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烈烈地扩军运动大概到十一月初就落下了帷幕,入伍的新兵除了在淮北招募地十个营外,基本上都是受过一到两年军事训练所兵,而淮北的那些新兵其实在战术素养上也很不错--原因很简单,他们之前就是捻子。在淮北的几百万人中,男性青壮年没有当过捻子的几乎没有,只是有的是铁杆,有的是迫于形势罢了,这几千人显然是迫于形势的那种,吃不饱饭,捻子扫荡,官兵梳理,不加入一方肯定没有活路,而在淮北就肯定会选择加入捻子,一则保命,二来混口饭吃。等淮军把那些铁杆的捻子打跑之后,在生活生产的秩序恢复之后,加入哪一方当然是不言自明,不需多加选择了。这些前捻子们虽然很少打过火枪,不过淮北等地民风彪悍,这些人多半都有和地主团练武装及官兵对战的经验,在胆气与一些基本的军事素养上甚至还高过了受过训的淮安民兵,这让负责征兵的丁宝桢觉得异常欣慰。
征兵结束之后,张华轩整个人又泡在了兵营里面,练兵的事文职幕僚帮不上什么忙,不过现在正是冬季,在结束征兵后,丁宝桢等人便被各自下发任务,有的去负责秋粮入库,有人去审核年终的财务报表和年尾的征税工作,更多的幕僚前去各地,用着张华轩的名义在当地征集民,开始趁着冬季农闲的时候修路造桥,开挖水利沟渠。历朝历代,徭役都是百姓向官府缴纳的赋税一种,在淮军掌握以外的地方,徭役不过是官府苦害百姓的一种手段,把工征集起来后根本就是盲目的使用民力,或者干脆就是借着徭役的名义让当地的长官发一笔财,用来苛征代役的钱财,而在淮军控制的地域内,徭役只在当地开展,不需要百姓劳师远征,而且修路搭桥挖沟,为的都是当地百姓自己的利益着想,这样开展起工作来当然就轻松惬意许多。幕僚们当然还不知道淮军即将的用兵计划,不过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既然已经被强留下来,除了翁同书兄弟外,其余幕僚的家属都已经被接到淮安来了,所以不论如何,卖力做事是不可免的了。幕僚们去搞后勤工作,胡雪岩等人掌握着工厂与商号的利润,眼看要到年底了,大笔的雪花银解到淮安,这给淮军扩军与未来的战事提供了极大的助力,最少在战事打起来后,可能会面临一段时间的封锁,一定的库存白银还是必须的。而胡雪岩还掌握着一件大事的筹备:张华轩决心在正式动手之前开始改善自己领地内的金融体系,除了要建立正式的银行外,还要开始铸发银圆。
把这些事安排妥当后,张华轩就带着所有的淮军将领一头扎进了新兵营。除了全是老兵的第一镇外,其余的新兵与剩下的老兵混编到了一起,现在的徐溜方圆十几里全部建成了兵营,按照现在的新兵与老兵的比例,完全能实现一带三甚至一带二的比例来让老兵带新兵,几年下来,器械与场地比当初淮军新立的时候强过百倍,大校场可以同时容纳十个营的淮军一起跑操,吊环撑扛石锁沙袋比比皆是,射击场也能同时容纳一个营的淮军展开射击训练。在十月到十二月这一段时间里,淮军的一万多老兵带着三万多新兵争分夺秒的展开各种训练,虽然他们之前已经有不少人打过枪,也有不少人有过体能与队列的训练,不过在身经百战的老兵看来,这些完全没有战场经验的新兵就是不折不扣的菜鸟,在种种战场小细节上都需要长时间的教导与训练。
在第一个月新兵以体能与枪械的保养训练再加上队列训练为主,张华轩对具体的训练并不太多干涉,这一万多老兵加上军官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对他当初教导的那一套都非常熟悉,于是张华轩的作用只是走遍兵营的每一幢营房,慰问士兵,然后在士兵出操的时候经常跑在第一位,等冬天第一场雪飘落到大地上的时候,新兵们已经开始了漫长的射击与战场推进阵形和防守的训练,在射击场飘满了呛人的白烟的时候,淮军第一镇也即将开拔出淮安,一场向着清兵背后捅刀子的战争即将打响。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13)淮军,进击
出兵的时间挑选在十一月中,第一镇编成的八千人全部是淮军百战精锐,随便挑一个老兵出来,在新练军中最少能当一个统领十五人的棚长,至于放到八旗里,才能最少也是一个佐领或参领吧,至于给绿营……最少也能干个副总兵。
所以第一镇编成的时候,所有的淮军将领都心疼的直咧嘴,不少人还倒抽着冷气……编给第一镇的全是一水的老兵,带兵的将领心里当然都明白,一镇主力全是由老兵组成是怎样的概念。除此之外,第一镇的总兵亲兵队还拥有一百五十支最新式的后膛枪配给,而后膛枪现在的总数也不到五百支,其余的将领腆着脸求,张华轩最多也就批上几支,让这些大将们玩个新鲜就算,想配给部队,最少还要过一到两年的时间。毛瑟兄弟不愧是制作枪械的天才,而且这半年多来张华轩给了步枪工厂尽可能的最大支持,车床膛床与熟手工匠已经配给到位,比起毛瑟兄弟在家乡合伙兴办的那种手工小作坊要强上百倍,不过就算如此,以淮安的这点工业生产能力还是不能与欧洲相比,毛瑟后膛枪在被普鲁士军方看中之后,几年时间就生产了十万支以上,不过以目前淮安的军工生产能力,全部投入用来生产后膛枪的话,每月最多也就六百支左右,而且是在完全放弃生产前膛枪的前提之下可惜大战在即,目前的紧要目标是打跨清军与太平军这两个大敌。张华轩绝不可能把全部地生产能力都用来生产淮安一八五五,而只是命令每月保持在一百到二百支的产量就足够了,其余的生产能力。仍然用来大量生产前膛步枪。在经历了两年地努力之后,前膛枪的产量已经提高到每月千支左右,这种出产量已经和后来投入几百万两白银的江南制造局相差无已,而大量出产的步枪也使得淮军的装备精量度大大上升,已经不在欧洲列强之下了。
