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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引子.44

作者:淡墨青衫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38

很快,跟随张华轩上徐州的文臣武将们簇拥着张华轩策马而来。淮安距离徐州当然极远,后世上在高速上也得开三四个小时,以现在地这种交通条件来说,每天行进三四十里绝对是在赶路了,而张华轩从淮军主力出发后决定赶到徐州,前期布置再加上赶路,五天功夫就到了徐州府城之外,这速度已经算是极快了。

阎敬铭要负责各州府地政务运作正常,他带着沈葆桢等一帮人留在了淮安城内,并没有跟随左右,丁宝桢负责提调淮军军务,这一次北上正是为了打仗,他自然要一同前来。除了丁宝桢之外,文人幕客还有薛福成与薛福保兄弟二人,这两人却是等若张华轩的机要秘书,片刻也离不得身边地。除此二人之外,当然还有军统的总镇张五常,自从被削夺内卫权力之后,张五常处事更加小心谨慎,再也不肯给张华轩忌惮他的机会,而他掌握的是秘密部门,随时要备咨询问,所以不论出行还是在淮安时,都得在张华轩身边方可。再之后,便是内卫部队的总镇苗以德,徐州已经被内镇接管,内卫的重心已经开始向北方转移,现下的内卫虽不如当初那么风光,与专责防御的内镇却是不同,每个内卫军人都等若宪兵,在淮军的领地之内,仍然是军民人等最为忌惮的存在。

除了这些心腹将领和幕僚之外,便是大量的淮军中高级军官跟随左右,在这一群大人物的身边,又是大批的中军镇官兵保护护卫,不能说是水泄不通,却也是极费周章。毕竟此时淮军的精英人物几乎齐集于此,万一有所不妥,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这时候张华轩的威望地位已经无人能及,衣着上却与身边的幕僚和将军们绝然不同。淮军将校都穿着一般相同的军服,只是料子稍有不同而已。不论将校,头顶都是黑色方檐高帽,一身红色昵制军服,肩头上自然是金光或银光闪闪的将星,腰间毫无例外,人人都是佩带一支淮安步枪厂出产的左轮手枪,然后就是人手一支马鞭。

武官如此打扮,自然都是精神百倍,十分威武。而文官服饰,却是有些尴尬。原本淮军初立时,文武俱是穿着大清官服,倒也无话可说。后来淮军先行改制,一身行头漂亮的紧,而易帜之后,文官再穿大清的官服自然是不伦不类,而新朝又未确定,现下千头万绪的事物又多,断然没有给文官去设计新官服的道理。没奈何,大伙儿剪了辫子,身上的官服却是千般百样,随意穿着。丁宝桢还穿着大清七品文官的官服,青金石顶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薛福成等人少年风流名士,潇洒不拘,索性便都是身着布衣,也不戴帽,一身长衫,却又是一头短发,看起来颇是别扭。

唯有张华轩是好认的紧。以他身份,当然不能再穿着大清的官服,况且他对那身禽兽的衣衫也极为鄙薄,从不觉得其能代表千年华夏的华章,而光头皮穿长衫,这样年青莽撞的穿着也不适合他的身份,穿着淮军将军服装,无形中倒与普通将领拉的一般地位,也不适当。倒是他别出心裁,只穿一身不曾表明阶级的普通军士军服,尽除阶级标识,也无胸牌,一身黑色军服极尽朴素,也不曾在腰间佩枪或是佩刀,亦无精致马鞭执在手中,唯有如此打扮行之年余之后,不但淮军将士尽知大帅平时做如此打扮,便是领地内许多百姓也是清清楚楚,原因无它,只因淮军大帅如此做派之后,普通士兵与将校却是再也不敢东施效颦,也与大帅一般相同的穿着打扮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77)旧军装

所以当这一大群文臣武将赫赫扬扬到得城门附近时,所有的老百姓都看到了身穿一身黑色军便服,策马疾驰而来的张华轩。

不少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呆。

虽然在画像上早就看到了张华轩年纪甚轻,不过当时的帝王将相画像原本就很失真,大人物的画像当然是以美化自己为主,一个个都画的英武不凡,很少有人愿意自己留下传世的画像是一副糟老头子的模样。想当年朱洪武为了画像的事砍过几个画师的脑袋,画像一事,岂可不慎?

