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天京事变之后,石达开能在天王不信任的前提下拉走十万精锐,然后南征北讨孤军奋战多年,牵扯了大量的清军一直围剿于他,也算是开辟了第二战场援助天京,若不是他,相信天京之围会提前相当长的时间,而天国的覆灭,也会更早一些。
不过,论起政治智慧他显然并不合格,在天京事变之后,天王洪秀全因为韦昌辉和秦日纲的滥杀而下令杀死这两个王爷,两人死后,开国诸王唯有石达开一人耳。而洪秀全在如此巨变后已经成为惊弓之鸟,所以任命族亲为王来掣肘石达开来保护自己安全,这原本就是人情之常,倒怪不得这个一直庸懦的天王,而石达开不被完全重用后就毅然出走,在天京事变天国实力大幅度被削弱后他这样的开国名王带着心腹主力出走,这样无疑是对天国力量的极大削弱,这就逼得洪秀全任命了李秀成和陈玉成这样一批年青的将领为帅,虽然这些青年将领极为优秀,不过互不统属,行军做战时都是各自为战,顺风时还可一战。一旦逆风,则一败不可收拾,陈玉成之死李秀成之降,便是无有坚刚而且服众的领袖人物在逆境中出来收拾人心之恶果了。
虽然如此,石达开身上有着种种缺点,不过此人有仁人君子之风,在天国诸王中有眼光有远见有统兵打仗的本事,而且确实爱兵如子。所以极受将士敬重,这些都是他不可抹杀的优点。当日在大渡河不能渡河陷入重围,石达开为部下乞命求活,自己面临凌迟这样的酷刑却是夷然不惧,坦然受之。当时观刑地清廷大员都为子震惧,不少人在奏折或是笔记里夸赞石达开为真汉子,能得敌人如此记录夸赞,石达开算是不枉此生矣。
此时他却是心急如焚。天京事变一起他就得到了消息,原本对东王的跋扈他也极为不满,而且此事是天王在暗中主持,得到了北王燕王豫王兴国侯等大批文臣武将的支持。石达开虽然没有完全介入此事。不过若问他的意思,则必然也是支持的。
对杨秀清的看法他始终如一。便是任劳任怨,敢于任事也敢做事,不过长于内政而拙于军事。天国在南京刚落脚时,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是他下令打下安庆等上游地界求粮,稳住圣库也稳住了军心民心,天国这才算是真正在江南落下了脚。而前年去年的军事失利。显然也与此人的乱指挥有关。在石达开地计较里若不是杨秀清的乱指挥,湘军早就被他全数消灭了。哪里会拖到今天!
可是杨秀清不管怎么该死,却也不能放纵军队这么狠杀。这城里居住除了原本的南京百姓外全是天国精华,前线将领的家小多半都留在天京城里,若是放纵北王与燕王的嫡系军队在城里这么大抢大杀地,前方的军心如何稳住,而死伤的天国精华的损失,又将如何弥补回来!
他带着骑兵一通疾驰,不远处巍峨壮美的天王府邸已经遥遥在望,这府邸是一入天京后就开始修筑的,几年功夫下来,修建的巍峨壮美,极具繁盛。天王就是在这样地繁美府邸之内开始坐享威福,这样一个乡下秀才出身地穷书生从开始就没有节制的打算,当时天国尚且还不准普通地将士婚配,十几万青年女子被充实在女馆之中,不准婚配。而天王与东王等诸王却是挑选了大批美女入得宫中,这几年来,天王几乎年年都要选取美女入宫,妻妾之多有名份的就接近百人,更别提那些没名份的宫中普通的美人了。
石达开虽然也有妻室,不过还算能够自律,到得天王府门前以他的身份当然昂然直入,守门的门官慌忙到内府禀报时,石达开却也是紧随而至。
他二十出头便加入了太平军的队伍,虽然资历比杨秀清和冯云山稍逊一筹,而军事才干却又等而胜之。天国早期流窜,很多恶仗与硬仗都靠他与萧朝贵两人去打,后来南王一死,他这个翼王便成为天国军事指挥第一人,洪秀全地天王府又不是第一次来,虽然天王等闲不见外臣,当时非常之时,倒也不必那么许多忌讳。
只是一路行来,所见当真是美女如云,到处都是香粉扑鼻,一个个宫女都是艳若桃花,异香盈袖,见了他这个等闲军汉打扮地大汉昂然而入,一个个吓的娇容失色,忙不迭退让两旁。石达开见得如此情形,只得在一处厢房停住了脚,等人通报引领,而再注目四顾时,就是这等闲地厢房内也满是珠玉古董,装饰的金碧辉煌,石达开毕竟是标准的泥腿子出身,又不似天王等人骄奢淫欲,这会子呆在这样的房间里,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很难自安。
好在天王很快就下令传他,一队王府侍卫与女官等人很快到来,一直在天王府中供职的一些丞相点检等官员也一并来到,乱纷纷向翼王请安问好。
连日天京大乱,这些官员将领都不敢回家,不少人都带了家小跑到天王府中,名曰侍卫天王安全,其实也是借天王府自全之计,城内乱成那样,天王府中毕竟还有一定的侍卫兵马,而且乱兵也不敢冲向天王府来捣乱,算是难得的安全之地。
不过这些人心理压力都是极大,一个个都是脚步虚浮,面色苍白,显然这些天来外头乱纷纷模样给了他们极大的压力,所以各人都是一副病怏怏模样,只是看到翼王来到,一个个又都是精神亢奋。
待石达开到得他们身前,各人便一起嚷嚷道:“翼王来了就好了,咱们这可心安了。”
“翼王殿下,你带来多少兵马,这便去平乱吗?”
