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张华轩的肃反不会停止,在这个时代想得到士绅阶层的全力支持几乎是不可能,这通过他与沈葆桢等人几年地相处就看的清楚了,这些优秀的汉人士大夫早就看出朝廷地无能与腐败,不过还是试图在框架内进行改良,而张华轩显然是要通过扫荡旧世界来建立一个新世界。
不过所幸他有普通汉族底层老百姓来支持他。这两百年来汉人的起义与反抗其实根本没有停止过,就算是在所谓的康乾盛世,起义也是一波接着一波。等张华轩下令把旗号换了之后,象淮军这样暗中接受过爱国主义教育与朴实民族思想的军队,易帜之后产生的动力,却是再好的物质奖励也没有办法达到的。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军中从上到下已经自觉的把对清廷和清军的称呼改了,虽然淮军一样看不上太平军,还称他们发匪,不过清军也是变成了清妖,对太平军发明地这个称呼,淮军上下显的也极为欣赏。
赵雷放下瞟远镜。向着那个年轻参谋道:“吴穆,依你看,这一仗该怎么打?”
吴穆精神抖擞的答道:“先用十分钟的炮火准备,对面的清妖大概有两千人左右,和我们人数相当。按照教官地理论……”
“什么炮火准备,狗屁!”赵雷极其粗鲁的打断了吴穆的话头,他指着清军营内向吴穆训斥道:“你看那些绿营兵需要我们浪费炮火吗?”
吴穆被训的满脸通红,不过他接过赵雷的瞟远镜看了一会清军地营地后,满脸尴尬地答道:“是不需要。”
驻守在安北的只有不到两千人地绿营。整个营地就是在镇子附近拉起来的一个用木栅围起的大场院。今天太阳很好,不少绿营兵打着呵欠蜷缩在墙角晒太阳。有人在闲聊,有人干脆睡着了,也有人在阳光底下很投入的捉着虱子--大门口有几个散兵游勇把守,不过守兵们显然都心不在焉,安北怎么说也靠近长江,江风清冷吹的人全身发寒,绿营兵们手里的长矛冻的如同一陀寒冰一样,这些士兵不愿意持在手里,而是把长矛半斜着抱在胸前,他们与其说是巡逻,还不如说在跺脚闲逛取暖。
吴穆的脸上露出惭愧的神情,对付这样的军队如果还要炮火准备,然后按着操典的要求排好队列进攻的话就太搞笑了,现在他也觉得自己的提议太蠢了。
“所以说,那些洋鬼子教的东西当然是好的,不过也要因地而用,不要太死板。”赵雷的话虽然有那么一点得意洋洋的味道,不过并不是针对吴穆一个人而言,军中现在派系山头很多,不过淮军中高层的军官显然有一点较为相同,就是在排挤和排斥来自欧洲的教官上完全一致,绝无不同。
“好了,和这些烟枪兵没有什么好打的。吴穆,你领两队兵打上刺刀直接杀进去,你们这些讲武堂出来的,理论学的一套一套的,实战没有几次,今天就看你打的怎么样。”
淮军已经实行了参谋制度,每团都有相应的参谋配给,镇参谋长制度也即将出台,赵雷每常一想到那些幕僚或是文人在讲武堂和洋鬼子学了一阵子后就能到镇指挥当参谋长,成为配银星的副将级别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辛苦几年也不过才是一个参将,让一个没有经历实战的小白脸当自己的上司,这口气是肯定咽不下去的。
不过既然团里也配参谋,那就是他的属下,赵雷自觉有责任让这些未来会给主官提建议,给下属发命令的参谋见一下真的阵仗,今天这一仗显然很轻松,就索性交给一颗铜星在肩的吴穆去做好了。
“是,团长。”吴穆在进讲武堂前也是淮军的士官,不过读过五年的私塾,在当时算是个小知识份子了,有幸被挑入讲武堂中学习,一出来就成了一颗铜星的军官,他自觉也有责任和义务在长官与同僚面前证实一下自己的能力。
“直属第八队和第九队打上刺刀,跟我来。”
既然只出动两个队,吴穆便点了团直属的两个比较精锐的队,三百来人一起把刺刀上到枪头,然后从隐蔽地列好队出来。
吴穆第一次带着两队三百来人做战,有些紧张是免不了的,不过赵雷等一帮老军痞明显就是要看他的笑话,不但没有人出主意,反而所有有经验的军官都把双手环抱在胸前,笑嘻嘻的看着吴穆整队。
这里距离清军大营还有两三里路,肉眼根本看不清楚,所以一下子出来倒不必担心暴露目标,不过底下的动作该怎么进行,就要看吴穆自己的了,不过以在场淮军军官的见识,两队精锐淮军还有两个从咸丰三年时就是士官的队正来指挥,就算没有吴穆,想打跨这两千人左右的绿营兵应该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全体有,向前便步走!”
吴穆扬着脸想了一会儿,便下达了命令。两个队正虽然吃了一惊,不过军令就是军令,现在除非赵雷剥夺掉吴穆的指挥权,不然理论上来说,对吴穆的任何命令都要执行。
两个队三百多淮军就这么把枪扛上肩头,用着走便步的步伐,向着不远处的清军军营而去。
“吴穆这个小子他要做什么?”
