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些同僚们现在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跪在原地,有几个人显然看到了站在对面的翁同书,眼神里露出狂喜之色,拼命的向着翁同书递眼色,那种哀求的表情简直让翁同书的心都碎了---他根本帮不上忙。
自从舒城事变后,翁家老爷子对张华轩的态度已经出来,绝不会支持这样丧心病狂的女婿,不仅如此还来书让翁氏兄弟尽早回京,可惜,来的容易,想走就难了。张华轩不肯放人,翁同书心知肚明也绝口不提,饶是如此,实权也没有了,现在只是在淮安搞些城市管理的工作,没事就在申请开挖下水道的文件上盖章画印,他的权力也仅是如此了,重要的军政会议也不会让他参加,张华轩若不是看在郎舅亲戚份上,上次的大肃反他能不能保住性命还是两说。
他的三弟翁同和年轻气盛,发到海州做事因为舒城之变企图逃走,生生让张华轩关了一个月的禁闭,人出来后脸都腊黄了,具结写保证书以翁家清名保证不逃后,又继续在海州负责港口的营建,做的不好上司是一点情面不留,扣薪水罚奖金,大会小会上批判,翁同和年轻要脸面,人又不笨,几方夹击之下,居然就留在海州认真做事,上次回淮安来兄弟见面,翁同和的脸黑的跟煤块一般相同,翁同书心酸之余,却发觉乃弟居然没有什么报怨的话语出来,反而有了一种让他不熟悉的冲动和干劲,这样,他连和自己亲兄弟说话也得带着注意和小心了,佩服张华轩调整人的手段之余,他在淮安不敢多说不敢多看,走路都被树叶砸到头,象他这样的地位身份,就算有心施手相救,又怎么敢当真说出口来!
“看他各人的命吧!”翁同书神色黯然,悄悄扭过脸去。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27)剪辫
随着俘虏们被一一安置好位置,广场上沸腾的人声开始渐渐安静下来,稍顷过后,张会轩上台讲话,很多俘虏隔的远听不清楚,只听得一阵阵的欢呼声中,数千淮军一起举枪呐喊:“北伐,北伐!”
各人虽然都是刀板上的肉等人处置,此时却也面面相,不少人在心里暗想:“现在打北京怕不是时候儿,这张华轩的胃口未免太大了,只怕会落得个和李风祥林开芳一样的下场。”
当年太平军北伐也是宣宣赫赫,搅的北方大乱,打到最后没有补给,陷在北方平原被满蒙八旗的骑兵一直追着打,淮军虽然强,人数不多,连骑兵也是走的精兵的路子,马匹和人数都少,这些降官此时虽然自身难保,却不免得权衡比较双方实力,都觉张华轩太过狂妄。
待张华轩讲完之后,场中淮军却是士气更加振奋,万岁之声先是由淮军之口喊出,然后便是场上所有的民众百姓一起高喊,声声万岁的高昂呼喊声中,所有的俘虏面若死灰。
托明阿等人的形态模样张华轩看在眼里,决定献俘仪式他只是想提高淮军的士气,此时看到各人的脸上神情,却也不觉好笑。
当下略作沉吟,步到托明阿等人身前,笑问道:“几位都统,将军,今日如何?”
旁人尚不敢做声,德兴阿却怒道:“小人得志,要杀便杀吧,不要做出这副嘴脸,让我小瞧了你。”
德兴阿如此强横,不仅周遭的淮军将士脸上变色,有几个提着枪就想打。其余的俘虏也是吓的脸色惨白,生恐张华轩一怒之下。立刻就下令杀人。
张华轩也是一楞,然后哈哈一笑,向着德兴阿道:“满洲人里。你也算大胆子了,不错,很是不错。”
德兴阿不屑道:“咱们满洲汉子个个都是好汉。”
张华轩乐道:“德副都统,这可就算是说瞎话了。不要说别人。就是眼前这些满洲人,称得上汉子的有几个?敢挺直腰杆子和我说话的几个人?”
他转过头去,向着瑞麟笑问道:“你敢吗?瑞副都统?”
瑞麟吓地脸都白了,两条腿抖个不停,他双手被反捆着,就这么一头栽倒在地上,把额头在地上叩的砰砰做响,皮开肉绽之下,鲜血一直流个不停。林雷嘴里还一直不停地叫道:“大帅,饶命吧大帅,小人贱命一条不值得您下手啊,如果饶了小人,一定鞍前马后为大人效力啊。”
张华轩嘿嘿一乐。也不理他。目光挨个向这伙降将降官们看去,众人被他的目光看的全身发毛。一个个有样学样,就在原地叩首求饶,请求张华轩饶他们一命。就算是托明阿这个江宁将军,满洲一等一地亲贵大臣也是如此,没有人敢与德兴阿一样强横的表现,各人心里都是清楚,别看张华轩此时神情如常,还有一副秀才举人的书生气,可是就这眼前白面书生一样的人物杀起人来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地,舒城事变,几个总督巡抚包括不少文官和将军都被砍了脑袋,那一溜人头要是挂起来,够在舒城城墙摆满一面,淮安肃反,杀地内卫将士眼都红了,风声传到外地,不明内情的人提起张华轩就是一哆嗦,唯恐落到这杀人不眨眼的军阀手中,可偏生今天就落在张华轩手上,要让他们和德兴阿一样公开顶撞张华轩,再借几个胆子却也只是个不敢二字。
德兴阿眼见如此,原本的气焰立消,被捆绑在这里的还都是些位高权重的满洲亲贵,能混上高位还总算有点手腕本事,这些人都如此,就更加不提北京城内那些提笼架鸟唱京戏的膏梁子弟了。
当下垂头丧气道:“算了,请张大人给个痛快,不要折辱咱们了。”
“我就是要折辱你们。”德兴阿现在认了输,张华轩却是把笑脸一收,森然道:“你们满洲人进中原,杀人也还罢了,却还折辱咱们汉人,逼着咱们汉人剃掉头发,换了故国衣冠,却穿你们这一身兽皮,然后三代皇帝,从康熙到乾隆,哪一年不因为文字抓人杀人?除了抓人杀人,又篡改和毁灭了多少汉人的诗文和史籍,两百年前,咱们汉人不论是哪一条哪一款不是站在全天下的头里,看现在放眼天下,咱们中国还算什么?四千人地英夷就能横行中国,这样下去,中国岂能不毁在尔等手中?”