“翼王一来,咱们可就有救了!”
面对这样的呼声,石达开却唯有苦笑而已。这次天京内乱,其实是洪秀全实在忍耐不住杨秀清的跋扈,密令韦昌辉与秦日纲等人动手,而密诏之中,翼王石达开自然也在其中。而石达开却不愿用这样的手段和方式去杀掉杨秀清,所以虽然一样接到了密诏,却是按兵不动。杨秀清死后,他原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怎料韦昌辉野心作祟,竟然纵兵屠杀,没办法之下这才带了小队亲随赶到城内,而他的主力大军,却是留在皖南等地并没有带入城内。以他见识看来,如有天王支持再加上他的威望,最好能把此事和平了结最好。
当下也顾不得与这些人敷衍,只顾着急步而行,到了天王接见外臣的殿内,先自跪拜行礼,然后便站起身来。
洪秀全已经沉迷酒色多年,甚至已经到了多年不理朝政不见外臣也不出府一步的地步,这时候看到石达开昂然站在自己身前,却是一阵没来由的心虚。
这一次诛除杨秀清实在也是他忍耐不得了,仗打自己,又封万岁,再不杀他,怕是要逼宫自立了。而原本杨秀清不管如何跋扈,他总不愿下手,只因对方是一个肯做事的蠢才罢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自然不必大费周章。而且,洪秀全虽然已经生活腐败,其实眼光权术还是有的,他也看出,东王若在还能压服诸王,东王若不在,只能自己操劳,日后的局面比诸以前还要困难了。
别的不说,就是这生龙活虎般的翼王,日后该如何料理呢?
他一边头疼,一边向着石达开温言笑道:“翼王来了,这一路辛苦吧?”
石达开千想万想,却是没有想到洪秀全还是这么闲话家常也似的开场,当下先是一征,然后方抱拳答道:“臣一切都好,让天王挂心了。”
不等洪秀全答话,石达开便又急切道:“天王,现下东王伏诛,城中犹自大乱,北王与燕王两人不听节制,乱军还在扰民,这样下去我天国不败给清妖和淮军,也要败在自己人手里了。臣从江西赶回安徽,也是要部署渡江北伐,与淮军交战一事,现下南方清军无能为力,只是苟延残喘罢了,此时内乱,只是坐失良机啊!”
这一番话说的是痛切之急,其实现下淮军现在战力虽然恐怖,不过人数还是不多,所占地盘原不如天国之广,而且淮军主力要北上,北京一失,整个南方的清朝势力就会土崩瓦解,如果天国不是这一次内乱,还是很有机会整合力量,与淮军交一交手的。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68)乱息
可惜,他这些真知灼见并不为洪秀全所接纳。如果洪秀全当真是那种能得天下的名主,当初他也不会就在南京城内大兴土木修筑王府,然后再广选美女充实后宫,只顾享乐,不管天国大势如何了。
洪秀全,以一秀才而窜起,不过是借着清末朝廷实在是腐败到了极点,无能到了极点的一点东风罢了,若论真才实学,怕是连黄巢宋江之辈都不如。
当下石达开急的跳脚,只劝着洪秀全快点拿出办法来结束这一场内乱,洪秀全却有心再看看,或者能借此机会把天国上层的这些野心王爷给一锅烩了了事,所以不论石达开如何着急,他却是气定神闲,根本不把所谓的天下大势放在心上。
到得最后,被石达开缠的没法,洪秀全便温言安抚道:“天京乱成这般,朕也是无法,且也痛心。不如这般,翼王去见北王,一同协商善后去吧,如何?”
石达开说的是嘴干舌燥,眼前这位主儿却是雷打不动,他心中气苦,却也是拿洪秀全没有办法。这位大爷的滚刀肉脾气至死也不会改,其实若要扳回天京局势,唯有天王下定决心,朝夕便可平定,而如果让他出面,则必定又是一场血腥大战。
好在石达开也算是壮族蛮性,做事不依常理而行,而是知难而上的多,此时见说不动洪秀全,也不再勉强劝说了,他当断即断,到也爽快,当下便起身道:“如此,我便去见北王罢了。”
洪秀全眼中波光一闪,嘴唇蠕动几下。终又叹息挥手,只道:“去吧。”
石达开心中冷笑,他虽蛮性,其实心智过人而且多疑,现在很怀疑洪秀全是要挑起所有的开国诸王内斗,削弱大伙的力量以便专断,他心中很鄙夷这样的行径,只是却也没有什么立场来与洪秀全挑明此事。只是又跪地行了一礼,然后便转身而出。
在天王府这么短短时间,他却好象在水底呆了一年一般,也得天王府邸,竟是展臂深吸口气。然后长吐而出,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尽消胸中块垒。
“五千岁,咱们回府,还是?”
