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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引子.41

作者:淡墨青衫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38

倒也不怪此人责问,东王府负责提调太平军一切军事行动,秦日纲这个前敌的统帅却也是受东王府的节制管辖,而陈承熔地位只在东王之下,提调兵马地事自然也少不了要经他的手来做,秦日纲此时回南京来,陈承熔一见而责怪,确实也有他的道理。

“呵呵,兴国侯多虑了。”秦日纲断然否定了对方关于前方敌情的指责,他笑着解释道:“最近多雨啊,长江涨水,这时候是不大可能有什么战事的。”

这一说倒也是事实,这会子南京与整个江南都进入了梅雨季节,在这个时候太平天国最大的敌人当然就是长江之北的淮军集团,而梅雨季节长江涨水,在蒙蒙细雨中长江一望无际,烟雨朦胧之下巨浪激流不断,在这个时候渡江做战并不是明智之举。

见陈承熔勉强点头,秦日纲又笑道:“至于本王回天京来,却是天王他老人家手谕召回,令我回京相见,至于何事本王也不晓得,若是兴国侯想知道,随我一起同去天王府如何?”

燕王毕竟是天王在军中地心腹,天王这几年来已经不过问外事,或者说都是在深宫中发号施令,等闲将士根本就见不到他,就算是石达开一年也见不着天王几回。倒是这燕王秦日纲,在南京城里时就常被召见,在外地领军时也常被洪秀全召回城来见面,如此这般,有时候杨秀清与陈承熔私下议论时,倒也佩服洪秀全这个酸丁秀才,虽然做起天王不象那么回事,不过在党援秦日纲这件事上,做地倒是像模像样,结住了这一路援兵,在东王与天王的权势斗争上,天王也算是多了一颗有用地棋子。

不过这显然是没有多大用处了,几处大捷,都是东王提调,在战争的过程中,很多领兵大将和地方守官都换了东王的人,南京城内外,东王也掌握着相当强大的力量,别的不说,就南京城几十处城门全是东王的心腹在把守,超过千人的提调没有东王府地命令根本就不可能进行,而东王凭借着多年来地经营和威信压迫天王,再加上掌握了城里城外相当大的军事力量,也就根本不怕天王在这个时候耍什么花招。

“如此,就请燕王自便吧。”陈承熔自知拿他也没有办法,当下又是自失一笑,向着秦日纲一抱拳,道:“我来查看一下圣库,最近风雨欲来,凡事小心为妙。”

陈承熔此语自然是有所指,这里地人都是知道军机内情的,知道陈承熔所言必定是庐州失利的事情,三河一败,不少物资没有运到南京,圣库的物资关系到战场大局,自然是马虎不得。

秦日纲显然也是会意,原本是一脸假笑,这会子倒是露出一点郑重的模样。他看向陈承熔小声问道:“最近有什么变化?”

陈承熔会意:“没有,暂且如常,并没有什么突发之事。”

这两句对答一出,两人才又都会意过来,无论如何大家都是政争上的敌手,现下是外敌当前,可没准哪天就得内斗,打起来一样要刀子见红!

当下都讪讪各自闪过了脸去,秦日纲一抱拳,道声:“告辞。”然后便打马绝尘而去,陈承熔待他走后却又是变了一副脸色,看着呆头楞脑的众人,不觉厉声喝道:“都做什么?怎么看城门的和巡圣库的都混到一处来了?还不各自回岗,若是东王见了,你们个个人头不保!”

被陈承熔这么一发作,各人不免得立刻作鸟兽散,陈承熔发作了众人,自己也无心久待,冷眼扫视了吴穆与聂士成两人,再看看这两人身后也聚集了一群等着出城的百姓,当下又吩咐道:“把闲杂人等赶走,今日要盘库,城门也暂且关了。”

一声令下,众多想出城的百姓自然是哀声一片,便是聂士成也极为不甘心,原本是冲着圣库来的,不成想这小白脸模样的官儿一来便被赶走,连边儿也沾不上了,怎么想,都是心不甘情不愿。

他的心思吴穆自然明白的紧,当下一把抓住聂士成的手腕子,顺着太平军的驱赶把聂士成一路拉走,直到看看左右无人,这才向着满脸不爽的聂士成笑道:“功亭啊,这一次咱们是要好好儿瞧一回热闹了!”

“怎么,你瞧出什么来了?”一听说有大热闹,想必也就是敌人的大乱子,聂士成眉头一展,眉眼间已经带了笑意。

“那陈承熔与秦日纲明明就是约好了的,适才的对答,也是掩人耳目罢了。那杨秀清如此的跋扈,想必是最近越来越过份,再加上庐州三河一败,那翼王等人拼死要保胡以晃,几下一凑手,洪某人又被逼不过,想必也暗中凑了一脚。你适才听到没有,那韦昌辉也带着兵回来了,再凑上这秦日纲与陈承熔的异状,我看,大乱就在今晚!”

吴穆说的兴起,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唾沫星子几乎喷了聂士成一脸,聂士成一边躲闪,一边向着吴穆问道:“那你说,哪边会赢?”