如果吴穆不是正经的淮安府山阳县人出身,住的地方距离府城不到几里路,而且也是最早一批投奔淮军的老人,赵雷这会子几乎怀疑他要带着人去投降了。对面的清军就算是纸糊的,怎么也有小两千人,而且刚刚在瞟远镜里看的清楚,清军也还有一些老式的鸟统,现在光是坐在外头晒太阳的就有好几百人,兵器也放在手头不远处,如果打一个猝不及防,这些清军肯定立刻作鸟兽散,不过这么摆明兵马的过去,如果对方集结起人手来守营,三百人未必能攻的进去。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赵雷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就在他的注视之下,三百多淮军大摇大摆的走近清军的兵营,把守营门的绿营兵正闲的发慌,见状连忙有一个跑去禀报上官,其余的人用与其是怀疑不如说是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这两队淮军,他们不敢向明显是军官的吴穆搭腔,却向淮军的旗手问道:“兄弟,你们这是干什么?”
旗手没有得到吴穆的指示不敢胡乱回答,吴穆微微一笑,答道:“我们是淮军,来助江北大营攻打镇江的。”
几个绿营兵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吴穆不急不慌,看到一个绿营兵把总跑了过来,随口问答几句就下令开营门,而就在吴穆的身后,一面写着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字样大旗,正在迎风招展。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18)风云倒卷
营门打开后什么战事都结束了,跑来开门的把总军官和几个守营门的哨兵被一通刺刀戳的全身都是窟窿,血水四溅的同时,原本在营里惬意地晒着太阳的绿营兵们就和大姑娘一样发出了惨叫,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跑,不过营门被人占了,明晃晃的刺刀尖上还流淌着鲜血,其余各处的木栅栏虽然不高也不结实,不过好象也不是一下子就能翻过去的……于是场院里的绿营兵在如狼似虎的淮军士兵扑过来之前就一起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跪下俯首,双手撑在地上大声叫着饶命,投降。
“一群孬种!”
一个棚长冲着这伙不要脸的绿营兵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招呼人上前把这帮家伙全撵在了一起,从中再挑出几个看起来机灵的,在营地里找到一些绳子,然后让他们自己把自己捆起来。
场院里就捆起了好几百号人,然后越来越多的绿营兵被从营地里撵出来,到场院里接受捆绑,最后连大营的主官副将李孟群也被从房间里拖了出来,单独看押起来。
“赵管带,你这是什么意思?”
前来接收战果的赵雷当年也在扬州驻防过一段时间,与李孟群算是旧识,原本吓的全身发抖的李孟群看到一个熟脸,顿时想起自己正在从烟榻上被揪了下来,一股怒火遏制不住,忍不住便向赵雷发声质问。
赵雷的亲兵上前喝道:“大胆,赵将军现在是团长参将!”
李孟群当然听不懂什么是团长,不过参将他倒是懂得的,当下还是满脸不屑道:“原来是赵参将了,不过本将是副将,赵参将这样犯上,于情于法都说不通吧?”
赵雷也懒得同他多说。直接指着大旗道:“李副将你不识字?”
李孟群满脸无辜的答道:“当然不识字,咱当兵吃粮的要识字做甚?”
小两千绿营兵被全部捆在了一起,一个连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坐在军营附近,刚刚还有点盛气的李孟群已经变地满脸惨白,在吴穆给他解释了大旗上八个字的含义后,李孟群已经吓的呆了,身为一个小小的绿营副将,这几年他和太平军也打了不少仗。太平军当然也有一套宣传机构,专门用来辱骂清廷及其下属的人员机构,什么清妖是魔鬼妖孽之类的宣传从来就不曾断绝过,李副将虽然是个不识字的老粗,不过对这种愚弄老百姓的宣传可从来不放在心上,可就是眼前这八个大字,却把他吓了个丧魂落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后,李孟群还是嘴唇哆嗦着道:“这这这……这不是无君无父么!”
“鞑子也配做君父?呸!”
一个棚长冲着李副将呸了一口。赵雷也不再理会他,绿营副将地级别在第一镇的官兵眼里还算不得什么,舒城之夜第一镇有不少人都在场。挂着总兵衔头的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一个鸟副将算得什么。
当下赵雷却转过身去,向着吴穆笑道:“好啊,小子第一次领兵就干的这么漂亮,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吴穆嘿嘿一乐,答道:“咱们淮军在扬州一带打过几次,江北大营的人都认得咱们的军服,前年镇江的发匪佯攻扬州,淮军就紧急驰援。末将就在队列里面,这些绿营兵看到咱们,一个个都景仰佩服的不得了,诈开营门,亮着刺刀杀几个人。把他们全俘虏了岂不是翻掌般容易地事?”
吴穆话一说完,围在他身边的军官们都是哈哈大笑,确实,以江北大营这些绿营兵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营门一失守。连象征性地抵抗都不会有。吴穆料准了对方的军心战意还有防御的手段,就这一点来说。在讲武堂学习的这段时间就不算白费。
不过赵雷笑到最后,很认真的补充道:“别的也还罢了,你敢把大旗扛着去骗人家,这实在是……”赵雷想了半天,终于总结道:“胆大皮厚心黑!”