当初分封诸王时,东王九千岁,然后南王八千岁。依次下封。到得北王韦昌辉是六千岁,而翼王石达开则是五千岁。现下很少有人用这种荒诞的称呼来称呼这位统兵王爷,只有跟随在他身边的这些亲随旧部,仍然改不了几年下来的积习。
“不去,大事未定,回什么府!”石达开毫不犹豫,断然令道:“去北王府!”
他这一番当真是辛苦,几百里奔波。从安徽一直跑到天京。鞍马未卸便到天王府费了半天地唇舌,原本是身体疲惫。现下却又是心里乏极了,这会子勉强提起精神来下命令,其实全身摇摇欲坠,当真是疲惫到了极点。
虽然如此,他身边的属下却都知道他的脾气,知道劝也劝不得,当下各人只得依命分散在他的身前左右护卫,一行人直奔北王府而去。
当初分封诸王时,韦昌辉地位只在石达开之上,是为六千岁。这几年戎马生涯,行军做战的本事远不及石达开,诸王在天京时为了建造华美的王府多半会拆迁强占民宅,韦昌辉自然也是从俗,而石达开却从不参与这种事情,两人见面时,就会有些尴尬。而韦昌辉家人被东王杀掉,自己被仗责,见到石达开时,也不免得有些讪然惭愧。这么一来二去,当年一起起兵时的一点子情分早就荡然无存,况且韦昌辉与石达开原本就不是一个体系,石达开从军时还不到二十,能封翼王,完全是他带来的四千兵马所致!
这么一来,两人见面地气氛远远称不上愉快。韦昌辉现在麾下兵强马壮,几千死士与秦日纲一起控制了整个天京,在他心里已经自觉要接替东王以前的位置,号令天国所有的兵马,其中自然也包括石达开在内。同时,他对石达开在天京事变前的首鼠两端也极为不满,认为此人只是在投机罢了。有此见识,再加上此人此时正是骄横的时候,对石达开劝他息事宁人就此收手地话头根本就是听不进一句,待到最后,又有人说出城门处石达开擅杀他部下一事,若不是忌讳事出仓促可能擒不下石达开这员猛将,只怕韦昌辉当即便会动手,将这不知权变的翼王当场擒下杀死。
会面如此不愉,全无成效,石达开也是气沮,当晚回到自己府中见过家人,晚间正洗漱了要睡,却又有人来报,道是北王气愤石达开不肯参与天京事变,此时又来为杨秀清旧部说情,怕是与东王一伙,因此集结了原本在城中胡闹的兵马,预备到翼王府来擒斩石达开。
石达开惊怒之下立刻穿衣出奔,他所带的兵马个个都是强手,紧急召急之后簇拥着翼王赶向水西门,半夜时城门紧闭,一众人簇拥着翼王杀到城头,然后缒城而下,堂堂翼王,便是这盘狼狈逃走了。
韦昌辉在半夜时分点齐兵马杀到翼王府后发觉石达开已经逃走,愤恨之下脑子也是发昏,当即下令斩杀石达开家中满门两百余口。此人也是当真糊涂到了极点,既然手统大兵的翼王已经逃走,倒不如推说没有此事,将来反而有和好余地,旁人不知,也自然是不晓得石达开与他之间是否决裂,而此时杀了石达开满门良幼,除了泄愤之外,便是结下拥兵十万众的翼王,除此之外,绝无半点儿好处可言。
天京之乱到了这个时候算是彻底失控,石达开在几日之后便逃回了安庆,在得知自己家人被杀光后气的几欲吐血,当下原本在政治上摇摆不定地翼王倒是钢了起来,立刻便发檄文誓师,决意要带着主力大兵,回击天京,讨伐北王与燕王,不杀二贼,誓不罢休。
原本还有点坐山观虎斗意思地洪秀全这时候也慌了手脚,他倒不是担心天国全局崩坏,而只是纯粹害怕天京成为战场,他原本安享富贵的局面就会被彻底破坏,这么着一来,可就算是得不偿失。
不过局面坏到这种地步,也不是他等闲能够收拾下来地了。韦昌辉杀了石达开全家,现在根本也没指望有退步余地,听闻石部要来打天京,于是也就忙着调集旧部,召集人马,修筑天京城内外工事营寨,堂堂天国的北王与翼王,就这么摆开车马阵势,要在自己家里的京师重地,好生干上一场。
这么一来,洪秀全算是彻底的急了眼。好在他在韦昌辉身边犹有后手,于是暗中安排指使,趁着韦昌辉不备之际,燕王秦日纲与兴国侯陈承熔一起动手,原本的盟友眨眼就成了生死仇敌,北王猝不及防之下落败被杀,这些天来他动辄杀人全家,这一次燕王也不同他客气,直接又杀掉了韦昌辉的全家老幼。
杀掉韦昌辉后,天王便命翼王回京主事。石达开这一次却是强硬的很,直接覆信回去,道是燕王与兴国侯也是杀害他全家地元凶首恶,这两人不除,他还要继续攻打天京,来清君侧。
洪秀全无奈之下,虽然燕王是他最忠勇凶猛地恶狗,却也只得想办法擒拿杀掉,与其一起殉葬的,当然也是包括陈承熔在内地一大批文臣武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天京局面崩坏到不可收拾的局面,天国诸王你杀我,我杀你,大家伙操起刀来互砍,除了杀掉政敌,还顺带杀掉政敌的全家老小包括部下的全家老小,也就是十来天功夫,天京城内被杀害的人足足超过了三万人,而且多半都是意志最坚定,在中枢最久,才能也很突出的精兵强将。这样一来,天国的力量已经被极度的削弱了,可以说,不论是对原本的清朝还是对淮军,短期之内,都是再无威胁了。
随着翼王带着部下回到天京之后,这场大乱子算是暂且告了一个段落。四月下旬时南京过了梅雨季节,原本雨水不断和闷热的天气开始转晴,而天气,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热了起来。