他面色铁青,断然令道:“来,帮各位大人剪辫子!”
此语一下,刚刚觉得已经没有生机的诸人更是魂飞魄散,满洲人留辫子起因不论是为什么,到得现在已经是不能更改的传统,其实不仅是满人如此,就算是现在的汉人留了两百年的辫子,淮军当初很多军官自己主动剪掉了辫子,士兵里也有不少人主动剪辫,不过当淮军正式易帜决定全军上下一起剪掉辫子时,还是有不少士兵心中不愿意,若不是军纪如山,想必有不少人会乐意留下辫子,哪怕它是异族强加在汉人头上地丑到不能再丑地东西。
军队都是这样,更不必提百姓了。易帜之后,前方在攻打江北大营,后方由淮安先开始,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剪辫子行动,因为百姓与军队不同,倒是没有完全采取一刀切地粗暴方法,先是宣传,把满清入关后的强迫汉人剃头的野蛮举动画成画册,在淮宿海各地散发宣传,嘉定三屠,扬州十日的惨状,也是画成画册,广为宣传,如此这般之后,全领地数百万百姓十有八九都剪掉了辫子,少数强硬不愿剪的,也在期限之前被强迫剃掉,因为如此,在淮军献俘的这个日子里,阖城数十万人全是短发,至于衣服暂时却没有能力更换,张华轩在这件事上倒是极为头疼,长袍马褂当然是满清的衣饰,不足为中国法,不过现在采用古代汉人的服饰好象也有点儿不大对头,至于西服,张华轩也不予考虑,想来想去,也只有用中山装做常服了,只是现在没有这个财力为所有的公务人员更换,而且百姓也不宜一刀切搞强迫,这件事便暂且搁置了下来。
此时张华轩一声令下,早就有准备好的内卫将士上前,两人扶肩,一人拿着雪亮的剃刀,准备给这些八旗亲贵剃头。
这会子托明阿等人却不似刚刚那种害怕,一个个垂死挣扎,托明阿鼻涕眼泪一起流,向着张华轩哭喊道:“张大人手下留情,不,张大帅张总理,给小人把辫子留下来吧,要是实在要剪掉辫子,不如杀了小人吧,那样死了还能见祖宗,要是剪了辫子,到地下也见不得祖宗,做不成人,连鬼也不能做啊。”
这人说的声泪俱下,其余的满洲都统将军们原本就是满腹愁肠,又惊又吓又饿又冷,此时再也撑不住劲儿,刚刚就算是叩头请降乞命,各人总算还有点人样,现在想起要被剪掉辫子,从此人不人鬼不鬼,死了也见不得祖宗,各人就是声泪俱下,不少人哭的鼻涕眼睛混成了一片,分也分不清楚。
一伙满洲权贵哭闹成如此模样,四周观望的人群先是哄堂大笑,然后又都是神情各异,有人面露怜悯之色,有人同情,也有人愤怒,也有人还在嘻笑着看着热闹。
张华轩看在眼里,倒觉得今日的事比简单的杀人要好的多,他决定趁热打铁,正好让这些百姓和淮军将士们明白其中的关键,当下清一清喉咙,高声道:“看看这些人,就是他们的祖宗在两百年前,逼的咱们汉人剃掉头发,留这个鬼辫子,他们现在哭闹,咱们还不要他们的命,只剪掉辫子算完,想想两百年前,咱们汉人的祖宗为了留下父母赐给的头发,要么留发,要么留头,全天下当时近两亿汉人,生生被杀的只剩下几千万人!”
一席话下,先是他身边的淮军将士和百姓们听的真切,各人都是面露愤怒之色,然后便是诸口相传,不一会功夫,数十万人已经变成了一座愤怒的火山,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众人振臂大呼,齐声道:“剪掉这些畜生的辫子!”