吴穆又是嘿嘿一乐,半天后又摸着头皮道:“这仗打的真顺,要我说大帅把咱第一镇派来真是浪费,就派点新兵蛋子就把这仗打利索了。”
赵雷敛起了笑容,向着吴穆肃然道:“一,不要打了一场胜仗就目中无人,二,江北大营也不会都这么好打,还有索伦兵和喀尔喀骑兵,这是朝廷手里最重要的战略力量,僧王手里有主力,不过两处大营也有一些,江北受攻,江南也会派兵来援,咱们水师说是控制长江,不过长江那么大,水师才几条船,一晚上过来几千人算得什么?万事还要小心为上,为将者一个大意,死的可不是自己一个人!”
吴穆知道赵雷这是在提点自己,虽然他对赵雷的论断并不在意,相信以淮军地战力打两个大营都不是问题,不过还是低下头去,答道:“是!”
赵雷也不在意,他的第一团目前已经做的极好,下一步就是再去攻打安北到瓜洲一线,把沿途的清军大小营寨全拔光,李孟群这里已经是最大的一个,底下地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周折,然后他的第一团会合炮营的重炮队把扬州城拿下,就算是大功告成。
清军江北大营的营寨实在范围太广,绵延两百多里的地段倒不是处处都有,不过隔上几里十来里地,总会有个大寨或是小寨,而且多布置在战略要冲,这样在防御上确实是首尾兼顾,不过兵力不足地问题也就极其严重。
二百多里地,不到两万人的兵力要能守住才是活见鬼,所以在历史上被太平军第二次攻破后就被盛怒地咸丰帝下令裁撤掉了,淮军第一镇从发动日起就很少遇到强烈的抵抗,很多营寨在淮军的枪响之后就逃之夭夭,然后无路可走后投降,也有不少营寨直接选择了投降,真正能做强烈抵抗的不是几乎,而是真真正正的一个没有。这样一来,淮军的战事就打的极其顺遂,从十一月十四日开始交战,到十七日时,从安北到瓜洲,然后由瓜州到江浦的桥林一线,大大小小的营寨扫了几十个,俘虏了七八千清军,打死打伤的却不到一千人,这样形成了倒卷之势后,江北大营的双阿大将知道大势不妙,江浦大营必定镇守不住,于是清军全线撤退,从江浦一路东退,剩余的主力全部龟缩到浦口与江浦之间的徒岗、安定桥、小店一带,第一镇除了一团主力去攻打扬州外,重炮也由第一团带走,其余主力渐渐会合一处,在十七日黄昏时抵达浦口一线。
与此同时,在海州开来的水师也到了浦口一带的江面,开始由浦口到镇江一线巡逻,沿途的清军水师船只多半被击沉或是俘虏,原本从英国请来的道格拉斯等教官担任临时的水师一线指挥官,大副和水手长加炮长以及普通的船员全部由水师学员充任,张华轩坚信一流的海军是在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如果不给这些学员实战的机会,就算学了再多再好的理论,最终也是一事无成……
局势如此吃紧,托明阿与德兴阿一面向着朝廷告急,请求胜保立刻从河南前来援助,又请僧王立刻自直隶南下,然后便催促向荣从江南大营里派遣援兵过来帮手,他们也知道绿营兵不堪用,这些绿营兵打打发匪还勉强能够一战,在武装到牙齿的淮军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如是这般,托明阿坚请向荣一定要派精兵强将,要把江南大营最精锐最敢战的部队都派将过来,而向荣也知道淮军的厉害,如果江北不保,淮军渡江南下,他的江南大营也一定瞬息间飞灰烟灭,当下也顾不得门户之争,先派冯子材,又派富明阿,把江南大营最厉害的几倍精锐,全部派到江边,趁着水师船少江防不密时,偷运过江。
到了二十日,淮军在小店先行攻击,击溃来援的冯子材一部,五千冯部在淮军的火炮和火枪面前支持不住,大部溃散,冯子材只带着几百人狼狈逃窜,如果不是第一镇临行前得到嘱咐,张华轩下令不要伤了冯子材这个抗法老将的性命,只怕战阵之上,这个老将一定性命不保难以逃脱。
打跨了冯子材后,清军在浦口的大营再无依托,五千淮军子弟士气高昂,清军闻风丧胆缩在大营里不敢出战,这一场战事确实出乎清军所有的将领想象之外,就在这短短几天时间,二百里的营寨加上一万多兵马全部被击溃,连淮军一根皮毛也没伤着,清军也重首级,这几天下来居然连一具首级也没有得到,这一方面说明清军对着淮军全无战力,另一方面,也说明清军的士气低到连斩良民首级冒功也没有兴趣做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19)最后的骑兵
淮军与清兵最后的主力相峙之后,暂且并没有急于进攻,重炮留在了扬州城下,因为实在不适合这样高密度大范围的战事,不过其余的中型与轻型火炮还是留在了阵中,从淮军扎下营来的那天起,火炮就无间断的向着清军营垒里发射,清军倒是也有几门老旧的火炮,不过根本就不是淮军铸铁火炮的对手,而且数量太少,打上几发之后连清军自己也没有了兴趣,后来经历过炸膛之后,干脆就哑了火。
