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一皱眉,向着那几个内卫道:“此人是我同族,且容我询问清楚,然后向五常管带解释,如何?”
这几个内卫最近在淮安横行无忌,哪个人手里都几十条人命,杀人杀的多了当真是谁也不放在眼里,刚刚还顾忌着胡雪岩与张华轩的关系,此时却大感不耐,当下那上士冷声道:“肃反干系淮安大局,咱们也是看掌柜的面子,不然现在这情形,咱们就能当场开枪,把阻碍公务的人尽行杀死,现下只带走一人,也是看大掌柜在此,所以略留几分情面,大家脸上好看,若是大掌柜还要多说,便是……嘿嘿!”
这内卫连声冷笑,话虽然没有说明白,其实话中含意不言自明。对方如此无礼,胡雪岩不禁大怒,他原本就是一个胆气过人的人物,在浙江时一个钱庄的小伙计身无分文,就敢把钱庄的五百两银子借给王有龄去捐官,有着这样的胆色,又怎么会一个小小的内卫吓倒?
当下正欲发火斥责,却见掌柜中有一老成者冲着自己摇头,他心中一动,先道:“你们且住,一会再说。”
然后便带着那人回到厢房内,向着那老掌柜和颜悦色道:“怎么?”
那人原本也是张府朝奉,被调到胡庆余堂效力,平时胡雪岩对他也算关照,因此便诚心正意道:“胡爷,肃反的我看现在越来越邪门,早前捕人拿人杀人,还都是那些没眼力价的人物,现在到好,凡是有一句两句不对的就抓人拿人,拿去了就甭想出来,胡纲刚从浙江过来,不晓得利害是真的,不过要在早前,依着咱们大人的吩咐,自家人不能随便处置,断然不会来拿人的,依我看,现下这肃反弄成这样,反而是有点象是五常想立威,内卫再这样下去,以后谁还敢惹?”
这话原本是要让胡雪岩小心,不料话一说完,胡雪岩略一思忖,当场便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个忙还是我来帮好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08)沙盘论势
胡雪岩笑罢而出,先给院子里几个力大的伙计使个眼色,然后到得诸人身前,又听得那上士嗦几句,胡雪岩突然反面,断声厉喝道:“拿下,这几个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先拿下了再说!”
他到底是张华轩信重的大掌拒,平时在胡庆余堂内也是极有威信,再加上事先有暗示诸人,这会子厉声一喝,围在院中的众伙计原本就是不愤这些内卫军士太过嚣张,此时听得胡雪岩一声令下,十来个身强力壮的伙计立刻上前,七手八脚把这几个军士擒下,又有人寻了几根细绳,把这几个内卫军士盘花绑了。
“大掌柜,今天的事,怕是你也吃罪不起吧!”
内卫军士虽然被绑,却是越发愤怒,他也是杀人杀的多了,此时满脸的凶戾之色,下手拿他的几个伙计都是吓的满手发抖,不少人立刻把脸转了过去,唯恐这几个凶神模样的内卫把自己的脸记住,胡纲毕竟是胡雪岩的族亲,换了普通的伙计,只怕大掌柜就不会这么维护了。
胡雪岩冷哼一声,摆手令道:“我要去见大人,把这几人押上,一起过去。”
此语一出,不但堂中众伙计呆了,便是那几个淮军内卫的人也是一呆,现在这样,大不了胡雪岩与张五常打打擂台便罢,若是这样公然游街,当着满街的人把内卫押到张府,沿途不晓得会有多少人看到,这么着一来,等于是公然挑战淮军内卫的权威,当着现在杀红了眼。在淮安诸地生杀予夺的内卫营如此行事。院中数十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话,或是眼前这个一向精明干练的胡雪岩突然疯魔了。
“快些,莫耽搁了事,把这事办完,我还要回来看制药。”
胡雪岩丝毫不把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别看旁人怕地要死,他这会子已经摸准了张华轩与张五常地脉门,所以极有自信,今天的事情不但不会有什么罪过。反而会因为此事增加自己在张华轩心里的份量,从此不再是一个只懂长袖善舞的商人。
各人见他坚持,便也都索性将心一横,反正万事有这个大掌柜担着,却也怪不到他们这些小喽罗身上。
当下把这些淮军内卫的人簇拥在众人中间。前拥后推的出门而去。胡纲见胡雪岩负手而行,便也畏畏缩缩跟在他身后。
“胡纲,一会不论怎么说,你都不要认账,只说是侮蔑构陷,懂么?”
