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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引子.43

作者:淡墨青衫 当前章节:1551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38

谁都知道,就是靠着淮军和张大帅大伙儿才过上了好日子,要是淮军打败了,大清兵又回来了,这好日子还能过几天?

城里的徐州市民显然也有这种担心,不过他们的消息渠道显然要比农民丰富许多,虽然都是些不上台盘的小道消息,不过在买土产时与这些泥腿子吹上几句,那显然是尽够用了。

“放心吧老乡。”一个胖子穿着破旧的茧绸大褂,天气热了也不曾戴帽子,光着趣青的头皮向着一伙卖菜的农民口水横飞的说道:“别的镇咱不知道,不过第二镇可是咱淮军精锐中的精锐哪!总镇大将军就是张国梁大人,那可是一员虎将,除了张大人,第二镇的兵哪一个不是好汉子?三九天儿,咱们还缩在床上不想动弹的时候儿,第二镇早早儿就起来出操了,那军歌和操练声,全城都听得到,人都说夏练三九,冬练三伏,大清的兵咱也见过,有见过三九天出操的没!”

他说别的话也还罢了,不过这连篇累牍的夸赞第二镇的官兵,却是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徐州府城里的自然都知道这胖子所言不虚,淮军第二镇是攻打徐州的主力,所以战后也多半留在了城内外驻屯,淮军军纪严格,训练也是如此,徐州城内外住的人谁没见过淮军训练?便是四周乡下的农夫们,也有不少人见过淮军训练,都说农民辛苦,不过淮军训练时可比农民下地种田还要辛苦的多,虽的不说,一冬天下来,不管是刮风下雨都能冻掉人鼻子的冷天儿,淮军出操楞是没有断过一天!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72)转变

看到四周的人都赞同自己的话,那胖子更是精神一振,当即又接道:“第二镇出动的时候,兄弟特意起了个大早,就在自个家里屋顶上看着。霍,那大炮叫一个多,兄弟眼也不曾眨过一下,就那么数着,你们猜怎么着?”

说到这里,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引得四周的人不停声的催促,还有人上前一步,递给他一支淮军卷烟厂出厂的卷烟。胖子打着了火,用力吸了一口后喷出一股青蓝色的烟气后,方又带着满脸的惬意向着周围的人道:“整整八十六门火炮!全部用十六匹马拉着,四周还有骑兵护卫着,每门炮都是千斤以上的大炮,走动时,那地面一直抖震,估计这一炮子打出去,能把咱们这城门楼子给轰平喽!”

大炮,这个时代的战争之神。因为它的威力巨大和击发时恐怖的声势,在这个时代有着后来坦克攻击时都不容易有的威势。最少在普通中国人的心目中,它是如同天神一般的超级武器。

因为这种地位的存在,使得不少人都面露怀疑之色。毕竟,能亲眼看到淮军队列里大炮行进景像的人,并不是太多。

“这位爷嘴上跑火车了吧?这大炮在前明和本朝都是最难得之物,一炮铸成那都是要祭天的!皇上亲临,御口亲封为大将军,想想,每一炮都比那些总兵参将高贵,你一次能看到百八十门,这可是哄骗咱乡下人了。”

一个老农倒是有些见识,这会子满脸讪笑,鄙薄着这个满嘴胡柴的胖子。在他的反驳之下,原本就有不少怀疑的人们也一起点头,一起哄笑这胖子吹牛冒泡。

倒是又有人向这老农问道:“大叔,这满嘴跑火车是什么话。火车是啥车,咱怎么以前没有听说过?”

老农这时也面露得意之色,先是咳了一声,使得众人安静住嘴,专心听他说完,卖足了关子之后,便又笑道:“火车这玩意,大伙儿没听说过罢?这玩意打西洋传过来。好东西哪。那火车头就是用咱徐州煤矿里的那蒸汽机拉动,后头有大车厢,每节车厢里能坐几百人,能拉几万斤货,一辆火车。就能把咱全镇子的人全拉上,早晨从海州走,晌午就到淮安,晚间就到了扬州。老汉有幸做过一次,和几个庄邻到扬州去,那一次,可算开了眼。长了见识。虚活了六十有一。算是没白活!”

论起刚刚的胖子和现在这满脸褶子地老汉所说的话来,倒是后者说的更加玄乎一些。一辆车能拉几十万斤的货几千号人。这不是吹牛是什么?不过在场的人,隐隐约约有不少也听说过,张大帅从前年起就打算修铁路,海州到淮安的铁路早就修起来了,然后便是又加了淮安到扬州的线路,这样,海州军港和淮安工业基地就先连通了起来。淮安出厂的货物可以通过火车源源不断地运到海州。然后扬帆出海,在人力财力物力上。这一条火车线路使得原本的货物成本节约了十分之九!在场的人虽然没有几个见识过火车到底是啥模样,不过也并不妨碍他们对火车的幻想。而刚刚说话的老人身边就有几个庄邻模样地同伴,看他们点头微笑且带着一点骄傲的模样,显然人家所说的明显是真金实银的大实话。

胖子刚刚的风头都被抢了,而且被人质疑吹牛,不过这会子倒是没有一点儿不满,只是带着点痛心的神情,按着自己的大腿猛拍道:“其实大帅原本是打算先修海州到咱徐州地火车线。偏生当时朝廷和大帅正要翻脸地当口,徐州的煤铁矿都停了,火车线路一时没法儿修起来,所以便改了道,修到淮安去了。其实若论我说,咱徐州才是真正地南北要冲,铁路这玩意要是修到咱这里来,可比修在别处管用多了。”

