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如此,就请大家先去看一下咱们的水师学堂,诸位请。”
张华轩心情大好,眼前的一切都是他未来的水师家底,这可不是清朝那些落后的岸防小船和类似海盗的海军官兵可以相比拟的,他的陆军已经起步,而海军,眼看也能展翼高飞!
第三卷 中流砥柱 (84)港口防御
一行人逶逦而行,这港口修建处距离水师学堂地址倒并不甚远,毕竟水师学员离不得海,理论知识教导的再多,没有真正到海上弄潮还是算不得海上健儿。
自海边的沙滩往北行不远就是云台山的山脉,海港已经修筑了两个多月,简单的水泥混凝土泊位都修了出来,上山的山道自然也是重新开挖修葺出来,各人沿着山麓小道攀爬而上,此时正值盛夏,沿海的这些山岗之上青草绿树野花开的极盛,身后是大海潮声不绝与海风轻吹,放眼看去,蓝天碧海连续成片,当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随行的英军军官都是面露满意之色,他们都是最少服役十年以上的海军军官,要知道英国的海军向来就有少年士官生的传统,很多军官看起来就是三十左右,可是上船远洋航行最少都有十五年左右的时间,这些人常年混在海港泡在海上,对海洋与港口的认识已经深入到灵魂深处,正是这种印记与传统使得英国海军成为世界第一强的海军,而帝国海军军官,也无疑成为这个时代最强悍的海军军人。
此时沿着山道而上,虽然跟在张华轩身边,不过这倒是不妨碍这些英国海军军人评点着自己刚刚赶到的这个海港。
几个军官有意与张华轩拉下点距离,然后轻声议论着:“出海口过宽,而且看起来深度也足度,这样很容易成为一个繁华的商业港口,不过如此再赋予它军港的责任,就需要在防守上下更多的功夫。”
“不错,两公里宽的海港,如果纯粹用来做军港是太浪费了。而且,听说这位张将军与普通的中国官员不同,他很重实利。光是一八五三到五四年这两年间,就在英国与印度购买了超过两百万白银的机器设备,这样他如果不利用这个海港来做出口贸易,那就简直是活见了鬼。”
说到这里。几个人一起耸耸肩,殖民时代,大英帝国的海军最重要地任务就是保护本国的航道顺畅,所以对张华轩开发利用海州港口的判断也很精确。甚至可以说,他们比不少身在局中的淮军幕僚还要更早看到这一点,优秀地地理环境。大手笔的开发行为,再加上淮安已经兴起的工业建设,说张华轩开发海州纯粹用来做水师军港,这当然是一件极为荒唐可笑的事。
一个军官面露沉思之色,向着迈步登山的一众同僚轻声道:“我与怡和洋行的人相熟,据洋行地人说,这位可敬的张将军已经建起了规模超大的纱厂,因为厂子建在中国,众所周知中国的人工更加便宜。所以他的四支绵纱的成本只是英国的二分之一,印度的六成,因为价格低廉,淮安城的纱锭数量急速增长,仅在这一年地年初,洋行受淮安的托请,又在英国本土帮助这位张将军进口了四万个纱锭。据听说,淮安的工厂下半年还会有大规模进口钞锭的打算。淮安的纱厂经过三年不到的时间,纱锭已经发展到二十万锭,这简直是一个恐怖的数字。要知道,我们在印度经营了百年,印度地纱锭数字也不过才九十万。”
这个军官显然是在海洋之外。对工商贸易的发展也很上心。而且明显是在印度服役过,所以对印度地情形也很了解。这时候这个约翰牛板着赤红的脸庞。显然是对张华轩的工业发展很是警惕。
“这个数字也算不得什么。”与这个军官不同,其余的英国人并不放在心上:“英国一个大型规模的纱厂都拥有相同数目地纱锭。”
这话说地倒也不错,从十九世纪中期到二十世纪初这一段时间也是英国纱锭发展最快的几十年,纱锭数字迅速超过了千万,工业生产地优势就在于先期优势,拥有的数字越多,就代表出产量越大,在质量与数量上都有保证,所以别国很难威胁到英国的纱布贸易的独霸地位。
事实上也是如此,日本明治维新后也迅速工业化,而早期资本主义的积累,无一不是从纺织业着手,不过日本人的纱锭一直到二十世纪中期都没有什么竞争力--规模小,成本高,日本出产的四支棉钞的成本比印度纱要高出不少,根本就没有任何竞争力可言。
不过这些谈论着政治与军事话题的英国军官们虽然在眼界上远远超过这时代普通的中国人,但深究起来,仍然可以算做外行。别国棉纱竞争不过英国,先发优势是主因,人工与市场因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英国是最早打开中国市场的国家,在别国进入中国市场之前,英国布早就抢占了大半个市场,而从印度出产钞布后,成本也比在英国本土缩小不少。
不过这种优势放在中国就是个笑话了,中国的人口密度是世界第一,在十八世纪中到十九世纪早期,中国的GDP仍然居世界前列,人均购买力虽然不足,不过在纺织品这种最基本的民生用品的购买力上却一点不弱。然后,中国值得骄傲的就是拥有最勤劳最能吃苦也极为聪明的广大的劳动人民,在这一点上,任何一个国家也不能与中国相比拟,就算是与一样能吃苦的日本人相比,中国人也是要超出一筹。所以把纱厂放在中国发展,在人工成本上简直是别国无法相比的,其余国家与民族或许人工更低,但是在创造力与智慧及吃苦耐劳上与中国人却是相差甚远,一战前后,西方资本在中国的控制减弱,中国的纺织业就迅速发展,积累的资本让中国政府能着手在很多基础建设之上,那一段高速发展的时间,便是史称的黄金十年。
当然,这些在远东作威作福,根本不把黄皮猴子放在眼里的英国人根本就不能理解这些,此时此刻在他们眼里,中国人是显然的劣等民族,而这一次所谓的海军学校教官的任务,十成有九成倒是为了白花花的银子,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根本不会相信中国人有决心与能力办好海军和建造军舰。
这也是英国在人才输出时根本不犹豫的主要原因,笑话,新兴的普鲁士也好,老牌帝国法兰西也罢,野蛮的斯拉夫俄国人也好,没有任何一个老牌强国能威胁到大英帝国的海上霸主地位,就算这些黄皮猴子学到一些皮毛,又能如何!
