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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引子.35

作者:淡墨青衫 当前章节:1547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38

“刚刚说了徐州那边的情形,第二镇已经在徐州站稳了脚根,僧王领着骑兵到了山东,不过并没有敢犯境,咱们其余各镇没有整编完成之前,也没打算北攻,暂且算是相峙。胜保也领着一万多八旗和绿营兵马到了山东,与僧王合兵一处,两人合兵之后,算算也有五六万兵马,直隶、山东和东北、蒙古骑兵,这算是北方精锐。朝廷宣扬的调集北方各地二十万兵马,应当是虚言。就说抽调这几万兵马已经耗费了不少钱粮,朝廷留在京师里的那些八旗兵打不得仗,不能算数。现在咱们隔绝了漕运,南方的钱粮运不到北方,能支应这几万精锐出来保住山东方面,已经算是极限了。至于山西、陕西、新疆各地朝廷也有驻军,不过除了新疆之外皆无战力,新疆么常年打仗条件极苦,那里的驻兵倒是能打,不过距离太远,况且人数也不多。所以算来算去,等其余三四镇兵马一编成,至夏时攻入北方,今秋之前,北京一定会落入咱们淮军之手。”

这种有关全局的军事简报在淮军内已经成为一个传统,为将者不能局限于自己眼前,而要培养出全局观来,不察天下无以察一军,还是在几年前张华轩就亲自给淮军营一级的管带们做军事简报,到了现在淮军上下已经自觉自愿的保持了这一传统,在每一次大规模会战之前,做一下军事简报已经成为必然的程序。

刘铭传说到这里,有意的顿了一顿,环顾四周,所有的淮军军官已经面露喜色,等他话音一落,各人不约而同一起鼓起掌来。这种礼节上的回报自然也是张华轩的教导,却也不必多说。

刘铭传待各人掌声停止,却又把脸上笑容一敛,向着各人道:“不过胜保虽然走了,河南巡抚桂英领着当地团练打了一个大胜仗,在雉河集大败捻军,一阵就斩首三万余,捻军这一败,没有几个月元气恢复不来。况且还听说,桂英下令,年高低于六十,高于十五的男子,全数被杀,雉河集一带全是百姓尸首,河水为之变赤。”

他说到这里,显然也极是气愤,淮军向来讲究与百姓维持良好的关系,刘铭传等人在地方搞团练时就依靠的是地方宗族乡党,当然也讲究军纪,到了淮军中这一条更是重中之重,不能怠慢,此时说起雉河集的惨事,仍然不免得愤恨。

此时张树声插话道:“那桂英不过是个庸人,八旗里这样的外放巡抚比比皆是,不足一提。雉河一仗的团练也不是他的标营去打,这一仗,我看八成是袁甲三在指挥。”

这话说的明白,第三镇中不少军官在当年都与袁甲三打过交道,这袁某人韬略极好,对部下推衣衣之推食食之,所以甚得军心,当年太平军初入皖北几无敌手,幸亏此人稳住了军心士气,在皖北与太平军形成对峙之势,后来是被福济与和春两人排挤,被调回北京闲置,这会子此人正在河南任布政使,收罗了不少旧部,雉河集一战,当是此人之力无疑。

刘铭传显然也是赞同这一说法,当下先是点头,然后又道:“桂英当然没有这本事,就是后来杀戮百姓,也不是这八旗子弟能下的狠手,当然也是袁某人无疑。这人,倒算是心狠手辣。”

张树声冷哼一声,道:“算不得什么,杀百姓要杀成英雄,这天底下英雄不知道有多少,待咱们淮军将来会会他便是。”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32)攻伐庐州

对袁甲三淮军上下当然没有投入太多的关注,这个人再能也不会是淮军的对手,各人对军队的区别不大明白,当然不懂清军怎么强都是封建军队,而淮军已经是一支不折不扣的近代军队,时代的差距使得淮军在中国大地上必定是所向无敌,这一点淮军将士并不是很明白,不过他们只需要明白后者就可以了。

倒是袁甲三人在河南,第三镇的任务在打下庐州后相机再攻打安庆,扫平皖南后得安徽全境,以第三镇八千多官兵的实力,这个做战任务正好合适,既不吃紧,也不会太过浪费兵力。至于河南方向,那就是其余各镇的事情了,并不需要第三镇多加操心过问了。

张树声显然也醒悟了这一点,微哼一声,自己坐将回去,然后向着刘铭传一笑以示歉意。

刘铭传也不在意,只微微一笑又继续道:“河南不必去管他了,大伙儿知道就成了。倒是江西方面传来新消息,却是与咱们有关了。”

说到这里,他也是精神一振,声音为之一高:“石逆率曾天养等部精锐三万余人,把湘军一部围在了南昌城中,距今现在为四月,日前传来消息,石逆等已经破城而入,湘军主帅曾国藩上吊自尽死,余部多半战死,他的幕僚星散,总兵官多隆阿也被杀了,其弟曾国荃与曾国华也一并死了,湘军精锐五六千人以上,全部死在城里。”