不管他适才关于火炮的描述如何的荒诞不经,这时候的论断却是让人佩服。徐州的南北要途的地位是每个人都赞同的。这里等于是连结山东、江苏、河南诸省地交通枢纽,不论是向南向北向西,都是一个中转集结地最佳地点,若不是前次淮军还没有攻打徐州的计划出来,铁路想必也早就修筑过来了。而现在徐州诸多矿厂地出产也是极多,这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往外头运?太不合算!所以有识之士早就断言,从海州修一条到徐州的铁路不仅是势在必行,而且将会很快提上日程。

在张华轩有意的掌控和宣传之下,在淮安官僚体系内没有那种极端的愚昧与保守的旧清官僚的前提下,在淮安与徐州各地等于是肃清了宗族与士绅势力的有利条件下,对火车的宣传进展的极其顺利。还是在海州准备修建铁路时张华轩就有意下令加强对火车有利国家民生的宣传,这种宣传多半是采取了图画加戏文的形式,鲜明可信而又深入人心。这就使得火车这种对中国老百姓来说极为新鲜的玩意显的并不那么抵触。

虽然在火车道经过的线路上不免得还要经历迁坟等诸多为难的措施,不过在政务处的财政补贴和有效的宣传下,这种不得不行之的措施披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外衣,而且没有旧式文人政客的那种诸如伤风水伤龙脉之类愚蠢的宣传,百姓们又能实实在在感受到火车的好处,这就使得火车的铺设不但不被人诟病,还被广为接受,并且受到热烈的欢迎。

中国的百姓虽然在这个年头丧失了大国的自信,而且经历满洲两百多年的愚昧统治和几乎殖民化的禁锢思想的伤害,在为政者放开他们的心智让他们自己思索后,这个古老的民族却能迅速焕发出难得的活力,这种活力上到政府和军队,下到民间,显的那么炽热与充满激情,而这一切的改变,也不过就在匆忙的几年时间内而已。

因为火车的话题又引发了很多关联的讨论,徐州府的百姓并不似淮安那边那么见多识广,很多东西对他们来说只是传说中的新鲜事物,在几个去过淮安与扬州的同样是平头百姓的嘴里说起来,显然是比官府的宣传更让人多信上那么几分。

冒着冲天烟气的大型工厂,拥有接近二十万产业工人的巨大的纺织厂,每天都在试射新铸成大炮的火器局,这些都是让内地百姓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稀奇物事,除了这些,还有奔驰在苏北大地上冒着黑烟发出巨大轰鸣的火车,还有数不清的一级和二级公路,还有那些新式的四轮马车,还有那些扛着枪训练着的淮军新兵,还有奔走于道路上的来自全国的商人,还有淮安城中那些混夹在中国人群中的西洋大鼻子,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各式工厂,出产着与百姓息息相关的各式的产品。

确实,很多东西在徐州的老百姓眼里是那么的新奇,而很多东西,却已经与他们息息相关了。大伙儿现在抽着淮安工厂出产的卷烟,这种卷烟劲道并没有自己种的旱烟那么劲大,不过抽起来却是更加方便了,点烟的工具也换成了火柴,轻轻一划,就冒出一股轻烟和一团小小的红色火花。衣服,是淮安那边纺的纱织的布,轻便而结实,与那些厚重的土布相比,机器织成的布匹在质量上也让人放心,价格上却便宜了三分之一,谁还愿意去穿那些土布!颜色也是由淮安的染厂染成的,赤红黄绿青蓝紫,不管你想要什么色都给你染。其余的油面米,包括煤油灯和烛,哪一样不是淮安的出产?这些东西原本洋鬼子也卖,不过大伙儿用起来心里总觉得不是味道,虽然洋货价格也便宜用起来也好用,可怎么用,也不及自己家里工厂出产的这些东西用起来让人放心,让人打心底里高兴!

除了这些民生所用的东西,还有徐州矿山里那些新奇的玩意儿,最新奇的当然就是使用在矿井里的蒸汽机了,这玩意看起来是一团黑铁疙瘩,一旦放上煤烧起来喷出白烟来,一台机器迸发出来的力道,一百个壮汉也抵不过,而且它不要吃饭不要休息,就在机器的转送下,一车车的煤就这么轻松的从煤山里挖了出来,然后送到厂子里制成煤球,送到了千千万万个百姓的家里。

这一切的一切,当然都是在淮军攻克徐州,也就是大帅派来的那些官员所说的光复那一天开始的。从田间地头到煤矿铁矿,谁不夸赞大帅是真龙天子降生华夏,拯救万民?北京的王气显然是到了尽头,用那些书生文气的话来说,那就是胡人无百年运,满洲人窃取华夏两百年现在算到了头,连洪秀全那样的长毛闹邪教都差点成了事,这满洲人还有资格赖在北京的龙廷上?早就该收拾包裹回他们的东北老家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73)中军镇