翼王这一次并没有轻骑返回,而是带了几万人的精锐进了城中,晋见天王之后,天王表示将以天国大权交给石达开,也使得大变之后,天国的人心开始稳定下来,而南京城内,也开始收拾残局。
收捡尸体送出城外掩埋,清理城内如山的垃圾,城外送水卖菜的近郊农民开始能够进城,原本死城一样的南京,也开始活泛开来。
在城内耽搁了很久一直在避祸的商人也开始重新开门做生意,行路商人也忙不迭的出城赶路,出得城门之后,各人都是念佛不已。
前一阵子虽然也开城门,不过城内乱的那个鸟样,到处都在杀人抢掠,那些送柴送水的光杆挑夫都不敢进城,更何况这些有些资财的商人!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69)北伐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吴穆与聂士成两人也是缩头缩脑的混在其中。两人的大青骡早就被乱兵牵走了,也不知道是充了脚力还是杀了吃肉。他两人先是住在客栈里,后来才发觉客栈或是酒楼这一类的地方树大招风,乱兵一股接着一股的往这里冲,骡子既然都被抢了,很难说下一步抢什么,那些杀红了眼的乱兵求财之后是否还想要命,也是难说。两人一合计,索性拿出些浮财来,偷偷在城门附近的民家住了下来,装成本地土著换过了衣衫,每天上房扒窗,观察着城内局势的变化。
石达开带兵进城,吴穆与聂士成也是亲眼见了。当时虽然知道敌人越乱越好,两人却也差点流下泪来,那些天南京城如同鬼城一般,这两人虽然也有武艺在身,腰间还藏着特制的短柄手枪,不过在满城乱兵的情形之下,这点子防身的东西行同虚设,直到石达开领军入城,韦昌辉等元凶个个伏诛,城内局势当真稳定下来后,两人才算是放下颗心来。
军人沙场战死倒是不怕,不过死在这样的乱局之中,被一伙乱兵当成肥羊般杀掉,然后还可能剥光猪抢掉所有的衣服财物,这样的下场,想想却是比战场沙场要可怕的多。
待城内局势安稳下来,两人不敢再耽搁了,虽然根据吴穆的分析,洪秀全对石达开这样现在一家独大的五千岁未必敢真的信任重用,只怕天京城内还要出乱子,不过在经历了这么久的兵乱之后,这两个以前胆大包天的淮军军官却是没有兴趣再留在南京城内查看了,底下的事,还是交给军统好了。
两人裹挟在大堆的难民群里逃出了天京城,出城之时回首顾盼。看到巍峨地南京城门,竟是都不自觉的连打寒战。
日后淮军夺了南京,这两人都是地位超卓的高级军官,不过一提起镇守南京的差遣,两人却都是敬谢不敏,哪怕是张华轩的命令,这两人也会拼死推辞,绝不肯到南京来上任。
逃出南京之后。吴聂二人不敢有片刻的停顿,这将近一个月的兵乱生涯让这两人对身后的南京有着极大地恐惧,与他二人一般相同,不少南北商人都是拼了老命的赶路,整个大道之上。尽是奔走逃命的人群。两天之后两人随人群到了江边,这一次并没有劳烦军统的人盘船安排,索性就跟在北上的人群一起,雇佣了江上渔船过了长江。蹲在船头过江地时候,两人不免得回头眺望,烟水朦胧的身后,正是号称龙蟠虎踞的南京城。到了此时。两人终于有逃离魔爪的感慨,而城内乱象。怕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收拾得了的了。
过江之后,人群分散,吴穆与聂士成却是凭借着自己暗藏的身份证明到达原本的清军江北大营地驻地,稍事休息了一天后,就在一小队淮军骑兵地护卫之下,赶回淮安。
这一个月下来,南京城内风云变幻。当真是城头变换大王旗。不可一世的东王倒了,杀人如麻地北王死了。暴燥敢死的燕王也被自己的主子杀掉了,旬月之间,天国名王凋零,数万忠勇将士却也跟着陪死,就在江南风云变幻之时,整个北方,却是陷入了更大的动乱之中。
四月中,就在吴穆与聂士成陷入了天大的麻烦,被困在了南京城内之时,淮军先是以在徐州的第二镇主力及新编第四、第五共三镇一起杀入山东,一路上势如破竹,清军皆不能抗。山东与淮泗之地接壤,而在淮泗之北,就是由沭河与沂河冲积而成的河谷平原低地,夹在沂山、蒙山与琅琊山之间,原本就是山东平原与淮泗之间地来往通道,这片土地原本就是山东南面门户,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是南北之争地必争之地。清军原本在此地的沂州等地布下防御,不过在这样地平原干燥地带,又是南北通途的官道密布之所,淮军的重火力兵团根本就是打的清军抱头鼠窜,几无还手之力,第二镇攻下沂州后,第四镇又打下济定、东平,切断了由河南入山东援助道路,也切断了胜保等人与僧格林沁会师一处做战的可能。四月底的时候,第二镇在第四镇的掩护之下攻下青州、淄博、昌乐等地,第四镇也继续西进,终于在四月二十日那天,与第二镇会师之后攻下济南,然后两军齐头并进,一起攻下郓城、阳谷、冠县等地之后,于四月底又拿下临清,基本完成了第一阶断所部置的战略任务。
至此,淮军以三镇三万两千人的北上主力军团沿山东北伐,一路执坚披锐势若破竹,山东虽然重要,也有僧格林沁这样的亲王统帅坐镇,还有一巡抚、两提督、十一总兵与大批的文臣武将协同防备,然而在满蒙八旗主力不曾南下,只呆在河北备战的大前提下,以山东不足两万人的清军野战兵团,再有十万人所谓的长枪会民团根本就挡不住武装到牙齿的淮军主力兵团!