以第一镇来做例子,八千多人的军队配备了四千支前装滑膛枪,一百五十支后膛枪,一百五十门的火炮。连同骑兵部队之外,还有五百匹战马与一百辆大车,除此之外。当然还有配给士兵及后勤辎重部门使用的各种器械,这样地配给与装备水平,已经超过了国内任何一支军队,而且并不在配给在远东的英法列强军队之下。
在十一月十二号那天正式出兵,当然名义上只是把淮军向北调配,驻防在洪泽与涟水一带,好随时进击太平天国盘踞的南京,以支持清军正在镇江展开地军事行动。自从九月开始,清军调集兵马,集中了几个大营的军队围攻南京身边的重镇镇江。镇江守将吴如孝虽然不是一等一的名将,不过为人谨慎小心,而且抚恤士兵,爱兵如子,所以镇江城中的太平军士气不低。清军连月围攻,几次攻上城头,却始终不能破城攻入,在面临清兵的强大压力之下,吴如孝已经几次派人到南京求援。而东王杨秀清严格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个知兵的人。从去年他在湖北的胡乱指挥就能看的出来,在一八五四年。湖北与湖南等地的军事行动都直接在东王地指挥之下,结果湘潭与长沙大败,湘军打的风生水起,慢慢蜕变成一支强军,武昌也第二次落入敌手,太平军在古荆州这样一个四战之地被打的灰头土脸,派出的精锐根本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这当然与杨秀清地胡乱指挥是分不开的,等杨秀清后来认清局势,在一八五五年初就派出石达开做前敌指挥而不加干涉之后,石达开已经成功的把湖北、湖南、江西三省的清军打的灰头土脸,只要南京不给他添加麻烦,任由石达开在南方发展,肃清整个南中国显然是迟早地事情。
不过杨秀清显然不是一个能忍住地人,今年的大捷他把大半地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天王洪秀全已经被他剥夺了所有的权力,就在半年之后,他就会要求洪秀全册封自己为万岁,当然,那是在太平军西征主力被他全部抽调回来,解了镇江之围又破了江南江北两个大营之后的事了。在杨秀清看来,一八五五和一八五六这两年的军事行动无疑都是成功的,是辉煌无比的,而做为天国实际上的当家人,他当然有权力要求更高的待遇与荣誉。
镇江一被围,自信满满的东王却是慌乱了手脚,他根本就看不出来现在江西与湖北的战事是多么重要,而镇江被围南京却坚若磐石,以当时南京的城防水准,附近的清军打下两年也未必打的下来,事实上到天国最后湘军以百战精锐十万大军打了一年多才把南京给攻了下来,还是李鸿章用湘军不行就上淮军的激将法后,湘军唯恐大功落到别人手中,拼死狠打的结果。而杨秀清看不到这一点,慌了手脚的东王连下军令,让石达开暂且放弃江西的战事,秦日纲则放弃湖北的战事,两军一起回援镇江,打跨部署在南京附近的清军。
在夏末到初冬这一段漫长的时间里,太平军与南方几个省的清兵呈现出犬牙交错的形态,除了湖北的太平军占据着绝对的兵力优势之外,在江西的曾国藩就显然不是那么好收拾,冷兵器时代,特别是清军与太平军在漫长的中国战争史上都算不得精锐的冷兵器军队,在战略部署与战争形态上都展开的极慢,一场大规模的战役打上半年甚至于一年都是正常的事,清军行军慢展开慢,太平军也好不到哪去,所以在清军动员攻打镇江后,等天国上层反应过来,到开始决定把南方几省的精锐抽调回来之后已经过去几个月时间,秦日纲原本就部署在湖北,按照太平军那缓慢的行军速度,再加上要对付沿途清军的骚扰,还有回援的战术保密需要,他能在明年二月左右回到镇江就算不错的速度了,而石达开显然还需要更久的时间,只要淮军能在太平军主力回来之前打跨江北大营的清兵,围攻镇江的战役当然就会溃败,清军最优先考虑的就是要应对淮军的进攻,相比与被动挨打的太平军来说,装备和士气以及训练和战斗意志都特别强悍的淮军当然是最优先防范的目标。
现在这支被太平军与清军两面担心和提防的淮军一镇主力就要开拔了,因为接受的是秘密任务,表面上第一镇只是成编后调防,所以出征的动作并不大,也没有搞以往出征时的那些动作,只是由王云峰做了简短的动员,预备要走出一天之后,直到进入扬州境内后,带队的主管先交待下级将官,然后逢级传达下去真正的命令,到时候第一镇才会明白他们这一次调防的真正目标是什么。
因为全是老兵,还有相当一部分经历过舒城之变,所以在忠诚度上根本不值得怀疑。张华轩坚信这些淮军士兵一定会在王云峰的指挥下完成既定的目标,把驻扎在扬州附近的江北大营彻底打跨。
