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中流砥柱 (122)向南,向北?
张华轩的随从也并不多,新任的中军营管带杨英明带着一队穿着红色军服的大帅中军营的官兵把他围在正中,然后便只有薛福成和丁宝桢几个幕僚在与张华轩轻声交谈着什么。
赵雷却是不敢怠慢,除了几个统兵大将之外算是心腹之外,张华轩现在身边最受信重的便是这几人,一切淮军大事都与营务处商讨决定后才施行,然后一般的军令都以营务处的名议向下传达,而张华轩只在重要军令上直接用自己的名义下令,余者不问,所以在前方的这些军头们,反而是对丁宝桢领衔的营务处更加忌惮一些!
钱,粮,军令任务,记功档案,都在营务处的丁宝桢一伙文人手里撰着哪,这伙丘八爷当然不懂,张大帅为什么不把淮军的事全交给任得过的淮军将领,反而交给这几个外来的心志不坚的书生,他们对文武分制,以文统军的这些道道并不明白,只是看到丁宝桢这个营务处大当家都有几分额外的尊敬就是了。
很多将士私下里议论,怕是正经开国之后,丁宝桢就是第一任的兵部尚书了,而成天缩在淮安城里,管土改,管政令,管农田水利财政大事的阎王阎敬铭,怕就是中堂兼户部尚书,军头们虽然只管打仗,淮安上层的这些权力分配和几个心腹大幕僚的权力手腕都清楚的很,各人心里都有一笔账,怠慢不得!倒是负责文案工作的薛家兄弟和负责教育工作的沈葆桢,在这些军头们的眼里就少了那么几分重要和敬畏,逢年过节上府上打个花狐哨就算完,平时见了也敢嘻嘻哈哈,不象见了丁宝桢那么小心谨慎。
这会子苗以德引路,赵雷与吴穆等人紧跟在后,到了张华轩等人面前。赵雷等人远远便跳下马来,隔的老远便横胸敬礼,一个个腰板挺的笔直,向着张华轩大声道:“见过大帅!”
张华轩微微一笑。对赵雷等人的姿态心里也极为满意,这是他带出来的兵马一手调教出来地将军,在他面前,就得是这么恭谨,恭谨之中,就得有这么一股子敬爱中带着亲切的味道。
他在马上也是举臂横胸。算是还了一礼,然后向着赵雷笑道:“赵将军你这一次打的不错,王总镇让你回来也是让你风光一把的意思,明儿把你地部下都好好拾缀一下,打起精神来,到城中的总理府前献俘。”
赵雷先是答应了一声,然后又斜看一眼苗以德,苗以德知道他的用意,便小声向他道:“这是营务处和大帅商议出来的新法子。以后有战功的将士除了能得郧章外,还有要到大帅的府前搞献俘仪式。”
说到这里苗以德也是偷笑:“算你小子博了个大彩头,明儿还不知道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跑到街面上看热闹,看咱们第一镇地精锐在赵大将军的率领下,入城献俘。”
赵雷也被他说的一笑,连忙又向张华轩连声逊谢,表示不敢如此贪天之功,接受百姓欢呼,见他如此,张华轩摆手笑道:“都说好男不当兵啊。现在这会看看这些绿营兵的德性,也怪不得百姓不待见。咱们淮军不同,都是堂堂的好男儿,当年我招你们,就是为了赶走鞑子,所以选取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汉子。军功要有郧章,伤患残疾官府养一辈子,逢年过节。烈属家里一定要有官员探视,军服,待遇,都是一等一。就这样还是不足,明天淮军搞入城仪式。新任淮安知府以下所有文官。求是大学堂里的读书士子,临街商号铺子。都得上香奉茶,都得上街亲迎,淮军受伤将士走在队列之前,让这些官儿和读书人、生意人都瞧瞧,将士百战辛苦方能胜利的艰难苦楚,就让咱们这些大头兵丘八爷去震震他们,嘴上说道谁不会,枪林弹雨里见过真章地,才算得英雄!”
张华轩的这一番论调最近显然说的极多,语中涉及的生意人还罢了,反正中国历史不重商人,商人自古就无地位,不过关于官员和读书人的话,却是说的极重,儒教在清朝已经极盛,康熙再牛,也在孔子面前跪拜,其余诸多满酋亦是如此,张华轩现在盘踞一隅之地,兵锋虽盛,却对读书人也就是儒学如此不敬,在他身边的薛福成等人面无表情,丁宝桢也只是摇头苦笑罢了。
其实这倒是张华轩有意为之,儒学之僵化堕落在清季已经定型,明朝时还有顾炎武等人,清朝就只剩下一帮子烟鬼,真有才学而又有操守的凤毛麟角,张华轩倒是没有觉得要为这个腐朽的阶层而特意去惺惺作态,去拉拢他们。
从土改到肃反,张华轩实际上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道路,一条充满暴力与血腥地道路,其实以淮安的做法,传统的士绅与读书人阶层已经被得罪了,而淮安现在依靠的却是淮军这样远超过这个时代的强军,还有工商与农民阶层,对士绅阶层,只是有限的分化利用罢了。
如果没有淮军这样的怪物式的集团存在,张华轩是不敢也不可能选择这条道路,如果他摆出一副礼贤下士地模样,在现在这个阶段不触动地主官绅阶层的利益,不去得罪儒教,他的天下之路就要顺遂许多,士绅阶层虽然没有对满清绝望,还算是清朝的支持者与依靠的力量,不过如果下狠心去拉拢,得天下地过程当然要轻松许多。
不过张华轩不打算这么办,这个时期地中国已经病入膏肓,其因复杂,不过旧式的办法与传统已经不足以解救中国,现在地他虽然抱着拯救华夏的终极目标,使用的手段却是要西方化,他的军队,他未来的政府制度和教育的方向,除了保留一些华夏的传统内核外,其余俱得西向,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赵雷当然不懂这些大道理,他对张华轩的一切布置与论断都是抱着一种盲目相信的心态,只是看向丁宝桢的眼光多了一点忌惮,大帅是大帅,不过军头们还要直接和营务处打交道,不可不慎。
好在张华轩也没有多说,他的军队只要听命令就行,至于大道理倒也不必多说,懂政治而不干涉政治的军队当然好,不过现阶段就不做这种要求了。
当下笑上一笑,又问了赵雷前方情形,寒暄几句后,丁宝桢上前插嘴道:“听说这一次征讨江北大营的首战,有一个参谋带着两队兵三百人,一枪未发俘虏了李孟群和两千人,赵参将,人来了没?”