“懂!”胡纲浑身一震,知道自己这个族亲要打定主意帮自己硬顶到底,心里大是感动。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来。
胡雪岩心里暗笑,他从小孤苦,族亲哪里帮得上什么手,现在富贵了便纷纷来投。若是纯粹为了族亲这一条,他才不会冒险与张五常这样的淮军实力派硬顶,现下做出这副模样来,不过是看出淮军内卫闹的厉害,而且张五常也有意不加节制。就是要弄出一些出头鸟来帮他分担。要知道张五常现在等于是张华轩手里地一把利刃,用的好了可以杀人。万一不慎,就会伤及自己。所以张华轩在肃反早期还有指示,最近一段时间却是不管不顾,任着肃反失控,而张五常亦是有样学样,最近对部下渐少约束,由着不少人胡来,而内卫中骄纵者也确实日益增多。此时,明显已经到了收官之时。
胡雪岩边行边是思忖,对张华轩与张五常两人的心机都只觉敬佩不已。他一向自诩才华,而在乡间也以商才闻名,算是浙商中惊才艳艳的人物,不过这会子在与淮军众杰相比起来,却是有些自惭形秽。
胡庆余堂的伙计与掌柜押着淮军地内卫前往张府,这一奇景立刻惊动了整个淮安城,过不多时,整个城中有不少人闻信赶来,就在道路两旁默然观看。而这条巷子现在的道路两边也有不少高楼,楼中人听得音信,不少人趴在窗子上观看,一边看时,还是议论纷纷,而这些观看者中,也不乏金发碧眼的洋人。
胡雪岩心中大是得意,这一宝押对了的话,不但在张华轩心里自己的地位会大大增加,就算是在整个淮安的各界特别是商界,自己做起事来,也想必要顺当的多了。而这一宝押不中,大不了向张华轩请罪,然后把胡纲交出去便是,反正损失一个族亲,算不得什么,而张华轩正是用他之际,这一点小事想必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算来算去,都是稳赚不亏地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胡庆余堂距离张府不过里许,虽然挤了不少看热闹的,而且被押送的内卫也左右挣扎,不过片刻之后,胡雪岩便已经到得张府门前,与原本那小巧精致地盐商府邸不同,现下的张府经过拓宽重修,已经极尽巍峨,守门的也不再是张府家奴,而是换了淮军的中军营将士,荷枪实弹的淮军将士远远见了胡雪岩等人到来,因胡雪岩身份足够直接进府等候传见,当下倒也并不阻挡,而见了内卫被捆,守门地淮军将士竟是隐隐然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内卫营与淮军说是一体,其实从不负责征战,而且其中有不少人根本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而是招募地特殊人士,所以不但士绅平民们对内卫营胆战心惊深恶痛绝,便是普通的淮军将士,对内卫营显然也不是那么喜欢。
张华轩此时却正在府中议事,今日地事却是一个标准的军事会议,与会的一个文职幕僚也是没有,目前淮军的文职幕僚并没有一个在军事上出色的,而且因为舒城与肃反的事整个幕僚团有些离心离德的感觉,虽然日常事务仍然在做并不懈怠,不过总有点隔阂感暂且无法消弥。
况且,今天的会议主旨,除了这些心腹的淮军大将之外,也根本不方便文职幕僚的参与。
一个硕大的沙盘就摆在签押房的东厢房内,淮军二十多个营头的全部管带也尽数在房中,此时在沙盘上展现的,却是整个清军与太平军、捻军的布防形态。
沙盘当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中国军人能够做出来的,那一座座精致小巧又极具真实质感的城池、长江、黄河、高山丘陵,还有一个个代表军队数目的小巧军旗,应该都是出自淮军中那些来自欧洲的外籍军官之手。他们没有资格参加这种核心的军事会议,不过在会议之前提供一些技术上的辅助,却也是并不费力。
王云峰在几个普鲁士军官的调教下,已经在战略层面上为淮军诸将之冠,这一次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他站在沙盘一侧,指着沙盘皱眉道:“发匪这样的调动,破江南、江北两处大营不难,不过综合全局来看,极是不妙。”
眼下已经接近咸丰五年的十月,因为南方战事极为不妙,而向荣与托明阿、吉尔杭阿等人坐拥大军却一无建树,这显然引得清廷极为震怒,而张华轩舒城事变后,清廷显然也是极为着急,对这样野心勃勃的准藩镇准军阀,清廷不紧张也是假的,只是石达开与秦日纲等人带着太平军的西征军主力由着安徽打到湖北和江西,连战连捷,湘军已经露出衰败之势,现下已经退到江西腹地,主力退入南昌,而石达开带着西征主力,一路肃清残敌,将要把曾国藩彻底围入南昌城内,只要再经过最少三个月的围城战后,就可以把曾剃头围死在城中,而湘军没有了这个主心骨,必然彻底玩完!这,便是当时最大的一盘棋,清廷隐忍张华轩的跋扈与无礼,也正是因为南方局势到了这样紧张的时候。
夏初的时候,湘军在九江等地连打了两个大败仗,湖北官兵也被秦日纲撵兔子一样撵的到处跑,武昌再次落到太平军的手里之后,清廷已经开始调兵遣将,准备在长江沿线打一场大仗,毕竟有江南江北两个大营,再有九华山大营,兵力已经不弱,而太平军的主力已经在湖北与江西战场,精锐十有五六都已经出征在外,以天京附近现下的兵力,相抗住清兵的进击非常困难,而清军如果在天京开辟战场,就能引得太平军主力回救。
天下一局棋耳。
王云峰勉强也算看的出来,他指着沙盘,皱眉道:“吉尔杭阿与托明阿汇合一处,大约集结了三万到五万人,江北大营能战之兵不多,不过吉尔杭阿身为江苏巡抚坐镇江南,这几年仗可没有少打,手里能打的精锐差不多有万人以上,这么着一来,镇江多半不可守,镇江一失,天京就被几处大营围的水泄不通,局面甚是险恶。而发匪这边,秦日纲的主力已经离开武昌,他麾下的陈玉成、李秀成、涂镇兴、陈仕章等悍将也开始集结,以标下看,多半是要回援镇江了。”
他皱眉道:“其实以天京之兵力,自保应是有余,发匪以全部主力回援的话,得不偿失,当真是得不偿失。”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09)新军制
王云峰的见解已经算是难能可贵,座中诸将多半不及。在各人看来,清廷既然大兵向着天京,而留守天京的兵力万一若是不足,则太平军的根本不保,根基不保,不管在湖北和江西打的怎么顺手也是不能挽回丢失天京的损失。
不过在张华轩看来,王云峰的论断却是恰当之极,此人算是天生的军人和有着军人天生的敏感。
清军进薄镇江,考虑的无非不过是救江西与湖北的急,而在当时的整个南方,也就是湖北的八旗绿营和湘军可堪一战,现在翼王石达开与燕王秦日纲都在江西与湖北等地,如果不是顾忌天京有失,以这两人的军事才能和太平军西征军的精锐程度,完全能把湖北全境肃清,然后把曾国藩彻底围死,湘军一灭,湖南的洛秉章又有什么能力独挑大梁?这样南方全境都没有人能制衡太平军的发展,只要面住这半年多的时间,整个天国的南方都将被盘活,那时候再回头收拾江南、江北几个大营,翻掌事耳。
只可惜太平军看不到这一点,秦日纲与石达开先后回师,当时石达开领数万精兵围南昌,曾国藩实在是命悬一线,只要再攻些时日,湘军必亡,曾国藩必死,天国大局,则完全不同了!