此话一出,在座淮军将领们都是大喜。坦白说,淮军上下因为战略简报的关系,大概都知道清军与太平军的优劣,清军的八旗和绿营兵没有什么好说的,除了僧王与胜保和江南江北两处大营外。几乎没有什么精锐可言。江北大营的战力让淮军瞧的清楚。根本不值一提,江南大营地兵力要多一些,不过想来也不会比江北强多少。至于胜保和僧王算是对手,除此之外,只有各地地团练还足一观了。北方诸省。只有山东各地的长枪会是一只能打的地方武装,山东民风彪悍,习武的人也很多,以村庄与乡镇汇集到一起的长枪会超过十万人。原本是为了防备捻子而由官府召集地长枪会人数众多。因为民风彪悍习武之人众多,想必也会有些战斗力。而放眼南方,除了江南大营外,就只有已经超过三万人的湘军是淮军最大的威胁了。湘军在湘潭战役中曾以大败太平军的西征精锐,虽然太平军也有指挥失误地问题,不过湘军地战斗力也是不需多言就能看出来的。

湘军全部是都长沙一带的湘人参军,以曾国藩为首的宗族势力号召而成军,都是曾氏的门生故旧带着兵勇加入,纪律严。训练严,装备相比绿营也要强上不少,有不少土枪抬炮,火炮也有一些,这些装备在淮军看来当然不算什么。真正让淮军将士重视湘军的。自然是对方的悍勇好斗。

北方人常常夸说自己的武勇,不过不带任何偏向的说。在这个时代真正具有男人地血气之勇又有军人的韧性与服从指挥的精神,又能吃苦耐劳所向披靡的最佳军人,在淮军崛起之前,当属湘军无疑。来自同一个地域说一样的话,吃着一样地辣椒长大地湘勇们都是非一般的强悍,坚忍善战,用一个最精当地评价来说,湘军就是中国军人中的斯巴达人。在成军之初,这支军队只有一万多人,却是分兵各处,到处救火,在很多战场上八旗兵和绿营兵以优势兵力被太平军击败,唯有湘军能独挽狂澜,以少敌多。常常有两千湘军就能抵抗过万太平军的纪录,如果在湘军成立的头三年内它能得到补给和装备,轰轰烈烈持续了十几年的太平天国运动,最少会提前一半时间被扑灭。

虽然湘军在后来因为军中山头林立,曾国藩为了避讳有意放权,军队的训练和人员招收都出现不小的问题而导致湘军腐败,到了太平天国晚期,这支早期彪悍无敌的军队已经堕落不堪一战,不过在这个时候,湘军无疑还是一支强军,这也让在国内看不到对手的淮军将领们很是心动,大伙儿都想与湘军真刀实枪的打上一场,来看看到底是湘军强还是淮军强。甚至,有的偏激一些的淮军将领愿意以少敌多,毕竟在武器装备上,淮军比湘军领先太多了。

不过这种等湘军集结主力,再来与淮军大战一场的机会显然是没有了。湘军原本就是以曾国藩为核心建立起来的一支宗族乡党军队,曾国藩带的虽然不是湘军的全部精锐,在湖北与安徽南部还有一定数量的湘军,不过首脑一死,湘军余勇再也不可能有当初的那种勇锐,也不可能得到朝廷更多的支持扶植,这样一来,湘军已经没有什么威胁可言了。

在场的淮军诸将当然都明白这一点,开始都面露喜色,稍顷过后,却又都面露遗憾之色。就张华轩而言,自然是巴不得现在全天下都易帜的好,不过由纯粹的军人来说,还是希望能打大仗打硬仗,现在放眼天下,值得淮军全力一搏的对手几乎没有了,说来说去,也只有太平军石达开与秦日纲胡以晃曾天养等部有一战之力了。

想到这一点,刚刚还有点垂头丧气的淮军将领一起看向刘铭传,眼神中不言而喻,全是期待之色。

刘铭传虽然做着总参谋,其实性格也是豪气大方,这会子见诸将如此,便先是哈哈大笑,然后方向各人道:“大伙儿想没错,湘军完了,那个李续宾是曾国藩的得意门生,前阵子曾某人自尽死后,他已经向朝廷上书,极尽悲哀。什么:南昌溃败之后,元气尽丧,四年纠合之精锐,一朝尽失,而且善战之才,明达足谋之士,也凋丧尽失,更痛吾师以身而殉矣。”

刘铭传说到这儿,简直就是红光满面,声若洪钟:“听听,这李续宾说起来是个读书人,其实悍勇的不行,他与鲍超两个现下就在皖南附近,原是要支应江南江北几处大营围攻镇江,他们围安庆的,现下这么着,曾国藩一死,他们已经军心尽丧,无力北上了。湘军完了,北方的清军也不能南下,咱们现在不必顾忌什么,大帅已经有军令下来,教咱们下狠劲猛打,别的也不必说了,先把近在眼前的庐州拿下来!”

军令就是军令,刚刚还有股子喧闹劲的大堂立刻先寂静下来,然后所有军官一起站起身来,齐声道:“谨遵大帅军令!”