张华轩暂且还没有称帝,或者说连他身边的人也不知道这位淮军大帅和两江总理是否有称王称帝的打算。这位前盐商子弟和清朝的捐官道台已经掌握权柄几年时间,究竟还是年轻,不到三十的年纪就有了这样的成就,然而在御下之时却不喜欢拿大,摆出帝王的架子来。待人接物,仍然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谦和态度,这种作派和做事的风格,显然也一丝丝一缕缕的传到了民间,使得老百姓私下里一提起张华轩来总觉得有点着急上火。清朝的皇帝不配坐汉人的龙廷了,那洪秀全自称的天王,淮安上下谁不说他出卖祖宗,信奉的是邪教,成不得正果?这么着一来,放眼天下,除了现下统治了安徽与江苏各半,几乎整个山东,而且北伐军还要打到北京城下,直取大清京师的淮军大帅来一统天下,登上龙廷正位统御天下外,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话题已经从火炮到火车到兵工厂又转到了对淮军大帅是否会登龙廷上去了。有人坚称大帅为人谦和没有架子,不象是要坐龙廷的样子,更多人的则是嗤之以鼻,在这种话题上,城里人显然是比乡下人更加看的明白,虽然那些乡下人中有不少人到过淮安,亲耳听到过淮安市民对大帅的称赞,和大帅坚持不称王的几次公开声明。

“淮军雄师十万,我拿这双眼珠子做证,若是第二镇没有八十六门火炮,就请大伙儿挖了我眼珠子去,一镇就有这么多火炮,依我看,第二镇一镇就能打下北京,北京一下。满鞑子往哪去?东北那边的柳条边挡得住淮军?整个北方都一统了,南下也指日可待,天下不是大帅来坐,难道请你?除了大帅之外,淮军除谁,淮军去推举谁?难不成随便选一个人就坐龙廷?说话说的,就不怕雷打!这真龙天子是上应天象,下和民心。天心怎么着咱老百姓不敢乱说。不过民心怎么着大伙说说,只要淮军到了一地,淮安的官府到了哪一地,还会有谁不拥戴大帅正位龙廷!”

刚刚因为火炮的数字被人怀疑的胖子这时候情绪却是格外激越,双眼牛眼瞪的老大。圆鼓鼓地甚是吓人,城门口围了百多号人,却是看得他唾沫横飞指手划脚的比说,虽然有不少人对他的这副模样心怀不满,不过对他的话语,各人的脸上却是露出笑容,不少人已经连连点头。有的直性子的已经出声表示赞同。

有人大声应和道:“不错。咱也算见过不少军队,僧王的骑兵驻山东打发匪和捻子时。咱亲眼见过,胜保钦差地兵咱也见过,吴大人的兵咱见过,江北大营的兵,咱也见过。多少兵马路过徐州,咱徐州人还见的少了?大伙说说,这些兵马能是淮军的对手不是?”

胖子适才讲地唾沫横飞正是得意。被这人高声打断。不觉横了对方一眼,却也不得不点头道:“绝计不是。”

“这就对了。”插话的人也很是自得。接着又道:“咱徐州地处要冲,见过多少兵马,还有比淮军更雄强的?这十万虎贲纵横天下没有敌手,除了大帅谁能部勒的住?天下打下来,不是大帅坐龙廷,谁敢坐?”

已经在淮军治下获得了从生计到尊严从根本上改变了自身已经家庭境遇的人们,又如何不愿意附合和赞同这人的分析?

这个时代,皇帝是人们心里最强力和最正义的代表。自宋而下,连梁山好汉也是反贪官不反皇帝,皇帝在人们心中毕竟是真龙天子,是皇天在人间地代表,而除了那些跨掉地皇朝在后世的整理中分析出历朝历代哪个是名君哪个是昏君之后,在帝王治下,人们又如何知道皇帝是名君还是暴虐?而对皇帝地无条件的信任,只是人们在困苦的统治之下寻求的最后的一点安慰罢了。而这种心理状态的形成已经长达千年的传承,一时半会,是断然不会有根本性地改变地。

话题谈到这里,自然又免不得歌功颂德一番。可以说,徐州本地的百姓能丰衣足食,个个满脸红光,有不少人还在怀里揣着淮安出产地卷烟和火柴,这一切岂不都是拜在淮安的张大帅所赐?

中国的百姓是最知道知恩图报的,一星半点的好处施舍下去,那就是明君圣主,清朝的康熙雍正乾隆所做所为不过是一个皇帝最基本的东西,就已经自己吹嘘为英明圣主,祖孙三代圣来圣去,又是明主又是十全,而百姓的民生又岂有什么根本性的改变?不过苟延残喘勉强渡日,就算这样,百姓们也默认了这祖孙三代的统治,因为这些满族皇帝毕竟还能让自己活下去,而不是传说中的前明那样暴虐和加派无度,让百姓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而放眼现下,各人的生计已经与以前断然不同,整个生存状态是有了明显的质的不同,任是城市里或是乡村里最保守固执的老人,总是固执保守的认为以前的日子比现在强的那些老掉牙齿的老朽们,到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徐州府的百姓们是仰沐圣化,过的日子是大伙儿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而稍微有几滴墨水的读书人,私下谈论起来,怕也只得承认淮安治下生民的日子不仅是本朝难比,前朝不敌,纵观二十四史,这些读书人的嘴里也只有那虚无飘渺的三代之治与今日可堪比拟了。