丁宝桢一问,张华轩也是兴趣大起,他现在的这一拨将领除了王云峰外,真正出色的并不多,大半是如赵雷这样孔武有力又敢战的将领,正在在战略和智谋上都有所长的非常少有,这当然是淮军新立不久,而且将领多是从小兵干起之弊病了。哪怕是湘军中都有不少的士大夫和官员从军,这些人勇武可能不足,不过在战略层面上肯定会比普通小兵做起的将领要强一些。
放眼中国,张华轩当然没有够份量的对手,不过小心谨慎些总是好的,况且,他的大敌也并不是八旗或绿营,湘军应该也不足惧。
赵雷听得一说,黑红的脸庞上也是放出光彩来,吴穆打的那一仗实在是精采,当下知道吴穆自己不便,就自己赤膊上阵,绘声绘色将当日情形向着众人说了出来,其间虽然有略微夸张之处,却也多半属实,反正吴穆那一仗打的着实精采,也不需要多加夸张润色。
众人听他说的着实精采,不觉对吴穆兴趣大起,张华轩也是高兴,向着吴穆招手道:“来,到这边来说话。”
以吴穆一个团参谋的职位,原本也够不上在这些大人物面前说话,这会子被赵雷一夸,已经是兴奋的满脸通红,张华轩一招手,他便上得前去,虽然还是满脸兴奋,不过却没有拘泥害羞的神情,也算是落落大方。
“好,不错,当真不错。”张华轩瞧的欢喜,不觉向吴穆问道:“你是咸丰三年从的军吧?”
吴穆将胸膛一挺,向着张华轩答道:“正是,卑职就是那时候就跟随大人,几次跑步跟不上,还吃过军棍。”
他倒是坦率,张华轩听的失笑,不过看此人英姿勃勃模样也不禁感叹道:“一晃三年,明年就是咸丰六年了。”
时人习惯难改,计年仍然以咸丰年号为主,张华轩自己没有建号称王,公历推广也不那么容易,自己说的顺嘴,便也以咸丰年号来算年头,他不觉得,丁宝桢等人倒是眉头大皱。
都扯旗造反了,还把旧君的年号挂在嘴上,这感觉总之不会是太好。
当下张华轩却又向吴穆问道:“江北已定,我军明年还会攻下庐州,把皖北苏北联结成片,到时候,去继续打南方,还是向北?”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23)向北!
这个话题显然是最近淮安上层经常讨论的议题,淮军在江北大营一战,充分的让淮军的上层认识到了清军的不堪一战。所以现在虽然地盘不大,从营务处到淮军的高级将领们都是踌躇满志,觉得席卷天下不难,而现在唯一让众人挠头的,就是战略层面上的攻击方向问题。
吴穆虽然只是一个团参谋,不过参谋的好处就是想的多---他并没有多用考虑的时间,而是直接向张华轩答道:“向北。”
张华轩动容道:“哦,说说你的看法。”
吴穆微笑着一躬身,又道:“北方说起来有雄兵几十万,其实八旗兵怎样,咱们心里都清楚。京师里的八旗兵,说起来披甲二十来万,估摸着能打的两万人也没有,也就护卫皇帝的那几千人勉强能拉得弓,骑得马,战阵厮杀,也还罢了。直隶总督手里没兵,山东巡抚没兵,他们的督标和抚标加起来,不够咱淮军一个营头打的,不足为患。河南巡抚英桂手里算是有点兵力,不过那些都是河南按察使袁甲三募集的旧部团练,能打是能打,不过兵器太差,也没有训练,算不得什么。所以北方数来算去,就只有僧格林沁手头有两万多马步,其中大半是骑兵,算是朝廷最后的精锐,说起来吓人,不过咱们打江北时已经见识过这满蒙骑兵冲起来是啥样,他的这点兵马,就凭咱第一镇就能稳吃了他。最后是胜保手里的两万多兵,满蒙骑兵少,多是绿营,虽然这些兵这几年来一直打仗,不过胜保此人只会打烂仗。带着这些人和河南巡抚的抚标配合,在河南和那些捻子还打的有来有回,战力也就是咱淮军一个营头罢了。”
说到这里,吴穆脸上笑意吟吟,显然对淮军的战斗力非常得意,除他之外,在场的各人也都是颔首点头。显然对他地分析也极是赞同。
赵雷这会子才有空插嘴说话,此时连忙点头笑道:“吴穆说的不错。咱们打上北方,就算朝廷把河南、山东、直隶一带的兵力全集中起来,满打满算给他算上五万精锐,淮军出两个镇就稳吃了。野战打败这些主力,北京唾手可得,拿下京师,北方就传檄而定了。”
淮军上层。在战略层面上的讨论显然也是分南征和北讨两派,而淮军上层的各大军头就算是北伐派的代表了。吴穆只是个小小的团参谋,不过说出地话正合军方的意见,赵雷忙不迭出来赞同,也是有点代表军方说话地意味在里面。