“好!”刘铭传兴奋的满脸放光,憋了这么久的日子,他一个皖北汉子就眼睁睁看着庐州重镇落在太平军的手里而不能动手,这股气早就下不来,现下既然借太平军之手打跨湘军的目的已经完成,就也不必再客气了。

其实太平军自淮军接管了原本所有的清军地盘后,也是加强了警惕,秦日纲等部并没有如张华轩预料的那样返回湖北战场,而是弃官文、彭玉麟、胡林翼等清军诸部不顾,连武昌失后也暂且没的反击的计划,若不是石达开把曾国藩咬在了嘴里,这口肥肉委实难弃,怕是石达开也会如期撤回皖南。要知道淮军战斗力恐怖太平军上下早就清楚的很,现在虽然淮军易帜反清,严格说起来是与太平军战在同一战线,不过淮军早年打太平军的时候可没有留手,后来剿灭捻子也不曾留情,两边不能说是血海深仇,不过显然也不大可能立刻转身一变成为盟友。况且自从张华轩反清后也没有与太平军联络,连表面功夫也没有做过,倒是太平军曾经派过一个旅帅过江来谈判,只在第一镇就被打发回去了,这样一来,太平军虽然还不敢公然与淮军为敌,暗中的防范却也是免不了的。

刘铭传又接着道:“庐州距离咱们舒城不过几十里地,城内守将是胡以晃,此人也是发匪中的一员悍将,当年在庐州时也曾经东征西讨,还几次派人与捻子张乐行部联络,两边差点儿就联成一片,若是联起手来,咱们当年这些三山的团练汉子,只怕就顶不住了。庐州便是此人打下来的,也因功由护国侯升为豫王,他的麾下精兵原本很多,不过去年年不少精兵调到湖北和江西各地,现下留守庐州各处的人数不过三万人左右,其中过半人其实也就是全数精锐都在三河镇驻防,攻打庐州,只要打下三河,尽歼其主力精锐,此人再悍勇,也是没有办法守住庐州了。”

庐州是皖北重镇,周长二十六里,为堞四千五百七十有奇,门总七所,这样一个军事重镇和通衢大城,没有几万精锐是不可能守住的,而三河镇在巢湖以西,距离舒城与桐城很近,原本以胡以晃手中的兵力是不能出城守镇的,不过此镇地势险要,是太平军囤积米粮发往各处的一所重镇,水陆要冲扼守庐州,其囤积粮米可以直接发往庐州、安庆,甚至直下南京,可以说,天国早期的粮食供应,很大一部份要从三河周转,这样一来,此镇军事地位与经济地位都极其重要,而且也有地利之险,守城必守镇,胡以晃也是事出无奈。

军议至此,已经不必多说,张树声当即起身,厉声道:“本镇编成后无大战,今次兵发三河、庐州,诸将宜自努力,不可令大帅失望!”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33)三河镇

)三河镇距离庐州不过六十里不到,河堤纵横水网密布,在镇外很多地域都是大小不一的河流,因为靠近巢湖也有不少地方冲涮而成了不小的河滩地,这些地方并不利于淮军的重炮马队行进,甚至也不利于辎重部队的调配,第三镇原本的几百人的骑兵部队已经撒了开去,以三人或五人为一小队,到处去侦察三河与庐州方向的太平军的动作。

淮军大举进逼的态式并没有隐瞒庐州的太平军多久,庐州镇将胡以晃已经封王,与太平天国后期王爷帽子满天飞不同,在这个时候能够封王殊非易事,没有真才实干和过人的功勋是绝对不可能封王的。胡以晃是太平军中悍将,虽然有点儿勇过于谋,不过综合来说,仍然是战场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将,从咸丰元年开始,此人便一直在军伍之中,由普通的拜上帝教的教徒成为一方主将,也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近万淮军的调动再加上重炮部队在河滩地行进,动作缓慢已成必然,虽然淮军调动之初采用了军事演习的借口,不过这时代的军人根本无此概念,淮军一动,对面的太平军将士立刻呈现紧张的防御姿态。

以胡以晃的经验自然知道大战即将打响,以他手头的兵力,想把守城池宽广的庐州城实在是太困难了,庐州不愧是皖北重镇,建设的极好,城池巍峨宽广,长达二十六里的城池外头还有拦马墙和护城河,极其险峻。不过,在人数不足的提前下,越是守备这样的大城,反而越是困难。

守城必守三河,胡以晃战场经验十足,他虽然没有与淮军直接对过阵,不过这几年太平军里有心的将领对这支强军也多有研究,虽然情报不足。不过淮军的战力建立在火器威力上的这一判断却是基本可以确定的,在淮军攻打江北大营的战事中,不少太平军地细作虽然得不到更详细的情报,不过隆隆的火炮声和火枪的砰砰巨响却是听的明白真切,这样一来,在胡以晃等人看来。于其守备庐州,倒不如主力齐出,就在三河镇这个水网密布河滩地很多不利于重炮行动的有利地形上,与淮军打一场恶仗更加占便宜些。

在三月中旬,淮军刚动了没几天,胡以晃便带着城中仅余地本部精锐兵马一起出城,城里止留下一些老弱多张军旗,虚张声势,庐州不可守,也不可在城守。胡以晃有一股狠劲,决心就要在城外与淮军一决胜负了。

他的部下中也有不少能征善战之辈,行军途中,不少人七嘴八舌相劝,淮军实力强雄,可以先不要决战,用少数精锐和马队与对方交一交手。如果情形不妙,干脆就留下那些杂兵守城,大伙带着精锐退往皖南,等翼王或燕王带了大兵来,再做处置。