这么一来,五千多人的淮军把一万来人的清军围在了浦口大营里,这里虽然是清军主营,论起防御来实在也是稀松的紧,也就是几条壕沟与木栅栏之类,在历史上连太平军也没有挡住,更不要说荷枪实弹火力十足的淮军了。
从二十一日早晨开始,淮军就开始打炮,到了晚间也一直没有消停过,反正现在炮弹能够自造,淮军将士的炮手不少是新手极需锻炼,于是清军听着炮响总以为淮军会冲锋而入,结果到了晚间炮声消停了,淮军却是没有一点动作。
如此这般打了两天,淮军不急不躁,清军却再也抵受不住了。这时代的火炮威力其实并不大,一颗下去运气好能炸死几人炸伤几十,运气不好就打空了,只在空地上腾起一股烟柱,然后就算玩完。不过这么没日没夜的打炮,淮军无所谓,清军却承受在巨大的压力与恐惧当中,没有一时片刻的安宁,这么下去自然无可忍受。
而更让清军将领恐惧的却是江防断绝,前几天还四处巡逻。总给清军空子能与江南联络地淮军水师又回到了浦口一带的江面,日夜巡逻,就算偶尔能漏个把小船,想再过来大队清军是绝无可能了。而淮军主力也就压在了浦口大营外。几百人的马队四处巡逻把守,清军想再派出信使也是绝无可能了。
“大帅,这样下去不是了局,向大帅那边也派不出兵来了,发匪在南京有不少精锐,镇江的吴守孝与江苏抚标牵扯,江南大营还要派兵支应皖南,以防发匪从芜湖那边打回来,江南大营不过两三万人,前一阵子为了攻打镇江已经调走不少。现下又因为防着发匪回师,营中主力都布置在孝陵卫、镇江、广德、宁国,方圆几百里。前几日大战,江南大营又来了六千余人,以我估算,江南大营那边止有六千到八千人,他那边都捉襟见肘,如何再来援助咱们?”
德兴阿唾沫横飞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满脸的晦气,大帐之内,托明阿面色阴沉居于正中。都统麟瑞副将萧开甲等人环列左右神情惶急,副都统富明阿翘着脚坐在帐门处,却是一脸的无所谓。
这些天来,这种大集副将以上军官召开的会议已经进行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以没有办法而告终。可怜托明阿根本没有将略,在江北大营这几年托了淮军的福也没有打过什么险恶的大仗,由皇帝的大内侍卫然后任游击、参将、副将、总兵,并不是正经在的八旗行伍内出身,不过论起能力来。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八旗大爷。前几年他曾经奉调追赶北伐的太平军。对他而言那就暗一场噩梦:从安徽滁州到河南开封、商丘等地,那是走了一路追了一路又败了一路啊。好在黑锅由绿营汉将顶。他老人家在琦善死了之后就奉命署理江北大营军事,又加了都统、江宁将军,算是满人武郧里头一等地职份了。不过真要说起打仗来,还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啊。
至于德兴阿倒算是有一股子猛劲,这些天驻在江北大营偶尔也拿小股的太平军开开荤,去年还曾经击败过李秀成,不过他的武功将略也就仅限于带着百余人地骑兵冲锋陷阵了,这时候让他担任着江北大营副帅的责任,实在就是把一个重型武器交在了小孩子的手里,他就是有心,却仍然无力。
这两个大营的掌事者是如此,底下的那些副都统、总兵副总兵、副将、参将们更是没有以办法可言。老将冯子材倒是能打敢打,不过在面对淮军这样超前太多的军队时,冯子材一样没有什么办法可言。他的广西兵精锐原本就不多,在小店一战已经被打光了大半,现在手头没兵,纵是说话也没有人理会了。
一提起江南大营不能来援,帐内这些满洲亲贵大将们都是如丧考妣,神情沮丧之极。虽然早就派了人到胜保和僧格林沁那里求援,不过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若是真的等胜保和僧王来救,只怕到时候只有给自己收尸了。
各人面面相觑,既然打下去没有前途,倒是逃跑或投降还可以考虑。只是江北大营满人武将主事,绿营势微,早就被摆在外面让淮军吃了个清光,现下营中主力多以满将和满兵为主,清朝建立这么多年,汉将投降或造反的事很多,满兵却从未有此事,这便是八旗制度地妙处。
全家老小的富贵前途都在朝廷和京师,甚至不止是一个小家,而是牵扯到整个大家族的安危,想要投降,就得先考虑这些要付出的代价。
托明阿低头想了半天,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可言,半响过后,终于叹气道:“若是能冲出去,先往皖北,再相机到河南吧。”
此语一出,众将脸上都露出轻松的表情,淮军扩军他们不晓得,不过之前地情报只是两万来人,这里已经有不少,江北大营骑兵很多,只要能突围而出,就算扬州失守,不过也可以趁着淮军兵力不足守备不严的机会,想办法脚底抹油逃到北方再说。
不过既然是突围,显然要有前锋和殿后,帐中诸将论起打仗都不是好手,不过论起心机城府,却是一个比一个深沉。