不过太平军看不到这一点,张华轩却是决定帮他们一手,毕竟,在这个时候很明显,两边共同的敌人是清廷。通风报信就算了,不要说以张华轩的身份不容易让天国的上层轻易相信,就算是信了,张华轩相信以杨秀清的跋扈与自信,他根本就听不进别人的话或是相信别人的判断,所以这种幼稚的举动,就不做也罢了。
既然王云峰能看出来这一点,也是难能可贵,底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当下张华轩打断王云峰的话头。向着诸将笑道:“他们两边打生打死,当然是好事一桩。不过若是发匪回师,将来主力又云集在南京四周。对我们行事颇多不利,所以还是要帮他们一手,让他们继续在湖北与江西得意,至于天京之围,咱们帮他们解了,这样,石达开与秦日纲不必急着回师,大伙觉得如何?”
这些天来,张华轩虽然已经等若是独立于清廷以外。别地不说,海州与淮安和宿州等地的知府与州县官都已经被全部撤换,连表面的过场都没有走一下,一声招呼也没有和朝廷打,这么一来。其实他叛清自立地事已经很是清楚,淮军将领都是武人,这几年下来对张华轩又有着绝对的信心,而且久在军中,对淮军与清军和太平军的战力等级相差有多远也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不需要旁人来说。所以张华轩摆出这样姿态,淮军将士却没有那些文人幕僚那般的抗拒,一个个心中都是大喜。此时张华轩这么一说,显然是要公然造反,向着清军用兵,不然又何谈相帮太平军一手之说?
当下各人都是凛然。有不少人还面露紧张之色,要知道造反是关系到家族存亡的大事不可不慎,各人虽然是信心满满,到了这个时候,仍然是心中紧张。有的人满脸紧张之色。也有人紧握双手,直到把指骨捏的发白。
张华轩不理会众人的神情举止。当下仍然是好整以暇道:“江北大营地托明阿与德兴阿等人,不过猪狗耳。两万多兵,几千八旗,大半绿营,上次发匪北伐后,江北大营已经丧胆,淮军誓师而向,最多一战,江北大营必定土崩瓦解,然后,以新建之海军水师肃清江防,向苏州而战!”
众将先是凛然,然后都是露出大喜之色,大伙儿都是知兵之人,虽然不及王云峰的战略眼光,不过经过现下这么一说,众人心里都是明镜也似。江北大营不堪战,淮军诸将都是知道,要知道这个大营虽然历经琦善与江北物力辛苦建成,其实在历史上全无建树,江南大营怎么还能威胁到天京的安全,江北大营却是什么作用也没有起,而在太平军的两次攻伐中都是土崩瓦解,这样一个屁用不顶的大营,眼前地淮军众将哪会放在眼里?不要说淮军现在能动员超过百门的重炮,就算是淮军士兵拿着长矛大刀上,也是一天之内就能把江北大营给破了。
而破营之后,又有海州的四艘军舰在,这些军舰当然是买的旧船,张华轩这会子还没有钱来建设强大的海军,不过就这四艘旧船已经足够,长江沿线没有如大沽口那样的海防炮台来防守,四艘装备了重型大口径火炮的蒸汽军舰足够把长江江防完全置于淮军的火力这下,等轻松打破了江北大营之后,淮军过江南渡,直插苏州常州等地,把苏南膏润之地拿在手里,到那时,淮军所占地盘虽然不大,却是当时中国地精华所在,加上淮安等地的工商实力与充实的人力,想席卷天下,绝非难事。
想到这里,众将心里都是乒乒直跳,为将者,谁不愿征伐天下,博一个封妻荫子,谁不愿公侯万代?跟着一个手腕强横,英明睿智眼光毒辣的主君,又有何忧?