胡以晃也深以为然,不过他自有他难处,铁青着脸等部下们说完,却是喝令住嘴,不准大伙儿再劝。

淮军来犯的情报已经送往了天京,交给东王杨秀清处理。只是天京城中最近情形紧张,镇江围解,南昌被克,虽然武昌又给了给人,不过这两年来显然天国事事顺利,一切全在东王掌握,天王选了成千上万的美女入了深宫,平时不论是诸王还是丞相点检军帅,没人能见到天王,这样一来。天国大权久被东王掌握,东王这人刚愎自用威福专擅,这几月来显然已经不把天王看在眼里。其实永安建制的时候,天王便令东王节制其余四王,而冯云山逝后。这个能在东王与诸王之间打圆场的老好人不在。东王掌权日久,更加颐指气使。自去年以来。东王气焰越发嚣张,北王韦昌辉的部下犯事,北王反被东王仗责,后来北王的亲戚犯事,索性便要东王把自己家亲戚五马分尸,怨气之足已经无法遮掩;翼王在外征战何等辛苦,天国上下倚若长城,其岳父黄玉昆犯事,被东王夺爵加仗责三百,差点当场打死;燕王秦日纲手统大兵在外,一回天京,就因事被仗责。

几件事加起来,东王与诸王关系之紧张,已经无法遮掩。只是天国上下等级森严,东王执掌大事是天王旨意,众人再怒也是无法可想。况且东王掌权日久,实权在握,军中不少亲信,天京城更是在其掌握之中,便是不满,也只能干气罢了。

胡以晃一直跟随石达开,地位也是不低,对天国上层的争执自然有所耳闻,心里也足够警惕。战场上失误不怕什么,天国的兵反正十有八九是强拉来地,保住精锐就能东山再起,天底下缺什么也不缺人。只是现在东王权势日高,而庐州一失,安庆也可能不保,安徽一带,保障了天国相当数量的粮量供应,庐州城外的三河镇更是天国米粮集散地,东王现在连天王都敢假借天父下凡的名义用仗刑来威胁,南昌大捷后,东王心思有异谁也看的出来,大变在即,胡以晃不想给东王借口,死战而退好说话,或者干脆战死疆场,免得死在仗刑之下也罢。

在这种情绪下,胡以晃骑在马上一路向前,纵然是时近四月,天气和暖的春天,可这位豫王殿下的脸色,却是没有一星半点转暖地表现。

淮军实在是太可怕的对手,对这一点,胡以晃这样的沙场老将,心知肚明,无需多说。

他的麾下,说起来是有六个军帅。按现在的太平军军制仿的是《周礼,夏官》里的军事设制办法,设军,以军帅统之,军下设五师帅,二十五旅帅,一百二十五卒长,五百两司马,两千五百名伍长,一万正卒,一军的编制如果编满了,就是一万三千一百五十六人。太平军的军也是以数字编成,从一到十九循环编成,现在已经编到了九十六军,如果每军全部编满锐卒,按字面上来算,太平军已经有了过百万大军。

可惜,账面的数字永远不能当真,胡以晃现在手下有六个军帅,如果全部编满,他也不需要全部是精锐老兵,只要一半就成,他就有信心在三河镇与淮军打一场硬仗,直接吃掉对方这一镇主力。

可惜,愿望是美好地,事实却很残酷。太平军不但是胡以晃的麾下军帅不满编,事实上几乎所有的军帅都不满编,有的五六千人,有的军帅则只有两千余人,胡以晃麾下六军帅,有四个是他在庐州编成的,部卒基本上是强拉来的壮丁,战斗力极弱,守城还行,与清军交手也能维持战阵,不过要与淮军这样的劲旅对攻,这几个军显然不具战斗力。

他手中真正的实力,便是自己手下两个军一万多人的精锐,其中有一千多精锐马队,编成三个族帅,就是这一万多人都是太平军老卒,个个身经百战,其中有不少还是从广西带出来地老兵,从广西一路杀到南京,然后又征安庆,打庐州,之后又随石达开下江西,打湖北,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身前有伤的好汉子,打得硬仗惨仗,清兵与之对垒时,也就湘军能拼上一拼,其余都不足道。

事实上如果没有张华轩横插一杠,这些老兵将会慢慢集结到镇江方向,先解镇江之围,然后破江南大营三万多清兵,破江北大营,打下扬州,横扫苏北,如果没有天京事变自己打自己,太平天国在这个时候还是在战略上进攻,占领的地盘极大,清军则是处处设防,处处挨打的状态。这种态式,当然是太平军中这些数量众多的老兵之功。

咸丰六年三月十八日地黄昏时,胡以晃带着四千多精锐赶到三河镇内,这是他留守在庐州最后战略机动力量,也是他麾下精锐中地精锐,只是这个时候,太平军与欧洲列强的交往不多,接触极少,所以部队中地火器很少,只有少量的鸟统土枪,不象到了几年之后,侍王李侍贤一部就可以组建起几千人纯火枪的部队。

镇守三河镇的正是胡以晃的心腹大将陈享荣,他早就接到了胡以晃将亲自前来坐阵战场的军令,也早就撒出了少量的骑兵队伍四处侦察,胡以晃带着大队精锐一赶到,陈享荣便带着其余几个军帅一起出镇迎接。

“豫王一来,咱们就有了主心骨了。”陈享荣四十来岁,原本只是个务农的庄稼汉,现下虽然身居天国高位,一身流苏绸缎的侯爵装束分外华丽,只是抱拳时双手显然仍是满手老茧,脸膛也是农夫的那种黑红色,笑揖之间,分外的淳朴憨厚。

对这个踏踏实实干实事的部下胡以晃也很敬重,当即跳下马来,随意笑道:“什么王不王的,咱们老兄弟伙聚集在一起就啥也不怕了,倒要真会会这个淮军,看看是不是那么强。”

提起军事,陈享荣的笑容顿时收敛,他满脸忧色,向着胡以晃道:“这些天探子们也不曾闲着,和淮军的侦骑干了好几场,对方的骑兵很强,咱们占不到便宜。四五天了,敌军越聚越多,咱们接近不得,也不晓得兵力多少,大炮有多少。”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34)严阵以待

胡以晃脸色一变,面露薄怒:“怎么,一点儿对手的情形也不晓得,这仗还怎么打?”