“嘿嘿。”吴穆一边冷笑,一边断然答道:“你没看到?杨秀清那骄狂样!目中无人,自以为手握全局,我看,这陈承熔说是他的头号心腹,这杨秀清若要事败,肯定败在此人的身上!”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63)黑夜

若是张华轩人在此处,必定是极其惊异于吴穆如此的观察力与分析能力。此人也就看了个事情的皮毛,虽然在来南京之前张华轩已经把天国可能内乱的分析向着此人稍稍透露过一些,而且军统也有不少高层可能内乱的情报分析,对杨秀清最近这一段时间的嚣张跋扈的情报也给吴穆看了一些。

不过就算这些,能够举一反三,根据有限的眼中所见而分析的八九不离十,这种敏锐与对大局全体的把握功底,确实已经是远远超过旁人,算是一个极其杰出的参谋与情报分析的高级人才了。

就比如眼前的聂士成,虽然也是一路跟了过来,此时却是懵懵懂懂,听得吴穆分析了半天,到最后却是抓着头皮苦笑道:“这些我不懂,还是老老实实跟着老哥瞧热闹罢了。”

说起来吴穆比起聂士成大了不到两岁,两人在从淮安往南京时,一路上聂士成称呼上总有一点不服气的味道,到得此时,称起大哥来却是诚心实意,再也没半点牵强了。在他看来,这小白脸参谋官论起眼光智谋来,怕也只有大帅降得住了。

当下两人知道这一晚南京可能会有变乱,两人也是艺高人胆大,或者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想想这陈承熔和秦日纲莫名其妙的就在水西门这里会面,那很可能今晚之事就会发生在此地,两人略一合计,便在这城门附近寻了一家小客栈,递上假的铺保证件交了些散碎银子,便把骡子与行李牵入了客栈之中,安顿下来。

两人一路奔波,前一阵子在路上都是万般小心唯恐露出破绽,渡江之前又是昼伏夜出。待得入了南京城后又是多方游走打探,到了这会子进了客栈,伙计们小意奉承着这两个“富商”,端茶送水掸衣拂土捶背,伺候的两人通体舒泰,简直就想倒在床上歇息个痛快。

好不容易把逢迎拍马的客栈伙计们撵走,两人一合计,这时候天刚近傍晚。若是真要有什么异变也绝不会在此时,当下便放下心来,索性吩咐客栈做好酒菜,什么海参、鸭子、烧驴肉满满当当的上了一桌,又送了一坛温酒在桌边。两人赶走了要在一旁伺候的伙计。自斟自饮倒也痛快舒适。

吴穆倒还罢了,聂士成自幼是游侠豪爽,自然是从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自入淮军之后军纪森严,不管他受谁的赏识,在军中饮酒就必定会受军法严惩。所以这两三年来虽然俸禄很多。想落个安生喝酒吃肉地时候却是几乎没有。

这会子他眉开眼笑,一边吃喝。一边看向街头。两人特意要了在二楼的房间,这会子打开了雕花缕空的木窗,一阵阵清凉的春风自窗户徐徐吹入,星空渐渐明亮,而街上的行人却是渐渐稀少下来。

说是吃喝等着瞧热闹,不过两人毕竟都是在淮军中做到高位的人物,如果太平天国的天京当真内乱。这是什么样的大消息?便是聂士成十足想痛快喝一场。这会子也只能是与吴穆一般地动作,小酒杯慢慢斟上一杯。吱儿一声半响过后,才又慢悠悠地续上一杯。两人心里都是清楚,这天国内乱一起,太平军原本在庐州就吃了一败,这会子自己人再闹将起来,还有谁想着要集结兵马重新打过江去?不仅淮军没有了南顾之忧,便是败退到常州苏州无锡一带的清军也有了一线生机,可以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重新积蓄力量,到时候如果北方大局一定,这些清军要么四散为民,要么就会投降,整个大局,也就是淮军与内乱后实力衰减的太平军来争夺天下了。

想到这里,吴穆与聂士成对视一眼,俱是发觉对方眼中的笑意,当即都是举杯一乐,然后砰然一碰,仰脖痛饮。

这两人都是胆气豪勇地汉子,现下虽然身处敌境,四周时不时转悠过来一队打着火把巡逻的太平军将士,不少行人百姓在路边都被拦住盘查,这里毕竟是接近城门和圣库的要紧所在,而太平军也不比清军那么腐败堕落,该有的军纪这会子还都保持的较好,军官和士兵们也比较认真负责,盘查起来绝不是敷衍了事。可就在这城门处不远的客栈二楼上,两人却是饮酒说笑,闲谈之余还互相考较些军事上的知识,你来我往之后,吴穆只觉聂士成理论不足,而军事战术细节上地素养却比自己还高上三分,而聂士成却是觉得吴穆怪不得人称第一界讲武堂地第一高材生,当真是一等人的高才,不论是军事理论还是战术素养细节,又或是军史战例天下地理地形甚至是当今各国列强情形,当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不知道这些全是讲武堂地基础课程,还以为自己是在智识上比吴穆差的太远,待互相考较到最后,聂士成已经是满脸沮丧之色,垂头丧气,再也没有开初时的那种趾高气扬的自信。

吴穆看的暗笑,却也不同这二楞子说明白,只有一搭没一搭的与聂士成说着闲话扯着闲篇。一坛酒喝了不到一半,伙计已经上来温了三四回,眼瞅着这两个客商也不象是喝的兴头地模样,却是一直赖着不睡,客人不睡,伙计们又如何睡得?