身后的这些言不及义的议论张华轩当然听到一些,他的口语能力很好,所以那些约翰牛虽然低声说话,隐隐约约还是被他听到不少,虽然对方不少话没有说到点子上,不过在这个时代来说,仍然算是难得的人才了。要知道在大航海与殖民主义的黄金时代,这些英国佬自幼登上军舰,走南闯北四处奔波,各国的政治经济军队等各种情报都要有相应的基础了解,就这一点而言,可比两眼一抹黑的中国人要强多了。
海洋时代,海洋人才,就应如是!海州港口这里的小山并不很高,海拔最多在百米左右,岸边的这座山脉只有五六十米高,随着张华轩慢慢登上山顶的英国人渐渐闭上了嘴巴,开始专心的打量起山势与海港全貌来。
看了片刻,一票英国人都面露满意之色。海港附近的山脉虽然都并不很高,不过好在云台山脉连绵不绝,在北面虽然就是靠近海州城的平原,不过在平原之前,又是大约六公里长的连岛山脉,相比于比较平缓的云台山脉,连岛山脉的地势要更加陡峭一些。
道格拉斯先开口道:“将军,我们希望这座未来的军港要有合适的防御设施,北面的连岛一定要构筑岸防炮台,身后的云台山脉也要有陆军士兵的保护,这样,您的这座军港才是合格的港口,可以护卫您海军舰船的安全。”
“这是自然。”对于道格拉斯的这一提议张华轩自己也有所考虑,所以回答起来绝不犹豫。
这个时代再牛的军舰也打不过岸防炮台,当然,不是大沽口那些炮外露面外面的原始简陋炮台。
张华轩将手一挥,向着诸英人道:“连岛那边,我打算修建二十四座炮台,至于四周的防御,我打算用周围十里的混凝土工事把港口包围起来,这样,就可以做到万无一失了。敌人不论是从海上,或是陆地,都无法突破我的海州军港。”
道格拉斯倒是因为他的回答吃了一惊:“将军阁下,我想您不明白,这样庞大的工事需要的物资与人力,都是极为可怕的。况且,您有那么多大炮和优秀的士兵来防守吗?”
他说完之后倒是有点后悔,毕竟与中国人说话不能太直白这个信息现在所有的英国人都已经明白于心。
张华轩倒也并不着恼,只是笑吟吟道:“我打算在半年内动员十万工人,再加上源源不断的水泥混凝土和山石的供应,在今年年底前,把军港完全建设好。”
说到这里,他也面露傲然之色,又道:“至于大炮和士兵,我希望不久后就能让诸位见识到。”
第三卷 中流砥柱 (85)仪仗队
淮军这一次并没有过来太多人,淮安重地一定要有足够的威慑,自从年前上谕迭发之后,淮军的力量已经太过分散,一部主力由副将王云峰带领正在淮北与捻军大战,张乐行等人毕竟不是白给,捻子在淮北境内也拥有极强的力量,光是四乡八野那些支持捻军的民众就让淮军很是头疼。毕竟收服淮北是要把这块土地拿来为淮军所有,所以这仗打起来畏手畏脚,几个月下去,居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可言,想要撤军回淮安,还要有一段时间方可。
至于在庐州方向,太平军的主力虽然西征,不过安庆关系到天京上游诸多的粮米收获区的安全,而庐州失守的话,就代表清军收复了长江以北的安徽土地,可以直接从多路威胁到安庆的安全。石达开在安庆经营多日,现下又派了大将秦日纲在安庆镇守,庐州也有多名悍将守御,而统率淮军的将领张国梁又得到张华轩的暗示,知道这时候并不是对太平军大打出手的时机,所以只驻扎在舒城一带,任凭皖抚福济天天拍桌打板,张国梁这个老兵油子却是安若泰山置之不理,这几个月来,淮军与太平军只是偶尔遭遇打打拉锯战,每有一小战,张国梁便会夸大数倍报到淮安,然后由沈葆桢等人拟搞成奏折送往北京,可是不管北京如何批复,总之淮军基本上是按兵不动,驻守庐州的太平军仿佛也感觉出来什么,根本再也不出城主动骚扰邀战,两军现在只是相峙,至于何时打破这种相峙打下庐州回保淮安,这根本就是等张华轩一言而决的事情。如此一来,淮军过半的主力出击,淮安面对天京,江北大营不足依靠。海州这里甚至是对整个北方的防御,就显的脆弱多了。