正式扯旗造反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了,所以第一镇的官兵从上到下都和总兵王云峰一般相同,全部剃了光头,把那根该死的猪尾巴剪掉之后,戴着大檐帽,身着西式军服,肩扛火枪的淮军士兵不仅在军容上极其强盛,就是整个精气神也好象更加焕发起来,张华轩带着薛福成与丁宝桢几个幕僚,骑马躲在一个小土坡上,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黑灰色的钢铁洪流从自己眼前从容不迫的川流而过,士兵们胸前的铜扣子与肩头刺刀的亮光闪成一片,在清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因为并不是大举出征,所以送行的官员与百姓并不是很多,第一镇的官兵排成行军纵队行进在官道上,而道路两边的冻土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农人经过,查看着大雪后的田地情形,因为大雪,农田水利和道路修葺的徭役都停止了,现在淮安府附近的农民已经在专心准备过年和筹备过年的物资,这几年在张华轩的治理下,没有贪官污吏,没有过重的赋税,也没有让人闻虎色变的厘金--土地和粮食的厘金早就取消了,所以淮安的老百姓过的都很好,这一点从他们脸上对路过淮军的笑容就能看的清楚了。
主力步兵通过后,就是千人的炮营,现在军中已经取消了一磅炮,交给了地方的内卫使用,四磅炮直接配属到营里,每营两门,由管带来指挥,而在炮营里配备的全是部口径十二磅或是十八磅到二十四磅的重型与中型火炮共约六十余门,使用了二百多匹辕马拖拽而过,张华轩原本想再装备一些小型火炮,不过王云峰与外籍参谋军官都认为没有必要,而以目前配给各营的火炮以及炮营的火力用来轰开南京的城墙都绰绰有余了,更不要说打江北大营或是太平军那些菜鸟--经过几年战争,淮军上下对敌手的战力都有着明确的了解,而且显然是正确的。
现在,张华轩满含感慨,怀着自己也说不清的一种情感,看着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虎狼之师一队队的经过,向着扬州方向开拔而去。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14)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天地间一片洁白,十一月的苏北大地已经降过了一场大雪,官道因为有人打扫,积雪不厚,而除了官道之外,不管是房舍树木还是农田,都已经压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放眼看去,天地之间除了一片雪白外再无异色--除了在军歌声里昂首向前的淮军第一镇的官兵们。
看着一身黑灰色军服的第一镇官兵渐行渐远,张华轩终于醒过神来,自失一笑,向着身边的薛福成、福保兄弟还有丁宝桢道:“雄师漫道真如铁啊,第一镇必将在十天之内传来捷报。”
丁宝桢算是幕僚中除了薛家兄弟之外第一批正式投靠效忠的人,他虽然是儒生出身,表面上的脾气急躁而没有城府,其实这当然只是表面--他是一个心机深沉,善于在紧要关头做出最正确选择的那一类人。
丁宝桢斩安德海,看似行险,其实最为安全不过,当时汉人督抚集团已经成势,地方督抚自有军力与财力,已经不是朝廷可以随便处分的了,除了有强大的后援之外,丁宝桢也算准了杀一个擅自出京的太监先占住理,再有实力为后盾,慈禧奈何不了他的。事实也果然如他所料,慈禧最宠爱的太监被他在闹市一刀切了脑袋,权势滔天的西太后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事后,也没有能找丁宝桢的后茬,事情的发展正如曾国藩所说,这个贵州佬一下子就成名了。
现在既然看出来清廷暮气深重。根本就拿张华轩和淮军没有办法,而张华轩地出身与实力还有手腕都和太平军绝然不同,在丁宝桢这一类读书人看来,发匪是注定没有一点前途的,所谓的拜上帝教与白莲教这一类的邪教也没有半点区别,纵观中国历史,有邪教起事而成功的前例吗?所以不管清廷如何的不争气,总之这些读书人也不可能靠到太平军那边去谋求发展。
而张华轩和淮军就不同了,有实力。有野心,有手腕。也有深厚的背景,虽然张华轩的实力是建立在淮、扬一带的商业圈而不是传统地士绅阶层。前一阵子的肃反运动也是针对士绅与地主阶层,不过这显然不影响到张华轩手里一星半点地实力--反正他也不是靠这个阶层起家的。
认清楚形势与末来地丁宝桢决定的也非常快,几次试探之后,他便牢牢的站在了张华轩的一边,不管是做藩镇还是要扯旗造反,这个贵州蛮子已经决定与张华轩站在同一条战壕内了。
与他一起做出这个决定的当然还有不少幕僚,现在淮安已经引起全国智识之士的注意,舒城的事出来令全国上下为之震惊,清朝开国两百年来,还没有地方实力派杀害满族提督将军与巡抚而安然无事的。平西王吴三桂当年也杀了满人亲贵起事,不过遭受了可耻的失败,而大清开国到了现在,先是乾嘉年间的白莲教起来,闹了十来年花了几千万两地军费才平息下去。然后又是洋鬼子入侵,大清大失颜面,再又就是发匪起兵,连南京也占去了,舒城之事一出。那些大大小小的野心家们不免得在心里思量:难道大清当真气数已尽?