就在这徐州的城门口附近,出来卖土产的乡下人,城市里的小业主,过路的商人,还有社会各阶层或穷或富或贤或愚的中国的普通老百姓们正议论着国家大政,倒不是说淮军内卫部队对政治的开放有如此的宽松,也不是说治下的百姓胆子大到敢议论起政府的事非的程度,实在是在今时今日,虽然纪年还是用的咸丰六年,然而北京城内那位住在宫城内的皇帝已经丧尽了人心,失去了任何一个阶层的支持,哪怕就是与大清帝国息息相关的官绅阶层也是绝望的发现,大清帝国实在是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民心向背如此,大伙儿议论的又是张大帅什么时候登基坐龙廷的事儿,不但不觉得犯忌,相反,还有不少人红光满面的大叫大嚷,分析起来头头是道,不但周围过路的百姓们被这些人的议论吸引,便是负责治安的警察们巡逻过来听到后,也是笑咪咪的走开,只是略微提醒人们要注意维持一下秩序罢了。便是装束与警察不同,而脸上神情更是冷酷无情的内卫部队在过来突击检查这样密集的人群时,听到这些百姓议论的话题后,带队的内卫队长居然也参与鼓励了几句,在众人吓的不敢说话之后,内卫部队又迅速消失,让这些百姓继续自由发挥下去。

只是这样一来二去的,各人都感觉出了那么一点不对,毕竟是国家大政,由着这些老百姓们满嘴胡沁的乱扯成么?清朝年间说是没有什么特务政治,其实在人心管制上尤其严格,文字狱行之两百年,把精英阶层和民众对政治事物的参与热情已经完全阉割掉了。这样也就很容易解释,为什么在两次鸦片战争和后来的甲午战争时,单纯以GDP和军队数量然后和民间财富及人力都远在敌人之上的庞然大物,竟然打着打着就没钱没兵没粮最后只能跪地求和了。

一想到可能的未知的麻烦,原本还说的兴高采烈的众人都平静了下来。各人砸着嘴离开,总觉得有那么一点意犹未尽,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说下去了。该做生意的继续做生意,该闲溜的继续去溜弯了,过路的人也带着一脸困惑继续赶路去了,上城的乡下人仔细谨慎的观察着附近警察的动向,再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盘在帽子底下的辫子又向脑袋深处推了一推。

大伙儿都是早晨来赶集的,挑着的大担土产上还有着清晨时特有的露珠,只是原本的打算落了空,虽然刚刚一通喧闹让人精神一振,谈起现在的日子光景也是打心底里笑出来,不过看着一担一担的果疏上的水珠渐渐被太阳烘干,而想象中的买主却是已经开拔向前方,这些东西价值倒是不高,不过各人挑着十几里甚至几十里赶到城里来总是想一下子出脱掉,赚些钱再买些物品回去,要是一斤一斤的卖给城里居民,不但要和那些大娘婶子们谈的口干舌燥,就是价格也肯定不会比卖给军队合算。

各人正打定了主意,再过一会没有大买主就挑进城里沿街卖掉了事,眼尖的人早就站了起来,就在徐州府这座城门南面的不远处,一大队淮军骑兵正向着城门处飞速赶来。

“大军不是都走了么,怎么又来了?”

看到这样的场景,刚刚才散掉的人群又聚集起来了,他们虽然不是什么高层人士,不过徐州这里三镇淮军的调动也没有办法瞒骗过他们的眼睛,而前方战事打的极顺,所以淮军也没有再调派援兵的计划,现下突然在这里又出现大队骑兵,难道是前方的战事有变化?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74)天下第一

看着大队的士兵就这么离自己越来越近,刚刚还议论着淮军威武的老百姓们脸上可都有些发白。这年头兵和匪实在是傻傻分不清楚,有时候匪就是兵,有时候兵就是匪,反正兵匪是哥俩好一家人,匪徒抢过了大兵来抢,那是更加的明目张胆和从容仔细,明末时天下乱匪如牛毛,官兵四处追剿,百姓怕贼而更怕官兵,无它,官兵抢起来更凶更仔细更不容易逃脱罢了。

现在这个世道比明末要强点,不过不守军纪和匪徒一般无二的总爷也是不少的,大伙儿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反正大清国治下,不论是八旗绿营团营练勇哪一路的总爷都不是善岔子,等闲就是非打即骂,遇到军情兵化为匪也是极正常的事,在百姓心中,军中总爷不是那么好交结的,而军队形象,自然也高不到哪去。

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自宋元以降,至明清之际,华夏军人已经无有形象可言了。

至于淮军当然不同,军方与政务处的双重宣传,实际表现,再加上军纪和厚饷,眼红和羡慕淮军的人大有所在,徐州当地的人愿意与淮军做生意打交道,就是明证。只是多年的眼光与思维方式难改,好比偷儿虽然改过,看到警察总归会腿软,当今之世,普通的百姓看到成群结队的大兵时,不管对方名声与军纪多好,总归还是害怕忌惮。

当下各人都是站起身来闪在一旁,不少人都是挑着重重的担子,一时之间,都是手忙脚乱,颇有点鸡飞狗跳的模样。

还有人取出在城内刚买的画像,捧在头顶跪倒一旁,以求这画儿能庇护自己平安无事。这画像画的正是张华轩。西洋写实的办法画的身穿淮军军服地张华轩,精勾细描的年轻大帅跃然纸上,画像上刻意掩盖了张华轩太过年轻的弊端,把他略微画的老成一些,而新式的淮军军服穿在身上,极尽英明睿智模样。开初是为了宣传张华轩的个人形象,只限学校与军中流传,政府机关也悬挂。现在这个时候张华轩威望大涨,不少人视他为真龙天子,对他的种种利民举措感激非常,更觉他英明神武是真龙下凡,请他的画像回家可庇护一家大小驱魔辟邪。算是一种新地门神或是神主,乡间百姓对请画最为热心,盖因农人老实,希望出现一个强权睿智代表上天的人物放在自己家中,看上一眼,就觉得好日子过不到头。这会子既然看到大队淮军过来,心里一慌张。索性便把这准备请回家的画像搬了出来。既然淮军是大帅的属下,看到画像。总得有三分恭谨?