“伙计,过来。”听着耳里打地二更鼓响,吴穆暗自盘算时辰也差不离了,再守一会无事,今晚想必不会有事,或者说,并不如他所料的那般,是在水西门这里出事了。当下召过伙计来,温言笑道:“也这么晚了,咱们兄弟走惯地人,在外头睡不安生,常常整夜喝酒聊天,这天儿也不冷,也不必温酒了,你自己个去歇息去吧。”

话一说完,吴穆便从褡裢里取出一小块散碎银子来,在手中略掂一掂,然后笑着丢给那伙计,笑道:“辛苦一晚,拿去。”

那伙计原本满腹怨气,这两客商喝酒到半夜,闹的他不能安睡,这会子见了银子当真是天大的辛苦也算不得什么了。当下眉开眼笑接过银子,在手中掂上一掂,暗地里还下死劲掐巴了一下,知道是正经货色后笑的更加开心起来,当下叩了一个头谢过了,自顾自的退出不提。

原本留下伙计伺候便是为了掩人耳目,此时吴穆打发走人,有点儿昏昏欲睡的聂士成精神一振,不觉起身向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向着吴穆问道:“时间快了?”

吴穆一脸笃定:“不错,都二更多了,这会子还没睡的人怕都是和咱俩一样的有心人了。”

聂士成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咱们不过是瞧个热闹,好比瞧着斗鸡,看两个牲口互相咬个你死我活,咱们不过图个乐子罢了。”

说到这儿,他原本冷峻的脸庞又忽然解冻,向着吴穆笑道:“还是不必花钱的。”

吴穆正要答话,抬眼一看,却见不远处一条长长的火龙隔着十几条街道模样,却是飞速向着自己这边赶将过来。他心中一动,当即脸色便是一变,先一口将桌上的***吹灭,然后向着聂士成低声道:“不要说话,乱事起了。”

如果说行军打仗,这两人已经不是新手,带一百兵对敌一万,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紧张,到是此时,明知道这南京城内将会有政变和内斗,只怕到了明早天亮,会有千万人的人头落地,到底是哪边胜哪边败,出动了多少兵马却是并不清楚,而在这夜色之中,听着马匹在星空下马蹄翻飞蹄声如雷也似的赶将过来,就在这黑漆漆的暗夜里闹出这么大的声响,这种非死即活的政治斗争当真是让人打心眼里生出寒意来!

片刻之后,大队的打着火把的太平军骑兵已经赶到,吴聂二人趴在半开的窗户边上偷眼去看,带队的却果然是坐天国前几把交椅的兴国侯陈承熔!

“一会儿敲锣净街封门,任何人敢上街的,一律擒斩,军民人等天亮之前凡有异动的,一律给我杀!”

陈承熔这会子已经没有了白天与秦日纲会面时的那种雍容潇洒,白净的脸庞在火光下显的狰狞可怕,到得城门附近后立刻下令戒严禁令,跟随在他身边的大几百骑兵已经四散开来戒备,不远处,有十来个看守圣库的巡兵远远觑到了陈承熔领兵到来,多年积威之下,带队的小军官几乎不做任何反应,立刻便又带着手下消失在黑暗之中。

“来,传我的令,开城门!”看到圣库巡兵如此表现,陈承熔的嘴角呈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看来多年辅助东王,城内不论是哪一系的兵马,看到自己之后,下意识的反应便是躲闪开去。

如此,则大事可成矣。

今晚守备城门的原本就是他的心腹,随着军令传了过去,黑漆漆的城门附近也亮起了火光,须臾之后,吱呀呀的声响传了过来,建自明朝时的老旧城门破天荒的在半夜时间,缓缓开启着。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64)北王

城门刚一打开,吴穆与聂士成的眼前竟是突然一亮,眨眼之间,几千支火把在城门内外先后点燃,原本除了那陈承熔带来的几百人马之外,还有如此多的步骑军队就隐藏在城门之外,屏息无声,直待城门打开之后,这几千人马蜂拥入城之后,这才打起火把,暴露出行踪来!

这显然是一支军纪严明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数千人此时虽然都打亮了火把,在几千支火把的照耀之下把这水西门附近照的是如白昼一般明亮,而吴穆放眼看去,大约有三四千人的队伍,其中有着近半的骑兵。

此时此刻正值半夜,这几千人的军队开进城来动静不谓不小,虽然无人做声,战马却不停的在低声嘶鸣,而超过两千匹的战马聚集在这一块小小的地域之内,就只是那不时抬起又放下的马蹄声响已经汇集成了一片极大的声浪。再加上几千支火把燃烧时的噼啪声响,松油烧起来时那股子油烟味道……这附近的人家十有八九应该已经被惊动起来,不过吴穆与聂士成放眼看去,四周的民居或是酒楼客栈等很多建筑内仍然是黑沉沉的一片,没有人找死起来点灯,或是推门出来查看,南京市民毕竟是世居六朝古都之地,政治经验和应变的经验十足,外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个人都知道这并非是小事,很多人可能只是偷眼往外一看便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顶门的顶门加锁的加锁,家里有暗阁地窖的已经招呼全家老小躲进去暂避一时。上次南京城最大的乱子便是太平军入城,因为当时清军在城内抵抗,虽然城破后两江总督和巡抚都自杀殉城了,因为攻城死伤很重的天国上下还是下令屠城,很多百姓死在兵火之中。不少少年和儿童还被关押起来阉割了做为太监备选,这样一来,大军入城后的惨况变成了血淋淋地教训,这一次水西门这边一进来这几千兵马,附近不少的百姓根本就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动静来,便是家里的狗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这些不知事的畜生闭上了嘴,于是在这黑漆漆阴沉沉的半夜里,除了天空的半轮明月。便是城门处这几千打着松油火把的军人发出地声响,而放眼看去,四处寂静依然,一点儿声响也是没有。