这几个月来。怀着荡平天下的野心而投奔张华轩的人当真不少,三教九流无奇不有。甚至还有一些僧人与黄冠加入,他们有的称张华轩为主公,有地干脆称圣上或大王,其核心不外乎是劝张华轩立刻起兵,夺取清朝天下。反正张华轩的野心是个人都能看的出来,倒也不必担心张华轩把他们逮捕了送到北京。
开始张华轩还会一一接见这些来投奔的人,后来总算才发觉,原来这个时间的大清人才确实是少地可能,有地人求见时显的极为神秘,还要求屏退左右密陈机密要事,结果到最后却是给张华轩背烧饼歌,也有人提议张华轩自认是大明朱三太子之后,现在要夺回祖宗江山……总之长地千奇百怪的各色人等给张华轩出着千奇百怪的主意,见过几次之后,张华轩就权当是听笑话,再也不肯接见这些自认为是刘基再世诸葛重生的投效者们了。
在明清之前,或许还有一些有真才实料的人隐藏在草野大泽之中,不过现在……国家体制到了清朝这种控制严密而又钳制人思想的地步时,想在制度之外找到人才,真是难于上青天了。
听到张华轩的感叹,丁宝桢与薛福成兄弟相视一笑,然后丁宝桢向张华轩拱手道:“秋冬之际难用兵,围攻镇江的大兵已经退后扎营过冬,大清兵是怎么也想不到,咱们淮军可以不计天时,在这个时候出兵攻打,以第一镇的战力加上出奇不意的效果,大人说是十天内有捷音传来,其实也是太过保守了,以卑职看,三日行军一日攻打,五天之内就会有捷报传来。”
现在幕僚们与张华轩互相称呼表字的情形已经不复存在了,而且不少幕僚在称大人的时候恨不得称大王,自称卑职的时候就恨不得称臣,丁宝桢自然也不能再称张华轩的表字,不过从表面上看来,还算是应对如常,没有那种让人讨厌的阿谀奉承的语调和表情。
张华轩欣赏的也就是他这一点,善于审时度势的同时,气势不灭,依旧强悍,也只有这种脾气再加上进士出身,符合他在全局上以文统武的标准和要求。
当下勉励丁宝桢道:“稚璜,现在营务处让你来统带,日后在兵事上你要多关心注意,具体的战事你不要插手,不过调度分配资源,统计名册,后勤支应,军队日常管理,这些都是你的事了,你可晓得?”
丁宝桢如何不晓得,这就是标准的兵部尚书的职责,当下心中虽喜,脸上却是古井不波,只向着张华轩答道:“卑职明白,一定不敢负大人所托。”
他答罢与薛氏兄弟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翻身下马,就在雪地上一起跪拜下去,三人一起叩首不语。
张华轩却不成想他们突然来这一手,当下面色一惊,然后自己也翻身下马,向着三人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丁宝桢这次不抢先说话了,而是薛福成抬起头来,向着张华轩大声道:“大人,名不正则言不顺,今第一镇攻向江北大营,然后要扫荡扬州,水师亦从海州出发,明春过后,要攻打苏、常等地,同时,第二镇夺徐州,第三镇往镇淮北,防范胜保与袁甲三,迭次用兵,与朝廷已经是势同水火而成敌国,发匪那邪教之说不足为凭,咱们既然起兵,总要有个大义名份,大人也要有个自称,清朝的江宁布政使的官职是不能再用了,也要再起新名才是。”
说到这里,薛福成顿了一顿,其弟薛福保便将一张纸头从怀中掏了出来,呈给了张华轩。
张华轩接过一看,却是一篇胼四骊六的檄文,痛斥清廷腐败无能窃取神州神器之后,便是张华轩的政治檄文,文绉绉写的甚多,反正不外乎是新朝许诺天下士人百姓好处的那一套,最后,便是张华轩自称吴王,或是先自称总管、大元帅的建言。
“这个,玄耘啊,谁让你鼓捣这个东西的?”张华轩看的哭笑不得,却也不好斥责,只得先问清楚了再说。
“大人,这是咱们十来个幕僚一起公论商议后的结果。”
历史上不论是英雄还是枭雄,自立为王或是为帝,总不能是自己老了脸皮提出来,不管实力和野心怎么大,就没有人自己主动提出来要为王为帝,而在薛福成等人看来,这样的政治任务当然非他们莫属了,在这群儒生看来,名不正则言不顺,如果没有大义名分,就这么瞎打胡打,占的地盘再多也不能让天下人归心投效,民心不附,光有强悍的淮军也是占领不了太多的地盘,而使得统治稳固的。
他们私下里嘀咕:如果不把这件事情做好,那岂不是连发匪也不如?