张华轩不置可否,丁宝桢却皱眉道:“北方的兵力确实是这样,不过咱们淮军就吃亏在人力上太少,北方地盘这么大,到时候捉襟见肘兵力铺陈不开怎么办?诸位将军不晓得吧,淮军编练一镇。要花多少银子?从练兵编镇那天开始,淮安诸府所有收入,有九成都用在淮军身上,工厂商号利润,也都用在了造枪造炮和募兵上,除了这些,安家要钱,军服要钱。工兵辎重要钱,淮军哪,那是用银子堆出来的!饶是这么着,也就编成了不到六镇,以大帅的意思。年后再编几镇。到时候就把银子用的干净了。北伐,是好事。这几个省的地盘说拿就拿下来,不过到时候镇守要钱,百废待兴安抚民心要钱,北京那里的花费就更大了,列位可知道,每年有四百万石地粮食通过漕运送往北方,京师根本没有能力自给自足,咱们过早的吃下这么大的地方,到时候消化不了,那可就糟糕极了!可咱们若是先往南打,发匪不是对手,朝廷在南方也一样没兵了,湘军被石逆围在南昌,危在旦夕,曾国藩一完,湘军就没有了主心骨,凭着胡林翼和官文那帮人,湘军难复旧观。江北大营已经完了,九华山和江南大营能维持现状就算不错,咱们又有水师炮船,渡江而下,先下镇江,再掠苏南上海,天下膏润之地尽入我手,到时候有钱有粮,不论是继续向南,抑或是往北攻,都可随心所欲啊!”
丁宝桢所说并不是危言耸听,中国自南方开发以来,人口渐多,而关中故地凋敝,经济重心早就转移到了南方,除了开化最早的转口贸易城市广州外,还有江南膏润之地,上海这几年被淮安抢了风头,不过开放十几年,洋商云集,冒险家比比皆是,中国商人会聚,实力也是不弱,除此之外,苏州几府更是富极天下,明时,苏州一府的赋税最高时占全国税收的一半,清代风光不减,一样是富庶繁华之地。历史上李鸿章组淮军,实授江苏巡抚,聚集在上海的中国商人一夜里就给他凑了十八万两白银运兵,然后几天内又凑了上百万两的军饷,苏南与上海之富,由此可见。
按营务处的想法,得了苏南上海,最后再把南京拿下来先做都城,这几年来太平军在南京经营的不错,广修宫室,不拿来用一下当真浪费。淮军实在是在建制训练和武器上都超过对手好几个档次,清军不经打,营务处地文官们也坚信太平军一样不经打。得了两江,就等了占了全中国的腰间,进退就有了章法,南下能横扫,北上有余力,又有南京做经济和政治中心,立刻就有了得天下的气象。
吴穆是一个小小参谋,丁宝桢就算是他的直属上司的上司,丁宝桢说话时他不敢插嘴,等丁宝桢说完,这才又接着道:“标下以为,还是先伐北方最好。北方易得,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而且北方诸省除了京师外,俱可自足。咱们得了京师,就不必要拿那么多钱粮去养那些蠹虫,所以不但不用背包袱,还能从北方几省得到助力。这还是其次,以标下看,发匪这几年坐困南京,就是当时失策。从武昌直下南京后,天下侧目,不少人都以为发匪可以得天下。不过发匪就以南京为都而自足,并没有全师北上,若是当时精兵全出,弃南京不顾,直上北方,以当时发匪全军之力,以明太祖北伐路线北上,先山东,后河南、潼关,然后包围京师,京师一下,不管皇帝是死难还是逃走,清廷就算失天下之望,亡国气象已成!若是这样,天下又岂有这么多人出来搞团练对抗发匪?最少,一两年内,天下士绅会先观望,看哪一边更强,到时候选择归顺哪边。结果发匪坐守南京,只派偏师北上,就算那样,都差点打到通州,若不是北伐失败,精兵损折太多,又哪有江南与江北大营两道枷锁之困?现下咱们淮军起事,绝不能重蹈覆辙,一定要全力北上,先得京师,以绝天下士人之望。”
他这么一口气说完后,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忐忑不安,他只是一个肩上带铜星的参谋,上面还有银星金星的将军,就算是这些将军,在张华轩和丁宝桢几人面前,也未必敢如他这般滔滔不绝地说话。赵雷也是被自己手下的这个参谋惊的呆了,这么多话,说的这么鞭辟入里,句句明白,就算是军人老粗,也听的明白准确,委实难得。不过到底是年轻,心里憋气不住,这么劈里啪啦一通出来,保不准就要得罪人。
他正思量着要给吴穆打打圆场,张华轩却已经当先拍手叫好。主帅这么表示,其余各人当然不敢落后,一时间掌声啪啪响起来,到把原本就很紧张地吴穆闹了个大红脸。
张华轩拍了一会掌后,才衷心赞叹道:“好,不错。看来这讲武堂没有白念,军人能看到大局,就算帅才了。”
这个褒奖可算是不得了,吴穆立刻翻身下马,在原地单膝跪地,抱拳道:“标下实在不敢当。”
现在众人早就把张华轩当未来帝王看,虽然张华轩自称了一个总理地怪称,明清之际的经略大臣也有被任为总理地,不过在各人眼里看来,总没有称王称公或是称元帅来的直截了当,虽然如此,却没有人敢与张华轩平等说话了,平常说话行军礼,若是在刚刚的场合吴穆还敢呆在马上不下来,旁人心里不说,也会责他狂悖。
张华轩苦笑摇头,向吴穆道:“不要讲这些虚礼了,快些起来。”
他也知道自己一时兴奋,把话说的重了,吴穆这样的年轻参谋就许以帅才,不是好事。当下又转圆道:“说你是帅才,不是说你现在能任总镇。一个好将军不光是能看清大局,还要能带得兵,服得人,要临阵决断,我看你诸般都好,只是还少经验,在赵团长手下好生做,晓得么?”