吴穆对眼前的这种情形非常满意,他和聂士成特意儿挑选了一个安全又适宜观察的客栈。猫着身子躲在这客栈的二楼房间的窗前,底下地情形看的是清清楚楚,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几千名杀气腾腾执兵露刃的天国将士愣是不知道,就在他们的头顶不远处,就生生藏着一个太平天国的生死大敌。

吴穆满意,不过陈承熔显然更加满意。今晚事出非常。要进行的是一场关系到他满门百口甚至是天京城内包括天王在内的很多权贵地身家性命。这是千百万颗人头落地地大事,所以今晚出现的兵马并不如。比如他身为兴国侯,别地不说,光是在天京城内他能调动的兵马就超过两万人,不仅可以调动,而且不需要任何的理由便有此权力。只是想来想去,东王掌权的时间太久,亲信遍部在天国上层与军中的任何一个角落。他能调动的兵马很多都是东王授的权。其中有不少人是东王地亲信死士,有地在明处。有的可就躲在暗处,如果事情不慎就败落在这些人地嘴里,那可是百悔莫及了,所以今晚他只带来几百人,这些人都是他养在手里好几年,只要他一句话,不要说东王,天王在前一样挥刀子的死士!这些人装备精良俸禄优厚,多半是从战场上发现的勇武之士,战场经验足,训练严军纪好,这会子几百人聚集在一起干谋大事,硬是如臂使指,半点儿差错也是没有。这样一来,他自然是对自己当初的选择极为满意,也很是高兴。

等他看到北王韦昌辉从城门处被人前拥后呼的簇拥进来后,这种高兴的情绪就更加明显了。北王显然也是一个心里有成算的人,这一次先是放出风来要在明天入城请见东王,暗中却与自己联络妥了,半夜之时放开城门直接动手,谋定而后动,这个计划看起来简单,其中的复杂之处却也当真是一言难尽。两边原本是对头,要互相试探了解,看看对方是否是东王派来试探自己,要确定自己和坚定对方,要排除很多监视的眼线来保持联络,在大事之前的很多细节只要出了一星半点的错,这会子他与北王的人头已经挂在水西门的城头上了。这其中的困难,岂又是一句两句说的清楚的?

与陈承熔相比,韦昌辉显然更要沉的住气些。身为开国诸王,他的地位只在杨秀清和石达开之下,出外则专镇一方,在天京时则也是位高权重。只是不论是出外还在京,东王的影子一直压在他的头顶,有的时候,压的他都要喘不过气来。他是一个心思缜密又能阴柔隐忍的人,不管东王如何对他,他的脸上始终是愚蠢的笑容,在天京时,他常对人说:“四王爷是咱们这伙人里最精明的,天王也比不过,咱们全听四王爷的就对了。”

这话,他不仅是在东王的人面前说,甚至当着自己的亲信部下甚至是家人时,也常常故意挂在嘴上,以示对东王的忠诚和没有二心。就是这么着的小心伺候,东王还是经常疑忌他发作他,杨秀清为人甚是有趣,如石达开那样对他不远不近还留着几分傲气的人他也偏生敬重,不仅不为难,还时不时夸赞几句,对韦昌辉这样明里暗处都大拍马屁奉迎的,却又偏生没有几句好话,也从来不给好脸色。好几次在东王府邸里,韦昌辉都被东王弄的下不来台,就在拂袖而走的那一瞬间,又只能乖乖的回来,向东王赔罪认错,老实坐下,直到东王发话后,才敢离开。

对韦昌辉这样的表现,杨秀清从不夸赞什么也不承认什么,每当有人夸赞韦昌辉对他忠心之时,杨秀清总是摇头一笑,然后不置一辞。

其实不论是杨秀清还是韦昌辉两人心里都是明白,要对付堂堂东王,没有天王的首肯示意或暗中部署则绝无可能,对付东王等若是叛上做乱,不论是在道义和实力上,没有天王的支持就没有成功的可能。所以堂堂北王在出镇一方的时候还能号令诸侯威风八面,回到天京城内,东王便是视他为一条狗,韦昌辉也只能忍了,无他,实力不足以对付杨秀清罢了。

而至于天王下诏对付天王的这种可能性,最少在杨秀清的心里来看,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天王在起兵之初就昏聩无能,内政皆托于杨秀清,萧朝贵做战勇武,石达开智勇兼备,冯云山威望足又是老好人,负责调和内部。这样天王虽然是个无能之辈,在早期天国诸王的齐心合力之下,几个不得志的妖人假托的邪教却因风云际会和清朝的腐败无能,竟然能席卷江南,直至攻下东南第一重镇的南京。