所以大伙儿在画像上是看到张华轩年轻英武,不过也并没有往心里去。而且大伙儿知道,淮军内因为征战的关系而剃光了头发,胡子也是不许留,说是害怕伤口感染。老百姓也不知道这些大道理,只道是张大帅也是剪发剃须的,所以看起来特别的年轻。这会子看到活生生的大帅跃马身前,各人反道是呆了。

毕竟是太年轻了。张华轩谈不上多英俊,个头看起来也只是比普通人略高一些,不算什么身高九尺腰围也是九尺的高大汉子。至于一身朴素的旧军装看起来也是那么不起眼,而看起来年轻之极的脸庞也是让人极度震惊。

张华轩起兵已经接近四年的时间,而推问实际年龄,也不过就是二十四岁而已。这样的年纪在当时人的眼里,说不上是乳臭未干,却也绝对不是那种可以托付大事的年纪。这个民族已经丧失了进取心,甘罗十二岁为相不足为考,满脑子里只剩下老成持重这个看起来保险其实是保守的词语了。

卫青为将军时也就二十四,霍去病不到二十就勒石燕然了。唐太宗李世民十八岁就率铁骑于雁门关,二十来岁就登基为帝,创贞观伟业了。年纪,无非是经验的累积,而这个世界上存在太多的天才,完全可以把所谓地经验这种无聊的东西抛到九宵云外。

好在百姓的迟疑也没有维持多久,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的道理大伙儿还是懂的。有几个不老成的还偷眼看了一下自己收藏的画像,确定眼前地这位就是淮军大帅之后。大伙儿早就忘了杨英明刚刚的吩咐,由几个老者带头。聚集在城门处地过千百姓一起跪倒在地上,各人没有山呼万岁,毕竟张大帅还不是皇帝。不过大伙儿还是参差不齐的叫道:“草民们叩迎大帅,大帅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总镇,不是让不要闹这些么?”

张华轩这些天一直在赶路。神情原本就是疲惫的紧,这会子听得众百姓山呼万岁后。原本疲惫地神情上又添了几分恼怒。

杨英明倒不在乎,反正他原本就是个直心眼的莽夫,权势地位都是张华轩赏的,他倒也知道张华轩取地就是他的这一点忠心,还有一身战功和武力在军中形成地威望地位。

当下无所谓道:“回大帅,末将说是说过了的,不过他们不听。总不能因为不跪拜就打人杀人罢?”

杨英明也算个老兵油子了。现在张华轩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而且也有了长期做为上位者的那种杀伐决断的冷漠。倒不是他刻意如此。其实是上位者做久了,每天随便在一纸文书上就能决断成千上万人的生死或是身家性命,活生生的人命又不是电脑NPC,这种活计做的久了,对人心也是揣摩到了洞若烛火地地步,对人命地漠视也到了视若草芥的地步。可以说,做到了张华轩这样地位置,不是敌人便是属下,没有朋友。

曾经他想和沈葆桢这样有担当有学识有风骨的名士做朋友,差点儿也成功了,不过最终的结果仍然是沈葆桢很抑郁的在帮助他搞求是大学堂,见面时,也只是谈说公务不涉其它,张华轩心底叹息之余,也就完全放弃了结交朋友的想法。

现在,这位二十四岁的淮军大帅对领地内超过千万的生民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对麾下十万虎贲指挥如意,随着地盘渐大,也有不少文士官绅慕名来投,现在他的幕府也壮大的很了,有时候,都看不到最早来投奔的那几个老人了。