当下由王云峰带头,淮军诸将均自低头俯首,齐声道:“愿为大帅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虽然有武将说出这样文人地话来有些不伦不类,张华轩还是听的大喜。而且诸将说的这么心齐,显然也是事先有过商量,他摆明兵马造反,诸将如此心齐跟随,士气如虹军心可用,却怎教他不喜欢。
毕竟还是在成军之时,淮军就是由着张华轩自己一手创带起来,他就是这一支军队的主心骨与灵魂,这些将军看起来现在威风凛凛,九成以上在当年只是一个小兵,自己把他们由小兵提拔至将军,而日后还会有极大的发展,这些将军不拥戴他,却又是拥戴谁?
除了这些位高权重地将军,真正帮着张华轩掌握淮军地其实是淮军的士官群,张华轩极重士官制度,淮军地士官几乎全部受到过他的接见,待遇优厚,而且家属基本上全在淮军及其相关的产业做事,在土地改租和公地放领上,淮军士官也得到不小的优侍,这样一来,由管带一级的将管带领庞大的士官群都被牢牢的绑在了张华轩的战车之上,根本不可能有人有什么别样的心思。
当下张华轩又神采奕奕道:“淮军现下有两万人,以前一则是走精兵的路子,当时没钱,淮军没钱养不起来啊。饷银,枪械,军服,大炮,哪一样不是要白花花的银子,咱们这两万兵可以当二十万兵来用是没错儿,不过眼看就要攻城掠地,地盘大了,淮军太过分散,火器威力就不容易发挥,咱们淮军再能打,也不能用一百人对一万人。所以,还是要扩军。上次说过,淮军要有大动作,现下肃反已经该收尾了,大局一定,募兵扩军的事就能提出来。咸丰三年时起,就开始用淮军老兵在乡间训练民兵,民兵不拿饷,不过训练的时候好吃好喝,鱼肉不断,而且训练时也有赏银拿,所以几年下来,淮安府诸州县受过军训的不在少数,这些人没有战场经验,不过扛得枪发得弹,军容军姿体能训练也是与淮军一般相同,现下既然要招兵,当然是以这些受过训练的为主,以咱们两万人做老底子,先招三万,凑起八镇之数。”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也是有些口干舌躁,当下目视王云峰,让他接着再说。诸将虽然有些嫉妒王云峰如此得宠,却也知道扩军是一块大蛋糕,房中诸将都是拥立张华轩的坚定成员,而且多是才智之士,所以自信自己能分得一块,当下都是注视着王云峰,却看他说些什么。
王云峰也不理会诸人,受到张华轩指示之后,当即清咳一声,朗声道:“咱们现在的军制,虽和绿营兵略有不同,不过基本上还是旧制,官衔名称也与旧制相当。既然要反,当然不能与旧制相同。况且,旧制原本也不适合了,咱们淮军都是纯用火器了,连长枪营也是取消不用,所以一改旧制,正是适宜。依大人之命,将淮军分做八镇,每镇八千,有步兵营每营五百人,计五千人,炮队一营,计一千人,工程辎重队一营,八百人,马队一营,二百人。日后,镇仍称总兵,营上设团,每三营为一团,设参将为团长,营下分三队,每队一百五十人,设队正,每队则分十棚,设棚长,这样,全军上下,由镇统团,团统营,营管队,队统棚,可以上下一心,指挥如意。除此之外,再重设军衔,这却是纯用泰西的办法了,总兵为将,一金星,参将将三颗铜星,管带两颗,依将排下,这样,战阵之上军衔高低一眼即可看出,可以方便指挥,而原本的标牌臂章,仍然保留便是。”
王云峰说到这里,已经是满脸兴奋之色,这新军制是他与张华轩商量几天后得出,有些是从中国军制里的旧制沿用,有些纯用欧美军制,两相结合,用心极深,不由得他不高兴。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10)第一镇的任务
新军制采用的其实是扩大的旅团制编成,比师小,比团大,其实以张华轩的本意,是想直接以旅为一级编制,旅部下直接管营,可以减少一重指挥机制,使得部队行动时更加灵动方便。不过考虑到这个时代的通信水平,还是只能割爱放弃了。这样一来,淮军大扩军后初步能编成五镇左右,在新兵继续训练后,在年前能完成八镇到十镇的编制。每镇编有少量的骑兵和大量的辎重工程兵以及炮兵部队,然后辅助步兵主力,每镇八千人左右的规模来说,不论是单独行动,还是聚集在一起展开大规模的战役,都可以指挥如意,比目前淮军几万上却都是以营为单位,只有在出征时才任命临时的指挥官要强上百倍。而至于绿营的那些督标、提标、镇标的编制法,则完全可以抛弃,不需再加考虑了。
淮军现在是两万人,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数大约是三万人左右,所以刚刚张华轩言说先征兵三万,而且显然,现阶段的军事物资储备可能也就能维持五万人左右的数字。不过八镇之说,显然是淮军的征兵工作还不仅限于此。可以说,到了年底左右,淮军就能由一支两万人左右的方面军摇身一变,转变为一支拥有十万人的威武无敌之师。
到那时,淮军已经不再是左右天下局势,而是可以横扫天下了!