不过,天国的好运显然在攻下南京后就终止了。萧朝贵死了,少了一个杨秀清很忌惮的强势军方人物,而冯云山的死,更使天国高层少了一个最佳的和事佬,如果冯云山尚在的话,就算是杨秀清还能独掌大权,很多事情却不能做的如此过份。比如逼天王下跪和仗打天王之事,冯云山在,则绝无发生此种事的可能。对于韦昌辉这样的小兄弟,杨秀清不看在眼里,也并不奇怪。

“四哥,你这可算是死期到了。”被杨秀清看不起的小兄弟韦昌辉现在却是满脸的志得意满。他这一次并没有带太多的兵马,与陈承熔一样的考虑,带的多了反而容易泄露机密,并不是好事情。他只带了不到四千人进城,一个个却都是他的心腹将领带领的精锐敢死之士,个顶个的精锐,南京城内忠于东王的兵马虽多,甚至东王的嫡系就有两万人左右,不过在韦昌辉看来,眼前这几千精锐在事起突然的情形下只要能迅速拿下东王府,擒斩东王之后,城内再多的兵马,也是无用了。

“见过北王殿下。”

在韦昌辉的军队与他本人全部进城之后,陈承熔便在自己的亲兵簇拥下,上前与韦昌辉见礼。

火光下,陈承熔抱拳行礼,韦昌辉斜眼看他一眼,自己只是略一点头,便是问道:“东王府如何?”

他如此大刺刺模样,陈承熔颇是吃惊。他身为东王的头号心腹,以往韦昌辉不要说见东王,便是见到自己也是必恭必敬的模样,今儿晚上却是如此行事,原本一直刀刻在脸上的那种带着善意和讨好,甚至是有点谦卑的笑容一点儿也不见了,而剩下的,便是一脸的傲气与自得。

陈承熔做到这么大官,自然也不是什么蠢笨的人,只一会儿功夫,他便已经知道,从今往后,自己怕是在北王的脸上再也看不到那种讨好的笑容了。今晚过后,北王将会取代东王成为天国实际上的当家人,他兴国侯能否维持现下的地位还难说的很,又岂能指望韦昌辉待他一如既往?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65)屠城

当下想通了此节,不但不敢在脸上露出半点儿怨恨的神情,反而后退了一步,在原地更加恭谨的向韦昌辉答道:“东王府一切如常,罪人起更时还在王府,和东王说了几句闲话,东王大逆不道,很议论了几句天王的不是,然后才让罪人离开,离开之后,东王府就闭了府门,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对陈承熔的这种态度韦昌辉也极是满意。他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暗暗想:“这是个知情识趣的人,这些年来辅助老四也做了不少事,熟手能人,以后让他也跟在我身边,做一条好狗罢了。”

心里有了如此决断,他对陈承熔的态度便又好了三分,当下有点和颜悦色的向着陈承熔道:“今夜事起,首功当是兴国侯,这一点,本王会向天王他老人家陈说清楚的。”

陈承熔有点搞不清楚他的用意,一听此语惶恐不安,立刻下意识的讨好道:“哪里,在下怎敢,这一切都是北王殿下调度安排,首功当属王爷您啊。”

若是换了杨秀清在此,必定会斥责陈承熔谄媚无耻,东王虽然自在,却是精明至极的人物,不喜欢身边人做此小人模样,所以但凡有人当面如此明显的奉承时,所得下场,轻是斥责,重则仗责。

韦昌辉显然没有杨秀清的自知之明,心里虽然也明白陈承熔在奉承,却总是挡不住那种舒服惬意的感觉,这会子他看起陈承熔来,可比刚刚要顺眼的多了。

不过好在他还知道大事未成,当即敛了一丝刚浮出来的笑容,挥着手向陈承熔,也更是向着在场所有的人令道:“兴国侯带队在前。咱们在后,现下就杀向东王府,擒斩东王阖府全家,则大事定矣!”

北王的话说的算是斩钉截铁,跟随在他身边左右地也是他的心腹大将和死士,当下各人也没有什么话说,只有一个老成的旅帅向着韦昌辉问道:“王爷,遇到东王。也是一刀斩了吗?”

韦昌辉面色铁青,斜了那旅帅一眼,喝道:“斩,不要给他说话,也不必理会旁的事。一刀就给我斩了。还有,东王府中人都是东王心腹,此辈留不得,杀入府去不论男女老幼,一律杀了!”

陈承熔每天都在东王府中行走,知道东王府中人才汇集,有很多得力的文臣武将都留在府中居住。以随时备咨决断大事。除此之外,还有各人的家眷也一并在府居住。东王自己的美妾子女也是不少,加上府中的下人仆妇,怕整个东王府有不下两千人,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天国良才,也不一定就跟随东王一条道走到黑,若是赦免之后其中有不少人还可以大用,一并杀了当真是天国地莫大损失。只是偷眼看韦昌辉的脸色。此时哪里还是以往的那种谦卑与和善。早就换过了一脸杀气,他知道此时多嘴不得。若是让韦昌辉觉得自己有异志的话,适才的军令之下,怕还得加上自己地满门百余口的性命。