面对幕僚们的苦心,张华轩摇头苦笑,他们的想法当然是对的,用意也是好的,不过怎么看起来这篇东西都不大对味道,里面那种残留的封建气息太浓,而且明显是要把他推上帝位。
推翻一个封建王朝再重立一个,这绝不是张华轩的初衷。虽然他没有在目前的中国实行民主的打算,也不知道怎么挑一个最合适的政治制度,甚至可以说,他的双手沾染了太多的鲜血,实际上他现在的统治手段就是专制中的专制,甚至比满清皇帝还要狠上几分--不过无论如何怎么说,他不能用一个新的没有任何改变的王朝来替代一个旧的,在他自己这里就过不了这一关。
他苦笑一声,把那张纸又还给了薛福保,略作沉吟之后,张华轩便道:“我的自称就先是两江总理好了,平时你们就叫我总理便是,至于檄文,简单一点,把我现在的几句话概括进去就好:夷狄之有君,不若华夏之无也;自古胡人无百年运;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看一眼目瞪口呆的几人,张华轩洒然一笑,吩咐道:“要有力,简洁明了就好。”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15)行军
从淮安进兵到扬州的路并不远,因为丙府之间全是平原地带,连一个高过五十米的小山丘也看不到。第一镇离开本府后以每天四十里的行军速度前行,两天之后,就已经到了淮安与扬州的交界处。
前一阵子落在淮安的大雪到了高邮这里,已经只是稀薄的小雪,因为天气晴朗,薄薄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道路两边的积雪盖不住麦地,露出一大块一大块的黑色土地来。
行进在官道上的第一镇有八千六百多人,下设三个步兵团,计五千余人,然后便是炮营、辎重营和中军营及马队。
赵雷是第一镇第一团的参将团长,对这样一个位置他当然极为满意,淮军的老官兵中当然都知道第一镇的份量,说白了这就是淮军精锐中的精锐,特特儿选出来当尖刀使的,而第一镇第一团这样的排列,其中的含义当然也是不言自明无需多说,总之,这几年的兵旅生涯下来,赵雷自觉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力的极限,能有现在的这种荣誉已经让他极其满意了。
“歇下来,在村子外头搭帐篷宿营,马队的人四处哨探一下,镇子里的百姓不准出镇了,等咱们明天进兵了再说。”
赵雷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用瞟远镜看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地势相对平坦可以容纳小两千人宿营的村子,然后大声吩咐下去,让工兵营的人先去搭建临时营地,准备宿营。
淮军的行军速度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极快,有大量的马车来负担辎重物资,士兵经过长时间的体能与跑步的训练,每天走四十里到六十里肯定不在话下,就算用急行军的速度赶上八十到一百里路,到了战场一样能扣动扳机。
热兵器时代的士兵,到战场有体力扣运扳机就可以了,所以在行军速度上已经有了大大的提升。赵雷记得张华轩在亲自讲习军事课时曾经提到,汉唐时的强军一天能行军四十里,到战场还能打仗,那是因为军中有大量地马匹,到了宋朝这个速度就大大减慢了。至于本朝,绿营兵拖家带口的带有烟枪,一天能走十里路再扎好营头就算不错了。
本来按淮军的行军速度可以走的更快,不过由淮安通往扬州的道路是建立在运河岸边地夹堤道,这种道路肯定没有多宽,而且淮安境内的道路修葺的很平整,因为垫上了石子所以不怕融雪,可是进入到扬州境内时,这种狭窄的夹堤道全是土路。现在融雪已化,道路泥泞不堪,维持现在的行军速度已经算是不易了。
赵雷一边吩咐着。嘴里还不停的喷出白气,他下意识的用双手搓着脸,这一天骑在马上看起来舒服,其实这种鬼天气风就象刀子一样吹在脸上,早就冻的僵硬了。
他正要赶过去和辎重营的人一起安排营地和关防,远处却又一个中军营地传令骑马跑过来,在马上向着赵雷行了一个军礼后大声道:“赵参将,总镇请您过去一下。”
原本按照王云峰的职位也是应该能称大帅了,不过这些当年以小兵身份参加淮军的人总是固执地认为,大帅这个称呼只能用在张华轩身上。所以王云峰这个总兵要么被称为总镇,要么就是军门,就算以后他更上层楼,成为提督一方的镇将,一时半会还是称不起大帅来的。
大帅。只属于对张华轩的称呼,这是淮军几万官兵的共识。与新兵一起吃住一起训练,战时指挥,张华轩这几年来算是当真打造了一支只属于他的铁军出来。
在负责传令的中军传令兵的身后,有两个戴着白色圆笠的士兵。臂章上还有内卫这两个字。这当然是象征性的举措,内卫除了地方治安外。还负责军中地情报收集与监视将领的重责,在淮军内当然没有文人制军与太监监军的那一套规矩,也不同于绿营或八旗大小相制的局面,对将领与军令还有军纪的维持,就只能靠内卫来执行了。