声音一浪大过一浪,张华轩冷冷一笑,挥手示意,数十名早就拿着剃刀等候的内卫将士一起上前,剃刀雪亮而锋利,先是一刀把辫子齐根割断,然后全是清理头皮上的残发,不一会功夫,原本这些满洲权贵留着的油光闪亮的大辫子便已经被全部剪掉剃光,只留下一个个光溜溜的脑袋,茫然四顾,不知所以。
张华轩倒是没有下令杀他们,这伙亲贵根本不会带兵,也没有任何能力,那些绿营将领除了寥寥无已的几个人外,也根本不配穿上淮军的军装,所以不如一体发配,全部去种地,或是等着去修铁路,等他们卖足了苦力,把祖先和自己的罪过都赎清了,自然就可以放他们回家,去做个百姓也就罢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28)拜年
献俘大会之后,淮军第二镇回营休整,所有的将士几乎都没有回家过年,训练天紧过一天,已经从以前的队列和体能训练为主转到了实战为主的训练方式,每天实弹训练从早打到晚,将士们的枪管到晚上都是热的,几个淮军第二镇的将军开玩笑说,第二镇每天训练用的银子和弹药,都足够把徐州打下来了。
主将们心疼弹药,营务处的丁宝桢心疼银子,倒是张华轩决不心疼,在他眼里,银子买不来忠勇将士,枪弹换不来有战场经验的老兵,老兵打哪来的?当然要在战场上打出来,训练不足,战场上就会吃亏,而每一个老兵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银子却没有办法换来有经验的老兵,两相比较,就知道权衡取舍了。
除了淮军士气练兵外,炮兵也没有闲着,淮军的炮兵火力其实已经超过火力覆盖的需要,不过张华轩心里有个小九九,打清军打太平军其实一半的火炮都足够,不过面对将来的英法联军时,火炮却不怕多。还有将来拿下全国政权后,炮兵需要防守的地方太多,入江口要防守,珠江口要防守,沿海的重要炮台要防守,岸炮防守的地域极多极大,他的炮兵只嫌少不嫌多,就算明年他就能拿下全国的地盘,想在几年内建立起一支能与英国海军对抗的海军就等一进痴人说梦,根本没有其可能性,所以如果将来他取代清王朝成为中国地主人。还是得指望岸防炮台来防守才行。
立足于守,然后才能有机会进攻。
农历新年很多就来到了。这一年张华轩的身份却与以往有了很大不同,现在他地治下又多了一个扬州府,地盘已经不小,各占安徽北部的大半和江苏北部的大半,而等新年过来,淮军的第二镇和第三镇迭次将去攻击徐州和庐州,徐州是南北要冲,论起战略地位远远高过淮安与扬州,得了徐州之后。淮军就真正占据了南北的腰眼,进可攻退可守,形势更加有利,而庐州就是后来的安徽省会合肥,算是安徽北方的重镇,得了庐州,皖北的情况就算稳定了。随时可以再渡江南下。
淮军的态式和情形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淮军主力还没有开始北伐,淮安城里不少人已经在盘算着张华轩什么时候坐龙庭了,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伙都都在淮安城里呆着,没事和张大帅亲近亲近地话,将来也都能算是从龙郧旧,这一条看不出来,那岂不是猪脑子?
于是从年初一开始,往张府去给张华轩拜年的人简直要把小高皮巷的道路给堵塞了。林雷骑着高头大马赶来的淮军将领们一来就是三五成群,一个个穿着高筒皮靴擦的雪亮,军服笔挺,行进之时路人忙不迭给这些真正的新贵让路,谁都知道,新朝一立,这些将军都得是候伯,搞不好刚刚扬着小马鞭进去的张国梁总镇还能封公爵,在淮军将领们地面前,任是谁也只能让道。
将领们第一拨进去。然后就是已经效力于张华轩的那些文职幕僚,薛家兄弟打头,丁宝桢与阎敬铭在后,胡雪岩现下也是以心腹自诩,今年一年他没少给张华轩赚银子。在与阎敬铭这个政务处总力一起进门的时候。冷眼打量,竟是颇不服气。
幕僚之后。便是淮安残存的大佬乡绅,这些人名声算是不错,在清朝为官已经不小,淮安反正后一时不好安排,张华轩打算在条件成熟后成立参议院,如王有龄为代表的这帮人,却正是参议员的最好人选。
再后,便是洋商与本地的大商人,淮军高歌猛进,商人们自然不敢落后,淮安的工商业越来越发达,条令法案商法条例在洋鬼子们的参谋下也渐渐完善,在淮安做生意已经极顺,现在又大力开发海州,商人们前景看好,自然不敢怠慢。
从早到晚,来张府求见的人不绝于途,张华轩肃反时手不软,在这个时候却仍然是礼贤下士地模样。
对士绅和清朝官员,他分外客气,大票的淮军军官还在外候着,就先接见这些士绅官员,上茶上点心,说话温润客气,彬彬有礼,在哪一条哪一款也挑不出来礼数上的毛病,淮安肃反的事杀的多半是士绅和那些腐儒,所以这些官员士绅在拜见时也是胆战心惊,倒是张华轩态度平和亲切,让这些人如沐风春,待拜年出来,居然是一个个满脸带着笑容。