眼前诸将当然都明白此点,哪怕是古板如王云峰者,也是面露一丝喜色。封公拜侯,荫及子孙,谁人不愿,哪个不想?哪怕后世赤军。子弟一样富贵,其不是乃祖创基之功荫及?这个时代,人的思想更加愿意如此。淮军若得天下。可保子孙数百年富贵,谁人不想!
而近在眼前的,就是一块扩军的大蛋糕,一镇总兵肩带金星总镇一方,提兵近万扫荡天下,这也是武人之最大梦想,一想到扩军之后的职位变动,诸将都是眼神炽热。满脸期盼。
张华轩也是看的暗笑,功名利碌地吸引,实在是没有人能够抵抗,眼前诸将如此模样,倒也丝毫不让他奇怪。
王云峰资历够老,战略战术现在都是诸将之首,总兵一镇几乎是必然之事,他的位子自然也没有人敢争。至于其它即将立刻编成的五镇镇将地位置。就必须要好生琢磨一下,权衡再三,根据能力与山头势力,再加上忠心程度,多方种种来考虑衡量之后。才能确定最终人选了。
张华轩心中沉吟,知道今天地场合不大方便提起其余镇将的人选,当下只是先向着王云峰道:“先编成一镇,由王云峰总兵,编成之后。我将先去检阅。而第一镇,也将担负起攻击江北大营的责任。如何?”
对王云峰来说,这也是必然的事,他投效早,早前就读过书,这几年来更是读书不缀,而且善于学习揣摩,军中现在有来自普鲁士与法国的军事教官,每周都有固定的讲习,而王云峰无疑也是其中的佼佼者,在此之前,也已经带六千兵马十几营的兵力进攻淮北,赶走捻子立下大功,现在淮北也在实行土改,民心已经安定,张华轩靠着他领几千兵马就得了诺大地盘,就算以酬功地角度来说,让此人先提一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王云峰对此当然也是心知肚明,他对功名富贵当然也是喜欢,不过更喜欢的还是提兵打仗,一镇兵马编制完全,论起战斗力来又比当日领的六千兵马要强悍许多,不说别的,多出来的一营千多人的工程辎重一营就有几百匹马,过百辆大车,多有器械为助,搭桥修路建营挖掘工事,可以给做战部队很大的助力,而炮兵一营千多人,可以携带重炮二十多门,中轻型口径地火炮六十门,多达八十门的火炮可以使一镇的淮军拥有覆盖火力,对敌之时,哪怕敌方十倍兵力,仅凭这些火炮就能阻敌前行,进而破敌,一营两百骑的骑兵部队,又可以做战略侦察与做战,镇兵之编,实在是淮军积攒了几年的做战经验所得,而支撑起镇兵来地,还是这几年辛苦隐忍然后积攒下来的财力所得,大是不易。
他并没有躬身或是下跪,而是用一记漂亮的军礼,向着张华轩谢道:“末将谢大帅信任,扬州之役,必以大捷而报。”
张华轩心中也极是欢喜,舒城的时候他要忍耐一时,肃清地方上的不稳定因素,然后扩兵备战,等候时机。两个月下去,再多拖一月,等石达开正式围住曾国藩,然后清兵开始准备进击镇江地时候,给清兵在背后狠狠插上一刀,与此同时,清兵在河南还陷在与十几万捻子地攻战之中,胜保此人论起忠心十足,而且也敢于打仗,不过论起指挥的技巧与水平来说,现在淮军地一个管带也比胜保强上十倍,这个人只会用优势兵力打呆仗,死扛硬打,所以这人打出的仗不管胜负,清兵总会是死伤惨重,损耗极大,而张乐行等人被淮军打破了胆,再也不敢回到淮北,所以在河南一定要落下脚来,所以不管是胜保胜还是捻军胜,两边的实力都会遭受到极大的损害,如袁甲三之流虽然能打,不过并没有受到信任,根本也无力回天。
僧格林沁护卫北方安全,不可轻动,而且淮军并没有主力全出,甚至主力就留在淮安,此人带那点八旗满蒙骑兵,又有何大作为可言?
江北团练徐州兵备吴棠,手里连一个镇标的兵也没有,待死而已,根本不需考虑。
综合来说,淮军此时已经得天下大势,有实力,有人和与天时,再有地处南北要冲的地利,已经是可以顺天应人,夺取天下了。
想到这里,张华轩脸色却是一沉,近来肃反一事已经有走火入魔之势,他要铲除的是异已,却不是由人来搅乱他的根基。
这边正在沉思,其余淮军诸将却已经向着王云峰而拜,总兵一职为大将,自明而清,总兵都不轻授,授总兵者,多能防备一省,或是雄关大城,淮军之中有不少是记名的副将或参将,而实授总兵的,目前只有王云峰一人,诸将不论真心或是假意,俱是上前而贺。
正喧闹间,外头却也是一阵吵闹,张华轩已经将脸一沉,喝问道:“外面是什么人喧哗,快些去看看。”
把守军机会场的当然是他的亲兵戈什哈,不待他吩咐,早就有一个哨官由外入内,听得张华轩吩咐,便立刻答道:“回禀大帅,外头是胡庆余堂的大掌柜胡雪岩求见。”
张华轩一征道:“哦,是他,那怎么吵吵嚷嚷的?”