而托明阿环顾左右,能得罪的没有兵,不能得罪的才有兵,让他指派,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为难间,原本在帐门处不做表示的富明阿却主动道:“我所统率地骑兵全是精锐,愿做前锋和殿后。”
此语一出,帐中各人俱是感动不已,一个个起身向富明阿致意感谢。其实这一重任也非得富明阿不可,此人前年奉命来援助江北,后调至江南大营,麾下骑兵俱是满蒙精锐,虽然不过千人左右,战斗力可比绿营兵强地多了。
清末时,满蒙八旗的精锐骑兵已经所余不多,来自蒙古草原与东北八旗地精锐合在一起,算是清朝最后一支强悍的精锐机动部队,这支军队在征讨太平军和捻军时损耗极大,在八里桥一役,几千骑兵死战不退,最终全部战死,而这支骑兵最后的精锐,便是在山东时与僧格林沁一起,败在了汉人捻军骑兵的刀下,最终全部覆灭。
既然富明阿愿意把重任挑起来,其余的事便也简单,当下各人又商议清楚,在前锋出战后,各部依次出营逃脱,在何处汇合也是议定,在会合之后,再定行止。
十一月二十三日清晨,富明阿与其所部第一批起身,军中的伙头兵早就在三更时就起身,烧水做饭,到富明阿与所部骑兵起身后,骑兵们先是吃饭,然后帮着袍泽兄弟把对方的甲胄全部穿好,清军已经不讲究重甲,当时的马匹也负担不了骑兵再加上重甲的重量,所以各人所束戴的只是二十来斤的鳞甲,只能防住弓箭的远射,至于淮军的火枪那是肯定防备不住,只是多年积习难改,穿上甲胄多一分安心罢了。
富明阿身为副都统一级的将领,装备自然要好上许多,等他把铠甲与头盔都穿戴好后,提起自己的大刀坐在原地等候,等托明阿等人派人来通报已经准备完毕后,富明阿才翻身上马,提刀用满语大声道:“出营,破敌。”
富明阿并没有把五千多淮军看的太过恐怖,在他看来,淮军之前辉煌的战绩还是绿营兵太没有用,当年他也到过淮安,见识过淮军的训练与装备,在他看来,淮军当然是一支劲旅,不过也是建立在清军太过无能的基础上。他的部下和京师那些骑不得马射不得箭的膏梁子弟不同,这些好汉子都是在东北与蒙古拉过来的,骑得烈马射得强弓,刀枪棍棒十八般武艺娴熟,这几年在江北江南也都立下不少战功,上次富明阿能打败李秀成的太平军队伍,也是带着这些精锐骑兵才能立下的战功。
所以他在军议的时候漫不在意,后来又主动提请担当前锋的责任,虽然富明阿只是个汉军正白旗人,并不是正经的旗人,不过就是这个汉军旗人对八旗满蒙骑兵的战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在富明阿的一声令下,一千多骑兵缓缓出营,就在晨曦的照映下,向着淮军阵地先是小步行驶,然后加速,最终如风驰电挚一般,向着对面的阵地狂冲而去。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20)覆灭
咸丰十年的时候,英法联军六千余人自天津出兵,在通州八里桥遭遇了僧格林沁、胜保、瑞麟率领的清朝满蒙八旗的主力,除了胜保等人带领的绿营兵外,其余一万多人全部是来自东北与察哈尔等地的精锐骑兵。据当时的英法军官记录,这应该是大清帝国最强的禁卫军,其勇猛程度让这些走遍了全世界的侵略者为之震惊。在八里桥一役,八旗骑兵用大刀长矛冒着英法联军的炮火猛冲,死了一批又上一批,僧格林沁为了鼓舞士气,自己亲自在桥中心挥旗呐喊,而就是这样一万多人的满蒙骑兵在死伤惨重,除了僧王带着精锐卫队退走外几乎全部战死后,其杀伤的英法联军总数不详,而根据战后法国参议会对前敌将军的奖励争议来说,战死了一万多人的满蒙骑兵,当时大清帝国最精锐的骑兵队伍,在使用遂发前膛枪与滑膛炮的英法联军面前,最终打死的法国侵略者的数字是十二人。
法国参议会的结论是,前提的将领不需要特别的奖励,因为这是一场可笑的战役,对面付出上万人的生命为代价,而自己一方只死了十二个人,这样不对称的战争并不足以奖励将军的武
而现在猛攻淮军阵地的一千两百人的骑兵队伍,在它刚刚冲出营门的那一刻时起,其命运就已经注定无疑了。淮军的火炮制造工艺虽然稍显粗糙,不过在威力上根本与欧洲列强的火炮没有任何区别,淮军用刺刀与前膛枪组合起来的空心方阵经过长时期的训练与实战,在运用起来时也不在英法强军之下,而比诸英法军队更强的便是更加坚韧更加勇敢的士兵。
在听到清军营地的动静之后,包围着清军大营的淮军将士在军士和下级军官的带领下已经准备起来,等清军骑兵冲出营门后,淮军火炮也同时开始轰鸣起来,六十门火炮划开一道道地火舌。巨大的轰鸣声把骑兵的马蹄踏地声完全遮盖掉,一千多骑兵踏出来的烟尘也迅速被炮火的烟火覆盖,霰弹之下,每发炮弹下去无数的弹丸在战阵上跳跃飞舞,每发炮弹过去,清军骑兵便是死伤惨重,等骑兵冲到淮军阵前的时候,已经不足半数。
富明阿双目尽赤,今日淮军炮火的猛烈根本是他想象不到的。搜书网看着麾下袍泽死伤如此惨重,却叫他愤怒欲狂。
虽然面临着极其严重地死伤,富明阿却仍然振臂大呼:“杀。杀到敌阵中去!”