虽然如此,不过仅仅是跟过来保护张华轩个人安全的中军营也足够看了--五百多人在苗以德的带领下正肃立在新成立的水师学堂门前,紧密队列排成了一个纵队。护翼在水师学堂地门前,铜制的衣扣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一身黑色的军服扣地严严实实,因为并不是做战任务,所以没有打绑腿,只是各人都穿着一双擦的闪闪发光的小牛皮军靴。再加上一个个全是精心挑出来的大个儿,那时候中国人的普通身高虽然不及欧洲人,不过在亚洲人里也算顶尖了,淮军中军营因为不仅要是精锐,还有未来仪仗队的做用,所以张华轩在挑选时也特别选了大个军士加入其中,此时众人肩扛步枪列成纵队,这种军人威仪已经远超当时地列强之上。
这会子张华轩领着一票英军军官前来,苗以德隔的老远便看的清楚。待众人稍近一些,苗以德便命令迭下,五百多列成长队的淮军官兵先是放枪平握,张华轩等人早就习惯,倒是英国军官第一次见到仪仗队的这种礼仪,各人被劈里啪啦的声响吓了一跳。
等这一票英国人回过神来,却见五百淮军将士将手中长枪一举。然后平端在胸前。
这一套仪仗却是张华轩自后世强军的仪仗队学来,此时放眼看去。只见五百淮军将士平端钢枪,枪尖的刺刀在光线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放眼看去,五百人排成地钢枪与刺刀的长队,竟是形成了一道华丽之极的钢铁之墙!
要知道这些中军营的将士们都是精心挑选的大个儿。一身笔挺的军服穿着。手里的长枪端着,淮军又是张华轩一手带起来地。虽然现在多了不少洋教官,不过站军姿和队列的方式仍然是张华轩从后世带来地那一套,而那一套军容军姿,无疑也是后世诸多强军中的翘首!
所以等道格拉斯等人依次从队列之首的身高接近两米的黑大个杨英明身边走过时,这些约翰牛的满脸傲气也几乎全部收敛了起来。与这些英国军官印象里地留着辫子高矮老弱不齐,然后满脸烟气地清朝军队截然不同,淮军将士此时此刻的表现与那强悍地军容军威,已经使得这些高傲的英国军人正颜相向。
毕竟,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支强悍的精锐之师,这些英国人自幼纵横海上,不少人都经历过实战,此时走在淮军将士的队列之前,已经清楚明白的感受到,眼前的这支军队,不仅仅是一支在仪表军容上强悍的军队,而是一支不折不扣散发着杀气,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精锐之师。
而道格拉斯等人还不仅看到这些,除了最先进的旋拉后装步枪此时还要保密,而且没有量产并没有展现在这些英国人面前外,此时淮军将士使用的步枪除了大部分是不落后于英军的前膛步枪外,还有相当一部分的精锐卫士使用的是前装线膛枪,而除了这枪支之外,整支军队的全部配套设施也是一应俱全,这些东西在老百姓眼里可能只是一些华丽的装饰,而看在道格拉斯等人眼中,这却是一支装备整齐,散发着浓烈杀气,随时都能开赴战争厮杀的战士!
想到这一点,这些英国人不免得有些心惊肉跳。要知道从十几年前开始,准确的说,从马尔戈尼出使中国后开始,中国军人在欧洲列强眼中就是穿着破烂军服,手里拿着可笑的武器的野蛮军队,他们没有纪律,没有武器,更没有求胜的意志,而原本的情报到了此时此刻显然是落伍很多,而身为少校的道格拉斯显然知道的更多,他知道眼前的这支军队只是张华轩诸多军队中的一支,而根据刚刚在淮安成立的英国领事馆送来的参考情报,淮军最为精锐的两支军队已经出征在外,人数超过了一万人,而留在淮安的虽然数目不详细,而且情报人员也不能接近兵营太近,不过根据多方了解,留守在淮安的军队人数不会低于一万人。
这样综合算起来,如眼前这支强悍军队质量相当甚至更高的军队,只怕一共有两万多人,一想到这一点,道格拉斯就是满头的冷汗。
这样一支强悍的军队再配上强大的海军,它已经拥有征服整个中国的力量,而眼前这个弄出这样一支可怖军队的中国将军只要把他的军队人数再翻一倍,就能轻松的再征服印度,然后征服整个亚洲!
“他要干什么?这个看起来只是刚刚从剑桥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他能干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道格拉斯满腹狐疑的走完了这一段让他毕生难忘的道路,等穿过了水师学堂的大门之后,这个满脸震惊的英国佬终于忍不住向张华轩致意道:“恭喜将军,您有一支明显精锐善战的军队!”