他不愧是沙场老将,此时一怒杀气外泄,旁人的人都是胡以晃使老了的人,当下个个脸上变色,一起垂头,不敢与胡以晃对视。

陈享荣算是胡以晃副手,此时也有些害怕,却只得又答道:“淮军的骑兵不多,不过四五百人左右,不过他们装备好,个个有骑枪,隔的老远就打枪,比咱们的火统打的远的多,咱们骑兵多是多,而且个个都是好汉子,不过咱们没枪,弓箭射的再准再远,也不是人家火枪的对手,这些天下来,已经有不少兄弟死在对面的火枪手里了。”

胡以晃气的满脸铁青,他的骑兵算是太平军中难得的精锐之师,还是在安徽与清军打拉锯的时候组建,都骑的上好战马,平时用精料喂养,膘肥马壮骑兵也个个骑术精良,刀法箭术都是不俗,不要看只两千来人,其实遇到大队清军对战时也一点不亏,这一次对手的骑兵远不及自己人多,却是屡次吃亏,被人占足了便宜,这一口气却是凭的咽不下去。

当下胡以晃大怒道:“对手枪再好能抵得人多?咱们怎么也两千来号人,传我的将令下去,敌骑一般也就几人十几人一股,咱们就分成几十人上百人一股,淮军骑兵的枪再厉害,还能一下子打几十上百人?”

“这话说的在理!”陈享荣其实也早就有这种打算,不过骑兵是太平军中的宝贝,没有胡以晃的军令,他擅自下令骑兵主力全出。一旦在淮军手中吃了大亏损伤太重,到时候实在难以交待。

其实胡以晃说地也是有理,淮军骑兵虽然全部配置了骑枪,而且有相当部分的后膛枪和来复枪,上好子弹之后,远远就能狙杀敌军,这些天来这些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太平军骑兵老是吃亏,却正是这个道理。不过淮军的骑兵确实是太少,当时的两军对战对情报的侦察并不特别重视。也不特别掩饰,因为清军与太平军之间的争战都是明刀明枪,两边摆开阵势对垒,兵多将勇胜,兵少者败,鲜有特例。而淮军则接受了不少现代战争的理念,在侦察与反侦察上做的比太平军和清军都专业地多,每镇配属的少量骑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骑术枪法胆量都是百里选一。战场上很少需要骑兵上阵博杀,做战时的任务就是侦察与反侦察,这一次太平军骑兵吃了大亏,便首先是军事理念上的失败,不过若是太平军的骑兵主力齐出,淮军骑兵到底人数太少,不足以与敌骑做正面交战。骑兵交战在这个时代还是讲的人数与骑术、刀术。马上放枪都是装好的弹药,务求一发毙敌,若是敌骑众多,便是淮军将士枪法再好,骑枪却不足以满足持续做战的需要,一旦与敌交战缠斗,则必定吃亏无疑。

处置了骑兵地事,胡以晃略微轻松一些,他到底身经百战,虽然这一次看起来情形不大妙。不过诸将在他脸上却都是看不到一丝丝惊慌的模样。

当下又向着陈享荣笑道:“淮军是硬骨头啊,翼王啃了曾剃头这个硬骨头,咱们扛的也是淮军这个硬骨头,倒是燕王,听说已经破了九华山大营,追着吉尔杭阿打,这个江苏巡抚没准就折在燕王手里了。他的部下悍将很多,也都能打,破了九华山后,就能全遇向江南大营。向荣已经派了不少兵马到江北,兵力空虚,咱们这里略顶一顶,等燕王破了江南大营,翼王全师返回。咱们几路大兵汇合在一起。十万大军尽皆是精锐,到时候打淮军就好打的多了。”

这些情况他的部下有的知道。更多地人不大清楚详情,这会子胡以晃说出来显然是鼓励军心之用,不过所言也全部是实,众人一想石达开与秦日纲破了江南几处大营后,湘军主力也被歼灭,南方没有足够的压力后,太平军的主力当然就能悉数北上,淮军再强,十万以上的太平军老兵主力汇集一起,想来倒也不必太过害怕。

当下诸将都是面露欢颜,一起笑道:“翼王当真是豪杰,包住围死了曾剃头,没了曾剃头,湘军可再凶不起来了。再把江南大营一破,就凭着各地清军残部,咱们指哪打哪儿,淮军再强可也不必怕了。”

胡以晃身为天国封王的上将,自然知道一些淮军的内情。这几年来太平军往江北渗透虽然不利,不过多多少少总算得到一些情报,他知道淮军除了火器强悍到变态的程度外,这一支军队的精神意志加上训练都极其强悍,淮军反清之后,太平军上下都是如释重负,无论如何,在江北不远的地方就盘踞着这样一支强军,天国方面大将的心里总会有些忌惮,而此时对方还没有北伐之前,就把屠刀又对准了南方地太平军,这也让胡以晃极为意外。