北上淮军各镇,每镇装备的火器都算是超过了坐镇南方的那几个镇,因为当时的中国道路多半是年久失修,条件极其恶劣,在淮泗与江北、江南等地,到处都是水网密布,稻田遍地,虽然都有官道,淮安这几年也是年年修路,不过几百上千年的欠账却不是几年就能还完的。道路仍然是以劣制土道为主,年久失修,又靠近水网河道,不下雨的天地都经常是泥泞难行,到了雨天,根本就走不动淮军的重型火器。因此,南下的第一镇与第三镇在武器配给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削弱,倒不是不重视这两个镇的战力,而是配给了也没有用武之地!
南方是这么着,北方却是不同了,从徐州进入山东境内后,除了寥寥的那几条大河外,山东的河道原不及淮泗,更不要提与江南相比了。除了那几条山脉外,就是一望下去无边无际的平原地带,又因为山东是南北要冲,官道纵是失修,南来北往的行人踏也踏平了它,况且就算是道路不平,总也是干躁的平原道路,大军行进,原本也不一定非得在官道上行走不可。这样一来,淮军北上这三镇配给的火器数量可就是大大增加:火枪,每镇足有四千支经过改良的淮安一八五六式前膛火枪,这些火枪虽然还是前膛,不过在制造细节上经过了不小的改良,在射击距离上大有提升,弹丸与火药也经过改良,无论是在射速与杀伤力上,都已经不在当世任何一种前膛枪之下,甚至更有胜之。除此之外,还配给步兵营几乎每人二十颗左右的手榴弹,这样的配给在几十年后的战争都达不到,当然,这种程度的配给,再加上大量储备的火药、炮弹、药材,几乎使得淮军本身的辎重营完全没有办法负担,此次北上,就得临时雇佣了三千多辆大车与两万子一起北上,这也是淮军火器输出所必须承担的代价了。
火炮当然也得到了加强,原本的那种几磅的小炮在第一镇和第三镇还在使用,只是下放到了队一级罢了,在北伐的三镇中,却是完全抛弃了这些小口径火炮,特别是做为主力攻坚军团的第二镇来说,已经部属了让人恐怖的三十六磅炮,其余之下,全是二十四磅与十八磅炮,再小口径的火炮已经被北伐的三镇全部淘汰不用,正好留给了新成立的内镇军去使用,算是一举两得。
除此之外,还有相当数量的淮安一八五五被配给了一线部队,以往这种后膛枪只是军官和近卫部队才有资格使用,这一次因为北伐战争的需要而配给了一线部队,不过以张华轩对清军战斗力的了解,这些只是让一线部队感受一下后膛枪的威力罢了。下发之时,也是严令各部严守保密操典,不得把这种超出世界各国武器一大截的武器轻易使用和泄密出去,北伐只是打倒清廷,而淮军未来的任务显然是打倒英法诸强,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早早亮了出去,殊非明智之举。
同时,还有骑枪、新式马刀、左轮手枪等诸多新式武器配给军中,还有很多后勤配给的玩意,就是当时的英法诸强也是没有。
就是这样一支强军,虽然人数不过三万出头,连同雇佣的夫子也只有五万余人,然而自徐州誓师之后一路北上,当真是所向披靡,无有敌手,僧格林沁与胜保原本是一在山东,一处河南,想成犄角之势相抗淮军,然而淮军攻势猛烈之极,推进速度快到了让清军不可思议的地步,部署在直隶河北的清军骑兵主力根本就没有机会调入山东,僧林林沁自己只在济南陷落前赶到,还没有几天,淮军的兵锋已经直指济南,他倒是也知情识趣,一见之下就迅速逃走,总算免除了被俘的尴尬。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70)徐州的变化
淮军在山东打的顺手,除开胶东半岛之外,已经几乎占据了山东全境,而据有临清之后再北上就是河北平原,那里比山东更适合淮军这样的重兵集团推进,从临清出发,只消半个月功夫就能兵临北京城下,而一路上都是平原大地,无山无水,淮军的重炮可以畅通无阻!