看到张华轩笑吟吟的点头致谢,道格拉斯又忍不住道:“它的装备,显然也是最优秀的,并不落后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
张华轩呵呵一笑,向着道格拉斯道:“这些武器都是自英国购买,由印度生产运送过来,它当然是最优良的。”
这样也算不露痕迹的拍了这些英国人一下马屁,刚刚被淮军的阵势所震慑,觉得有些丢面子的一票英国人也算扳回了一点颜面,当下面色都好看了许多。
倒也不怪他们,这个时代的亚洲不管是大清还是小日本,还是越南与朝鲜等国,就没有一个国家能让这些欧洲列强服气的,不论是文化制度还是军队,都乏善可陈。就在十几年前,这些英国人还用几千人就把中国人打的服服帖帖,可就是突然一下,在他们眼前就出现了一支强悍无比的军队,不夸张的说,刚刚淮军五百人那一下子仪仗队列的表现,所造成的精神打击与威压绝不亚于一支万人大军的表现。
张华轩此时倒是有点儿后悔,刚刚为了让这些高傲的英国人不敢小觑自己与淮军的战力,暗中让人吩咐中军营摆阵,效果倒是达到,甚至是远远超出预期的目标,这个从这些英国佬的面色就能看的出来。只可惜没有绝对的实力就不能超出实力范围之外的事情,这几年内他与英法必有一战,若是让对方过早的了解到自己的实力有多么强悍,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这时候他只能庆幸,他的海军一穷二白,根本连一支军舰也没有,这会让重视海军的英国人放心不少,而且火器局的造炮实力并没有暴露,最为重要的后膛枪实力也并没有暴露在英国人的眼前,只要日后稍加注意,倒也不会让高傲的约翰牛与高卢雄鸡太过忌惮自己。
当下又打了几个哈哈,把这个话题轻轻揭过,然后带着诸人一路前行,在校舍之内略转了一圈,当时的海军校舍张华轩并不了解,而事情急促,也只能先行建设,此时放眼看去,这校舍倒也花了一点功夫,围墙把近三百亩的校舍包围在内,青砖为墙绿瓦覆顶,除了一排排的校舍外,还有操场等体育设施,在当时的中国甚至亚洲,已经算是一流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86)绅士的养成?
只是这些校舍在张华轩眼里已经很是先进,在这些英国海军军官的眼里,却是一无是处。道格拉斯等人皱着眉头巡视了半天之后,由道格拉斯直接开口道:“阁下,不得不说这里的校舍环境在中国甚至远东都是极优秀的。”
张华轩面露喜色,刚刚要谦虚几句,却听得道格拉斯又道:“不过对我们要开创的中国第一座海军军校而言,它还远远没有达到合格达标的地步。”
张华轩眉毛一扬,却并没有接话,只听道格拉斯又道:“海军的军官绝不是海盗,他们现在只是普通的青年,但我希望在几年之后,他们将会成为合格的绅士。所以校舍将全部由英式建筑构成,我希望将军能满足我们这一点要求。”
他顿了一顿,又接着道:“校舍的建筑风格将由英式建筑构成,就是建筑材料,我们也希望由英国本土直接运输过来,除此之外,所有应有的器材,比如罗盘、六分仪、训练用的各种器材,健身器材,我们也希望由英国直接运来。”
张华轩的脸已经阴沉了下去,可是道格拉斯仍然不管不顾的接着道:“还有,一个合格的绅士不仅仅懂得厮杀,他还要懂得社交礼仪与享受美食,所以我们需要修建好一些附属的娱乐设施,还有,我们需要一个大厨房和从英国聘请来的厨子。”
道格拉斯一一说完,然后便负手稍稍退后,向着张华轩微微一躬身,以示自己的要求已经全部说完,接着就是张华轩自己的判断了。
张华轩本人尚且没有反应,而站在他身后的薛福成与苗以德等人却都听到了通事的翻译,各人都是勃然大怒,只觉得眼前的英夷太过无礼。如果依着他们的办法来做,海州的水师学堂将会多耗十倍以上地资金才能运转起来,而除了经济上突然增大的压力外,还有就是中国军人与传统上的伤害。
一切都听英国人的摆布。天朝上国地面子又往哪里摆?
张华轩初时也极是愤怒。英国人地意思他当然明白,上海的租界现在虽然没有工部局那样后世臭名卓著完全以欧洲列强规则建立地租界管理组织。不过以刚刚道格拉斯的话来说,眼前海州这个水师堂正就将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小租界了。如果依对方所说,不仅是校舍依英国风格建造,然后从装备到礼仪甚至是平时吃的饭,这都是英国标准,整个学校如此一来,就等若是一个小租界一般。
这一股气委实受不得,不过看道格拉斯等人那笃定的模样。张华轩却也知道对方有这么嚣张的本钱。不论怎么说,英国人的海军是当世最优秀最强大的海军。而海军人才,也非得请英国人相帮训练才成,若是只顾争得这个面子出一口气,徒然坏事而已。
早期地殖民主义者过分的高傲与当时中国人残留地老大帝国思想就坏了不少事,往事可鉴!