他当然不明白,以淮军现在的战斗力完全能负担起南北两个方面的战场做战,虽然主力要北上,不过以两个镇的兵力镇守住江北和皖北的战略要地,适当的打击一下太平军的军心士气,消耗掉对方的一些兵力和财力,拿下一些地盘,对将来淮军主力南下还是有好处的。

既然想不明白也不必想了,胡以晃自己觉得已经把部将的士气鼓动起来了,剩下战略层面地事情,却也不必自己多想多说,那是东王的事情。

他摇一摇头,向着众人一笑道:“这些先不扯了,淮军主力估摸着还有一到两天的功夫才能部署完毕,咱们不管他们几路来,也不管他们来多少人,先把咱们自己的事做好了,敌人怎么打是敌人的事,咱们先做好自己,兵法怎么说地,不动如山!”

胡以晃在军中久了,闲时自然要看看兵书,其余诸将不懂,却都是笑道:“不动如山,有豫王在这里咱们有了主心骨,自然就不怕。”

胡以晃呵呵一笑,当下不再多谈,自己先翻身上马,然后陈享荣等人也各自上马,过百太平军将领一起跟随在他身后,前去巡视三河镇外地防御阵地。

三河镇紧邻巢湖,方圆几十里内都是水网密布的地段,气候潮湿,也使得这里交通极为便利,所以才成为皖北米粮地集散地,光在这里囤积的军粮就有几十万石,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丝绸、布匹、棉花、药材等军需物资。

胡以晃在镇内外先是看到了无数的粮食包与药材布匹等物,而放眼看去,放置这些物资的仓库比比皆是,门前的运河里运送物资的粮船排的满满当当,放眼看去几乎看不到头,很多船夫民闲着没事,就在河滩上看着在河岸上忙忙碌碌的太平军将士,一边指点一边哄笑谈论,他们只是民和船工,哪边打胜或打败,却是不关自己的事,并不放在心上。

“这太胡闹了,这么多船挤在这儿,这么多粮食还没运出去,成何体统。”

胡以晃刚刚才好转一些的脸色立刻又阴沉下来,他扬起马鞭,喝道:“把船都赶走,这么乱哄哄的,咱们还怎么打仗,要是淮军有探子混在里头,我军虚实岂不尽数为人所知?”

他的将令一下,跟随在胡以晃身后的几个亲卫首领就要带着部下去传令赶人,陈享荣却是将手一举,示意这些亲卫暂且不要动,然后自己策马赶到胡以晃身边,俯首在他身边轻声道:“豫王,这些粮食,还有盐、油、药材、布匹,都是天京急需的物品,那边也在打仗,要用的东西太多了,东王前几日特意派人来传令,让咱们不论如何,一定要把守到这些物品全送走为止,要咱们务必听令,不可擅自主张啊。”

胡以晃先是大怒,然后却又是神色一黯,无论如何,他没有公然顶撞东王命令的胆色,顶撞军令可能是三百下军棍的惩罚,不过再加上三河镇不保的话,这颗项上人头可就算是交待了。

当下只得忍耐下去,转头向着自己的亲兵示意下去,诸人知道他的意思,便也只得讪讪而回。

胡以晃也甚觉无趣,看着数以万计的民船工来来往往,整个三河镇内外如同一个大型的集镇,或者干脆就是如淮安的清江浦一般,象极了一个漕运中心,而不是眼看就要大打特打的战场。

他心中憋气,干脆打马出镇,待离开河边与码头后,镇外也没有什么平民,放眼看去,都穿着戎装的太平军将士在三河镇外的三河圩挖沟布垒防守,时值三四月之交,春风和暖,备战的太平军将士都换了厚厚的冬装,穿着夹袍单衣,一个个干的汗流浃背,胡以晃一眼看去,不觉心怀大畅。

当即自己暗中去数,布置在河滩土圩上的营寨已经有九个之多,绵延十余里的大营外工事很多,壕沟拒马栅墙一应俱全,而在营寨之外,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与河滩地,这样看来,淮军的火炮虽然厉害,想推到有效射程内轰击太平军的营寨,还是困难了一些。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35)暗探

等胡以晃巡视完太平军的九座营垒,再看看营寨前的地利,不觉喜上眉梢。他一直镇守在庐州,虽然知道三河镇附近有地利之便,却是没有想到这里居然是这种极度易守难攻的地形。

一座座大堤把整个镇子掩护在河道身后,太平军将士早就沿着堤岸修好了营垒,大营一座接着一座,层层叠叠沿着堤岸把身后的三河镇护的严实,在大营对面,全是洼地,虽然人马行走并不妨碍,纵深达几里的这种河滩地却严重影响着淮军火炮的搬运,就算是火炮已经有了炮身车炮,想在这种洼地里推动实在是太难了。

除了在河洼地这里的营垒,还有不少太平军精锐在镇外建起了坚固的城寨,少量的铁炮和抬炮土枪,再加上绵延数里的城寨,虽然不能和真正的坚城相比,不过在河堤那里的营垒一旦失守后,敌人在河堤上尚未落稳脚根,便要面对有不少火力配置,用木石垒起来的高大城寨,再加上太平军将士全军接近两万余人,在兵力也也有优势,其中又有不少是东征西讨战功赫赫的精锐老兵,这一道道防线,可以说已经做到了最好。