当下连同韦昌辉的部下一起答应了,数千人举矛挥刀,就在陈承熔的引领下,向着东王府邸潮涌而去,***辉煌之下,但见刀枪耀眼,杀气盈天。

韦昌辉适才的话,吴穆与聂士成两人已经听的真切分明。这两人虽然也是当世之人,对政治斗争的残酷性知之甚详,然而这些年一直在淮军内部生存,原本残酷地世间法则在淮军内已经消弥于无形。倒不是说淮军就没有内斗,只是内斗也是在张华轩规定地原则之下来进行,如吴穆这样出风头的小子,若是放在绿营或八旗内,自己若是没有强硬地后台则必定会被人暗中算计了去,而在淮军之内,对他这样出风头的人物只有鼓励和提拔,断没有打压的道理。淮军内也分山头,也自成派系,不过争斗起来,也只是在一定的规则之下。比如吴穆出身是军中会党与讲武堂,是第一镇的嫡系,而聂士成却是不折不扣的皖系,两人都是青年俊杰,自然也会有比个高低上下的心思,所以这一路下来,两人地比较也是比了一路,可是不论如何,却总归没有将对手置于死地地念头!

此时看着几千兵马打着火把渐渐远去,吴穆与聂士成两人相顾愕然,两人均是面色惨白,都是被吓的不轻。这一次南京城内会有政变,两人早就猜地八九不离十,不过韦昌辉如此手狠,二话不说就要杀东王,也还罢了,就连那些辅佐东王的文臣武将也要一并杀了,也还罢了,但是府中的下人丫鬟仆妇,不论男女老幼,俱要一起杀了,这个确实太过手狠心毒,两人一想到细微处,想想就在这暗夜之时几千如狼似虎的兵士冲入东王府中,手里的兵器沾染的却不是强敌的鲜血,而是那些手无寸铁,而且根本就与权势地位无关的可怜无辜人的鲜血时,却俱是忍不住连打寒战,只觉这政治之争残酷起时灭绝人性,而适才就在自己眼前的这几千人,当真是人不如兽。

两人呆了半响之后,吴穆勉强笑道:“这里的事很不与咱们相关,而且私心来说,闹的越是厉害,他们的元气就折损的厉害,与咱们的大计有益,且放宽心,好好睡一晚上,待到明天时大约就尘埃落定了,到时候再看罢了,这一回咱们亲眼见了这南京城内的大热闹,回淮安后,和大帅见面就是有话说了,说起来,要把军统的人气死过去了。”

他说罢微微一笑,拿眼去看聂士成的脸色,却仍然是惨白一片。这一次,聂士成对他的话显然不是那么服气了。

果然,聂士成抬眼看他一下,却是摇头道:“咱们淮军就算以力胜之,也不需要借着对手这么着来取胜,这太惨了,杨秀清纵是该死,其家人子女何罪?况且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想到此事,我心中只觉惨然。”

他摇头叹息,不忍再想,好在眼前酒菜丰富,适才情形紧张也还罢了,现下左右无事心中又是抑郁不安,索性便放开了量去畅饮,不消片刻功夫,便已经玉山倾颓,酣然入睡。

聂士成如此做法吴穆也是拿他无法,知道眼前这个青年俊杰只是个纯粹的军人,看到如此内斗惨事,心中毕竟只觉惨然不安,由他去睡也还罢了。怕是到明日之后,那韦昌辉的屠刀再利,杀得东王府一两千人,只怕也得磨钝了吧。

想到这里,他推窗而望,适才还是***通明的城门附近已经是鸦雀无声,然而吴穆心中清楚,就在这暗夜之中,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和耳朵看到和听到了刚刚的那一幕,自己也是淮军大将,居然能够恰临其会,身处太平天国的统治中心亲眼目睹到这风云变幻和充满血腥的一幕,却也果然是自己莫大的造化了。

若是还能跟着韦昌辉前行,亲眼看到那些士兵在韦昌辉的带领下杀入东王府中,待到天明时洗净长刀,却又是另外一番局面,其中滋味,当真是胜读万卷书啊!

吴穆的遗憾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那一夜韦昌辉带着几千人冲入东王府中,将这个天国左辅正军帅兼中军主将杀死在卧室之外的石阶上后,几千名士兵并没有停止杀戮,而是挥舞着长刀铁矛,一夜好杀,夜宿在东王府中的大量文臣武将天国精华都在一夜之内连同各自的家小被乱兵杀了个干干净净,待到第二天天明时,小到稚龄童子,长则是白首长者,不论男女,俱都不曾幸免于难,诺大的东王府内,到处都是尸首,血流虽不能成河,却是将整个王府染的鲜红一片,几千人的鲜血形成了浓烈的血腥味,招来了大批的苍蝇飞舞其间,而东王的首级连同他五十四个妻妾并子女的首级摆在了一起,清洗干净之后,预备送入天王府中,让天王查看。

当夜,除了韦昌辉的兵马外,还有陈承熔的麾下以及燕王秦日纲的支援,三部兵马人数虽然并不是很多,但是韦昌辉与秦日纲所部俱是百战精锐,战场经验丰富,而且全是忠忱不二的死士,三人会合之后,又有天王令旨,加上本身威望与手中的实力,所以很快就控制了天京城内的局势,待到天明之后,呈送东王并家小首级给天王,城内算是大局已定。

若以洪秀全和陈承熔等人之意,东王暴虐不法,而且威逼天王,其罪当诛自然没有话说,一并杀其心腹手下和家人,也还罢了,算不得什么。到得此时,自然就应该收手停止,稳定天京局势,诏告天国上下东王所犯罪孽,稳定住军心大局,以免得天京一事伤及全局,就这一点而言,一向是庸懦无能的洪秀全,见事反而是清楚明白的很,倒也当真算是异数。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66)天京惨事

然而韦昌辉此时却收不了手了。他的野心一向也是极大,也早就看出来洪秀全是个无能之辈,根本就不能管理天国政务与军务,此时东王倒台了,自然就该轮到他北王上位主事了!而当今之计在他看来,就是要多杀人来立威,东王多年积威,心腹遍布天国上下,若是不把他的心腹部下杀光杀净,将来北王主事又如何能够顺畅?