士绅们走人,然后就是淮军的将领们,由已经任命的总镇军官带头,其余的总镇参谋,团长、营管带,几百个顶着各级金星银星的将官们排成长队,进了张华轩所处的正堂后啪啪地打着敬礼,齐声叫喊着大帅好,给大帅拜年,声音大的足以把屋顶掀开,军队将领们如此模样,就显示出这支军队有着虎虎生气,张华轩含笑回礼,神情模样却不象对刚刚那些士绅那般客气了,笑问中带着几句粗话,和这些将领随便开些玩笑,哪怕是营一级的军官也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随便几句话,便把对方的老底掀开,跑步时喘不过气吐白沫啦,半夜到食堂偷吃地啦,诸如此类,每当张华轩一出声,这些军官们便笑成一团,团拜完毕后,几百个淮军军官走地更是虎虎生风,将自己的胸膛挺地更高一些。
军人们走后,便是张华轩的那些个文职幕僚们了,先是位卑权轻的,或是关系疏远的,十来人一组,进了正堂房赐坐喝茶,然后聊会天儿,各人手头都带着象征性的礼物,张华轩却是一律重礼回赐,各人谢了几句,便也满脸春风的告辞而去。
翁同书兄弟两人这会子却是一起来的府里,他们虽然算不得位高权重,也不是心腹,不过怎么也占了郎舅至亲这一条,按理还该张华轩去拜会他们,只是现下张华轩没有称王在众人眼里只是暂时现象,地位超然,所以兄弟两人一起来拜,张华轩待他们自然也就不同,便留下与丁宝桢等人一起聊天说话儿。
众人寒暄几句,张华轩便轻叹道:“可惜振岳兄今天没来,嘿,他这个人实在是太耿介了,意见不合,好友之间却还搞的这么泾渭分明,这又何苦来哉。”
各人听他抱怨,也都是摇头苦笑,沈葆桢现在算是一门心思扑在他的学校上了,这在大清算是点了学差,也算是优差了,不过再怎么扑腾,总归还是要管理政务才有大起色,如果沈葆桢不是这么强横,求是大学堂和艺圃上了轨道,政务总办当然是他的,将来建立新朝,大学士中堂了不了,如果再建军机,当然也是没跑的领班军机,现下因为对张华轩的所做所为不赞同,沈葆桢索性来个非暴力抵抗,事照做,但绝步不上张华轩的门来,除了学堂的事,淮安的大事小事绝不插嘴,这当然是一个读书人的风骨,不过在书本上看是一回事,在现实中做却是另一回事了张华轩满脸苦笑,向着各人摊手道:“大道理说了不少,情份上也提了不少,振岳兄只管在他学堂里不露面,当真令人神伤。”
他这里只管诉苦,其余诸人脸上讪然,却也不好相劝。沈葆桢这么硬挺,各人便显的没骨气了一些,不过淮安局面大好,这堂上做的这些人打仗肯定不如淮军,不过观天下大势却比那些纯粹的军人还要强一些,现在张华轩手里要钱有钱,要地盘有地盘,要人才有人才,要军队天下无敌,手腕有心肠狠,怎么看都是一个开国君主的模样,天下大治后便有大乱,自发匪一起来,整个南方十来个省大乱,大伙心里原是觉得发匪不象能得天下的气象,也还罢了,等捻子再一乱,张华轩趁势而起,到得此时,各人都觉得清朝的气数算是到了头,断然没有再苟延残喘的道理了。
既然清朝已经没了前途,再抱着前朝不放也未免得太傻,大伙儿虽然不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不管怎么说也没有那么死脑筋,放着新朝的大好前途不要还为旧朝效忠,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众人都是他的心腹幕僚,一个个位高权重,此时汇聚一堂,不免得谈论政务。
徐州和马鞍山一带都有丰富的铜铁煤矿,中国说是地大物博,其实这些原材料极其匮乏,铁矿都是贫矿,提炼困难,也不易出钢,不过在现阶段的工业水平这些铁矿拿在手里却是足够用了,工厂要用,大炮要用,造枪子弹要用,前一阵子为了韬晦,也不便再给敌对势力铁矿石,所以在舒城之变后并没有立刻拿回铁矿,此时定下了攻打徐州的目标,重开铁矿与其余诸矿便提上日程,得地容易,如果要把徐州和其余州府的矿产都开挖出来,虽然现在有蒸汽机,却也要大量的人力方可。
各人提起来头痛之极,张华轩却是一笑:“这有何愁,将来只怕人力太多用不完,哪有人力不足之患。”
各人看他笑的诡异,俱是打了一个寒战,却不知道这个心狠手辣的大帅又在算计谁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29)下徐州
这话张华轩却是没有挑明说,各人也不便打听,当下都是一笑做罢。这会子正是新年,也不宜讲太多杀风景的事。
当下又聊些别的政务,火炮现在日产已经四门,这个产量算是可喜,不过考虑到太多的地方需要用到火炮,还是并不尽如人意,而且不仅火炮,操炮手也是太少,讲武堂那边已经交待下去,要着重培养炮营的军官,不过讲武堂也是叫苦,现在淮军规模大了,可想而知的是在一两年内就要涨到十万人以上,人一多,需要的军官数量当然是水涨船高,现在淮军几乎每天都有老成善战的士官接到军令,打起背包到讲武堂去学习,讲武堂当初在开办的时候校舍就建的极大,容纳几千人也没有问题,不过最大的麻烦就是教官不足,讲武堂开办,师资力量基本上都是靠的欧洲请来的退役军人做教官,不过眼下与英法的冲突的可能性一年大过一年,张华轩对聘请太多的欧洲教官心存疑虑,淮军将士的忠心当然不必怀疑,不过与这些洋教官打交道久了,终究不是好事。
