令对这件事倒是没有特别的在意。毕竟日不落帝国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曾经输出过人才。而军官人选地挑选也极为方便,毕竟英国在远东地经营多年。势力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个欧洲列强,而一个中国的地方准军阀要求大英帝国派出军官,无论从哪一点来看,对英国都是一件有益无利地事情。
军官的人选也极好挑选,反正这等于是半公派的公务,诸军官暂时退役之后,还可以随时回到海军的现役之内,而在中国效力的这一点时间,既可以作威作福,又可以领取极为优厚的俸禄,再优秀的海军军官也不会拒绝白银的诱惑。于是经过几个月的扯皮与筛选后,由海军少校道格拉斯领头,十几个英国海军军官在海州港口建成之后到达了海州,而淮军的水师学堂也终于可以正式开课授业。
“欢迎诸位,希望诸位在海州未来的日子里会很愉快。”
张华轩的英文还算马马虎虎,所以干脆并没有让翻译说话,而是自己笑吟吟站在这一票英国军官的面前,做了一个简单的致辞。
他的身量在中国人里已经并不算矮小,因为没有标准的度量衡可以使用,也懒得去找,只是在镜子里大概用眼量了一下,大概算起来也有一米八左右,不过站在这些约翰牛的面前,张华轩却是几乎矮了所有英国军官一个头,这样训话辞词的时候看别人脸色还得半仰着头,这让一直俯着身说话的他极不习惯。
而且……很明显不出所料,在这个时代的英国人牛的不行,虽然张华轩一开始用英文说话时这些军官明显诧异了一下,不过等张华轩话一说完,这些英军军官还是都露出一脸的骄傲与轻微的藐视来。
他们倒不是特意的藐视张华轩,只是这个时代的大清……不提也罢。
好在英国人也懂最基本的礼仪,而且几个领头的对张华轩也下过一些功夫去了解,知道眼前这个中国小子白手起家,现在控制与掌握的地盘面积怕有半个英国那么大了,当下军衔最高的道格拉斯向着张华轩微微一鞠躬示意,然后用倍儿标准的伦敦腔答道:“多谢将军大人。”
张华轩心中尴尬,今天好在他还是穿着一身月白茧绸,长身玉立倒也潇洒,只是那趣青的头皮和长辫子却是使他很是不爽,使得这一身装束减分不少,这个,毕竟是标准的野蛮人的扮象。
不过好在还没有穿那一身花花绿绿的官服,那就更加尴尬了,当下理理头绪,暂且不管这些,只是话锋一转,又向着诸英军军官道:“不过诸位的愉快,却不能让那些学员们的愉快。”
他嘴角一努,众军官眼角看处,正是那二百名挑选出来的水师学员。各人回转过头来,却正见张华轩笑吟吟的接道:“水师学堂的学制三年,我希望诸位能帮我训练出一批合格的海军军官,不管用什么样严酷办法,我不要诸位的客气与温情,在我眼里,诸位是帮助我成立水师的功臣,而在这些学员眼里,我只要诸位化身为魔鬼,要让他们在短短的三年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加上优秀的海军军官,这一切就都拜托诸位了。”
这些来自英国的海军军官其实有不少之前都到过中国,而且对中国有着基本的了解,若是不然,也不会被包令等挑选前来海州,中国官员的腐败无能愚昧颟顸他们当在有所了解,就算是稍为优秀的官员办事说话也极为拖沓,而张华轩的欢迎致辞却是简短有力,直接对他们提出了训练的要求与标准,然后便直接结束了简短的致辞,这样干脆利落,倒也让这些高傲的英国军官们都觉意外,原本满脸的轻视也收敛了一些。
“这个中国官员倒是有点意思。”站在诸军官队列最后的几个军官轻声议论,站在队列最前的道格拉斯横了那几个不知轻重的冒失鬼一眼,张华轩再怎么和气,毕竟也是一方大员,在中英关系日趋微妙之时,还是谨慎小心点好。
当下由他又出面答话道:“请张将军放心,鄙人与诸位同僚既然受将军邀请来到这个美丽的港口,就一定会为将军训练出世界上最优秀的海军军官。”
他毕竟是当世最大的超级大国的海军军官,说话对答之际,仍然是掩饰不住的傲气,就是越过张华轩的身形看向那些学员之际,眼神中也带着几分凌厉。
对他答话张华轩倒也放心,英国人不管怎么混蛋,只要拿了他的钱来帮他训练海军军官,就一定会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而不会故意的藏拙藏私,这一点小日本明显就差了不止一筹,在中国授课的日军教官,无不受到严令,不能把真正的东西教给中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