当然,凡事有利则必定有弊,在通往北京的道路上,淮军还有最后一道关卡需要通过,那便是僧格林沁还保留在直隶平原的满蒙骑兵主力。
这支骑兵以科尔沁部落的蒙古骑兵,调自京师、吉林与喀尔喀蒙古诸部落的军队为主,同时,还有京师与直隶驻防军中的精锐,总数在三四万人左右。这支骑兵,算是清朝最后的战略机动力量,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更加难得的便是战斗意志强悍而坚定,这一支满蒙骑兵,已经成为满清帝国最后的屏障,而他们更是以直隶河北大平原为最后的倚仗,在这样的土地上,向来都是燕赵豪杰之士纵横驰骋的沙场,地形对淮军有利,对这些骑兵来说,则更加有利。就在两年多以前,就是在这块土地上他们打败了精锐的太平军战士,打败了意志坚定一心要打到北京城下的林凤祥与李开芳二人,最终把那些忠勇的太平军将士全部消灭,一个也没有放走,而这一次,他们的对手在人数上似乎与北伐的太平军相当,而在战斗力上却又远远超出,如此一来,在最后的决战打响之前,这一次会战结果的天平,无疑已经倒向了淮军一方。
一八五六年也就是咸丰六年五月初的时候,淮军与清廷已经到了彻底决战的边缘。直隶便是清廷最后的底线,丢了直隶,也就没有了京师。失掉京师,爱新觉罗家族就失掉了对全中国的大义名份,而闹天国这会子清廷对地方地控制其实早就削弱不堪,曾左李胡几人任何一个有心做曹操,清廷都只有老实等着被爆菊的份,而清廷唯一的倚仗也就是挺过最危险时间的法宝。也就是占据京师,依靠内外蒙和关外的老底子来维持着大义名份,丢了北京,这些不靠谱的东西就好比是人身上最好一条底裤,扯下来之后。里头有什么可就被人看个清楚明白了。
从这一点而言,张华轩决心不打江南,不陷入与太平军和清军的双向苦斗,直接一剑封喉杀向北京,端掉满人的老窝和根本,在战略眼光上来说,当真是一招绝妙好棋。
五月时地徐州天气也是热了起来。这个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地处南北要冲。北凌山东南扼淮泗西接中原,不论是哪一朝哪一代。热兵器冷兵器,得了徐州北攻南守都是便宜的很。而且徐州自古就是民风彪悍之地,唐末时就是徐州一伙藩镇的兵马起事造反,生生毁了三百年江山的大唐天下。到了清季时全国上下地民风都是萎靡不振,而徐州尽自强悍了这么久,却也是轻轻松松就被淮军一个镇拿下,在被淮军镇守了半年之后。这徐州府两州八县几百万百姓的人心。可就是彻底归服了淮
税轻这是头一条,甭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苛捐杂税被免了。厘金也被取消了,就是正项的田税也是暂且免了。说是徐州刚经兵火之灾,且免赋税给百姓恢复原气。
听到这样的话,徐州府的老少爷们就忍不住要咧嘴笑。想起那吴棠又是淮徐道正印又是江北团练大臣,手里还有几个总兵的绿营兵镇守,可是人家淮军一来,不过几天功夫就缴械投降了事。等战事打完吴棠投了降,淮军都进了城了,徐州城里还有不少人压根不晓得淮军进犯地消息。就这么一点战事,愣了免了不少钱粮,怪不得淮安那里地人一过来,提起张大帅就是没口的夸赞。
免赋不久,徐州市面也恢复了正常,再接着,就是淮安政务处派来地土改专员。不到两月时间,厘清了所有徐州府大小官绅地主的土改,然后按着以往的办法进行土改。这一下,可真是把徐州府全部百姓的人心给改到了淮安一边,再也不会变换。大清的皇上再好,可不会分给贫苦百姓土地,可淮军一来,又是免税又是分田,天底下还有更好的事吗?再接着,就是商人过来了,徐州的矿山又开起来了,几十个矿山一起人力远远不足,张华轩虽有打算远水济不得近渴,于是只能从徐州当地雇佣了大量矿工,不盘苛待遇优厚,一座大矿山就得用好几千人,这还是用了蒸汽机节省了大量人力。这么着一来,矿山一项就把徐州府给盘活了,多少百姓人家得了实惠,虽不如淮军大兵拿地饷银多,不过那是人家拿命搏来地,就每天到点上工到了下放工的人,月月往家里领真金白银,拿了银子地人家,哪一家哪一户不念淮安张大帅的好?大清开国两百多年,徐州人有哪一天享过这等好处!
开矿了,周围的营生也多了起来,光是饭馆怕就是多了几百家,相关的产业也极是兴盛,淮军占领徐州不过半年多光景,整个徐州的市面就比往年繁盛了十倍也不止!