胡以晃原本满怀着悲观的情绪来观察战场,淮军的战斗力他的部下可能并不完全清楚,他这个一军主帅却是清楚的很,不要看对面的淮军才八九千人,在胡以晃的眼中,却抵得清军十倍以上的威力与效果,所以在来三河镇之前,胡以晃的信心不是很足,只想着拼死打到底,实在坚守不住也可以向天国上层交待,这会子看完三河镇外的防御,却是觉得信心充足了起来。

淮军一直是以火力覆盖先行,然后倚仗着良好的训练和超出对手太多的武器优势来打,在胡以晃的记忆中。淮军并没有打过什么真正的恶仗,对这样一支军队来说,遇到这样的地形要打这样困难地攻坚战,军中的士卒未必能吃受的住这样残格的战事和死伤。

在胡以晃的认知中,战争仍然是以前的那种模式,一场超过十万人以上参加的战事便是耗时极长,有时数月,有时半年以上的大战事,在战争交战时,超过一个时辰以上的野战。军队就会丧失体力,哪一方信心更足,士气更高,体力保持的更好,便会赢得战争地胜利。

而至于攻城攻坚,按照当时的战争模式,哪一边阵亡十分之一以上,军队就等于是打残了,而一场攻城攻坚的大战,想蚁附攀城强攻几乎是最少十倍以上的兵力方可进行。如若不然,就只能长期围困后待城内弹尽粮绝,失去信心后攀城破之。历史上湘军攻打天京,就是围困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方才把天京城攻破。

所以在胡以晃看来,淮军的火炮如果不能发挥威力的话,在三河镇这样的地利面前。淮军誓死攻坚的决心值得怀疑,是否有决死的信心也值得怀疑,而就算淮军誓死进击,能否克服地利地严重困难,那就更加值得怀疑了。

胡以晃也和普通的将领一样,在对方军队的武器严重超过自己的同时,就会怀疑对方的战斗力与决死敢战的信心。就如同英法强国的军队一样,在宣传中都是靠着火器欺付人地鼠辈,其实近代军队火器强悍的同时,训练与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一样的强悍。这一点胡以晃现在当然领悟不到,也根本不可能知道。

在视察了前沿阵地之后,胡以晃在陈享荣的胸口重重一捶,大笑道:“好你个陈兄弟,这里修的固若金汤,三河交给你,我老胡没有信错人。”

陈享荣虽然被他捶的胸口生疼,人也禁不住后退几步,当下却也是嘿嘿一乐向着胡以晃笑道:“这里地利如此之好,如此重要的地方交给老陈防守。岂敢掉以轻心?去年开始,咱就征集了不少人在这里修筑营垒,后头那大寨就用了一万多人,附近山上好敲的石头全敲来了,底基高。寨垛用砖头砌的。有射孔,有十几门大炮。可能不如那黄子淮军多和好,不过在这里也尽够用了。咱们这次就看看,淮军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

对陈享荣的这种充足地信心胡以晃十分的欣赏,他用满含欢喜的眼神看一眼陈享荣,在这个老伙计胸前又重重捶打了一下,然后环顾诸将,笑道:“在庐州的时候我还有点儿担心,在这里一看,可就什么心也都放下来了。既然这么着,咱们就好生打一场痛快仗,给淮军那些兔子点厉害,教他们知道,不是有了枪炮就能横行的。”

他看一眼诸将,为了更进一步的提高士气,便又笑道:“洋人和咱们一样都拜上帝,算是同教兄弟,咱们东王已经派人到上海,看看能不能从洋兄弟手里拿一些火枪火炮来。他淮军能买,咱凭的不能买?清妖已经乱了阵脚,湘军也被翼王灭了,咱们再买来枪炮把淮军彻底干服,天国就能一统天下啦!”

太平天国其实已经陆续在上海的一些商行买了一些火枪,组建了相当数量的洋枪部队,不过他们财力有限,购买的并不多,而且在英法诸国试探过太平天国地虚实后,觉得这个地方政权的民族意识特别明显,最少比颟顸的清政府要能打交道的多,所以就英法诸强的眼光来看,太平天国并不值得合作,虽然还没有到两边翻脸动手地地步,不象历史上那样各国列强组建了退伍军人和职业流氓组成了几千人地洋枪队,可胡以晃所说的向英法列强购买火枪和火炮,仍然是一种不大可能地美好憧憬罢了。

不过这种层面的事情他的部将当然不可能明白,当下各人更觉得欢欣鼓舞,一个个面露喜色,乱纷纷向着胡以晃道:“请豫王放心,咱们一定戮力死战,绝不会让淮军攻破营垒。”

胡以晃轻轻点头,又在诸将面前训示勉慰几句,最终带着满意的神情,与陈享荣等人翻身上马,返回三河镇中。

半路之上,胡以晃面露沉思之色,在驱马又赶了片刻之后,终于向着陈享荣道:“陈兄弟,我刚刚的命令有些孟浪,马队还是不要与淮军的骑兵拼命了,对方有枪远射,咱们的骑兵兄弟就算能驱散赶走对方,也非得死伤极重,咱们养这一点骑兵不容易,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陈享荣虽然是他的副手,不过在战略层面比胡以晃差的老远,他只是老实憨厚勇于任事,在战场上勇敢,主镇一方时做事也很缜密罢了。