他身边的亲兵知道富明阿的用意,冲入阵中后就可以避免敌人火炮地杀伤,于是也跟着富明阿一起大叫,这一队骑兵也确实是清军所剩不多的精锐之师。受到如此重挫之后被主帅稍加鼓动后便也愤起余勇,相随着富明阿一起向着淮军大阵加速冲击。
眼看要冲到淮军阵前,清军的旗手已经被火炮炸死,大旗也被熏黑,富明阿索性将自己的武器抛下,自己亲手将大旗举起,挥舞起来。
清军在他地鼓励之下,也是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加快马速疾冲,虽然止余数百骑。冲击之时,居然也虎虎生威。
王云峰不为所动,冷着脸传令下去,淮军只出动了一个营的兵力,士兵们在老士官的带领下迅速排成四面防御的方阵。刺刀早就上好,在排头士官的腰鼓指挥下,一个营方阵的淮军缓缓向前。
等骑兵稍稍接近的时候,鼓声突然一停,第一队列的淮军蹲身。开枪。然后闪在一边,留给身后兄弟开枪的距离。枪声迭次响起,战场上升起了一股股稀薄地白烟,渐渐聚集在一起,浓烈的硫磺味道弥漫开来。
火枪开火之后,骑兵们下饺子一般掉落下来,很多人如受重锤当胸一击,滑膛枪的穿透力不足,不过在近距离的发射过后,只要击中目标,很多骑兵就好象被人推了一把,闷哼一声后就掉落下来,有的当场就死了,有地被马蹄踏死,侥幸没死的发出一声声惨叫,在原地翻滚着,一时却不得就死,分外痛苦。
等富明阿带着人冲到阵前的时候,余者不过寥寥,淮军一营上前,也不再开枪,其余阵后的淮军也停了火,自顾自的装药,根本不把眼前这一点骑兵放在眼里了,这些淮军大阵仗见地多了,千多骑兵冲阵冲地再凶,又如何?
更多的淮军在王云峰地旗语和传令的提调开,撒开网,扩大距离,把跟着富明阿冲出来的其余清军堵了起来,枪声在更多更广的战场响了起来,火炮却调远了射距,开始向着清军大营里发射实心炮弹,一股股烟柱就在清军的身后升起,把大营轰了个稀巴烂,使得冲出来的清军更加丧胆。
富明阿的臂膀刚刚中了一榜,他的甲胄虽好也防不住弹丸,一条胳膊上鲜血淋漓软了下来,而更让他心胆俱丧的就是自己率领的骑兵已经完了。
火炮消灭了半部以上,刚刚淮军一起开火,又打死打伤了剩下的部份,这些骑兵都非常凶狠敢战,打成这样也是一个逃跑的没有,这样勇悍让淮军上下极为诧异,打了这几年,还没有见过这样敢打的清军。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在训练,阵法,战术细节,然后是武器上清军落后了最少两百年,这两百年清军没有任何一点变化,这些骑兵在甲胄和骑术还有勇气上和他们当初打进关来的祖宗没有什么差别,不过在淮军面前,也不过是一样在打一场不对称的战争罢了。现在出战的一营淮军已经变阵,有勇力抵抗的清军骑兵都慢慢被戳下马来,很多看起来身强力壮,身披甲胄挥舞刀矛的满洲兵或是蒙古兵都是一样的下场,淮军总是最少三把刺刀分成上中下三路戳过去,不管你怎么力大,还是披甲,总归都一定会吃上一刺,被刺之后心里一慌乱,接着又来,然后就是被挑飞下马。
三箭不如一刀,三刀不如一枪,淮军的刺刀是自己的高炉铸钢打造,用的是张华轩记忆里的三棱军刺的样子打造的,淮军除了后膛枪外,就属军刺最强,可以说从质量到样式都当世独步,这种开了血槽的军刺一戳,不管伤在哪里,都会大量失血,几刺之后,人不出几息功夫就一定失血过多而死。
“我忠良之后,满洲都统,谁来和我一战,谁来!”富明阿已经陷入了疯狂的境地,大旗扔了,不知道又从哪里找来一把长矛在手中挥舞,他的双眼已经因为睁的过开而滴下血来,单手挥矛的样子也很滑稽,当真算是困兽犹斗了。
围着他的淮军一阵刺杀着富明阿的亲兵,一面派人向王云峰禀报,不敢擅自把这个满八旗都统打死。
“什么忠良?打洋鬼子的关军门算,他算什么?”