而杨英明这个兵痞子却是天天都能见到张华轩的………幕僚能分批见,统兵大将也难得一见,甚至家人亲戚也有亲有疏,倒是杨英明这样负责张华轩自身安全的中军镇总镇却是非得天天见面不可的。总理府的关防要紧,杨英明天天坐镇,有时候就坐在张华轩的公厅外头喝茶吹牛,任何人要请见张华轩,还非得他的中军镇允许和查验后才会放行,地位如此重要,又和张华轩天天见面,哪怕张华轩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在杨英明的眼里,怕是也没有太多可怕之处了。

生活在领袖身边照料领袖安全甚至是吃喝拉撒的人们却恰恰是最难对领袖产生个人崇拜的一群,这个命题很吊诡很复杂,却是绝对的事实。

看到这兵痞子如此惫懒模样,张华轩原本冷岭疲惫的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无奈。当下无法,只得挥手让这个黑大个将军退下,自己放慢马速,向着跪拜着的人群缓缓挥手。

在这样的动作之下,众百姓自然是感佩非常,大帅如此亲民爱民,当真是旷世少有。要知道大清官儿不要说那些督抚总兵,便是寻常知县出行时,也是四人抬绿呢轿坐着,前头的回避肃静牌开道,军民人等回避,沿路跪拜如仪,而那七品龌龊小官儿又哪会正眼瞧自己个一眼?况且今日大伙儿叩迎的是淮军大帅,未来要登龙廷坐正位的皇上!

很多人激动的如癫如狂,脑袋碰在地上就好像不是长在自己个脖子上似的,他们拼命把额头撞在地上,碰的砰砰有声,响亮之极,也有不少人老泪纵横,大呼道:“吾主英明,必能一统江山啊。”

这还算有点墨水知识的说法,更多的人都只顾着喊万岁,仿佛别的话说起来,就表达不了自己此时热烈的情绪。

张华轩先是苦笑,到了这会子也变的面色肃然。他在淮安久了,随意出来走走的机会越来越小,当然也是不知道自己治下的百姓对自己的拥戴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其实中国百姓千年以下一直吃苦,所谓盛世,不过是能勉强吃饱肚子,少些战乱之苦,而乱世之中,人不如狗。清季号称盛世,其实开国时对汉人极度欺压,而全国各地的残明势力抵抗导致兵祸连结,数十年间战事不断,康熙年间便是如此,乾隆晚年天下更是趋于祸乱,而百姓生计,自然一天难过一天。

张华轩坐镇淮安,大兴工商,竖立市民阶层自信,所以在淮安时百姓虽然拥戴他,表面上还能克制,而徐州新占之地,被淮军攻克不过半年多点时间,而百姓生计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且又不似淮安那般已经俨然是中国工商之中心,并没有什么西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平等意识与契约精神,而百姓面对张华轩时,唯一的做法便是如此的竭力叩拜来表示效忠,来表示对这个兴兵结束乱世而致天下太平,在自己建功立业的同时又让百姓生计得到根本性的变化的大帅的最大程度的忠忱之心。

明白这点,张华轩自然是感激非常。中华民族向来便是如此,对任何一个稍微改变他们命运,能够让他们勉强活下去的人君主都是极尽赞美,更何况自己这样一个从根本上改变千年之下的农民生活形态的一方雄主?

当下一边前行,一边连连逊谢,到了人群稠密之处时,甚至跳下马来,亲手搀扶几个过于激动的老人起身,好生抚慰一番。

原本跟随在他身边的将军与幕僚们此时为了避嫌已经远远避开,放眼看去,在张华轩的身边除了一群群一样面露激动神情的中军护兵们。

好不容易将这一群徐州父老们安慰好,张华轩这才又重新上马,昂然入城。跟在他身后的从多将军幕僚们自然又快马加鞭,急忙赶上。

这一番热闹却是让徐州本地的百姓足足谈论了几年,后来一提起今上在徐州城入城时的雄姿,不少人喝醉了酒一般的陶然自得,仿佛淮军打下的天下他们也参与其中,而大帅张华轩也与自己旧日相识一般。