吴穆聪明人,当然晓得张华轩的意思,当下还是又跪在原地抱拳答应了,这才站起身来。
张华轩不再掰扯此事,只是向着众人森然道:“就是这样,来年开春,淮军主力北伐,不必再议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24)分配
他是淮军总理大帅,一切事物自然是他说了为算。各人争了几天,不成想在这会子因为一个小小参谋的见解而尘埃落定,当下虽觉愕然,却又无甚异议可说。
当下俱是答应下来,丁宝桢是营务总办,当即便一五一十算起动员的兵马数量与所城费用,这些都是上层机要,平时很难听得到,更对带兵的将领有统御全局眼光的帮助,当下各人不敢做声,都是默然而听。按照丁宝桢的设想,朝廷在北方说起来也算有三四十万人的大军,还有内蒙和外蒙这样坚定的盟友,淮军还要防备东北的几个驻防将军带兵入关勤王,同时,淮军北伐的路线多半是要先攻山东,山东易攻难守,而战略地位极其重要,主力直攻山东,偏师入河南,打潼关,这样就把西北隔绝于外,把河南、山东和淮军根基联接在一起,然后主力与偏师全合于北京城下,则大事已定。
为了维持这样雄心勃勃的军事计划,淮军应该动员六个镇的兵力为主力,三个镇的兵力为偏师,最好再有一到两个镇的兵力做为机动,随时支应吃紧的战场。这样一来,最少要动员的兵力是十个镇近十万人的庞大规模,虽然淮军有工兵营和辎重营的配置,不过这样大规模的战争和兵力调动,负责淮军后勤的长夫最少也要雇佣到三十万人左右,同时,还得有不下两万匹的骡马和车辆。至于武器,最少得有六万支前装遂发枪和相应的火药、弹丸,火炮将会有四百到六百门,其中重炮可能超过百门,光是这些火炮的运输就得有好几千匹辕马或骡子来拉运。光是为了满足马匹这一缺口,淮军就得准备几十万两白银。弹药火枪和相应的人力物力,就更别不必提了。打下地盘,还要安抚地方。组建内卫部队与城管部门。每一笔一桩都要大量的白银,以目前淮军不到两百万两白银的现银和物资地储备,肯定是负担不下来的。
张华轩等丁宝桢算完军费,才又接口道:“胜保两万人,僧王三万,直隶四千,山东一万五、徐州三千、河南五千、满打满算,北方能用来机动打仗地满蒙八骑和绿营兵,马步兵不到九万人,京师里号称地那十来万八旗马甲就不必算了。一百人里面有一个能骑得马就算不错,一千人里当真有一人能射得箭也算不错,就不必理会了。打下京师后,要直面蒙古和东北各地,蒙古更不必说,那些蒙古王爷手头能打的骑兵都卖给朝廷了,那些王爷台吉们没钱,没人,没兵器,就光有马顶什么用?就算有人也是假的。满清立国后,对蒙古诸旗历行减丁,男丁数字那是有限制的,超过了就得自己杀了减丁,这两百年来,内蒙男丁被杀的何止百万,血气胆量早就杀的没了。外蒙,那向来对满清离心离德。大面上过的去罢了,指着外蒙出兵援助,那就是笑话儿了。东北么,向来不设流官,设驻防将军。自嘉庆年间白莲教起事。就从东北抽兵,这些年来。东北的精兵强将全给投调一空,甭说东北不能抽兵援助京师,就算是朝廷跑到东北这龙兴之地,能不能借着关门而守都是问题。所以不论怎么说,淮军北伐,只要出动三到五个镇的兵力,在正面战场对敌时随时能集结和维持两个镇的兵力做主攻集团,进入河南和陕西、山西地偏师,一个镇的兵力就能保证胜利,北伐在军事上就没有半点问题可言。如果按这种兵力投入,三万人左右的长夫就能保证运输线的不中断,因为从淮安到北京原本就有很便利的漕运线路,虽然目前到山东这一段的漕运中断,不过从山东到北京这一段还是完全正常,而淮军在海州的水师战舰虽然不多,不过运输船只却很容易得到,用海运来提供军需,又能节省不少人力物力。所以啊,丁总办还是有点危言耸听。”