胡雪岩当然得他信任,出入张府不忌,不过这人有着商人的精明与自觉,向来在张华轩面前都是恭谨无比,说话走道都是小心翼翼,不敢逾越尺度,今日却怎么敢于如此张扬。
那哨官面露迟疑之色,终是又答道:“胡掌柜似乎与内卫起了冲突,这会子带着庆余堂的伙计,押着几个内卫的人穿街过巷的进府来,刚刚的喧哗声不是咱府里下人胆大,却是聚集在府外的百姓们的吵闹声,标下已经擅自作主,派了人到街面上去弹压,不可使他们继续吵闹。”
“好,你做的很好。”张华轩几乎是下意识的先答了一声,脑中却是急速运转,想着胡雪岩的用意。
现在谁都知道,内卫其实是张华轩的一把刀,这把刀不同于淮军,淮军对外,内卫却专职对内,上至淮军将领,下到平民百姓,内卫都有权捕拿,不要说是胡雪岩,就是刚刚拜总兵的王云峰,在理论上来说,内卫都有权先行捕拿,然后再向张华轩禀报就可。
胡雪岩,不过是一个浙商,自己信任于他不假,家族生意都全部交给了此人去打理,不过此人一向小心谨慎,今天怎么敢惹到内卫头上?
几乎就是在电光火石间,张华轩已经明白了胡雪岩的用意。这个该死的商人显然是闻到了内卫已经需要整顿,而淮军就要扩军动兵显然也瞒骗不了这个人,单从内卫闹的过份这一点来说,胡雪岩还不敢下判定,不过最近淮军开始大量的囤积军事物资,来为扩军和出兵做准备,很多事情都需要胡雪岩从中协助,毕竟这人还有一个粮台协办的名份,这样一来,外对就要用兵,对内当然要稳定,胡某人抓住这么一点迹象,前来投资冒险了!
“这个浙江佬!”张华轩轻声笑骂一句,扭头看房中诸将,除了寥寥几人外,大半将领都是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毕竟,淮军这几个月无事,内卫说是淮军,其实自成系统,根本不受淮军将领们的节制,现在内卫闹的这么风光,很多事情还要淮军出手相助,内卫一个哨长就敢指挥淮军一个营的兵力去拿人捕人,这样的情形,若是不遭忌恨才怪。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11)内卫调整
“好了,军事会议就到这里,我出去看看。”
张华轩倒没有心思去指责将领们彼此间的猜忌与不团结,事实上淮军已经分做几派,王云峰与赵雷等人算是一派,这几个人最早熟识,都是在淮军中几乎由士兵做起,一直到统兵大将,彼此间交情甚好,背景相同,所以理所当然的成为一派。
而苗以德与张五常又算是一党,他们一个负责中军营,一个负责情报系统,几乎天天都要一起陪侍在张华轩的身边左右,很多事情也协调着一起去做,所以彼此间必须要友好相处,甚至结成一个小小的同盟,几年下来,在他们身边当然也云集了一批军官,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将领外的势力,直接对张华轩本人负责。
然后,便是来自淮北等地的归附将领,这些将领以张树声为主,多半是肥东或肥西人氏,以团练起家,因历史上的名气被张华轩看中后带入淮军,起步便是不低,再加上家世教育使之能力出众,一两年下来,这些将领多半都成为管带一级的将领,而且,因为张国梁也是外来将领的关系,使其与这些淮地将领慢慢走到一起,也形成了一个比较稳固的同盟。
军中山头林立的现象,从古至今就没有断绝过,后世太祖曾经撰写文章批评那些自成山头的军头,不过收效甚微,山头仍在,铲除不绝,有鉴于此,张华轩便也不去理会这些。军中自有势力,其实于他反而是件好事,免得这些军头们太过团结,反将他架空,到时候更加麻烦。
主持军事会议当然是在他的签押房内,张华轩踏步而出,出了厢房门外。当头便看到胡雪岩领着一群身强力壮的伙计。把几个内卫淮军捆地结实,正在院中静候。而情形诡异,没有得到张华轩命令,府里负责保卫的中军营的淮军半士也动员起来,一百余人荷枪实弹,把胡雪岩等人看的严实,惟恐乱中出事。便是中军管带苗以德接到消息后,也自不敢怠慢。亲身前来,看到张华轩出来,便闪身侍立在张华轩身后。
胡雪岩自然也看到张华轩出得门来,他连忙正正衣冠,上前一步,索性一撩衣袍,跪了下去,碰头道:“大人。卑职死罪。”
他这么精明,又搞出这么大事,张华轩明知此人投机,却也知道日后还要给其相应的奖赏,心里暗骂之余。索性便给此人吃些惊吓也好,当下便向着胡雪岩冷笑道:“原来是粮台胡大人,我还道是朝廷又有钦使来,要来拿捕于我。”
这话算是说的极其严重,饶是胡雪岩赌性极大。根本不把身家性命当一回事的光棍。当下也是吓地后背出汗,待张华轩话音一落。便是十指抓地,嚎啕道:“大人此言,卑职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如此号丧,算是让张华轩小小地出了一口气,当下摇头一笑,上前轻轻踢他一脚,喝道:“如何模样,也敢做得如此事,亏你胆大包天,起来说话罢。”