想来想去,唯有从野战部队中抽调出一些战略和战术极其出众的军官到讲武堂,每人在堂里讲习一段时间后再上战场,寓战于教吧。
火枪的出产也令人欣喜,因为火炮威力大,而且在与清军做战时,火炮的威力也会严重打击对方的士气,所以这几年来先是极注重火炮的出产,而且相对于比较小而做工要求更高的火枪而言,火炮也更容易出成品,在发现毛瑟兄弟前后的时间内,张华轩已经把投入的重心放在了造枪上,后膛枪的发明一出来,更是加大了投入,有不少技工都在淮安的艺圃内学习,最少还要半年后才到各处实习。再过半年才出师正式工作,而枪械的学徒却是一上手就在工厂里学习。边造边学,大量的机床膛床从欧洲远渡重洋送到淮安地工厂里,现在光是技工就有几百人,打杂的学徒则有过千人,每天出产地前膛枪超过两千支,后膛枪虽然制造工艺极其复杂,要求也特别高,现在每天的出产也超过五十支,张华轩希望在一年后能提高到每天百支以上。s这样他就能在鸦片战争之前就把几支战功赫赫的主力镇全部换成后膛枪部队,一想到与英法鬼子开战后,后膛枪就会把敌人打一个措手不及,他就满心欢喜。
军工中最主要的枪炮生产顺利,其实的辅助用品现在也全部是淮安出品,从军服到扣子,到背包靴子。然后是水壶、弹药包、工兵铲等等,也全部由相关的军工工厂出品,完全的一条龙服务,这也使得淮军的战斗力大幅上升,现代热兵器战争,打的不止是火枪火炮,后勤也极为重要,士气们要吃好喝好,走路之后要睡好,这都看配给物品是否能够到位。光是那两个皮制地子弹包,大包放弹丸,放在腰间左侧,小包放火药,放在身后右侧,战阵之时,携带的弹药量和装弹是否方便也可以决定一场战役的走向,因为一场大雨或地形不利,或是将士疲劳而输掉战争,也并不算什么稀奇。
除了火炮和火枪外。火器局也在研制最新的武器成品。张华轩给创意的有几条,一则是火箭,英法强军此时都配置火箭,八里桥一战,法军就是在阵中平射火箭惊了八旗满蒙骑兵的战马。使得骑兵阵形大乱后占了大便宜。火箭在对付北方骑兵时。有时候作用比火炮还大,除了火箭。还有手榴弹。
手榴弹设想简单,制造的工艺也很简单,后世对抗侵略者,不少只有最简单条件地土兵工厂就造出了无数的手榴弹,在现在这个时代想造出坦克和机枪来,难度太大,基本算是不可能的任务,对付清军和太平军,不需要考虑密集的步兵火力,对付英法欧洲强军,提升密集的步兵火力就是当务之急。
制造手榴弹的任务半年前交待下去,由火器局的几个信的过的火器专家着手研究,现在成果已经出来,开始量产。
淮军的任何一项军工研究成果,在当时都算是极为先进,以淮安地军工生产能力,大概也就和欧洲一个普通的兵工厂差不多,不过就武器的先进性来说,居然还走到了欧洲的前头,对这一点,张华轩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运气太高。
在欧洲和美国都享有盛名的毛瑟兄弟居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跑到了中国,要知道这兄弟两人有着极高的制枪天才,而且在创新上也很有天赋,除此之外,还是极其优秀的管理人才,现在火器局基本上就在毛瑟兄弟的掌管之下,除了保密事务外,不论是谁也不能干预这兄弟两人对火器局的管理,而这兄弟两人也感于张华轩地知遇之恩和优厚的报酬待遇,做起事来也是极其卖力,这一年来火器局欣欣向荣,也与发现了这兄弟两人是分不开的。
各人谈谈说说,俱是觉得形势大好,来年一开春,淮军主力齐出,只怕庐州和徐州等地的清军和太平军就会土崩瓦解,再打跨胜保和僧王,北方传檄而定,在当时的人心中,以南统北难,而以北御南易,淮军打下北方在经济上并没有太多地好处,在人心上却等于是正定了国本,这一点是打下南方再多地地盘也不能更易的。
话说至此,各人看向张华轩地眼神却是分外不同,张华轩这个总理的称号在各人眼里看来是名不正言不顺,明朝有总理军务的官衔,清朝却没有此职,各人不知道张华轩是法效后贤,却委实有些搞不懂张华轩的用意,只是这个总理大帅自从在淮安起兵以来当真是料事如神杀伐决断,任何事情都在他掌握之中,各人只怕这总理一职也大有深意,却是不敢相劝。
新年恍惚间就过去了,出了十五,从淮安到宿州到淮北诸州府俱是一派战备景像。新年一过,第二镇便已经编练完成,到了二月初的时候,天气转暖,淮军第二镇誓师北伐,从淮安大营出征,六日后进入徐州府境内,徐州现有一个江北团练吴棠,还有总兵王统凌率的绿营兵,几数兵马相加不过四五千人,连给淮军填牙缝都不够格。从二月中进入徐州境后,其所镜一州七县旋踵间全部易帜,连象样的抵抗也没有,淮军从进军日起到最后攻入徐州府城,所死伤的士兵几乎为零。总兵王有凌在淮军兵临城下之际率部投降反正,向例,淮军不为难绿营降将,而是视其才处置,无才,遣其回家,有才,则因其才而用。冯子材与张国梁等人便是前例,与八旗决然不同,所以王总兵想来想去,没的为摇摇欲坠的大清填馅儿,当即便果断而降,降兵就地甄别使用,精壮的到淮安,内卫考核后可以编入地方守备所用,老弱遣散,中等的便只能到各处做工种地,吴棠此人其实倒也有几分才干气具,张华轩颇有意招纳使用,可惜城破之前,此人忧惧守土之责不敢逃走,城破之时,又害怕受到乱兵侮辱,心一横下索性悬梁自尽,倒教张华轩连呼了几声可惜。