张华轩只得强咽下这一口恶气。当即向着道格拉斯道:“一切依你们所说便是。”
道格拉斯这时候抛出这些条件。原本就是要看张华轩的反应,若是对方翻脸自然还有下一手动作。可惜张华轩一咬牙居然答应,他心里轻松之余,却也一阵佩服。要知道当时大清虽然吃过一次亏,不过中央帝国的老大思维还没有丢却,除了广州等地的官员深知这些蛮夷的厉害,内陆省份地官员还没有什么畏惧洋夷地心思,接洽之时总是官威十足,张华轩也是清朝的实力派官员了,此时居然咽得下这口恶气,也令道格拉斯等人极为意外。
当下干笑几声,就与薛福成等幕僚官员计算成本,各人一看造墙与建房子地红砖都要从英国运来,而每砖造价合白银二两,当即连眼珠子都是红了。当时的中国算是银本位的国家货币体系,二两白银的购买力等若是后世的一百五十美元等值,在当时而言,用这样的成本去造房子,简直不是奢侈两个字可以形容了。
“大人,这英夷忒是可恶,难道就这么当真应了他们?别的物什也罢了,连砖头也从英国运过来,我便是当真不信,难道这英国砖也有什么稀奇之处不成!”
薛福成到底是年轻气盛,刚刚淮军打了诸英人一个下马威令他很是开心,此时英人却又反将一军回来,偏生现下有求于人,确实也强硬不得。
听得薛福成如此盛气,张华轩苦笑道:“叔耘稍安,这几年内,且容得这些夷人猖狂便是,待咱们的水师学员学出师来,到时再说。”
薛福成兀自愤愤难平:“房屋仪器倒也罢了,总归有些道理在。又说什么绅士,还要吃好穿好玩好,这样不是把咱们的好苗子都弄成花花公子一般,如此,还请大人慎重才是。”
张华轩连连苦笑,终算把薛福成等人按了下去。其实英国人这种作派也不希奇,海军军官讲求风度一事也并不算是虚言,甲午海战那年,大清北洋水师与联合舰队遭遇,当时的日军司令长官伊东佑享听说发现敌舰,下面请示该当如何的时候,伊东的第一条命令居然就是:“吃饭要紧,先吃饭。”出身海军讲习所与到英国留学多年的伊东佑享,在这种战场风度与讲究享乐的方面,确实也象极了教导他的英国老师。而整个日本海军无论是战术细节,还是整个平时的生活作风,全与英国海军一样,小日本学习功夫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关于这些历史细节的对错与否,张华轩也不能随意判断,不过既然日本人学习的那么认真,等若把人家的精气神都全了个遍,此时这些英国佬又是坚持,虽然要多花不少银子,却也只得由他。
当下全部淡淡答应下来,又把愤愤不平的淮军诸人压平,然后便设宴款待一众英国军官。
“张将军,为您和您的淮军干杯。”酒过三巡,喝多了曲酒的英国佬一个个脸色红润,道格拉斯当先举杯,向着张华轩祝酒。
当时还没有什么用蕃菜招待洋人的习惯,酒菜全是淮安本地带过来备办,中华上国怎么没落,在这饮食上倒是还强过夷人不少,醉醺醺陶陶然之际,酒桌上的气氛也是友好了不少。
张华轩也不愿意让这些英国人仇视自己,当下也是笑吟吟举杯答谢。
两人碰杯之后,道格拉斯神色一动,居然向着张华轩夸赞道:“将军,我走南闯北,也算见识到了不少人物,依我看,将军在远东而言,可算是英雄了得。”
他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张华轩倒是吓了一跳,依他的想象力来说,实在没有想过一个洋鬼子要和自己煮酒论英雄。
当下脸上居然有些发烧,干笑两声道:“承蒙错爱,愧不敢当。”
道格拉斯噗嗤一笑,摇头道:“我在印度多年,在中国也不少年,将军的反应倒还是典型的中国人的反应。”
他这句话倒是没有想得到张华轩的解释,接着又说道:“有眼光办海军的大人物不少,不过有胸襟答应我们的条件的却是不多。而且,能训练出刚刚那一支强悍军队的人物,最少我在远东没有见到过。”
张华轩摸着鼻子苦笑,他承认还是自己的民族自尊心在做怪,刚刚一心想给这些英国佬一个下马威,谁料对方又不是网络游戏里的NPC一样没有头脑,现在就是抓着自己这一点大做文章,让他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应付是好了。
道格拉斯能在英国海军中做到少校,在当时的军衔制度下显然已经不是一般人物,这应该是英国驻华势力看到了这几年淮安的发展与淮军的实力,知道张华轩非易与人物,派来此人算是提前修好,肯定也会有监视打听的用意在内。
想到这一点,张华轩心念一动,心知这一关要好生应付,不然这几年英法对清廷的压力越来越大,他可不愿意让英国人提前注意到自己,多加防备。
当下呵呵一笑,向着道格拉斯道:“其实这五百兵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我的中军营,仪仗好看,不代表当真能打。淮军的精锐之师其实要比中军只强不差,而且规模庞大。”
他这么自吹自擂一番,反而让这英国少校惊疑不定,当下干笑两声,原本的刺探说辞反而说不出口来。
只听张华轩又笑道:“三年之内,我打算把淮军发展到五万人左右的规模,这需要大量的物力财力,同时也需要保障海路贸易,所以兴建水师,少校您的责任就是在这一点上帮助我。”
道格拉斯已经回过神来,向着张华轩正色道:“将军组建这样一支强大的陆军,当然是为了对付国内的乱动,不过组建海军,只是为了保障海上商路?”