对这些内卫赵雷这样纯粹地将领当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当下就当没有看到他们一样,向着那个传令兵答应一声之后,赵雷便在自己一小队亲兵的护卫下,沿着还在前行的淮军大队逆行,向着五六里外的第一镇临时指挥所骑马而去。
虽然是官道,不过道路并不怎么宽敞,大概也就是容纳七八个人并行,淮军排成三人一列的行军路线行前,第一团地官兵已经开始下官道,在村庄附近地平地上准备宿营地,第二团与镇指挥所在一起,显然还没有确定宿营地,官兵们仍然在道路上向前行进着,远远看到赵雷策马前来,虽然道路当中还有一点空地,行进中的士兵仍然下意识地往边上再靠一靠,为肩扛三颗铜星的赵雷让路--这就是明确军衔制最基本的好处了。
赵雷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在他眼里看到的只是步兵队例后的炮队。这些火炮全是张华轩和全体淮军将士眼里的心肝宝贝,在耗费巨资和两年的时间后,淮军的火器局终于已经完全能够用自己的小高炉熔铸火炮,而用膛床打磨的炮管精确度不在进口的火炮之下,因为花费了重金和威力巨大,这些架在炮车上在泥泞的官道上压出深深的车辙的铁家伙就是全军将领与士兵眼里的宝贝,而火炮四周的那些炮兵官兵,脸上的神情自然也就更增添几分骄傲与自豪。
二十四磅炮是炮营里最重的火炮,重达千斤左右,笨重的火炮被安放在高大的炮车上后,光是拖拉它的辕马就要十几匹,现在在赵雷眼前,每门炮的最前面是两个炮兵军官,他们骑着马跑在最前面,然后就是一群徒步行进的辅助炮手,再后面,就是火炮,而在火炮的车驾上,几个炮手就坐在车身两侧,被颠的东倒西歪,然后又是一队徒步行进的炮手和一个押队的军官……
这样冗长的队例一队接着一队,在这个时代当然不可能有自行火炮也没有机械动力来拉炮,不管是淮军还是欧美强军的炮兵,都只能这样行进。不过好在重炮不是很多,毕竟铸造花钱费时,淮安的工业能力还没有办法铸造的太多,而且自从海州兴建水师军港之后,火器局的主要精力有一段时间都用来铸造岸防大口径火炮了,那关系到投入重金的军港安全,不可不慎。在重炮身后,就是一门门中型口径的火炮,它们的炮手不多,而且使用的辕马也只是四到六匹,看起来就利落轻快了许多,至于直属到营的小型火炮干脆就是让几个士兵担在肩头扛着行进--反正也很轻。
这一次进攻的目标是江北大营和扬州城,其实以赵雷在内的不少军官的看法,江北大营的那两万兵马不是折不扣的菜鸟,论起战斗力来连捻子都不如,不要说第一镇全军出动了,就是他的一个团就能轻松把江北大营干翻,然后再拿下扬州城。不过带上全部重炮是张华轩亲自下的令,而王云峰身为一镇总兵也没有反对,既然两个大佬这么决定,赵雷等底下的军官也自然没有二话,只是苦了在这雪化后泥泞道路上跋涉的炮队了……
几里路的路程转瞬即到,第一团因为是前锋还距离比较远,等赵雷赶到的时候,镇部临时驻跸的小村子的村头树木上已经栓住了过百匹战马,淮军中的战马不多,有资格骑马的最少也是副管带以上,赵雷眼一打量,从村头战马和亲兵的数量来看,就知道这是一次队正级别以上的扩大军事会议。
当下不敢再行怠慢,急忙跃马而下,几个骑马相随的亲兵也下得马来,把赵雷的坐骑和自己的坐骑栓在一起之后,便去和其余将领的亲兵一起闲谈等候。
村外的农田里还有一些积雪,村子里小路上的雪却被扫把扫的干干净净,一堆堆的残雪堆在道路两边,凉气逼人,此时天气已经很晚,若是没有大军驻扎,这么小的村子里点得起蜡烛和油灯的相信没有几户,这时代患夜盲患症的人很多,就是因为晚上一点儿亮光也没有和营养不良。不过现在显然没有这种问题,因为是一镇指挥所在,整个中营都驻防在村庄四周,点亮了火把之外,还有几个大的气燃灯挂在高处,把整个村子照的雪亮一片,护卫远远看到赵雷过来,立刻就有人迎了过来,把赵雷引到会场之外。
赵雷与王云峰当然是旧识,而且还出自同一村的邻居,不过他对王云峰的脾气秉性了解的很深,到了门外之后一点也不敢怠慢,一样报道请见。
“进来吧,就等你一个了。”房里头传来声响,早有两个卫兵掀开临时挂上去的布帘,由着赵雷昂然直入。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16)易旗
这个村子委实太小,大概只有百来户人家,村子里最富的地主住宅也就是一进三重的青砖小院,院子里还圈养着牛马,赵雷一进院门就闻到了一股子牛马的粪便味道,因为把院子做了镇指挥所,临时打扫了一下还算干净,不过整个院子没有什么遮风的物什,一进院门后北风呼啸,把赵雷吹的呼吸不畅,穿着军服的身体更是冰凉彻骨。
不过等他掀开正堂的房门之后,一股暖流就冲上了他的脸庞,然后是整个身体,让他觉得通体舒泰。放眼看去,房内四角生着一排的铜盆,里面燃烧着大小不一的木炭,红色的火苗被他进门时带起的微风吹的一摇一晃因而火星四溅,不过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感觉温暖。
不过现在赵雷顾不上享受这些,他匆忙站到坐在正中的王云峰身前,用无可挑剔的姿态敬了一个漂亮的这礼,然后大声道:“末将见过总镇!”