到得二月底时,徐州已经彻底平定,与徐州接壤的山东诸府极为震动,日夜惶恐不安,只怕淮军趁势直入山东。僧格林沁不在,山东各地已经有小股的捻子四处为祸,原本的地方兵力弹压捻军尚嫌不足,还要在各地编成团练自保,如是淮军杀入,只怕山东在一月之内便会尽落淮军之手。
可惜大好形势下,淮军却没有准备好。纯火器的军队编成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招呼几万壮丁出来便可成军,从去年中入秋开始,淮军才有了编练大军的打算和准备,几万新兵和老军一起打乱入营,重新整编训练,重新安排军官去熟悉士兵,然后一起出操训练,熟悉阵战,到了这个时候,第一镇基本由老兵组成,战斗力恐怖,以一镇之力,就敢把原本清军的江北大营地盘全接了下来,没有一点儿为难之处。第二镇老兵不及第一镇多,战力在徐州之战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考验,究竟如何尚不清楚。第三镇则刚刚编练完成,即将开往南方,先打凤阳附近的各州府,然后兵锋指向庐州,其余各镇架子刚刚搭好,要出征做战,还需时日方可。面对淮军的咄咄攻势,清军在去年手脚大乱,此时却也开始缓过劲来。徐州必失倒也罢了,山东方面却已经准备让僧王领着得到加强的满蒙骑兵入驻,保直隶则必保山东,保山东则必有河南,河南与山东一失,北方就是大局底定,清廷使出全力,粮饷兵额拼命扩充,却也是为了与张华轩的淮军在山东或河南,拼死一战。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30)聂士成
皖北的春天与苏北一样,二三月份的时候还冷的要死,与冬天没太大的差别,到了四月前后,天气忽然一下就变的暖和起来,阳光开始炽热,大河小沟的边上全是黄灿灿的油菜花,空气中满是春天的味道,走在淮北或苏北的乡间小道上,委实是一件让人心旷神怡的事情。
淮安的第三镇在三月初动手,自淮安誓师出发后,眼红第一镇和第二镇功劳的第三镇官兵杀红了眼,一路狂卷而下,包括凤阳府在内的原本清军的地盘已经被淮军全部拿下,在三月中的时候,临淮关的易主使得第三镇的防区与第一镇接壤,整个皖北战场已经与苏北联结成片,新打下的州府加上徐州,使得张华轩所占领的地盘大为增加,令得淮军上下士气更加高昂起来。
临淮关是凤阳府管辖下的一座城镇,因其战略地位极其重要,在这里也建造了一道关隘,在太平天国早期打破清军包围的战事中,对临淮关的争夺始终就没有停止过,几年下来,在临淮关打起来的大仗有好几次,小规模的恶仗惨仗无数次,一度时间内,皖抚和江南提督都在这小小的镇子上,负责扬州一线和整个皖北的防御。然而在庐州丢失后,重镇易手,太平军只要守住庐州就可保障整个皖南的安全,而镇江方面也没有渡江攻打扬州,再从临淮进入皖北的打算,这一两年内,临淮关算是安静了下来。在淮军攻击之前,一棚绿营兵在一个参将的带领下在此防守,本地的团练也有一两千人,不过在战意高昂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淮军将士面前,这一点防御形同虚设,不过是一个营几百人排成队列在隆隆的鼓声中一次冲锋,清军比团练先跨了下来。然后团练也紧跟着投降,半个小时后,这个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的关隘便是宣告易手。
聂士成是淮军新编第三镇六团的管带。做为一个刚满二十一的年轻人来说,这个位置已经算是让人惊异。
淮军地军官多半都是二十左右,不过不过能做到管带一级的,少说也是二十五六了,当初在咸丰二年时张华轩募集淮军时,不少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被他挑选入营,能做军官地当然是其中的佼佼者,几年下来,当年那些毛头小伙子也纷纷奔三。s现在更年轻更有血气之勇的新人纷纷涌入军营,其中表现优异者,也不乏被提拔重用的,不过象聂士成这样投军一年多,打了几次仗就从小兵升到管带的,却是绝无仅有。
他是合肥北乡人,自幼就行侠仗义。少年时就胆敢隐藏被土匪追杀的客商,应对之间从容不迫,胆气之大完全不似一个少年。
淮军前年进入皖北后,聂士成因家境困难,淮军待遇高而慕名加入淮军,由一个小小的士兵一路青云直上做到了营一级的管带,不但旁人看的眼红,连他自己也是不大明白其中地道理。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只是淮军大帅张华轩在有一次审核军官名单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聂士成的名字。对这个清军大将中少有的敢抵御外敌的英雄级的将领,又岂有不照顾的道理?