第三卷 中流砥柱 (87)风云突变
“当然。”张华轩呵呵一笑,答道:“同时经营陆权与海权的国家是必定会失败的,这
一点相“相信少校一定会明白。”
相信就算是从食人生番嘴里说出这一番话来,也不会让在场的这些英国人更加吃惊了。张华轩一嘴流利的英文这还能理解,这个时代在中国的英国人数以万计,已经不是一百年前的那种窘迫模样了,所以并不值得惊诧。倒是刚刚从张华轩嘴里说出来的理论,倒是真正吓了这些军官一大跳。
要知道这些关于海陆权发展的理论在英国也是刚刚兴起,而且还没有定论,要一直到三十年后,由美国上校马汉撰写海权论时,才算是真正有了定论。而且确实如马汉总结的那样,一个国家只能专注与海权或是陆权,若是想两手都抓两手都要硬,最后注定就会是一场空。以当时各国的国内与工业条件来看,这当真是颠仆不破的真理,德国与法国只能是陆权国家,两个国家一度雄心勃勃的想搞海军,一个是拿破仑时期以强大的国力建造军舰,可惜还不是英国海军的对手,一个在一战时也拼命造战列舰,在建造工艺上甚至超过了英国,在局部战场上,比如日德兰大海战时对抗英国也并不吃亏,可惜不论怎么发展,始终就是感觉逊英国一筹。
而英国本身原本就是无敌的海上霸主,可惜一战与二战介入太深,耗费了大量国力在战场之上,特别是一战几场大战役下,英国的物力与人物消耗了个干净,几百年的国家储备一朝尽丧,从此把霸权交在了美国人手中。
就是这么着,张华轩居然把刚刚处在萌芽状态的海权与陆权矛盾论就这么随随便便说了出来。这些英国军官没有当场暴走发狂,已经算是修养极好,城府颇深了。
“这个……”道格拉斯张大了嘴呆了半天,终于点头道:“就我个人而言。非常赞同这种理论。”
“这就是了!”张华轩满脸轻松。笑如春风:“所以我只要一个局部防备海岸,保护航道。然后帮我控制住长江的水师就可以了。”
如果适才他一力否认,反而会让英国人生疑,此时坦然大方的说了出来,把自己军力发展的目标全盘托出,一众英人面面相觑,虽然还是警觉于张华轩的兵力扩张与整体实力,不过相比于海洋发展来说,却又让天生注重海洋地英国人完全释怀。
既然没有了互相试探与剑拔弩张。整个饮宴的局面便是欢愉了起来。水师学堂虽然要重建,用来体悟什么大英帝国的绅士精神。不过既然学员与教官都已经到位,而购自美国的四艘战舰就在香港,随时可以到达海州,所以在张华轩地请求之下,水师学堂还是可以如期开学授课。
说起这几艘军舰倒是又与日本人颇有渊源。就在两月之前。美国人在佩里地带领下,用了九艘战舰威逼到江户等地。这些战舰都是装了最新式的阿姆斯特郎式舰炮,威力极大,如果不是佩里克制,只怕江户那点可怜地工业基础早就被轰了个稀巴烂了。逼迫日本人签订开国协议后,正好张华轩购买军舰,佩里舰队中只有四艘主力舰,其余的舰船原本就是老旧待淘汰的旧货,张华轩要买便顺手卖了四艘旧船给他。虽然说是旧船,其实就算是旧船,对张华轩刚组建的水师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强力配给了。
一想到这一点,张华轩便是忍不住眉开眼笑,他酒量极宏,与这些英国人碰起杯来当真是一杯接着一杯,不一会功夫,一伙英国佬便抵受不住,不少人已经开始大着舌头,还有几个人清醒一点的便挤眉弄眼,想用人海战术把张华轩喝翻。
主帅危险,在一边护卫的苗以德和杨英明等一票军官自然早就围了上来,这伙老粗都是酒缸子子泡大的,一个个全是酒国英雄,当下看英人挑衅,索性便换过了蓝边大碗,一个个提着这伙英国佬地领子把酒灌了下去,这场景看的张华轩大乐,自己正在凑上前去,把这伙刚刚还军服笔挺拿着架子地英国绅士全灌趴下,只是一扭头,却发觉张五常满头大汗,正杀鸡抹脖子的冲着自己使眼色。
他心里一沉,张五常是他的淮军情报部门的主管,这几年功夫下来已经发展的不错,别地不说,光在京师就有几十个官员在银弹攻势下落马,按月给张五常写节略汇报京师风云,认真程度比给皇帝写奏折还要厉害地多,再加上绿营、八旗的将佐,寻常地车船店脚牙,虽然不能和什么军统之流的专业特务部门比,不过有这么一个部门,在搜集情报,提防部下有异动等诸多方面,可算是稳稳当当,再也没有漏子可出的。
因为张华轩自己不在淮安城内,所以只带了苗以德与薛福成几个文武心腹,再加上一营淮军算是稳稳当当,把张五常留在淮安城内,若是有什么异常便飞马奔驰来报,这样处置下来,再加上淮安文有沈葆桢等人,武有过万淮军,料想不会有什么异常发生,谁料张五常居然亲身跑到这海州港口处来,想必是有极重要的大事发生,因此此人顾不得再镇守淮安,而是亲自奔来报信。
他当下再也顾不得这些英国佬的死活,而是向着张五常略一点头,眼见张五常人影不见,自己又略坐片刻,眼看一票文武官员都没有发觉异常,便轻声告一声罪,当即便离席而去。
他坐在桌上时还是满脸镇静,所以离去时各人只当他去方便,浑然没有在意,等张华轩离坐之后,却是不要亲兵跟随,自己绕过房角,果然看到张五常正躲在角落等他。
张华轩知道事情不小,索性横下心来,这会子索性向着张五常微微一笑,先是问道:“你来这里,有几个人见过?”