“好了,赵参将请坐。”
王云峰与赵雷是同乡同村自幼交好,不过这时候显然不是寒暄的时候,况且,他是否会寒暄也很可疑……
王云峰先是站起身来,用同样的一记军礼还礼后坐下,脸上的表情仍然没有一星半点的变化,他只是简短的问了几句第一团的情形,在知道赵雷把一切安排妥当后便略一点头,然后便道:“甚好,明日就进扬州地界,这两天行军速度不快,明后两日急行军,后天便可与江北大营交战。”
他说的很是平静,众人一直也没有把与江北大营的战事放在心上,不过现在说起来,却还是心里一紧。
造反起事这一条路并不好走,收益当然大,不过成本也是太高。一有不慎就是家族全灭,虽然淮军对自己和张华轩都有绝对的信心,不过事关到整个家族的身家性命时,仍然有些忐忑不安。
王云峰显然没有诸将的这种微妙的心理,在他看来。一场战事就是一场战事,把这一仗打好便是,至于整个集团的发展与未来,他已经全部交给张华轩去处理,而他要做的便是一切听命令就是。
与他持相同态度的显然也是这里军官们地共识,这几年下来,大伙儿的功名富贵甚至是家族前途已经和张华轩捆在了一起,也与淮军全体捆在了一起,这个时候不进则退。等朝廷腾出手来被动应付,到时候想保全家族性命也是不可能的事了。
所以在王云峰话说完片刻之后,房里数十名军官一起起身。向着王云峰道:“愿听总镇大人之命,唯大帅马首是瞻。”
“大帅”张华轩本人当然不在,这一番话大家却是叫的响亮之极,唯恐声音比别人小了一丝半点,要知道淮军一出手肯定是为了建立新朝,连洪秀全那样潦倒不堪的秀才都称了天王,在南京建了天宫一样地宫殿选了成千上万的美女享乐,凭咱们张大帅还不如他?这时候与其说是一个军事行动上的表态,还不如说是大伙儿在忠诚度上表态,前者失败不要紧。后者要是做的不好,那可就把一生功业付诸流水了。
王云峰眼皮一挑,将右手虚按一下,又用简洁的说法道:“扬州一战是咱们淮军反清第一战,一定要打的漂亮。打胜当然不足为奇,就是要用雷霆一击,使得天下闻淮军之名而丧胆最好。”
说到这里,王云峰已经背转过身,指着身后的地图道:“江北大营是琦善所立。当日胜保等人也曾经营中赞画。当时是为了防范镇江一带的发匪,所以主营就立在三叉河附近。与扬州成犄角之势。后来江北大营被发匪所破,而发匪主力也从来不曾企图过江来打扬州,几年下来布防的重心转移,现下从江浦到浦口,然后到瓜洲、来安,整个大营不到两万人地兵勇,布防的营寨却足有两百多里,这简直是荒唐胡闹,不要说咱们淮军,就是发匪集结几万兵马狠打,这两万人首尾不能相顾指挥不灵,援兵还得过江才有,就算来了也能各个击破,这样的布防简直就是送死。”身为一个纯粹地军人,王云峰显然对江北大营的清军布防的阵形极度鄙视,不过此时也不必多说,他手按地图,最后结论道:“第一镇虽然只八千多人,不过用来破这两万人的清军是足够了,咱们从瓜洲和来安一线发动,用倒卷之势一直打到浦口,二百余里的营寨,以我看五天左右就可以由瓜洲打到浦口了,托明阿与德兴阿都是庸将,我估算他们会各自顽抗,事若不成,则肯定由浦口直接北逃六合,大人已经派遣马队在六合一带等候,等双阿自至。”
说到这里,房里所有的淮军将领都是破颜一笑,当初淮军刚成军时救援扬州,对江北大营里的不少将领都知之甚详,托明阿与德兴阿是什么样的人物,各人当然清楚,当下心里默算,都只觉这一战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可言,有几个向来嗜血武勇的军官甚至是露出遗憾的神情来,在他们看来,要是把现在长江两岸所有地清军精锐集中到一起,那时候第一镇与他们打上一场,还算是有点味道。
“切不可轻敌大意。”身为一镇总兵,王云峰当然对麾下的将领们有着深刻的了解,当下发声警告后,便让两个年轻的参谋上前,把预先准备好的下发到各团与各营地任务分别当场指示讨论,乱了小半个时辰后,所有的营官都明白了自己的行军路线与进攻发起的地域以及会战时宿营地与会合地点,关于这些,其实这时代的清军与太平军都没有概念,淮军能达到这样在战前就预定好出击位置还有攻击所需时间以及会合地点等等,都是来自欧洲列强地职业军官之惠。
两年之功,淮军管带一级以上地军官算是勉强学成,而更多有经验的士官还被留在淮安地讲武堂里,跟着外国军官去学习军事理论以及实际的知识,千年华夏的军事文明已经落后到这种地步,到了必须西式化以及在西方的军事理论与战术讲解中汲取营养的时候了……
“好了,今天军议之后,各部就按现在下发的任务简报去做,五天之后,让我们在浦口会师,诸君勉之。”