丁宝桢算的当然是以狮博兔,倾尽全力,用泰山之势压跨北京,让对方连反抗的心思也不能有。
照他那种算法,十万淮军虎贲高歌北上,纯火器武装的部队加上几百门重炮,这样强悍地武装和在建制和训练包括后勤和精神上都超过清军一个时代的军队,就算是用冷兵器满清都不够资格打,更不要说武器装备上还差了两百年的距离,这一场仗不必打,只要把淮军的阵容拉出来亮一下,北方怕就是传檄而定了,除了满清八旗权贵那些死硬份子外,任何人都会看清形势,有所取舍的。
不过这样做的缺点也很明显,现在南方也有不少清兵,除了清兵外还有敌友难分的太平军,淮军自反清后,天京方向还没有任何的表态,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只采取静而观之地态度,淮军占据了原本清军江北大营的地盘后,对面的太平军却放松了警惕,主力多半回到天京城内休整,或是加强了江南大营附近战略要点的包围,也有一部分精兵强将被抽调去加强镇江方向的防御,而急如星火调急赶回江南战场地太平军,除了秦日纲一部外,石达开部地主力三万多野战精锐却留在了南昌战场,已经把湘军一部分围在了南昌城内,城池被围的水泄不通已经超过了一个月,城里人心惶惶,曾国藩上次在江西九江地时候丢光了湘军的全部水师,差点儿就投水自杀了,现下又被围在南昌城内,凭着一点残兵和湘勇的乡党关系形成的战斗力在苦苦支撑,不过传来淮军易帜造反,江北大营被攻击,数路清军对镇江和天京的战略包围圈已经消散,这样一来,石达开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退兵的,曾国藩的灭亡,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南方的局势如此复杂,江南膏润之地,张华轩现在不取,不代表他不想取,他现在所需要的不过是短暂时间,在南方大局往着太平军有利的一面转换后,抑制太平军的发展就会立刻提上淮军的案头。太平军这时候不比清军,其实就其野战的能力,现在还远在清军之上,军队还没有腐败,天国上层还没有内斗,五六万人的忠勇将士没有在内斗中白白死去,所以淮军在南方无论如何也不能只有一个镇的兵力,这太单薄,很容易被敌人趁虚而
所以派往北方的兵力只能够用就行,那种虎贲十万敌人不战而降的想法,还是罢了。不提在军事上的考量,就是光经济也承受不住,按照丁宝桢和营务处的计划,淮军本部加上长夫的动员,打上半年就得超过上千万两白银的花费,淮安这里的工业化与土改时间都太短,能编练出现在规模的淮军已经是倾尽全力,除了淮安之外,宿州和淮北前几年一直在闹灾荒,这两年在张华轩的治理下,农田水利有所改善,土改后农民的积极性提高,不过也就是满足温饱,连厘金张华轩都不愿意在土改上打主意,而除了淮安之外,其余各地的工商业基本等于为零,海州的转口贸易刚刚开展,犹如一颗幼苗正是加力呵护的时候,哪又有可能在那里打主意?说来算去,淮安现在一年的收入当然不少,工厂的出产全是淮军账面上的,张华轩自己手头又有不少商号,每年收入都是不少,落户在淮安的商号洋行极多,相关的服务业也极为发达,光是一年在淮安府诸多州县收取的税金和厘金就不在少数,总体来说,张华轩手里掌握的所有的经济来源收入算在一起,每年的收入当在一千万两白银左右的水准,这在当时已经是极为了不起的成就,张华轩以清廷百分之一的地盘,所产生的收益,却是当时清朝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左右!