这种军民鱼水情让人份外感动的场景被传颂一时,很多年后,种种记念性的文章层出不穷,虽然当时这些徐州父老都不识字,不过并不妨碍他们口口相传,诸如:《大帅挥手的那一瞬间》,《我与大帅二三事》之类的文章风靡一时,这让很多在张华轩深入简出后无缘得见风采的人眼红,也让见多了大帅出没的淮安土著居民们暗中耻笑徐州人的没见识。

总而言之,在一八五六年这一年,张华轩的声望在占领不久的徐州府得到了充分的检验,这一点也让他身边的幕僚和大将们对夺取天下有了更充足的信心。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78)忧心忡忡

张华轩这时候却是没有什么闲情雅致了。敷衍好了城门口的徐州父老后,他迅速打马入城----最近几天的麻烦事很多,搞的他极其头疼。

淮军的北伐主攻集团三个镇计三万人都打到临清了,北上直隶攻到京师也就是十来天功夫,敌军守城则守城死,敌军野战则淮军有信心在北方平原上与大清的末世铁骑打一场轰轰烈烈的野战------淮军相信自己的实力一定会得到最后战争的胜利。这一点,从前方将士的高昂士气能看出来,从领地内文官武将和普通百姓们对前方战事的漫不在意的神情能看出来,没有人会害怕决定别人生死的战争。淮军已经在天下人心目中竖立起了一块不败的招牌,淮军领地治下不论男女老少,对淮军野战战胜僧王的清军骑兵主力抱有百分之一万的信心。

淮军士气高涨,领地内的军属们对此战也报有同等乐观的态度,后方的民气当然会影响到前方将士的士气。请战信如同雪花一样飘到后方的军务处。这种表决心的办法当然很形式主义,也是在淮军建军之初时就由张华轩推广实行,虽然是形式主义,其实也颇能反应军心士气。随着淮军军人地位的日渐提高,淮军领地内扩军也告了一个段落,现阶段来说,淮军的人数已经足够用了,前方将士中有不少是新招募的士兵,经历了漫长而坚苦的训练,他们有信心在战场上建立起不输给老兵的战功,谁都希望,在打完仗占领北京回到家乡之后,自己的胸前能挂上那么一块或者是更多的勋章。要知道,淮军老兵胸前有一块郧章的还算平常,如果有上那么三四块或是更多的郧章后,在整个淮安府不论是城内还是乡村的小道上,任何人都可以用眼睛看着天走路。沿途所过,大姑娘小媳妇那种爱慕的眼神足以让一个没有参军地小伙子钻到地底里去。在郧章这种没用的小铁牌推出之初还没有人重视,到了现今,除了郧章所带来的实质的奖励之外,那种精神上的满足与高人一等几乎让淮安各地的青年小伙子们眼里出血。

谁不想趾高气扬地走路,谁不想在一身漂亮的军服之外还有几块记念武郧与忠诚的郧章挂在胸前?所以现在淮军的战斗力简直是令人恐怖般的增长。这些淳朴的小伙子们已经被军服、军靴、武装带、郧章、崭新的火枪与雪亮的刺刀所组织起来的整套地来自军国主义体系的提升军队士气与荣誉感的小花招们激的兽血沸腾,现在的淮军已经不亚于那支历史上记录的秦军,如果需要,他们也会左手挟着人头,右手拎着长矛大刀,口中呼啸着飞跃敌人的阵线和战壕,一直冲杀到眼前再无敌人为止。除了军队的士气可用之外,这种纯火器的部队消耗起来那不是一般的大,这一次北伐战争。乐观点说,需要消耗地白银当在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之间,当然,这包括战争费用和战后的安抚与重建费用。这还是建立在淮军后勤的高效与节省,而且淮军攻势凌利,也不会打成旷日持久的僵持战,若是不然,光是满清这种落后的装备与低等低效能的战争形态,这种动员规模地灭国战争,不打光三四千万两银子准不算完。对于现在的淮安来说。这一笔钱出地也足够肉痛,虽然经过长期的准备,在张华轩手里现在足有提供打三次这样战争的钱财,不过在北伐之后,还要面临着东北问题与内外两蒙镇抚的问题,这些都需要金钱配合武力解决。同时,在主力回到南方之后。淮军的偏师将会进入山西与甘陕等地,在大一统之前,要肃清进入新疆的道路。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钱,而张华轩知道,在目前中外还算安静地大环境下,英法等国剩余地军力与财力将会转移到远东来,英法两国的资本也迫切地需要军队帮助他们扩大在中国的市场。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后。英法诸强得到了几个通商口岸。从远东到伦敦都欣喜欲狂,只觉得诺大的中国市场已经被他们打开。随之而来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79)传召