他如此镇静,张五常也极是佩服,当下也不敢废话,略一思索,便即答道:“淮安那边除了我交待留守的人,并无别人知道。这里除了适才守门的中军营的手足,也是无别人知道。”
“好,这样甚好。”张华轩颔首夸赞一句,然后又道:“总之你过来必有大事,看见的人越多便越是不妙。中军那几个人,一会你带了回去,以后你和苗以德打擂台便是。”
“是,这个五常省得,一会一定料理干净。”张五常心中越发佩服张华轩的滴水不漏,到了这个时候,居然并不是先问出了什么事,而是将后事料理好,这种城府手腕与镇定功夫,张五常自己便自料做不出来。
将这些手尾问的清楚明白,安排妥帖之后,张华轩这才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张五常适才显然是狂奔而来,气息到现在才算调匀,而虽是初夏,却也已经是满头大汗,好在张华轩刚刚并不着急,先将他情绪稳住,此时一问,张五常便很快捷的答道:“朝廷那边好象要对大人动手了。”
“哦?”张华轩吃了一惊,这几个月来朝廷虽然屡有催逼,不过总的来说仍然是风平浪静,文祥算是有了点交情,隔几天便有信来淮安,一点儿异常也没看的出来,其余几个用银子堆出交情来的小军机和部郎官员也是说京师没有什么动静,谁知道突如其来的,就是朝廷要向自己动手?
见他面露怀疑之色,张五常定一定神,又是接着道:“朝廷其实对大人一直有防范忌惮之心,这一点大人早就和标下说过,标下也是时刻注意。以往不给大人实权,以防大人占地多有了地盘,江北大营不管怎么糜烂,一定要镇在扬州,说是防天京的发匪,不如说是防着大人。”
这一条是张华轩早就看的清楚,并暗中吩咐张五常千万小心,张五常这时说起来,张华轩神色不动,只淡淡一点头。
朝廷对汉员的经制防范之心就一直没有放松过,曾国藩是什么人,二品大员回乡守制,湘军又用旗人为帅,就这么着,湘军去年打的一好,朝野上下都盯着不放,这是何等的小心谨慎。张华轩不仅是汉员,而且手中的兵马根本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朝廷武将帮着掌握,地方的官员又被他压的服服帖帖,根本不敢反抗,这么着一来,张华轩不是藩镇也是藩镇,没有异心也有异心。朝廷在去年就试了他一把,要把安徽布政给他,这样除了苏北地盘,张华轩还能把手名正言顺的伸到淮北去,等张华轩拒绝之后,好象是过了一关,朝廷变的优容许多,今年又特意为了酬功让淮军对太平军动手,更是加了张华轩江宁布政,现下从张五常的话意中听来,朝廷真正掌握中枢的大员与咸丰本身,怕是从来都没有放轻过对张华轩的忌惮与提防。
第三卷 中流砥柱 (88)暗流
张华轩推掉安徽布政算是过了一关,不过在朝廷眼里看来,一个汉人手里掌握着过万人的不受节制的军队,而且这支军队还屡战屡胜,这种汉人地主武装在朝廷看来,怕是比那些纯粹泥腿子出身的太平军还要危险的多。醉露书院太平军自从占领天京之后迅速腐化堕落,纯粹由底层落魄分子组成的天国上层吸引不了汉族士大夫阶级的支持,而自身又没有办法拒绝物质享乐的诱惑,所以不管怎么看,困守天京的太平军始终无法真正威胁到清廷的生存。
不过那些手握重兵的汉人大员可就不一样了,张华轩要人有人有钱有钱,有地盘有人望,这几年来路过淮安的官员不论职位高低,甚至是那些佐杂官儿,张家都一力拉拢交结,几年功夫下来,张华轩的声名之响亮,已经不在当朝一品的诸多军机大员之下,甚至是当时名望极高的曾国藩也并不比张华轩强过几分。
太危险了,从张华轩的每一个举动,朝廷都看出了危险的味道。办实业,兴学校,严军纪,博名声,每一桩每一条渐渐汇集成一个核心认识,就是这个看起来地盘不大淮安盐商,其实际的野心,要远远大过他目前所表露出来的实力。
在这一点上,确实是张华轩太过大意,甚至是有些自以为是了。清朝不管怎么颟顸无能,在防备汉员这件事上从来就没有放松过警惕,不论是曾国藩还是李鸿章,不管立下多大的功郧,清廷的防备之心就没有放松过,只有在小站练兵时,袁世凯把不少私人旧友同好塞入军队,而他的新军实力又阴差阳错。成为北洋三军中实力最强的一支。再加上慈禧死后清廷实在无人,根本没有人制衡得了他,再有辛亥举事因缘际会,这才成就了这个篡清的军阀。醉露书院