王云峰也是皱眉看着不远处的富明阿,托明阿刚刚被打死了,德兴阿已经投降被俘,冯子材还在抵抗,不过淮军有令不能杀他,还要耗上一阵子,其余军中的总兵大将或死或降,没有人敢在顽抗,只有富明阿被一营兵围的结实,却在垂死相抗。
王云峰冷冷下令,来请示的淮军士官心里明白,立刻折身就走,回到阵前后便拿起自己的后膛枪,瞄准,勾动扳机后一声脆响,富明阿的胸前绽开一朵血花,然后颓然倒地。
他死之后,剩下的几十满蒙骑兵仍然顽抗,围困的淮军们不耐烦,有人重新上好弹药,一阵砰砰之后,全部击毙,众人面露惋惜之色:“可惜了一起被打死的马儿。”
这一仗,淮军算是见识了最凶猛的八旗骑兵,不过在淮军老兵面前,不过尔尔。这种乐观的情绪和对骑兵做战的经验也传授给了淮军新兵,使他们面对更多的八旗骑兵时也并不露怯。
这一天后,王云峰派人飞马报捷,从安北开始交战,十七日到二十三日,几天时间淮军第一镇横扫了绵延二百多里的江北大营,还顺带击毙了江南大营来援助的副都统富明阿和其所部精锐骑兵,俘虏了总兵冯子材,江北大营的上下将佐无一漏往,从扬州到浦品一线,全被淮军攻占,打死五千多,俘虏一万七千多人,占领了浦口、扬州、六合大片地盘,在扬州的两淮盐运道,知府等官员也全被俘虏,一个肯为大清死节的也是没有。
这一战报先是传到淮安,然后是北方的河南与山东诸省,胜保等人原本还打着南下助战的主意,几天之内江北大营全灭的消息一传到,立刻撤回河南,只是借口捻军未灭,不能擅离。而僧格林沁更加不敢擅动,兵锋刚到山东,就缩住了手脚,等着北京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淮安一片欢腾,北京则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朝廷上下痛骂张华轩叛逆的同时,上下心里也是明白,一个比太平军更可怕的对手已经出现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21)押送
天色阴郁,半空中积累的黑色云层随时都会转化成一场暴风雪,大道上却有上万人逶迤而行,江北大营的败兵俘虏长长的队伍拖了十几里远,很多人衣裳单薄,被寒风吹的满脸乌青,哆嗦着身体踏步而行,借着运动取暖,更多人的却是满脸的麻木和无所谓的表情,从六合走到淮安四百多里路,这些败兵被迫以每天四十里的速度前进,体力耗光,原本对未知命运的害怕和惶恐早就随着体力一起消失了,很多人现在宁愿被拖到路边枪毙掉,也比这样在寒风刺骨的天气里赶路要舒服一些。
清军行军速度一般是每天十里,现在不得不付出几倍的体力用来行军,就算是沿途有淮军的工兵营和当地官府安排食宿,不过对这些身体孱弱,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的丘八来说,这样的行程确实是太痛苦了一些。
在这个时代,普通的老百姓寿命很短,就是因为营养跟不上,平时吃饱都难,粗粮为主精粮为辅,更不要提吃鱼吃肉,体能不足营养不良,当兵的再讲军纪和训练,也是白搭。
相比之下,负责押送的淮军就显的轻松许多了,淮军从一入营那天就开始残酷的体能训练,可以说,在淮军的军官里,各级军官在始组张华轩的带动下对体能训练的执着比任何训练都看的更重。用王云峰的话来说,士兵地枪法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阵法阵形也是在战场上练出来,只要把体能练好了就有一个良好地基础。然后才能言其它。
所以淮军在入营之后,几乎是顿顿有肉,淮军再省银子,从来也没有在士兵的吃食上省钱,每天一到开饭的时候,大桶的红烧肉和白面馒头堆的小山也似,很多出身贫苦的淮军士兵在刚入营的时候都吃坏了身体,天长日久之后,原本那些身形枯瘦,力气都是打熬出来的苦汉子们的身形渐渐魁梧起来。一个个膀大腰圆,面色黑红,他们力气未必变的更大,耐久力却是比当时普通地国人强上几倍,象这样押着俘虏一天行军几十里的事对淮军来说再轻松不过,没有做战任务,也不是负重越野,就是扛一把枪押着这些獐头鼠目的清军行进,心里不免厌烦。
“团长,距离淮军还有二十里地。现下是下午三点,如果再加快一点速度的话,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府城附近。”
说话的是第一团的参谋吴穆,他在这一次淮军的战事中表现优异,已经被王云峰下令在全镇嘉奖,并上报给淮军营务处记档,对这样一个年轻又出身讲武堂的军官来说,算是前途一片光明。此时的他却没有什么春风得意的表情,骑在马上一边歪着脑袋看着怀表,一边哈着白气说话,这副样子可与英武沾不上边---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原本赵雷地第一团奉命驻防在扬州和瓜州、安北一线,用来警戒对岸的太平军和清军,不过现在已经是年末,正值严冬,以封建社会冷兵器军队的体力和战斗意志。在这种天气和时间打大仗的可能是完全是零,没有任何一个冷兵器时期的将领能做到在这种时间和天气的局限下调兵打大仗,而过万俘虏留在前线显然也是个大麻烦,这样第一团留下两个营防守扬州和瓜洲,调动了一个营和团直属队的兵力来押送这些俘虏。从十一月底筹备出发。路上走了十来天功夫,赶到淮安时。距离年关已经已经不到十天了。