若是换了正经的官员幕僚,或是淮军将领,张华轩必定不会如此,不过胡某人严格说起来,等于是他家里雇佣的掌柜,在待遇礼节上,当然有所区分。
而且就胡雪岩的本心来说,倒也巴不得张华轩如此对他,如果对着胡雪岩仍然是如临大宾的正经说话,怕此人倒不会自安,非得想方设法来博取张华轩的欢心与信任不可。
张华轩如此一做,胡雪岩倒果真放松下来,当下止了哭声,站起身来,向着张华轩躬身道:“卑职是真的孟浪了,不过还请大人容禀下情才是。”
张华轩叹一口气,摇头道:“说罢。”
其实这胡雪岩的话根本不需要仔细去听,什么胡纲冤枉,内卫擅自拿人抓人,目无法度,不讲规矩,而且跋扈无礼云云,全是屁话。内卫在这段时间里,动员了自己几百人地力量,再加上调动淮军协助,不要说拿人捕人了,随手杀的人都不计其数,那个时候,怎么不见胡雪岩出来主持公道?这当然是因为胡雪岩知道自己的斤两,如果在那个时候他敢出来搅局,怕是小命难保,他再有商业天才,再精明强干,也不能乱了张华轩在淮安一手布置的大局,那当真是找死。
随着胡雪岩的控告,张华轩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那几个被捆的内卫初时还不把胡雪岩放在心上,到了此时各各心慌,当下由军职最高的那军士先开口道:“大帅,咱们也是风闻此事,想去把那胡纲带回去问话……”
“住嘴,胡某人毕竟是我保地粮台,加的道员顶子,也是正五品的官员,你们当着他面,便敢捆绑拿问他的族亲,这等跋扈,谁给你们内卫这么大权?”
张华轩正喝斥间,张五常却也听闻到风声,急忙赶来,他在府中是老人,更加不必通报,便是中军官兵也向来与他交厚,不加阻拦,此时一路行来,到了近前正好把张华轩的话听了个满耳,当下满吸口气,也是跪倒在张华轩面前,俯首不语。
张华轩在他进来之时,便已经看地清楚,口中不停,眼睛却一直看着此人,只见张五常一路行来,不但家里的下人仆役们躬身相迎,便是不少淮军士兵也面露忌惮之色,远远避开张五常,或是掉转脸去,不敢与张五常直面相对,等到了签押房外的堂下,原本还谈笑风声的诸多将领都是惮口不言,那些押送着内卫淮军前来的伙计更是面无人色,当下便是情不自禁退往一边,便是适才有些害怕神色地内卫,突然间也是变地有些桀骜不驯。
张华轩有鉴于此,反而坚定了收拾内卫的决心,这把刀现在磨地过快,是需要重新整合的时候,不然,刀太利了妨主。不过倒也不能整合的太厉害,如若不然,将来得地甚广,还要大肆杀人时,就没有人敢出来做刀了。
当下沉一下气,先向张五常道:“五常,这不关你事,起来。”
张五常甚是乖巧,这些天来他有意放权,内卫当然不是铁板一块,几百人里当然良莠不齐,甚至有些人野心勃勃,意欲上位,他这个掌盘的一缩手放权,立刻泥沙俱下,龙蛇混杂,最近淮安附近乱象渐生,张华轩当然要查他一个掌控不力的责任,不过总的来说,可要比势大难制的罪名好的多了。
当下急忙起身,仍然是摧眉折腰道:“大人,五常驭下无能,内卫跋扈无礼以至骚扰官员,如此骄纵,实在是五常之过,内卫管带一职,五常不敢再做下去了。”
张华轩听他如此一说,却是沉吟道:“内卫一向是你管带,你一去职,内卫无人可统,今天不过是小事,五常不必请辞了吧?”
他这话却是分几层意思来解读,其实最核心的意思,便是内卫权重势大,除了张五常竟是无人能统带得了,若换了旁人,却不知道是否能把内卫这一摊继续管起来。
张五常何等灵醒的人,张华轩话音一落,他整个额头便全是汗水,当下知道自己生死实在一瞬间,刀子太利,主人为了怕割手,却是可以把刀子丢掉的。
当下一点不敢迟疑,立刻答道:“内卫也是大人一手建起来的,换一个管带算得什么?今天事再小,也是五常的责任,绝不敢推卸。”
到了此时,旁听的诸将也是知道肃反的事太伤天和,而主事人更是万目所睹无可避忌,杀人太多,也是威权太重,现在内卫不过几百人,而各人心里都是清楚,随着淮军地盘渐大,内卫迟早也要扩军,到时候张五常以现在的声势威权,再统带内卫这样一支强悍的力量,敢杀人敢做事,连胡雪岩这样的亲信大员也敢去骚扰,到时候内卫权力与实力一大,谁人敢制,谁人来制?所以不论如何,主持这一场肃反的张五常,都必须引退不可。
当下果然听得张华轩言道:“也罢,五常你最近锋芒太露,以小过责之有所警惕,对你也是好事。内卫你就不要继续带了,近日我每常在想,内卫权力太重,而且对外对内都分的不清,还是要将内卫一分为二,分为军统与内卫两块,军统对外,仍由你来统带,内卫专责对内稽查肃反,弹压地方,日后收编降军,也多半缩入内卫,所以,内卫也极是重要。”
他思忖一番,便转身向苗以德笑道:“你带中军带的久了,功德很多而不显,你与云峰几个人都是早就跟我的,内卫便由你来带,如何?”