人心慌张之际,好在淮军的表现与以往或是传说中地一般相同。距离稍近一些,打头的淮军骑兵便挚旗叫道:“各位父老不要慌张,咱们要肃清道路,大伙儿退在十步之外便没事了。”

大军行动自然要先行勘探道路情形,然后肃清通路,众位徐州父老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眼见前来宣谕的淮军将士神情和蔼。脸上的表情也很淡然镇静,显然只是平常调度而不是出了什么事体。各人稍稍放心之下,便依令退后。

这些淮军也不全部在此耽搁,这大队兵马怕足有三四百人,当下只留下百来骑兵,几步一骑散了开来,把众人隔挡开去,将城门附近牢牢把守住了。其余军士又分拨入城,显然是要在城内沿途分散开去做警戒了。

淮军客气而冷漠的把众人隔开后,刚刚还自己闹腾的人仰马翻的老少爷们都安下心来,看着淮军面对自己似笑非笑地表情,不少刚刚吓地跪下的人们都讪讪站了起来,想想自己适才地表现不免得有些惭愧,此时眼见无事,索性便东张西望,打量着附近情形。

这一看却是看出些不对来,除了这一处城门的几百淮军骑士外,几里之外都是烟尘起伏,显然各门处都有大股的骑兵前来戒备城门,而在侧耳一听,不大的徐州府城内到处都是得得的马蹄声响,显然也是有大队的淮军骑兵进入城内,在城池里面各处警戒。

以前淮军也是有过境的部队,不过显然因为徐州附近没有能威胁到军队地存在,所以只是派小队斥候巡查一下,大队地淮军就入城或过境了,今日却与往日绝然不同,一队又一队的淮军把徐州地七处城门全部控制下来,而且又有相当数量进入城内戒备,看这模样又不象是要过境,却把城内外的徐州父老们闹了个不明不白。

有几个显然是机灵人物,知道这样的排场怕是要有大人物经过徐州,或者是要到徐州府里暂住,当下都是涨红了脸,暗自里猛使眼色,猜测是哪一个大人物要来徐州,才会有这样大的阵仗。

要知道警戒各城门也还罢了,警戒了城门又肃清城内街道,算算这一处就用了几百兵,前后几座要道城门都控制起来,怕不得有两千多骑兵才能办到。而众人都是知道,淮军是以步兵克骑,哪怕是要打到山东和直隶平原也是以步兵和炮兵为主,骑兵极少。这种情形当然是有特殊原因的,淮军以火器之利无敌天下,开初立军时也是以纯火器部队为主,火器部队耗资极多,而且一个火枪兵只要训练十天就能上战场,半年以上就是训练有素,参加几次实战就是精锐之师,而一个骑兵花费比火枪兵还要高昂,要成为精锐之师最少也得耗费几年的时间,淮军在成军之初只是一支普通的地方团练,并没有那么多财力物力去建设骑兵,况且,以时人的眼光来看,一支精锐的骑兵是一种恐怖的战略力量,在清朝慌了手脚的初期还能不限制团练,到了后来阵脚渐稳后,连曾国藩和李鸿章这样的名臣儒臣都受到地方官的限制而得不到有效的支持,就是因为朝廷在后头支持地方对汉人团练进行打压,要是淮军当初就建设一支强劲的骑兵部队,怕是没有机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了。

因为开头不能成建制的打造骑兵,所以淮军的骑兵虽然在三河镇一役展现了极强的战斗力,而且在侦察与反侦察上得力很多,但是时至今日也没有打造大股骑兵的道理,况且南方良马不多,不似北方组建骑兵那么便利,捻子也是到了河南与山东、直隶等地后,才有了有马匹和骡子组成的十几万人的浩浩荡荡的骑兵。

时至今日,淮军的骑兵仍然不多,每镇加起来也就一个营的组制,负责前线的哨探与剿灭敌人的小股侦骑,这一些情况淮军并没有当成多大的军事机密隐瞒,所以驻军所在的地域内百姓们也知道淮军的骑兵并不很多。而今天就在众人眼前就忽然出现了这样大股的骑兵,这让很多人只觉得心中甚是奇怪,心中都是隐隐约约想到了些什么,却是抓不到实质所在。

而更加精明的人都是在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眼前这队骑兵不仅数量上多的出奇,而且在装扮与神态上,却是让人看出了一点门道。黑色的高檐军帅下是一身鲜红的军服上配着黄色的铜纽扣,腰间还扎着武装腰带,一排黄色的尖头子弹旁边还悬挂着一柄锐利的长刀,背部,则是一支比步兵长枪稍短的骑步枪。