现在讨论的话题其实是决定了淮军主力未来的走向,也决定了清廷将在半年之后要么全部被围困在北京后被俘虏,要么逃向热河、承德,最终转入东北,不论如何,北中国将在半年之后易主,就这一点而言,在场的不论是文职幕僚还是淮军的将领们,对此都充满信心。
张华轩微微一笑,自己主动把话题转移:“眼前这一万多人我看过了,一半先送到海门和启东那里的棉田去吧,那里一直缺人,军垦也不方便雇佣太多老百姓,还是这些战俘好用,他们一直祸害百姓,也是到了该赎罪的时候了。”他的话说的轻松,不过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厚实暖和的军大衣的各人却都是打了一个寒战,淮军对待俘虏虽然不杀,不过也绝对不会便宜了他们,这些俘虏将在棉田里最少干三年,还有一部分会被分去养桑,农活很重很苦,淮安现在需要大量的棉花和生丝,对这些俘虏当然也不可能客气使用,精耕细作,把每个人的体力都压榨干才算完,在那里干三年后,身子骨弱的都熬强了,熬不过来,就只能一张草席埋地了。
“剩下的一半,先留下来,过些日子就有用场了。”张华轩踌躇满志,把战俘分配完毕后抬头北望,远方,暮色低垂,一望无际的北方大地,正在向他招手!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25)献俘
在场的人不论哪一个都是人杰,脑子转的比火车还快,现在淮军要打大仗,不过有几样大的基础建设有的已经开工,有的也提上日程,工程与军事行动又是息息相关,一环联着一环,很难彻底分开,所以张华轩的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伸长了耳朵,等着下文。
丁宝桢急性子,第一个忍不住,先开口道:“总理,其实不如把这些俘虏编成队,将来当长夫来用,这样军队用着省事,也会给政务处阎总办那里省不少钱。”
张华轩一笑摇头,道:“长夫还是雇佣好,军队打仗是一时的事,用完了就算,而且长夫力役拿到不少钱,地方上的百姓就多一笔收入,钱由官府花出去给了百姓,百姓手头有钱了,将来官府征税就会征的更多,这是一种良性循环,这叫藏富于民。”
他顿了一顿,看到周边各人脸色,当即哈哈一笑,向着众人道:“这也没有什么好保密的,徐州那边的吴棠也蹦久了,该撵他走人了,第二镇虽然刚编好,新兵老兵都有,不过正好让新兵打一打徐州,见识一下战场是什么样子。打下徐州后,就要修一条由徐州到海州的铁路,军事和建设工程一起搞,用的人当然就多了,人力缺口很大啊。”
眼前这些人除了张华轩外,怕是没有人见过真的火车是啥样子的。现在这个阶段,火车的兴建在欧洲和美国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欧洲国家的火车运营已经极为先进,带动了国民经济的发展,而美国的开发西部如果没有火车线路的支持,那也肯定只是一句空话,可惜在中国一没有科技二没有财力,第三更没有理念,在中国铺设铁路还得过好几十年,而且是历经了许多困难。直到慈禧太后自己享受到火车的好处后,又实在拗不过洋人的势力,中国铺设铁路的工作才算开始。起步就晚,财力不足,理念也跟不上,孙中山在革命成功后自愿做铁道部长,要为中国修二十万公里地铁路,可惜这样崇高的理念没几个人支持,也根本不可能实现,就算到一百多年后。中国的铁路建设仍然很落后,很多地方的铁路不论是客运还是货运都严重不足。根本满足不了民间运输的需要。
不过这是后话了,现在既然张华轩能够自己当家作主,那么中国人修建铁路的议程一定要早点提到桌面上来。林雷
有了肃反这样的前例在先,张华轩现在绝对是的一句顶一万句。除了他身边的亲信幕僚还敢和他顶上几句。在淮军举行军议的时候大家也能集思广议外,任何公开场合,绝对没有人敢质疑这个两江总理半句不是。
张华轩在私下曾经感慨过,如果没有肃反扩大化,他想手握重权不难,难地就是权力百分之百的集中,而且民间还绝对没有异议。就比如修铁路,从立项到选择合作对象,考察线路。投入资金和人力,阎敬铭地政务处不过是奉命执行那些具体的事物,在这件事从决定到实施的整个过程里,没有人敢出来说半个不字。
什么铁路会影响漕运啦,铁路会伤中国的龙气啦。修建铁路不可避免地要破坏人家地祖坟啦这些事。在真实的历史中每一件都影响着铁路的铺设,不过在现在的淮安。根本没有人敢说出这些胡话来搅乱铁路修建这样的大事,否则,内卫部队岂是吃闲饭的?
第二镇不出意外的话,将是由宿将张国梁指挥了。如果说王云峰是张华轩一手拉拔出来的心腹,张国梁虽然出身外系,不论是在威望还是在能力上,都完全值得信任,可以总镇一军而绝无问题。舒城之变的时候,就已经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
一想到这一点,原本有着兴奋之色的赵雷等人脸色暗淡了下来,第一镇现在已经被称为近卫第一镇,风光无限,就私心来说,他们当然不想驻扎在江北大营一线的驻地而无所事事,看着别的兄弟部队一路打到北京去,如果现在能抽调第一镇参加徐州战事,将来北伐就少不了第一镇的身影,不过看现在张华轩地语气,这种可能性也不是说没有,不过当真是微乎其微了。
结束了这一场谈话后,张华轩带着随从回到淮安城内,第一镇地押送官兵在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后自发地到路边给自己的大帅送行,虽然淮军将士事实上全部是张华轩一手带出来的,不过第一镇的将士显然认为自己更加嫡系一些,与大帅的距离也应该更近一些。
事实也确实如此,第一镇的官兵百分之百是张华轩在咸丰三年时招入营伍的,从小兵到军官,他能叫出名字的就不在少数,淮军现在扩编几近十倍,不少当年的老兵现在最少都做到了棚长一级,更多的老兵担任了更高一级的职位,不过将军和军官显然只能是少数,还是有相当数量的老兵留在了士官或士兵这一职位上没有变化,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他们对张华轩的忠心,私下里,不少第一镇的官兵都称自己为近卫镇,何为近卫?当然就是拱卫大帅最嫡系和最忠心的队伍了。
在欢呼声中,张华轩率队离开,然后第一镇的官兵们回到徐溜的兵营里暂时休整,洗净军服,整理仪容,到了回到淮安后的第三天清晨,所有返回淮安担任押送任务的第一镇官兵以整齐的军容军姿在激昂的鼓点声中列队进入淮安城中,以托明阿为首的八旗和绿营将领被五花大绑押送在队伍的最前面,堂堂的八旗都统一品大员们穿着皱巴巴的黄马褂被捆的野猪一般,任凭几十万沿途百姓指点唾骂,托明阿与德兴阿等人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是这样的下场,还不如在当时战死了事,朝廷会有恤典,也不会受到这种侮辱。
谁都知道,明朝也好,清朝也罢,午门献俘都是有的,大军把那些俘虏一路押到午门附近,然后皇帝金口一开,拿去!然后大汉将军一起喊,三军将士也跟着一起,接着就是拿下行刑,开刀问斩。
既然现在淮军拿他们来搞献俘仪式,那么离“拿去”开刀,还会远吗?