现下淮军中历史上地赫赫名将已经不少,除了张国梁是当时张华轩手中很少有经验的大将之才,所以特意挖来重用外,其余诸人都是靠着自己的真才实料一步一步干起来的,张华轩对他们也绝没有照顾的道理。将军不比文人,文人用错了也还罢了,将领若用错了,则必定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不可不慎。好在这些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将们也没有让张华轩失望。是金子哪里都发光,这些人能在史书中留下大名,原本就一个个都是豪杰之士,有的勇力过人,有的心思缜密多智。有的身先士卒善于鼓动士气。总之都是各有所长,所以在淮军中也很快冒头。并不需要特殊照顾。
而对聂士成,张华轩从来不掩饰自己地喜爱。对这个在甲午战争这场决定中日两国国运的大战中,聂士成所部就是打的最好最坚决,是当时清军诸部中的异数,后来在对抗八国联军的战争中,聂士成所部与联军激战两个多小时后弹尽而退,到了八里台后聂士成受创极重,双腿都被打折,部下劝他退走,他却毅然道:“此吾致命之所也,逾此一步非丈夫也!”
这样掷地有声的话出自提督一级的大将,在整个晚清算是绝无仅有,最后聂士成战死殉国,堪称壮烈之极。
对这样一个牺牲在抵御外辱战事中的悍将,张华轩自然也不会掩饰他的欣赏,从发现聂士成的那一刻起,张华轩便着手提拔于他,好在聂士成自幼就极仗义豪侠,这种性格原本也是一个标准地军人性格,去年张华轩特批识字的聂士成进入讲武堂学习,一毕业出来,便是实授了一营管带的军职,对皖北人出身不是淮安嫡系的将领来说,也算是一个异数了。
第三镇在整个淮军攻略的安排中并不担负主攻地任务,它地任务是打下庐州,巩固皖北根据地,与在扬州和江浦一带的第一镇成犄角之势,然后再相机而动,在得到进一步地兵力支持后,与第一镇一起攻入江南。现在战事打的顺手,基本的任务已经完成,庐州周边的所有地盘已经完全归淮军所有,下一步的战事便是攻打庐州,在打下庐州后,第三镇在这半年内算是完成任务,不需要再参战了。
只是淮军在攻下凤阳等地后,淮安那边内卫派了过来,官员派了过来,城管派了过来,却唯独没有让第三镇进攻庐州的军令,眼看大半月时间过去,淮军将士一个个急的嗷嗷叫,军队主力也渐渐由各处汇集到庐州附近,进攻的军令却是迟迟不来,而攻下来的地盘在内卫和各部门的接手下也渐渐安定,在土改之后,新打下的地方的百姓对淮军的支持也是水涨船高,对各级军官和内卫城管都是赞不绝口,文职官员和内卫部队干的风生水起,军队却被晾在一边,这也使得原本就觉得自己做战任务太少的第三镇将士极为不满。
到了三月初的时候,分散在庐州附近的各营头的管带一级的军官一起接到大营通知,第三镇的总镇张树声将在舒城召开军事会议,聂士成接令之后大喜,身为一个军人当然要有灵敏的直觉,如果不是重要的军事会议肯定不会召集这么多军官会议,而会议的主题在事前没有一点透露,当然是绝密的做战会议,而以第三镇目前的态式,当然就是要对太平军盘踞的庐州动手了。
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庐州人,聂士成和很多团练出身的将领一样对太平军没有好感,如果说这时候天国将士还没有彻底堕落,天国的上层却已经没有了好名声,天国在哪里大伙儿看不到,强抢民财却是比比皆是,说是圣库,到底进了哪个的腰包谁能明白?
做为一个朴实的皖北汉子,聂士成对太平天国那些花哨的宣传理念也不认同,天国天父这样虚无缥渺的事情怎能相信?居然还有几十万长毛跟着胡闹,当真是至为可笑,殊不可解。
如果不是有淮军,聂士成想必也会加入李鸿章的淮军,然后东征西讨,一直到把长毛讨平为止。现在既然跟随了张华轩,对清朝也没有太多好感的聂士成到是极为欣赏飘扬在总镇营盘上空的大旗,简简单单的八个字:“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多么简单明了,让人一看便热血沸腾!