这样的装备打扮,任是再猥琐的人穿在身上也倍添精神,何况这些骑兵小伙子一个个都是精气神十足,个顶个的英俊帅气,徐州人算是接近北方,说是江苏州府其实民风长相个头都偏向于山东,从古对今,夸说的都是山东大汉,而眼前这些个骑兵汉子虽然都是骑在马上,不过粗粗看去,全是个顶个的八尺大汉,按现代说法,那就全是一米八以上的大高个儿。

这样一支装备变态的精良和美观,骑兵所乘骑的又全是一等一骠肥体壮的好马,骑兵本身又是一个个都身高马大的威武,这支军队,怎么看,也不象是一只普通的军队啊。

清朝当然没有挑选仪仗队和禁卫军的传统,皇宫和京师当然都是用的满洲旧人,只要关系够亲近,到了咸丰年间,骑不得马射不得箭一样能做侍卫和护军,其实在嘉庆年间满洲侍卫和护军们就腐败的不成模样,天理教在京师起事,勾结军中太监冲入禁城,侍卫们要么反应不及,要么落荒而逃,最后还是事实上的皇太子宁自己个拿着火枪去抵抗天理教徒的入侵,还亲手打死两个。这样,一方面是说明了清朝统治者仅有的武勇,一方面,只能说是一种悲哀,皇宫重地都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太丢脸了。

汉人的传统可就不一样了,帝王身边,向来不缺乏真正的英勇精锐之士,从汉代的羽林孤儿到唐朝的南北衙禁军,然后是宋朝的上三军与班直……到现在淮军的中军。

就在徐州老百姓们眼前的这一支军队自然不是普通的淮军,事实上,他们就是精挑细选,不论是在战斗力和忠诚度还有装备上都远超普通淮军的号称天下第一雄兵近卫军。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75)北上徐州

随着第一队骑兵的到来,小半个时辰之后,又有大队的骑兵赶到,绵延不绝的骑兵队伍好象一眼看不到尾,大队大队的骑兵到达城门附近后开始用疏散的队列把整个徐州城这座城门附近的道路都遮蔽了起来,天气温暖而干燥,骑兵踩踏起来的烟尘直冲云宵,让人的视线根本看不了多远,视线所及,只有鲜红色的骑兵绵延在天地之间。

很多老百姓再愚钝也是猜出个大概了,很多人都在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不管如何,自己这样的平头百姓能见到这样的大人物,回去之后,怕是能吹上一年半载的了!

更多的人脸上都露出迷茫的表情,看到这样的场景之后他们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激荡在心中,似悲是喜,似乎也是激动,似乎也是惶恐和害怕,究竟如何,怕是谁也说不清楚。

中军做为张华轩的贴身近卫,现下已经是鸟枪换炮,再不是当年那一队小小卫队的格局。随着张华轩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威望也是大涨,而现在也不是咸丰二年或三年时的那种格局,淮军在张华轩的带领下眼看就要席卷天下,现在的张华轩说起来是一方总理淮军统帅,其实大伙儿心里都是清楚,张华轩迟早都是要正位天下的人物,对这样的大人物中国人向来是不惮于加倍的崇拜,对张华轩的保护也就不仅仅是从安全上来考虑,展现他威仪和地位的仪仗护卫也是必要而且必须的。

这样一来,淮军的中军就提升成了一个镇的架子,虽然并没有配置任何的重型武器,只是在张华轩的总理府驾设了几门重型火炮,以备不虞之需,除此之外。整个中军镇其实就是一个架子镇,除了考虑护卫张华轩一个人地安全和展现淮军威仪与对大帅的拱卫外,不负担任何的做战任务。整个中军镇现在只是八个营近五千人,与淮军接近一万人的大镇相比当然是缩水了一半,不过在不考虑到火炮的前提下,中军的战斗力却是无人敢加以轻视。除了所有的士官都是由淮军的老兵组成外,军官也都是淮军中地一时之选,哪怕是张华轩在宗族中挑选的青年俊杰。同样也需要在讲武堂中好生学习合格之后,才能在中军安身立脚。所有的士兵也都是在招兵时挑选的对张华轩最为崇拜狂热之士,身材力道与头脑都是一时之选。要知道现在淮安老百姓的日子是好过了,不过也不是家家都能隔三岔五就能吃上肉地,所以当时的老百姓身体条件都不是很好。身体健壮又高大的只能是百中挑一,更何况身形高大还要头脑灵活稍具智识之辈,一般能有这样的头脑与身形条件的,非得是小康之家的子弟不可。

可以说,如果不是淮军屡战屡胜,在驻地内形象极高,且又待遇丰厚。若是没有这些前提。是很难招募到家境条件能达到小康的良家子弟地。这个时代,对军人地偏见实在是根深蒂固很难扭转。这些人家愿意送子弟当兵,一则是淮军战无不胜死伤极小,二则是新朝将立已经看的清楚,谁都愿意让儿孙出息,三则,就是这一拨中军是招收在张华轩身边护卫,在百姓眼里。等若是御前带刀侍卫一般极有光采。如此这般,才算招收到这些身材头脑都是百人选地中军将士。因为同时还担负着仪仗队的做用,现下淮军也不缺些买马的钱,索性便购得几千匹良马,将中军全部骑兵化了。

现下在徐州府老少爷们眼前,这支军服漂亮身形高大的中军镇的将士已经排列开来,整整一两千人的骑兵已经把城门附近护卫的水泄不通,刚刚还能靠近城门口地诸多百姓已经被远远赶开,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大伙儿隐隐约约都知道遇着了什么事情,淮军士兵并没有打骂也没有认真驱赶,众人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先瞧瞧这一场大热闹了。