当下虽然并不是很明白,却是向着胡以晃点头一笑,答道:“那成,我一会便向骑队传令,让他们收缩回来。反正,淮军一镇不到一万人,这会子派到咱这里来的,就算加一些地方团练,也不会超过一万人能上战场,这一点,咱们还都算清楚。”

胡以晃默然点头,表示赞同陈享荣的分析。确实,太平军虽然对淮军的具体人数和编制都不大清楚,不过淮军编镇这么大的动静还是清楚的,一镇不到一万人的主力也自然探听的明白。

不过他并没有说实话,原本他让骑兵拼命去驱赶淮军的侦骑,探听淮军动向,却是为了守不住三河撤退时做准备,一定要明白敌军的部署和实力后,他才能根据战场形式果断撤退。三河自然要坚守,不过如果一定守不住,倒也不妨要保存一下实力,胡以晃多年战场厮杀,这一点心中自然明白的很。

不过在查看了三河镇里外的防御后,胡以晃以他的战场敏锐的嗅觉感觉到这一战并非完全没有机会,这样水网纵横有大量河沟和沙滩地的防御阵形,实在是太方便守军防守了,所以马队的实力一定要保持,好在关键时候,给敌人重重的一击。

胡以晃在返回三河镇的时候仍然有大量的百姓船工在镇里镇外忙活,他并没有注意到一个就在自己身前扛着粮包经过,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是一个典型的皖北汉子,黑红的脸庞,个头高大结实,扛着两石重的粮包仍然形若无事,在胡以晃眼前这样的皖北汉子太多了,不值得他这个大军主将多投以视线,当下马鞭挥舞,亲兵们赶散这些扛粮包青壮,簇拥着胡以晃风驰电掣般的疾驰而去。他没有注意到对方,而那个皖北汉子却是仔细的打量了这个身着王袍的太平军将军,庐州这里只有一个豫王,骑在马上的这个将领是谁自然就清楚的很了。这个汉子也是淡淡打量一眼,看着胡以晃等人离开,自己便也扛着粮包慢悠悠的放在车上,然后跟着车回到码头。

“走吧,该看的全看了,留在这儿太久小心出事。”那汉子回到码头,把工钱一结,却没有继续去扛活,暗中集结了四五个与他相同装扮的扛活苦力,却是笑着吩咐众人一起随他离开,寥寥数语,却是显的身份不俗。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36)军纪

这个扛活的苦力汉子却是聂士成,他的部下留在了临淮关,把守这个重要的关隘,不过现在皖北大半已经被淮军所掌握,临淮虽然紧要,不过有战事的可能却是几乎为零。聂士成有鉴于此多次请战,后来因为他的身份特殊,也算是他利用了这一点,形同要挟一般,张树声等几个总镇官拗不过他,只得将他与十几个卫士调到三河这里来,然后由聂士成的副手留在临淮负责防御便是。

到了这个时候,淮军在临准已经集结了全镇九成的主力,配合当地的被收编还没有改成内卫的团练部队,加起来约是一万一千人左右,团练虽然装备远远不及淮军,不过皖北的团练都是本乡本土的丁勇,这几年一直与驻守在庐州的太平军打拉锯,本土做战士气极高,几年的拉锯战打下来,存活下来的丁勇都算是身经百战,悍勇之余,战场经验也极其丰富,张树声等人召来这些还没有来得及解散的团练,也就是让他们当当辅兵,必要的时候协助一下做战便可以了,这样一来,淮军主力可以全部投入做战,战力还是有相应的上升。

聂士成到达主战场后却是尴尬,他的部下没有带来,现下又不可能拨一下营让他指挥,没奈何之下只能在总镇做一些参谋工作,打打下手,也经常到团练那边去做一些协调工作,算是物尽其用。

可怜聂士成千辛万苦跑到主战场来,自然是图的在战场上打个痛快,当兵吃粮,图的便是这种疆场痛快,尽显壮士血性。可惜现在他的部下留在临淮关,那里也是紧要关隘,绝对不可能此时调到三河战场来。他就是再有血气之勇,没了部下,总不能以一营管带的身份带头披坚执锐的冲锋。便是他肯,张树声等上官也绝计不会允准。

倒是和团练接触之后,颇为认识了一帮胆大豪勇之辈,皖北团练确实在全国也较强悍,其实就是第三镇的总镇张树声等人,也是当地地团练出身,当地团练悍勇。可见一斑。

聂士成与这些团练熟识之后,倒是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他现在闲着没事,倒不如混入三河镇中打探一下虚实,虽然之前已经有不少情报把三河驻兵的大概情形报了出来,不过自从战事将起,对面太平军具体的防御布置却是不清不楚,淮军向来用重火器攻坚惯了,前方的侦骑把三河那里洼地的情形一说,不但几个主管都头疼。就是总镇和各团的参谋们也都是挠头。三河镇外实在是太多的洼地和河道沟渠,而除了从洼地正面攻坚外,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迂回过去,三河镇实在是陆路和水路地中心点,除非淮军愿意绕道百里,冒着粮道辎重被人隔断的危险直接去攻打庐州,不然。就非得强攻三河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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