帖纸的窗户并不能挡住窗外的寒风,一缕缕寒气还是从窗子里漏了进来,而薄薄的窗户纸外,就是一队队的淮军还在赶路,或是在搭建宿营的帐篷,火把的亮光时而强盛时而阴暗下去,王云峰负手而立,眼神里也难得有一丝迷惘,身为一军主将他当然要在众人面前保持绝对的权威,不过就私心来说,他并不如普通的淮军将士那样喜欢功名富贵,喜欢当开国功臣,在他看来大清也还不错,至少江苏这里普通百姓也活的下去,至于别的地方,活不下去的也少。在他看来,当年白莲教造反和今天的发匪造反是一样的,都是一群野心家罢了,白莲教他不清楚,发匪怎么做的他却清楚的很,屠城裹挟百姓加入军中的事发匪不少将领都很擅长,横征暴敛充实所谓的“圣库”他也清楚的很,一个村子,发匪来了要求剪掉辫留发,清兵来了发现没辫子的就杀,发匪发现有辫子的也杀,而老百姓却是处在两边的夹缝里,朝夕不保。
壮士提剑三千里,荡平妖氛觅封候。王云峰其实旧学底子不厚,做的诗平仄也是不对,不过这两句话也是他的真心实想,这几年他拼命学习军事理论和战术细节,其认真程度当真是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其心想的,也不过是荡平发匪,还一个清平世界给百姓,到时候张华轩封候封伯,他也能留些田产浮财给子孙便也足了此生,而最重要的,就是留得清名于世间了。
不过他是无论如何也跟着张华轩走的,这一点倒是从来不会有所改变。当下转过身去,向着诸军官令道:“各部都晓得了吧?明日进高邮,诸位要勒令部下,只称朝廷下令前来支援镇江战事,士兵不得与百姓随意交谈,就这样吧,各自回去准备吧。”
“是!”所有的军官依次站起身来,向着王云峰敬一下礼,准备各自返回驻地,就在此时门外突然有人把门帘一掀,一个中军传令昂然直入,向着王云峰敬礼之后将手中的文书双手呈上,然后转身退出。
这是来自淮安的营务处的紧急文书,王云峰不敢怠慢立刻打开观看,他先是迷惘,然后又是震惊,接着,脸上的神情却又终于恢复平静。
“诸将听着,大帅将在三日后正式向天下发布檄文反清!”
王云峰先简短的向着诸将解释了一下信件的内容,然后又冲着自己的亲兵吩咐道:“速速把掌旗官叫来。”
淮军极为重视军旗,每营都有自己的营旗,此时王云峰吩咐叫来的当然是掌着镇旗的掌旗官。
等掌旗官依命而来的时候,王云峰断然令道:“明日废旧属军旗,改用新旗,旗号止用八字: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17)战安北?
换上了新旗号的淮军将士的士气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怪不得薛福成兄弟一定要张华轩早点把大义名份给定下来,这个时代的人重祖宗,重名份,害怕当乱臣贼子,如果没有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大家就算跟着张华轩造反,心里还是会有点别扭,现在有了这种名份,清朝这两百年间民间的起义不断,其实也是吃了是胡人底子的亏,那八个字的檄文简单明了,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军心和士气一下子就高了起来。
急行军两天之后,淮军以迅雷之势快速行军,沿途把驿站和防守的地方部队全部封锁缴械,内卫部门接管了高邮州衙和下属县治,在急行军三天之后,第一团已经赶到了来安附近。
这里是清军江北大营连绵二百里防线的最北端,因为正面太平军的压力并不大,所以防守不算森严--其实就算是浦口那里的防御也算不得什么。
赵雷用瞟远镜看着不远处的清军营寨,身边的参谋近侍也和他一起观看,众人看了一会,都觉得意兴索然,一个在讲武堂刚刚短期培训回来的年轻参谋向着赵雷道:“团长,这里的清妖还没有得到消息,看来内卫部门做的不错。”
自从易帜之后,士兵与军官们的士气高涨是明显的,在祖宗与乡党面前有话说,对清朝的胡人身份不提还好,一提之下就让这些不懂儒家君臣大义的普通百姓突然发觉,原来大清的君主居然是胡人。
其实真的不能小瞧康熙雍正与乾隆这祖孙三代的文字狱的功劳,所以华夷之防的东西都被篡改地一塌糊涂,汉族人侮辱异族的记录被完全削删干净,任何著述或诗词里都不能带有华夷胡汉的东西,不然一定杀头。在这样的高压下。文人的骨头早就软了,有良心有骨气的要么归隐乡间不问世事,要么被杀头了,留下性命还能闻达的肯定就是一帮软骨头了。什么刘镛、纪晓岚,在皇帝眼里不过是妓女倡优一样的人物,在这些没骨气没蛋子地文人笔下,满人的酋长成了圣君,原本属于大明的江山成了女真野人的嫁妆。女真人毁了华夏文明的同时还要汉族人感激他们,最后让天下士绅读书人都觉得君主高于种族,忠君就是爱国,而满清的酋长就代表儒家文化里忠君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