片刻之后,又有百多骑兵赶来,这一次却有一个身形更加高大武猛地壮汉打着一面军旗,却是淮军的中军镇军旗。

为了体现团体荣誉感,淮军每镇都可以自己设计决定军旗,成镇之后,军旗便是一镇之宝可以世代相传,近卫军地军旗自然也有自己的特色,简简单单的一面大旗之上只绘有一面铁盾,这只是代表中军镇是大帅的盾牌,护卫张华轩平安的意思,军旗先至之后,各人却是看到一名肩扛将星的黑大个儿策马赶至,敬畏之下,不免得都退后几步,有那胆小的,膝盖都是软了几分。

要知道当时一名把总就能横扫整座县城,除了一县之主外,无人能抗。乱世之时,知县也得看把总的脸色行事。而把总,不过是清朝军事机器里最小等级的武官,在往上去又有千总、守备、参将、副将、总兵官、提督等类,淮军总镇,大约与清朝提督相同,而淮军实行了军衔制度之后,普通的百姓也能识得淮军军官的职务高低,而军官出行一般都是机密,事先可能就通知部队戒严,等闲的百姓是不可能靠近的。现下就在众人眼前,活生生就是一个肩扛金星的一镇总镇级别的大将军跃马于自己身前,却叫诸百姓如何能不敬畏非常。

况且,眼前这军官身形高大的出奇,跨下战马已经是雄健的战马,非等闲辕马可比,而这大将军双腿就这么随意搭在马腹,军靴子都要垂在地上了,待到得城门附近时,这将军一翻身便是跳下马来,站在平地上恰如一座黑铁塔也似,一张黑脸上眼睛睁得如铜铃般大,看起来甚是吓人。

这黑壮汉子自然是一直在中军效力的杨英明了。他原本就是张华轩的内卫出身,现今内卫经过几次分化改组,首领已经由张五常换过苗以德,升级成中军镇后,这个位置自然是立下赫赫战功,身形高大武勇过人,且又对张华轩忠心耿耿不二的杨英明来担当了。

此人武力过人忠心也是过人,就是头脑简单,用来做护卫只要忠心和仔细就足够了,让他领一镇兵力去攻伐一方张华轩却是不大放心,也只得用在自己身边便好。

此次淮军北伐,此时的交通情况与后世不能相比,淮安与海州等地已经架设了电报,前方却没有这种能力打到哪里就把电报铺设在哪里,而此次淮军北伐也不能掉以轻心,虽然战事极度顺利,不过淮军吃亏在地盘太小,万一有个波折的话,一统天下的过程就会大大的延长,张华轩虽不欲干涉前方太多,不过几镇大军一起出征,虽然任命了张国梁为主将,协调诸镇行动,不过前方战事千头万绪,诸镇并不能完全自专,每天仍然有大量的军报送回淮安,张华轩知道前方战事要紧,淮安后方在天京事变后应该极其稳固,南方无事,不若自己亲身来到徐州,虽然不必过多干涉前方战事,究竟还是方便了许多,而且对军心士气的提高,也有极大作用。

杨英明身为中军总镇,负责总提调中军行动,保护张华轩的绝对安全,所以在前方将士准备妥当之后,便是由他做为最后的巡查。此时他睁着硕大的牛眼,左右巡看一番,却只见四周平静如常,淮军中军的骑兵们四散开来巡查四方,百姓们被一股股的团聚在一起隔了开来,众多中军骑士都是神情肃然,不少骑士按刀巡行,或是在胸前横着骑枪,只要有人神色举动稍有不对,就会被立刻断然处置。

他看了一会后大觉满意,因脾气直爽,当即便夸赞道:“混账们差事办的不错,今晚大帅歇下来,大伙儿就能松口气,到时候轮流犒赏。”

中军骑士们听得此话自然是欢声雷动,个个面露喜欢,军中犒赏自然有酒,淮军军纪森严,不以这个名义,平时是断然没有酒喝的。看到这样的场景,一群聚集在一起低声谈论差事的年轻军官都是摇头苦笑,他们多半是毕业于讲武堂军校,军校的规矩与军人风范的培养更加正规与严格,对杨英明这样的土豹子般的带兵手腕与方式,这些新锐军官能够赞同的自然极少。

杨英明也不管旁人如何是想,安抚了自己麾下的将士之后,便是策马到得诸百姓身前,马鞭微抬,向着众人喝道:“尔等听了,两江总理张大帅就要进城,众百姓不得喧哗吵闹,不得随意走动,也不必跪拜行礼了,晓得么?”