除了这些明里暗里的好处,徐州人的精气神也比以往好了许多。坐着大轿小轿的大清官儿们也没了,张大帅不兴跪拜礼,淮安派过来的官员作派也与清朝的官员不同,见面说话和气,有事说事,断没有摆起官威,先打板子再说话的道理。官儿清廉了,底下狗一样汪汪的差役们也被全部开革了,只留下几个老实的加入新成立的警察系统内帮手,城内外的治安原本是淮军负责,原本就治理的平平安安,警察与城管系统一建立,再加上内卫部队接手抓捕肃反,市面上敢说大帅一句坏话的人也是看不到,更不要说偷拿拐骗了。虽说城管和内卫有些吓人,不过只要是安生百姓,他们尽自凶狠也不能凭白无故的拿人,究其实里说来,百姓们还是很乐意看到如今的这番景像的。
诸事顺心,唯有割辫子一项在徐州不大那么受欢迎。要说这辫子原本也不是汉人的发式,只是清朝开国已经二百来年,当年留发不留头的血迹早就干透了,人心也习惯了这辫子留在脑袋后面,仿佛没有了这玩意,人就不成个人,怪模怪样,见不得祖宗。淮军进城之初,最惊吓人心的就是这些大兵光秃秃的脑袋,很是把徐州人吓了一跳,便是那再调皮的孩子看到端着枪晃着刺刀光着脑袋巡街的大兵也是老实了几分,后来淮安派来了大批人马,文武都有,大伙儿都是剪了辫子,看起来也就没有那么怪了。只是后来官府张榜布文,要求大伙儿也剪掉辫子的时候,徐州人就不那么乐意了。城市里头的居民没有办法,出街入巷的根本躲不开,淮军一小队一小队的散开,见人就剪,一天不出门没事,十天也忍了,可总不能半年不出一次门?几个月下来,徐州和下属各州县的市民百姓十有八九都剪了辫,剪辫之初有哭的有闹的还有要上吊的,等时间久了倒也觉得脑袋后空荡荡的不再那么怪异,没有长辫子还省了洗涤的麻烦,再加上淮安的宣传机构跟上宣传,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画册大量分发,把汉人在清朝国初那些因头发惹出来的事一宣传,舆论一起,大伙儿反而觉得留着辫子还是件丢人的事,慢慢儿那些一直死硬着不肯剪辫的人也自己个讪讪剪了辫,徐州各府县治下还留有辫子的,怕也只有那些七老八十听不见看不到死硬着准备留着辫子进棺才的老人了。
城内如此,各乡却是要困难了一些。乡下人眼界虽浅脑子却是死硬,不管怎么劝说宣传,舍得自己脑袋后面挂了年份长短不一的辫子的人却是没有几个。而且淮军人数不多,也不能见天撒下网去到乡下动手强剪,乡下人除了有要紧事情也不会进城,所以几个月下来,徐州乡下剪掉辫子的人仍然不多。
等淮军一开拔,几个镇的主力大军和在徐州各处雇佣的夫子先后出发,赫赫扬扬几万大军出了徐州,大伙儿的眼神都被北伐战争所吸引过去了。徐州虽然归于淮安治下没有多久,不过得到的实惠好处实在是太多太多,北京的皇上再正宗,也抵不过淮安张大帅给予的好处那么让人发自真心的拥戴,除了那些吃亏的官绅之外,怕是徐州府境内几百万百姓,就没有几个不盼着淮军打胜的。
前方战事吃紧,对很多民政上的关切也少了一些,内卫部队忙着防范异已份子逆袭,警察城管也加入其中,把主要精力用在靖安地面上了,淮军也开走了,这么着一来,很多乡间百姓还留有辫子的就松了口气,不少人带着积存很久的土产跑到徐州城内去贩卖,卖得现钱,好换点针头线脑和油盐,最好,再给女人孩子扯上几尺花布。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71)春雨无声
五月初了,徐州府各地的麦子早就收割晾晒脱粒入仓一系列流程都做完了。这些年来都是好天时,没雨没旱的好日头,老天爷每年都这么照应,老百姓的日子却是头一回过的这么好!
田税免除了,每亩死规矩一千多大钱的赋税不知道交了多少辈子,就这么一下子全免除了,老百姓土里刨食,汗珠子摔八瓣辛苦劳作,好不容易种出粮食来,还得换成铜钱大子儿交给官府,一来二去的,就得让那些黑心的差役和商人们盘苛去多少。这还是正项皇粮,除了这些,就是到处设立的厘金卡子,过路收钱,没钱就别想走人,自家辛苦打出来的粮食还没有变卖成铜钱交纳皇粮,就得有一多半被这些厘金卡子抽取去。
正赋和厘金已经这么折磨人,一年的收成去了一半以上,还有本地官府的徭役捐纳要缴纳,不拘什么名义下来一张榜文,百姓们就得交粮交钱,支应慢了,就是如狼似虎的差役下乡来,直接一根锁链链到官府大门外,立枷站笼伺候,不给钱不算完!
就这么一层层盘剥下来,本朝还是号称永不加赋的圣明天子在位,有田地的人家辛苦一年,自己产的精粮不要想吃了,换些杂粮捡些野菜,时不时的喝些稀粥,能够勉强渡日,到了年尾,能剩下点白面擀点面条,或是再包些饺子,这一年就是皇恩浩荡,大伙儿日子过的不孬。若是换了灾荒年头,就免不得是卖儿卖女或是全家老小一起出门逃荒,好不容易捡回一家人的命回来,免不得又得卖田卖地,甚至再卖儿卖女!
这些还都是自己有地的农民,若是换成了给田主打工的佃农。那遭遇自然也就不必提了。从年头到年尾的做牛做马,换来的就是饥一顿饱一顿,哪怕年头再好,也不过就是勉强活着罢了。象江苏这种地面总归还好,十年有九年都是丰年,大伙儿都能凑活过日子,攒几年钱给全家大小做几身衣服,也有油盐进肚。若是换了偏远困难省份,很多佃农家庭只有一身衣服能够出门,夏天时大姑娘也光着屁股,冬天全家大小裹着旧棉布困守在床上,没有衣服御寒地事情比比皆是。算不得什么!甚至有时候,就是连床上最后一床棉被也守不住,要拿去换最后一点吃食,换来了吃食后,全家人又得面临被冻死的危险!