负责献俘的第一镇将士们可没有体会到这些俘虏们的心情,在满城百姓的欢呼声中,将士们的腰杆挺的更直了,手中的钢枪也握的更加有力了,踩起正步来也更加的虎虎生风,第一镇的将士走在最前,后头还有满员的第二镇整整八千多将士,小一万的淮军一起踩起正步来,用地动山摇来形容也不为过。
在淮安城的正中心早就拆平了一片地方,用来做市民广场,平时让百姓消闲散步用,在这年尾的大冬天原本这广场也没有什么人,今天这个时候却是人山人海,老少男女俱有,甚至有不少白皮肤大鼻子黄头发的老外挤在里面,他们不用踮脚就能把远方列阵而来的淮军将士看的清清楚楚。
“赫德先生,您看淮军的战斗力如何?”
一群洋鬼子中,有一伙在大晴天还拿着伞,穿的笔挺的昂格鲁撒克逊人聚集在一起,看着淮军将士士气高昂的踏步而来,约瀚牛们一个个显的忧心忡忡,不禁一起向着人群中心的一个年轻人发问。
赫德现在不过二十出头,自从十七岁来中国后,他在这个古老的中央帝国已经呆了近四年时间,几年时间已经足够让一个用功的英国人说一嘴流利的汉语,对这个帝国的官场规则有一定的了解,对整个中国的地理有粗步的认识,甚至,对这个国家的军事武装力量,也应该有所了解才是。
不过赫德此时却是脸色苍白,满脸的困惑。虽然他被从宁波由副领事的位置上调到淮安担任领事已经快两年了,这两年来淮安的形势飞速发展,很多事情都出乎保守的英国人估计之上,不过在赫德看来,张华轩的才能也就是善于用人,狡猾的商人胡雪岩让英国洋行吃了不少亏,阎敬铭等人则刻板的如同一座永不误时的挂钟,让英国人常常有误会对方是普鲁士人的误解,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这几年来,淮安当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相比于英国等列强的发展,淮安再富强也就是这么回事,不值得警惕,也完全不是对手的等量级。
不过今天出现在赫德眼前的却是一支不折不扣的强军,因为淮军对外国人的军事封锁,加上与那些洋教官签署了保密条例,淮军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也从不让洋教官参加,所以淮军的战斗力一直得不到真正的正确的评估,在很多人眼里,淮军也就是比落后愚昧的大清土著军队强那么一点,而这结论不外乎是两条原因,一:使用了火器;二:雇佣了不少来自欧洲的教官。
与淮军陆军相比,大英帝国反而更关注在海州的淮军水师,毕竟那是英国教官,购买的是蒸汽战舰,不过也仅限于关注了,海州一切是从零开始,想要真正形成战斗力还要很久的时间,要挑战大英帝国的话---还是别开这种玩笑了。
现在,赫德满脸的困惑:“真是活见鬼,这样一支强悍的军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26)翁家兄弟
确实,眼前的淮军将士值得赫德发出这样的困惑。如果说仅仅一支土著军队装备这世界上最好的武器,赫德等人也不会发出任何的惊叹,当年印加帝国那种纯粹的不开化的国家已经不存在了,大洋时代早就带给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以文明和进步,而这种进步往往是通过武器的改良来体现的。印度的莫卧儿王朝后,大英帝国在印度已经装备了十几万人的纯粹由阿三组成的雇佣军,当然,赫德等人不会认为这种土著组成的军队是一支强军,完全是两个概念。
而此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却与赫德和李泰国在上次来淮安时完全不同,从头顶的大檐帽到风纪扣,然后到士兵佩带的弹药盒、水壶、刺刀、背包,还有空荡荡的后脑勺,然后是挺直的军姿,高昂的士气,整齐划一的动作,不论从哪一条哪一点来看,眼前浩浩荡荡行进在淮安城内的这支军队,都是当世之时数一数二的强军。
身为驻中国的领事,赫德知道不少内情,克里米亚战争已经结束,英法两国庞大的军事实力使得他们将要在全世界不停的捞取好处,而在一八四零年时获得的成果显然已经不能够满足英法两国的野心,结束克里米亚战争之后,显然英法两国将会把视线投入到远东,也就是中国。在这个古老帝国获得更多的开放港口,还有进入内地经商与传教的特权,然后在北京与清廷建立真正的外交联系,以方便持续地压榨这个老大帝国。就是英法两国现阶段的战略目标。就这一点而言,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自从赫德与李泰国在淮安考察过后,赫德觉得淮安更具活力,而李泰国显然对中国内地的一个州府发生的小小变化不以为然,对当时的淮军两人也不以为意。而英法等国通过这几年的观察,已经觉得太平军不足以为官方对话地目标。
太平军政权比清政权更加强硬。虽然是愚昧的政教合一地地方政权,不过太平天国显然是比清廷更加有民族自尊心与爱国的热情。二来,英法等国也看不到太平天国有取代清廷成为全国政权的机会。
既然这样,那就肯定要对清廷开战。林雷把中央政府打跨之后。签定有利的新条约,这个决定虽然没有形成备忘录下达给在中国地各级领事,不过其实质精神如赫德等人已经完全了解,并在暗中做着策应准备,现在懵懵懂懂地中国人当然不知道,侵略者强加给中国的战争就在未来几个月内就会在南中国打响,然后一直扩大到侵入北京,烧掉万园之园的圆明园后方才结束。
只是算盘打的再响,却明显在淮安这里出现了意外。在赫德等人看来。张华轩这个地方军阀的野心也就是能盘踞在江北附近,西至庐州与淮北,然后与豫东交界,然后是打下徐州,巩固海州。再大力发展淮安的工商业与海州的对外贸易事业。慢慢积蓄实力后,才有可能培养发展出更大的野心与实力。而到了此时此刻,近万淮军将士巡检于前,数十万淮安百姓欢声如雷,赫德等人震惊之余,却都在想:“这支军队一路打到北京去后,又当如何?”