就是在这种心理之下,韦昌辉说服了性格暴虐又野心勃勃的秦日纲,陈承熔犹豫不定,此时却是拗不过这两个心毒手辣的王爷,若是他不跟随马后,怕是第一个要挨刀倒霉。三人计较已定,也不管天王所命如何,干脆定下计来,先是在早晨就张榜全城,言明了东王罪状与天王下令诛杀的情由,到中午,又帖榜文,告诫城中不论文武,凡以往东王部下,一律到城内各处军营里去自首,凡自己前来认罪的,前罪就一律不问,由天王亲自下令赦免。

昨夜事起,东王府内一处偏院被抵抗的士卒点燃,火光冲天,杀声震天,很多东王的忠勇部下都赶往东王府去助战,鏖战一夜之后,说起来昨夜一战就有三四千人的东王部下当场战死了。而剩下的昨夜当然也看到了东王府处情形,他们昨夜不去助战就是存了害怕或是观望风色的心理,若是东王胜了自然赶快到东王府效忠,此时既然知道是北王与燕王等人胜了,东王的首级都送到天王府了,这些人托名是东王心腹,其实比之昨日战死的人,倒是半点儿忠心也是没有。

正午榜文一出,立刻就有以前的东王部下前去报道,到了傍晚时分。足有过万人赤手空拳的来到了城内的各处营中报道,此时韦昌辉与秦日纲已经合兵一处,到傍晚时看看人数已经大致相差不多,便由韦昌辉和秦日纲一起一声令下,精兵强兵一起动手,一拨拨的将人清点杀害,前者血迹未干,后者哀嚎求饶。铁了心要肃清异已地北王与燕王却只是不理,军令一直不停的发将下去,太平军将士手中的刀枪第一次不是舞向敌人,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袍泽兄弟。

这一场好杀从早至晚,天黑之后仍然打着火把杀人。哀嚎声直窜云宵,隔上十几里地仍然隐约可闻。

这一天,阖城百姓几乎没有人敢上街行走,家家关门,人人闭户不出,偶尔有整队的巡兵经过时,人人胆战心惊。推窗观看时。一见人踪,便又噼里啪啦把窗户顶死关上。然后全家老小一起躲到安全所在,不敢出一点声响。

这一天,全南京城的客栈酒楼茶馆也不曾营业,市面上挑柴送水倒马桶送菜的农户统统不见,不少人家中断饮断炊也是不敢出门,唯有饿腹而哭而已。

兵灾之祸虽然还只陷于内斗,却已经显现出它可怕的威力。使得与之无关地善良百姓深受它的苦楚迫害。此间情状。唯有陷身其中者,才能知道一二端倪。而那些只凭着想当然的书生,却哪里知道乱世之中百姓所受的痛苦遭遇。

天京之变的第三天,韦昌辉与秦日纲二人继续在城中大索东王旧部,一天下来又杀得四五千人,这一次却多半是东王旧部地家属,男女老幼都有,以北王和燕王的意思,军士前两天向他两人效忠,着实辛苦了,放纵一下,也是犒劳军士之法。

大索,原本就是旧时将帅统兵破城后鼓励士气恢复士兵战斗力的不二良方,敌人已经尽失武装,城中百姓就如待宰羔羊一般。那么,就叫士兵们去杀人,锻炼一下刀法枪法和野性,再去奸淫,释放一下兽性,然后,再叫士兵去抢劫一些民财,充实一下士兵们的荷包,这样,他们就会感觉自己辛苦一场,让主帅和将军们立下大功,荣华富贵了,自己却也不是一无所得,这样,就会让这些原本朴实的心灵得到一点弥补,全军上下,对主帅的忠诚之心却又会得到大幅度的提高了。

于是在肃清东王府余孽地名议下,政变后地第三四五天,连续三天时间,北王与燕王的部下都在城中大索东王旧部,杀到第三天后,东王旧部接近三万人已经被杀光,天气渐热,城中到处都是一股子难闻地血腥味道,开始时杀人还是在军营或是特定的场所,后来士兵们杀红了眼,哪里还顾得许多?况且抢劫民财,自然就是现场杀人,奸淫妇女,然后把一家人的家当搜罗干净,接着再去杀人,强奸,抢劫财物。几天闹腾下来,谁还管尸体的事,很多人的尸体就被砍死在自己的家门前,或是干脆拉在小巷子里杀掉,剥掉好衣服后丢在街道上,几天下来,尸体发臭的很多,招引来一群群地苍蝇和野狗,嗡嗡有声,吠吠有声,诺大地南京城内,尸臭与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飘散不去,令人恶心欲呕,而那些始作俑者,却是成群结伙兴高采烈,他们杀人正杀在兴头上,抢钱也正抢在兴头上,还有不少漂亮女人被他们带回了军营之中,日夜不停的奸淫,这样地日子,可比在战场上与清妖生死相搏要惬意的多。