中国的老百姓向来是有好日子过就会对统治阶层俯首称臣做顺民,活的下去也会安生渡日,绝不会轻易冒险。小农经济的特色就是保守主义。而清朝到了嘉庆、道光、咸丰三朝时,从白莲教到天理教到太平天国。农民起义由北至南就几乎没有停止过,只就这一点而言,就说明当时的农民生活有多少困难,已经到了一人振臂万人景从的无法过活下去的地步了。
而在徐州被淮军攻陷后落入张华轩地治下之后,老百姓的日子明显就好过了许多。从去年开始宣布减免了所有的田税和苛捐杂税,免除了几千年来的百姓免费的徭役,将养民力。同时进行了土改。不少无地地农民分得了土了,佃农们被减免了一半以上的田租。百姓得了这样莫大的好处,哪怕地不是自己的人,一想到种出来的粮食大半都能归自己时,哪一个不是全身都充满了干劲,老天爷给饭吃是风调雨顺,其余的事情是张大帅给活路,不让大伙儿挨穷受饿,如果田都是自己的了,打多少收多少全是自己个地,到这个时候大伙儿还不使出全身地力气精耕细作,把汗水全流淌在田间地头好多收那么三五斗粮,那还成个人吗?
到了咸丰六年五月,徐州各地粮食早就收拾齐整,一小部分被百姓出卖换成了现钱,好添制些生活的必须品,大多数粮食却被处理好后收藏在了家里。百姓们过穷日子实在是过地怕了,胆大点的人家把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的那么多粮食放在家里正屋,用浦草编成围子围了起来,隔上几天就在场院里翻晒一遍,防着发潮受霉。那胆小的人家开始还想把粮食藏起来,可是看看堆成小山一样的粮食,各家又却是犯了愁。
这以往年成再好的时候,大伙儿家里最多也只能剩下几缸粮,那是救命的玩意谁也不舍得天天去吃它,得防着小孩老人生病,到时候卖了粮好换来草药治病,或者是来年遇到灾年时,这收好地粮食就能救活一家人地性命!可现在随便看看,哪一家不是几千斤的粮?原本地那些米缸粮缸还怎么装?以前那仔细人家,除了把粮食装在米缸里细细收了,还且得放在柜子里,然后当家人配上锁好生锁上,逢年过节家里来贵客时,才会用钥匙打开柜门取出那么一捧,往外取时,那手都是颤巍巍的舍不得。现下可好,粮食堆成小山也似,想收在柜子的人家最后落了个大笑话,整个村上的人看着那些人家笑的打跌,最后还只能在正屋里编个围子,把小山式的粮食放到房屋正堂,粮食进房时,不少当家人都再舍不得出门,就坐在自家院里的正房房门前,大白天的锁上门自己坐在外头闷头抽烟,隔上一会儿就趴着窗沿往屋里看一看,看到最后,竟然没有几个不哭的。
这种对粮食的炽热情感使得徐州各地的百姓疯魔了一样的开荒种地,谁也不怕粮食堆的更多更高一些。还没有到种水稻的时候,各家就在房间屋后耕出不少地来,把各种菜蔬种了个满眼,春夏之交是好时候,萝卜青菜就不必提了,各种时鲜菜蔬和水果各家都种了不少,到了这个时候都收获上来,徐州城内还有大量的淮军驻扎,这些军人穿着笔挺的军服和上好的小牛皮靴子,个个腰包都鼓的吓人,不把这些时鲜卖给他们,却又给谁?
抱着这么一种赚快钱的想法,不少徐州府附近的乡下人都在五月这个时候带着自家地头的时鲜果蔬赶到府城附近,因为不少人还留着辫子,所以他们不敢随意进城,只把自己的担子放在城门口附近,预备发现不对就能跑走。
说来也是好笑,淮军当然有权剪掉这些农民的辫子,不过淮军军纪又严禁损害百姓的利益,所以当初剪辫最厉害的时候,不少百姓在逃跑时丢掉了自己的物品而蒙受了损失,这种情况很快被驻军最高首长制止,就是说,在百姓手里有财物的时候,驻军是不能随便采取行动的。而就是因为这条禁令,才给这些留着辫子的农民勇气,让他们伸手探脑的跑到徐州府各个城门口这里出售土产。
不过今天赶来做生意的农民显然都失算了,从早晨天麻花亮时开始就有不少人赶了来,指望在淮军早晨采买菜疏的时候开个早市,发笔小财。不过在他们蹲在原地等着来采买的淮军伙夫却怎么也等不到后,这才知道淮军主力已经全部开拔向北了,城里的驻军加起来还不到一个队,也就是几十号人负责与后方联络罢了。这么点人显然是买不了什么土产的,而淮军的内镇部队都有自己的专门采购渠道,并不在外面随意购买。
与荷包鼓鼓的军队的生意黄了,不少赶路跑来的农民都唉声叹气,觉得自己很是倒霉。不过今年优厚的收成使得他们的底气很足,那种抱怨只是掩饰自己的担心罢了。淮军又北上了,看样子是要直取大清皇帝的龙廷,到底淮军能不能打胜,前边儿打的怎么样,这倒是他们最关心的话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