而在张华轩这个时候,清廷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咸丰不是英主。不过正当盛年,比后来猪狗一样的诸八旗子弟还要强过几分,再加恭王甚是精明,文祥、肃顺,都是满人中英杰之辈,僧王、胜保等八旗亲贵还能领兵。满蒙八旗,尚有一战之力。在朝如此,在野则清朝未尽失人心,最少在士大夫眼中,清朝尚有挽回余地,后来嘲笑大清是破房子,自己只是裱糊匠地李鸿章,现在正在庐州附近带着千人左右地团练。浴血厮杀,还在为大清拼死效力。
在张华轩羽翼未成之前。也正是清廷慌了手脚之时,太平军从广西打破了围追堵截破了南京改称天京,南京自成明陪都以来,一直就是江南重镇,得了南京。就俨然与北京可以划江而治。而当时还不仅于此,得天京后。太平军派遣北伐军北上,直取京师,当时湘军未起,绿营不堪战,而张华轩顺势而出,不管朝廷怎么忌惮汉员领兵,却也是怕淹死的人,一定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到了此时此刻,北伐军灭,僧王、胜保手握八旗满蒙大军,南方还有曾国藩和两个大营,若是还坐视张华轩继续发展壮大,那清廷也忒过愚蠢了一些。
想通此节,张华轩心中后悔自己太过大意,有些小觑清廷,忽视了对方虽然对外两眼一抹黑,到几十年后还有和全天下列强宣战之事,而不论何时,对内的镇压与提防,却始终很是内行,并不愚蠢。
人都说曾国藩能造反取清朝天下,其实何尝容易?清廷至始至终,一直在小心提防他,在安插于曾国藩并不对盘的督抚防范于他,两江总督的位置,是实在无人可用,才委了曾国藩去做,后来曾国藩毅然解散湘军,其因哪又有那么简单!
张五常见他一脸了然的样子,心知也不用再说前因了,于是只简洁明了地说道:“朝廷自去年开始,应该是在恭王手中就筹措对付咱们的事。醉露书院好象恭王私下说过,这张某人说不是藩镇,但其实已经是尾大不掉之势,所以万事需得小心。”
他面露轻蔑之色,向着张华轩道:“此事要紧,当时这军机章京得到严令,不准泄露半字,现下朝廷对付咱们已经成了定势,此人反而拿此事出来卖好,无德无能无胆之极,又厚颜无耻之至。”
张五常负责情报收集防范朝廷之事,所以这一下朝廷闷棍打过来,他事前居然一无所知,确实是心中有愧,此时说将起来,激愤之状难掩。
张华轩心中清楚,这时代的情报部门想做到事事俱知根本就是没有可能的事,能把淮军的动向掌握好,便已经是难能可贵,当下淡淡一笑,只道:“这类人连名字我也懒得知道,五常也不必理会了。”
“是,标下失态了。”张五常定一定神,接着又道:“朝廷去年就暗中着手,先试探大人,大人谨慎一手,所以朝廷也算缓了一下,今年咱们淮军扩军,朝廷就是极为震惊,据户部那几个郎官说,朝廷就弄不懂咱们哪来的这么多钱养兵。朝廷一直想增加八旗披甲人地数字,不过一直苦于没钱,地方督抚养兵,各方团练也都是仰赖于厘金,咱们的厘金收的又不多,所以户部几次堂议,都是摸不着头脑。因为知道淮军能打,朝廷一时也不敢擅动,只得曲意安抚,然后又有宿州和淮安土改两件事,朝廷允是允了,不过各军机大臣与几位中堂都很是震怒。”
他看了张华轩一眼,又道:“翁老中堂怕也在其中。”
张华轩倒是并不震惊,大家族处事不可能把筹码都放在一边,翁家虽然与自己结了亲家,可未必代表就把身家性命全数压在自己身上。
他微微一笑,摆手道:“这个算不得什么。”
只是口中虽这么说,但也是佩服翁心存老姜犹辣,此老知道内情怕也是不多,不过一点口风也是没有露将出来,不然的话,翁同书现在就在准军效力,怕也会提前点醒一下自己。
不过就这一点看来,怕是朝廷就算有所动作,毕竟因为淮军还是效力的团练武装,而张华轩虽然实力雄强,也有点不受节制的模样出来,毕竟没有什么明显的反迹,清廷就算是要削权夺取淮军,做的也不能太于过分,否则现在就是用人之际,淮军未至庐州之前,就是那些大大小小地地方团练与太平军互相攻伐,稳住了安徽北部大局,若是收权太过严重凶险,不论翁心存怎么恋栈权位,事关翁同书诸子,他也一定会暗中知会翁同书等人,好教张华轩提前有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