淮安地处南北分界,天气极为湿冷,众人骑在马上,但觉浑身上下都被冷风吹的冰冷,赵雷扬着马鞭,听得吴穆地话后自己也拿起怀表来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淮军中的高级军官已经全部下发了这种西洋传来的玩意儿,战场上用来精确计时非常重要。他看了一眼,指挥确实正是在下午三点正左右,冬天天黑的早,三点钟的钟点天色已经有些发暗,等到五点之前天色肯定要前黑了,要想今晚赶到淮安府的兵营里安顿下来好生过一夜,就非得再赶一把路不可了。
当下点一点头,冷脸道:“用军棍打,用皮鞭抽,让这些畜生走快一点。”
没有人对这些被俘的绿营兵有好感,这年头好男不当兵的说法盛行,除了湘军和淮军这样地团练之外,所谓的国家经制兵中的绿营兵多半是无赖混混二流子,实在没有饭吃才会到大营里吃兵粮,这些兵打仗不行,祸害百姓几乎个个是好手,江北大营驻扎在浦品到安北这一段的百姓这些年来被这些绿营兵祸害的不清,淮军打胜之后驻扎当地,寻访之下枪毙了几百个作恶多端地兵痞,剩下这些虽然杀不足杀,却也不足同情。
赵雷一声令下,吴穆便带着一队直属队地士兵骑马传令,随着传令兵的到达,押送地淮军士兵中的内卫们便开始用手中的军棍和皮鞭殴打这些蹒跚行进的清军俘虏,淮军训练时极其残酷艰苦,每次体能训练的时候全是靠内卫们玩命殴打来潜发淮军将士的潜能,这时候用军棍和皮鞭打起这些人神共愤的绿营兵来更是毫不留情,军棍打的那些绿营兵们几欲吐血,皮鞭常常在空中绕起几个鞭花,然后狠狠抽在一群俘虏的脸上,这样棍棒和皮鞭齐下,原本走的半死不活的俘虏们立刻变的生龙活虎起来,人人争先,唯恐落后半步,因为落后的代价,便是被皮鞭在后背上打出一条条的血花。
整个长龙般的队伍被盘活了,行走之间,只能听到人脚步发出来的沙沙声响,还有淮军将士偶尔轻声的交谈,已经回到老家,所有人的心情都很轻松,特别是这次押送任务完满结束后,就可以得到一个短暂的休息,可以回家探视亲人,这令得所有被挑中的淮军将士心里非常兴奋,做起差事来也便格位卖力,就是内卫们打人的时候,也是满脸春风。
这样赶路下来,果然也不出吴穆所言,不到五点天色渐渐带着暮色的时候,大队俘虏赶到了早就搭建好的临时营地,由当地的内卫部门接收看管,而第一团的淮军将士就可以回到兵营中休息。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无论如何,徒步长途走这么远都很疲惫,况且还押送了超过一万人的俘虏,这样还有精神上的紧张,现在交卸之后,总算是能放下心来了。
赵雷借着微弱的亮光核对了人数,与前来交接的内卫部队的营官办完了手续,心情也是一松,他看了一下天色,算计着赶到淮安拜见大帅,还是回军营里休息,明天再说。
正犹豫间,却见苗以德在一队护兵的簇拥下赶将过来,他眼力极好,远远就看的清楚,簇拥在苗以德身边的正是中军军的护兵,这些中军营的护军与普通淮军不同,红色军服,黑色檐帽再加上长筒马靴,还有挂在肩头的后膛枪,无论哪一点都让人知道,这是淮军中最为精锐的部队。
“苗将军,你真是好威风,居然敢用大帅的中军护兵来做护卫。”
苗以德现在是内卫总兵,而随着内卫职能与人数的迅速庞大,也使得苗以德成为淮军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赵雷与他早就相识,说起话来也没有普通淮军将领对这个内卫大当家的那种忌惮,一见面之下,便忍不住开起玩笑来。
苗以德却显然没有欣赏他幽默感的打算,当下只是默然点头,算是与赵雷打过招呼,然后便正色道:“大帅来了,就在那边观看俘虏进营,快随我去见他。”
“啊?”赵雷吃了一惊,淮安现在的情形他也略微知道一些,年关将近,工厂与商号的事情就已经极多,虽然有胡雪岩等人顶着,不过张华轩要亲力亲为的事情也并不少,而之前的新兵训练到现在才算有了初步的成效,张华轩还没有从兵营里搬出来,所以还没有正式结束,而新兵训练一结束,就会重新编镇,到时候各种手续和思量又是极耗精力的事。
这些还算平常,打下江北大营后,要关注清军和太平军两边的应对,清廷与淮军显然是生死大敌,要提防胜保和僧格林沁,同时却也还要关注太平军的动向,到底太平军在淮军公然打出旗号反清后是什么样的反应,然后淮军再根据太平军的反应来调整应对,这些就算是战略层面上的考虑了。
短短十几天,淮军第一镇就占领了极大的一块地盘,要派官员去接收,要建立新的内卫队和城市管理,然后就又是一系列的改革,要从治安和情报再加上政治与经济上完全接收消化,还需要一段时间,已经足够张华轩焦头烂额了。
身为一个被张华轩从小兵提到领兵大将的亲信,赵雷深知张华轩不是那种无聊到来看俘虏入营的人,此来想必也有公务在身,现在淮军营头和将领众多,见一次张华轩极为不易,他当下立刻点头笑道:“好,这自然是难得,快些去见大帅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