这一番话出来,别人不提,张五常心中便是大喜过望,这样一来,肃反的事算是揭了过去,日后他专心对外,不论是情报搜集还是刺杀,在内都是无权,也不会受到忌惮了,而苗以德也极为欣喜,因为听张华轩的话音,怕是内卫以后权力极大,而且会一直膨胀,手绾兵符掌管地方,这也是威权十足的差使。
当下与张五常一起俯身低首,齐声道:“愿听大帅提调!”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12)新兵训练
张华轩几句话的功夫,算是把肃反的事正式告一个段落了。以后就是打下新地盘,以苗以德的谨慎和小心,再加上事有成法,逮捕和处死异已份子的动作,也不会如淮安这一次大了。
这一次肃反与其说是对外,其实也可以算是对内,其实质的核心,就是张华轩在造反之前要肃清自己的内部,把任何的麻烦与威胁都减弱到最小的程度,虽然可能会造成冤案与错杀,不过与整个大局来比,仍然是值得的。
既然收手,就还得做一些相应的动作出来。张华轩皱着眉头看向那几个已经发呆的内卫,这几人已经在发抖,连张五常的职位也被免了,加入内卫的都不是蠢人,很明显就猜到张华轩可能会拿他们的人头来祭刀,把肃反正式造一段落。
不过张华轩显然不打算这么做……内卫还是有用的,如果杀内卫的人来做妥协,很容易伤害到内卫的自尊心与士气,这样以后就没有人敢做刀了,他收敛了怒气,向着那几个内卫道:“你们太过跋扈,目无官长,回营之后找到值班的军法官,每人领二十军棍。”
这几人显然没有想到处罚如此之轻,虽然二十军棍打在屁股上一样疼痛,皮开肉绽之后最少要卧床一个星期,不过比起砍脑袋来还是要上算许多了。
当下由那个领头的军士带头嗑起头来,向张华轩表示感谢,这样一来这件事算是皆大欢喜,张华轩当然不必说,张五常自觉悬在脑袋上的利剑终于移开了。苗以德获得了更高的权力,胡雪岩的面子大涨,腰杆也挺直了几分,而那些被捆来的内卫们也保住了性命。
内卫们被松绑之后便告辞而出,回到营里去自领军棍,现在淮军中每营都有军法官,他们在战时是督战队,除了监视将领外,还负责执行军法,做战时压住阵脚。在平时。也由军法官负责维持整个淮军地军纪,使这支远近闻名的强军在军纪上的标准越来越高。
张华轩注意到几个内卫在出门后没有回头向张五常看上一眼,经过这一件事后,张五常在内卫里的威望与口碑应该是彻底完了,这样对张五常是有点不公平,毕竟他一直尽心尽力的为张华轩做事,只可惜权力的诱惑实在太大,张华轩只能防患于未然。
内卫的人被捆了也打了。连最高长官也换了人,这个风声一出来,在淮军现在掌握的地盘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那些真正有异志或是对淮军与张华轩不满的人显然已经被杀光了,不过任何人在睡觉时枕头边上就有一把刀还是会很不舒服,这种威胁感连淮军的将士也避免不了,肃反拉上帷幕之后,整个控制区内人心大定。张华轩地声望出奇地更加高涨起来。
咸丰五年十月左右,淮军的扩军已经正式开始,眼下朝廷控制不了淮军,张华轩也已经决定要和清廷撕破脸皮,索性连一点借口也没有找。从十月开始,淮军招收新兵的榜文就张贴的到处都是,这一次除了招收在淮安等地经过训练的民兵外,还特意从宿州与淮北等地招收十个营五千来人的新兵,宿州与淮北现在等于是张华轩的地盘。两地已经开始实行土改。不少百姓都尝到了甜头,而且淮军也在宿州与淮北等地训练民兵。成立内卫部队与城管,把乡村到城市都管了起来,淮军的待遇优厚天下尽知,湘军已经是厚饷养兵,而淮军地军饷比湘军还要略高一些。当然,这还只是数字上的优势,湘军虽然是一支乡土宗族组织的地域武装,不过喝兵血吃空额的情形一样存在,虽然在这个时候还并不严重,不过实际发到士兵手里的饷银肯定没有账面上的那么多,克扣和成色不足是肯定的事,而淮军的饷银绝对不会有人敢克扣,成色也不会有一点不足,而与此同时,加入淮军后还有在交税上地减免优待,军属有着种种有形无形的照顾,受伤后仍然能得到良好的照顾,如果不幸战死,则家属将永远受到供养,不论是在精神和物质上,都绝对比普通的百姓过的好许多。因为有着这么许多地好处,所以淮军在整个苏北与淮北地区都极受羡慕,特别是淮军将士的军服极具阳刚之美,铜扣子与小牛皮靴子加上擦的雪亮刺刀与步枪更让那些青壮年的小伙子们看的两眼发红,在这些地方来说,加入淮军简直就等于读书中举,这样一块大蛋糕不能完全让淮安附近地人全分光,海州和宿州及淮北都要适当照顾,这几个地方在气候语言民风上都比较接近,虽然肯定不会如湘军那样生死同心,但基本上互相接受应该还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