众百姓却是面面相觑,适才只要脑子稍稍灵醒的都是猜到张华轩亲身赶至徐州,不准吵闹喧哗自然也是题中应有之义,而不准跪拜,却不知道是哪门子的道理。

杨英明脸上露出不耐之色,他对张华轩的吩咐也是颇不理解,现下只是依足吩咐向着徐州百姓说明了,至于对方是否听从,却也与他很不相关。

当下语气却是转为柔和,只是又道:“听清楚了?这样便罢了,大帅一会就来了,算是尔等福气,能亲眼见得大帅风采。”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76)大帅

听得杨英明如此一说,众百姓都是欢声雷动,各人脸上都是露出激越神情。张华轩以弱冠之年盐商之子自出家财募集团练,在当时太平天国兴起的前提下原本也算不得什么。由北至南,团练武装不知道多少,基本上当时的各府县都有团练武装,如安徽庐州这样的南北双方拉锯的地界,三山五越的好汉豪杰都打着团练的名义出来抵抗太平军的入侵,打出名的不知道有多少,如李鸿章这样水准的团练武装更是不知凡已。而张华轩却是一出手就与众不同,使得他奠定了如今之常人难敌的地位。

第一就是家资富裕远超普通官绅之家,如曾左李胡等人的发迹史不一相同,左宗棠做人幕僚,先是骆秉章然后曾国藩,慢慢一步一步的积攒自己的声望与实力,奋斗多年才有点儿根基。李鸿章早年浪战,多有败迹,一度时间穷困潦倒,不得已遣散团练,去投老师曾国藩混迹多年后谋求自立,江南士绅一下子给他凑了不少本钱,老师曾国藩也慷慨大方,给了他几营湘军做立身的根本,使得李鸿章一下子就有了万把兵,又任江苏巡抚有了财权,这才渐渐长袖善舞,彻底在朝中立下根本。至于江忠源,手底的兵一直不超两千,楚勇号称能战,可惜没钱扩充,江忠源的声望也不足以扩张实力,江又太过忠义,只能在庐州城里殉国了事了。胡林翼算是一个异数,有手腕有人脉,还有充足的野心,这一点倒是与张华轩相同,可惜此人死的太早,而且是在湘军集团内发家,一切举措不能抛开众人自己施行。颇多掣肘,早早儿就郁郁而终了。

张华轩可就与众人不同了,出身是两淮盐商中的头等商人,两淮盐商之富向来就不在全国任何大富商之下,不论是徽商浙商还是晋商,又或是清末时兴起的广州十三行商人,论起手里现银之多家底之厚,怕是只有晋商能与两淮盐商比较一下。余者皆不足道。张华轩出身在如此豪富之家,在太平军刚至南京,江北面临严重威胁之时,趁势而起,一出手便是万人规模的团练。在当时唯有湘军可比,而淮军的训练待遇与装备,在开始就已经超过了湘军,在扬州与皖北诸多战役中,淮军一步一步扩大自己地盘,将战斗力越打越高,而淮安地工业开发也使得淮军扩军的步伐一直稳步前行。最终到得今天这种无敌天下的地步。

若仅仅如此。也还罢了。张华轩在民众心目中威望之高自然不止是打造淮军一点。第二则是他善恤生民,治下百姓得仰张华轩仁政之处甚多。政改土改军改,几处下手,处处与百姓息息相关,这些年下来,张华轩仁德之名传于天下,哪怕是极北极南偏远地方,也知道两淮之地有个张大帅分给贫苦百姓田地。不收赋税不要田租厘金。极尽仁德,治下百姓交口称赞。来往商人将美名传播开来,这就使得张华轩名头响亮之极,不少南北之地的贫苦百姓盼之如大旱盼急雨,极尽渴望。

在这等压力之下,清廷尚且没有办法,只是劝地主降租降息,谕令地方大员减收厘金,而太平天国的高层,在天京事变之前,也颇有将天朝田亩制度付诸实施的打算。只可惜天国上层无此政治眼光与实际操作的手腕,此时悬而未绝,只能将圣库维持下去罢了,待天京事变一出,就是这一点改变的可能性也不会有了。

这样,放眼天下,在土地改革上尽得农民之心,尽得军队拥戴以死相报地,唯有张华轩一人而已了。

然后就是权术手腕,处处都显的高出常人一筹。早期与洋人的交结,再之后便是与清廷的纵横捭阖,处处高人一筹,眼光手腕都是教人佩服异常。领地之内,又是用淮军内卫大杀大伐,把所有的异已分子都杀了个精光,手狠之时,大肃反下人头滚滚落地,几万人就这么丢掉了性命,说来也奇,自古屠夫般地领袖绝对不会有好名声,黄巢杀人可谓得多,不过名声极臭,该反他的人也一般反,并不因杀而心服。到是张华轩的治下,内卫部队杀人杀的极其残酷凶狠,偏生杀人越多,治下百姓对张华轩越是心服,杀到后来,淮军治下无人再议论大帅半句不是,而歌功颂德者越发多了起来。旁人不知,张华轩自己却是明白,杀人肃反是门学问,需有名义,有手续,有交待,这般有担当有学问也似的去杀,杀的虽多,却极有妙处。而内卫部队也就成了他手中最凶恶的恶狗,到得一地,必建内卫行肃反一事,而淮军每下一地后,对大帅地歌功俊德之声,也便越发响视了。

如此,大帅则英明睿智神武仁德爱民敬天法祖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乃是一等一地开国帝国天帝之子真龙化身,其人其身有法统,行事有章法,口蜜心黑手毒,正是中国百姓眼中必定会成功的开国帝王。如洪秀全,猪狗耳。

在循循善诱地杨英明的照料下,百姓们自觉的把距离又拉远了一些,淮军给脸,大伙儿却不能不要脸,这位总镇大将军都说了,大伙有眼福能见得大帅,不过并不代表自己就能蹬鼻子上脸,楞把自己这一百多斤往前头凑,杨英明几句话一说,很多打定主意要迎接淮军大帅的百姓自觉自愿的又后退了几步,打算在风平浪静官兵齐欢喜的前提下,一睹大帅天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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