他从临淮关出发,一路马不停蹄赶向舒城,在路上足跑了两天后,终于在军议之前赶到舒城城内,入城之时自然有人验明关防,然后便有等候在城门附近的传令兵在前带队,一直到了总镇营盘之外,由传令兵带入辕门,然后到了军议之所,这才由着聂士成自己报名请见。
堂内已经是济济一堂,第三镇中的情形比较特殊,这个镇中当然也有一定数量出自淮安的老兵和军官,不过更多的是皖北人,特别是以庐州附近的皖北人居多,这都是咸丰四年时张华轩在皖北打捻军时收编的团练武装改编而成的淮军,这些皖北汉子一样勇武善战,在忠诚度上经过几年的考验也无需怀疑,军中山头既然不可避免,张华轩索性便把这些皖北人编成一部,在这个时代由乡党编成的军队反而更有凝聚力与战斗力,这样一来,第三镇就是以皖北人为主的淮军队伍,用来镇守皖北,最是合适不过。
“功亭来了啊,这边坐吧。”第三镇的总镇张树声与聂士成同乡,因为张华轩对这个皖北同乡青眼相加,他便也对聂士成格外客气一些,当聂士成进来行礼后,张树声也起身正经回礼,然后便令对方坐下。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31)雉河惨事
聂士成依命坐下,环顾左右,却是满屋的光头,军议的场所当然是选了一处极轩敞的宅院的正堂,就是如此,里面还是坐了满满当当上百号人,淮军一镇做战的营头不说,还有后勤补给、军法、参谋,营一级的军官海了去了,今天这场军议还是做战部队及其相关的军官参加,就算这样,也把房间里挤的水泄不通。按照条例,所有的军人一例剃光头,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士兵都剃的雪亮也似,与和尚相同,军官按例可以留寸许长的短发,不过不少军官显费事,干脆也和士气一样理了光头,现在看去,在光线的照射下一片片亮闪闪的光头,分外夺目。
就连总镇张树声也是如此,现下他坐在房间正中,腰杆笔直,一身将军总镇的军服洗的干干净净,穿在身上笔挺贴身,最让众人瞩目的,当然还是他肩头的那一颗金星与那闪亮的光头了。
他自己也是极为注意军容仪表,第三镇不少军官都是出身皖北团练,还有少数投降的捻子头领,原本的江湖习气重,积习难改,不象淮军的那些老军官和老兵,打入伍那天起就跟在张华轩身边左右,军容仪表军姿都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习出来的,当初为了站军姿,不少军官背部被晒脱了几层皮,至今伤处仍清晰可见,这种功夫可不是说说就有,那是汗水和血水一起下才有的成就。第三镇不少军官士兵刚加入淮军时,对这种训练都有抵触心理。觉得没有必要,待后来常与淮军老兵接触。别人地军容军姿硬是要得,坐如钟站如松,队列行进时犹如一个整体,胳膊抬起放下都几乎同步,这样一支军队不要说是拿着火枪,就是拿着大刀长矛和锄头把,谁又敢小瞧一眼?
认识到自己不足之后,第三镇的兄弟伙也迎头赶上,对这些淮军地老传统全盘拿来学习,与别镇不同。包括总镇张树声在内,所有的官兵比别镇兄弟袍泽反而更加重视,一年多功夫下来,再没有淮军老兵瞧他们不起,提起第三镇来时,就算是心高气傲的第一镇官兵,也会悄没声儿的竖一下大拇指。说声:“好汉子!”
总镇都是这么着,其余的军官们当然也不示弱,副总镇兼镇参谋总长刘铭传肩顶一颗银星,正襟危坐如临大宾,副总镇兼八团团长吴长庆也是一颗银星,坐在刘铭传的对面。s
第三镇的情形比较复杂,张树声与刘铭传吴长庆一般相同,都是庐州附近的世家大族出身,这几人在投淮军时都带了不少自己的宗族乡党,手中原本就有实力。他们的团练原本在皖北对抗太平军时打地也很不错,可以说,当年清军在皖北能顶住太平军和捻子双重压力,也是这些团练的功劳。
虽然淮军不可能允许他们一直有自己的私人部曲,那些精干的族人不少都被打乱编到其它的部队,不过这几人影响犹在,让他们成为彻底的上下级,就算他们自己本人没有意见,这些人的老部下和宗族亲属也会不满,权衡之下。淮军第三镇便加设了两个副总镇,级别比总镇稍低一些,而张树声年纪最大,居总镇地地位旁人也没有话说,这样一来。第三镇隐然就是三马拉车的局面。不过好在这三人份属乡党,一起搞的团练一起加入淮军队伍。张树声年纪稍大,对刘吴二人也很客气,现在淮军势头正好,正是大伙儿一起博取功名的时候儿,所以第三镇居然在这种局面下能够和衷共济,全镇八千多官兵从上到下士气高昂,求战之心甚是迫切。
等聂士成一坐下,张树声下意识的摸一下自己刮的发亮的头皮,呵呵一笑道:“聂功亭在临淮关算是隔的最远,原以为他是赶不上了,没成想也赶来了。既然这么着,刘总参就继续说吧。”
总参谋制度算是淮军在中国军纪史上的一个创新,在古代的中国军队原本也有参军事这样地军职,不过含糊不清职权不明,到了明清之交,明朝是文官领军,文人掌略战略层面的军务,军人退化成不识字的老粗,在明代军队中识字的将军都没有几个,更不要说普通的军官了。至于清朝军队腐败的更加厉害,比之明朝层层叠叠的设制和军事革新,清朝固步自封,满人用骑射无敌天下的传说吓唬汉人,结果到最后把自己也忽悠惨了,还真的以为大清凭着几十万八旗满蒙骑兵就能保得万年平安。
不过淮军采取采谋制度也很困难,讲武堂一期毕业的全是一线需要地军官,而不是参谋军官,少量的参谋军官也因为资历太浅无法担任一线的主官,所以除了第三镇外,其余编成的两镇只有参谋,而没有镇总参谋。
刘铭传胆大心细,其实更适合担任一镇的主官,而不是参谋工作,不过现在合格地参谋太少,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在三镇参谋总长地位置上过渡一下,有机会再任总镇,倒也不是一个坏的选择。
听到张树声吩咐,刘铭传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此人身形高挑,出身豪强,自幼也只豪侠仗义,在张树声等人执掌一方团练地时候,刘铭传也是一方豪杰,此时站起身来,左右顾盼,居然也是颇有将军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