这几天入城的援兵越来越多,北王与燕王不少嫡系部下纷纷赶来,这些后至者当然是继续屠杀和动乱的生力军,虽然韦昌辉与秦日纲两人已经觉得可以适可而止,再这样乱下去就会严重削弱南京城的有生力量,不利于他们以后的统治,所以已经下了军令,禁止士兵在搜索东王余部的借口下骚扰百姓。不过几纸轻飘飘的军令已经约束不了杀红了眼的部下,大规模有组织的屠杀虽然已经被禁止,不过小规模的奸淫抢劫和因此产生的杀人事件反而有增无减。

清晨时分,又有一队骑兵从城外匆忙赶来,规模并不大,大约在百余人左右,守门的士兵已经换成了韦昌辉的嫡系,他们看到这一队并没有打旗号的骑兵时也不盘查,反正这些天来赶过来的军队几乎全部都是王爷的部下。就算不是嫡系,进城之后也就成了嫡系,对这些小股小股来投的军队,北王是持欢迎的态度,反正海纳百川,嫡系越多越好。

只要在城中抢过烧过杀过奸过,还怕不成他韦昌辉的嫡系吗?上有好,下必从焉。这些天来守城的军队已经军纪尽丧,甚至连最基本的警惕也没有了。

这队骑兵打头的将领约摸不到三十的年纪,虽然骑在马上也能看出来身形极为高大,国字脸上是密密麻麻的络腮胡须,看起来极具威严气势。只是此人显然已经带队赶了一段不短距离的长路,满脸全是风霜烟尘之色,一脸的疲惫怎么也掩饰不住,而一双眼内,也满布血丝。

看到守城门的兵士如此懈怠,那大汉轻轻摇头,却也并不理会,只是驱骑向前,显然很是心急进入城内。

看到这一队骑兵如此,守城门的士兵却是会错了意,当即有一个卒长先行笑道:“兄弟们莫急,城内女人财物有的是,咱们抢不完的。”

此语一出,一起把守城门的几十号人却是一起大笑。这几天来,他们轮值时就守城门,不轮值时,就一样的上街去抢劫杀人奸淫妇女,这会子笑将起来,已经是半点儿人味也没有了。

就在这样的笑声面前,这百来人的骑兵队伍巍然不动,骑在马上的各人冷眼扫视过去,竟是把那些狂笑着的人形野兽的笑声逼了回去。

“丢那妈,什么东西!”

一个士兵显然不服气这样的眼神,这些天来,他亲手杀的人超过十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原本的那一点点人性早就杀的没了,而脑子里的一点点理智,自然也早就荡然无存。

若是在以前,他当然能看出这一队骑兵不好惹,所以不会因为对方的态度就气急败坏,而在此时,天下人在他眼里,不过都是待宰之羊罢了。

听到他的骂声,所有的骑兵都是面露怒色,不少人立刻就把手按在腰刀之上,显然只要主帅一声令下,就会把这胆敢骂人的小子乱刀砍死。

那带队的大汉面露思索之色,呆了片刻之后,却是驱骑到得那骂人的士兵身前,向他温声问道:“你脖子上的这些长命金锁,哪来的那兵也是昏了头,这会子还是横眉立眼的答道:“抢来的,怎么了?”

那大汉淡淡道:“那原主都是些孩子,也杀了?”

“当然杀了,不杀,那些女人拼死护着,怎么弄?”

“你倒是有理了?哈哈。”

两人对答至此,那汉子神色不动,眼中的怒火却已经要将挂着满脖子金锁的兵士融化。看到他这样的眼神,那士兵也颇是害怕,只是迟疑片刻后,终又并不后退。奇Qisuu.сom书只因他看出这大汉虽然神色不同凡响,身着衣物却是平常之物,便是腰间佩刀也是寻常,这样的人,不大可能是什么大官将军。

“好,全杀了吧。”

那汉子神情仍然是淡然,眼神的火焰也渐渐熄灭,转做悲凉,然而转身之际,却是断然下令,在他的军令之后,那些原本就准备好的骑兵一起抽刀上前,守城的士兵也有几十人,片刻之后,却被他们斩杀的干干净净。

“走,随我去见天王。”部下杀得这些人,那汉子只若未见,神色仍是淡然,部下擦拭刀上血迹之时,他又一次传下令来,众人默然无语,一起跟随在他的战马之后,向着城中的天王府邸奔驰而去。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67)觐见天王

这大汉便是闻讯赶回天京的翼王石达开。天国开国之初,天王最大,东王老二,西王老三,南王老四,北王老五,翼王石达开排老六。西王与南王战死后,东王独大无人制衡,北王韦昌辉在东王面前如同走狗一般,不敢相抗。唯有石达开崖岸高峻清廉自爱,所以在军中民间都极有威望,天王信任他,东王倚重尊敬他,其余天国将领,都对这个能征善战又体恤关爱部下,同时也很讲军纪,对地方官府多有照料,对百姓也关爱有加的翼王极为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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