心怀叵测又头疼无比的洋鬼子们扎成堆来,用复杂地眼神看着淮军队列昂首前行,等到了淮安广场的时候,民众的呼声只能用山崩海啸来形容了,众洋人面面相觑,在中国呆的久了,各人都算是中国通,何时曾见一支军队受到民众如此的欢迎与爱戴?
他们当然不明白,淮安现在地宣传机器每天二十四小时开工,把淮安将士地英勇事迹报道出来之余,也会严正指出,将士们悍卫的是淮安地平安与民众的幸福生活。没有淮军,哪来繁荣的工商业?工厂的工人不说,卖小吃的咋办?没有淮军,土改的成果怎么可能保持下去?没有淮军,哪会有海州的港口卖出成吨的工农业产品?大伙的生活越过越好,当然一定得饮水思源,如果淮军倒了,幸福生活就会不翼而飞!
除了这些,这几年来淮军的形象工程一天都没有停止过,淮军初立时起就注意保持良好的军民关系,很多指标都是硬性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折扣。哪一营在一定时间内,一定要为某村百姓修好道路,要搞哪些军民共建的活动,这都是规定死不能有半点含糊的硬性指标,几年下来,光是淮军将士帮着各地老百姓修的小学堂就有几百所,使得淮宿海各地的基础教育不再是一句空话,现在淮军控制的地盘内虽然没有科举,不过百姓眼里读书最大,况且谁知道大帅哪一点会不会重开科举选拔人才?修学堂,修路,修厕所,帮着驻地百姓挑水修房子,这一类的事情淮军不知道做了多少,而且是每到一个新地方在军纪与军民共建任务上就抓的更紧,所以淮军每到一地后军队的形象就如火箭一般飙升,时至今日其实已经不用报纸宣传,在淮军控制的地盘内是没有任何人敢说这支军队半句坏话的。
这一次献俘当然是为了更高程度提高民众对军队的拥戴,参加献俘仪式的淮军小伙子们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气宇轩昂的将士们踏着整齐的正步在城内绕了一圈后神情不见丝毫的疲惫,到达淮安广场之后,将士们依次入场排好队列,负责押送这些高官大将俘虏的第一镇的将士们按照当时的习惯把托明阿一行几十人推到最前面,喝令他们跪下。托明阿等人神色苍白,不少人腿都软了,需要将士们搀扶着才能行走,到这里没有人怀疑自己一定会被当场杀死以鼓励士气,不过有不少对淮军肃反一事的内幕有所关注的人正在怀疑,自己是被枪毙还是被斩首,按照大清的习惯当然是斩首示众,不过淮军好象更喜欢搞排排站的枪决,不少人左顾右盼,寻找不到拿着鬼头刀的郐子手后,显然更加确定了要被枪毙这一点,不少人在被推倒跪下时几乎跪也跪不直,差点就笔直的向前倒下,还要负责看守的淮军将士左右抓着肩头后,才能勉强维持跪姿。
翁同书脸色苍白,看着一排排跪倒的降官降将,这些人几乎全是他的老熟人和上司,还是在琦善初建江北大营时,他就已经在营里效力了,托明阿老油条一个,酒桌也会耍赖,德兴阿稍稍梗直一些,打仗也能打打,不过有些瞧不起汉员的味道,还有李孟群、萧开甲,这都是副将以上的绿营军官,当初在大营里常见……这些都是都统武将,还有一溜跪在原地的就更令翁同书心酸了,全是道员以上的官员到大营里效力的,其中有几个还是在京师为官时就认识的,大家一起上朝当值,闲时喝酒,聊哪省的冰敬炭敬更多一些,聊山水聊诗画,有一两个相交莫逆的,还会一起换了便服到八大胡同去喝花酒,或是逛琉璃厂买古董,谁都知道翁同书的老爷子喜欢古本善本,如果见到了是一定会知会一声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