满怀心事的张华轩入城后并没有再行耽搁了,城内的百姓都被有所准备的中军镇官兵远远的隔开了。这里不象城外,到处都是街道房屋,死角暗角到处都是,又是新打下来不久的地头,不象淮安城里摸排调查了很多,能留住城里的居民十代的家世都被查了个清楚,这徐州府到底才打下来半年,警察城管制度也推行不久,心怀不满的前朝余孽被内卫抓起来不少,不过肯定还有漏网之鱼,从安全保卫的角度来说,隔开百姓与张华轩的距离当然最为保险。

城内的居民也没有城外那些农民毫无保留的赤诚欢迎。对淮军的这位统兵大帅他们自然也忠心爱戴,不过城市居民相比那些泥腿子乡下人则要保守与精明的多,在城内排开欢迎张华轩的人群和沿街摆放的香案飘出的那些浓烟里与其说飘出来的是忠心的拥戴与喜爱,到不如说是敬畏。

是的,不折不扣的敬畏。张华轩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的崛起实在是太快太眩目了。换了他的这个位子的人如果是一位满清的大臣郧戚,拥有庞大的宗族和门生力量也还罢了,可张华轩依靠的是什么?在很多人看起来,他的崛起充满了未知和神秘色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让人研究了个透彻。而研究的结论到最后,很多人却是无奈的发现张华轩与淮军的崛起简直就是天授神赋,而在东方哲学里其实是没有神明与上帝的……所以张华轩受到没有保留的敬畏,并不是他的军队特别强悍,也不是他的手腕权术特别高明,而只是他的发迹史象足了中国历史上所谓地上应天心下抚黎民的传说中的英武帝王,对这样的类似传说中的人物,中国人是不敢以平等地心态去面对的。

徐州城内在暗地里早就因为大帅决心赶到前方督战而暗中准备起来,除了中军镇外。淮军地第二镇还执意留下了一个重炮营来巩固城防,而张华轩的驻跸之所也早就准备停当,就在原本的江北团练大臣徐州府正堂吴棠的知府衙门驻跸。

先期赶到的中军镇士兵已经肃清了原徐州府衙附近地所有居民,迁走之民给予相应补偿,而在府衙附近四周也原本没有什么制高点。倒是中军镇临时在府衙四角搭起了望楼,用来监视四方动静。等张华轩率领大队赶到时,整个府衙四周已经俨然成为一处军事重地。

对杨英明这样的大费周章张华轩并不以为然,这个时代的中国又没有什么特务组织,最大最好的两个特务组织全在自己麾下,政治暗杀这种东西还得再过几十年才出现。不过以他现在地身份当然得享受这种级别地保卫措施。在淮安,政务处与军务处再加上军统、内卫、中军镇,每一周会议一次,专门讨论他个人的安全问题……实在是小题大做。原本以为离开淮军能喘口气。结果却是发觉警卫的比在淮安更加严格了。

看起来威风八面其实等若是笼中鸟的张大帅沉着一张脸自徐州府的正门昂然直入。一般来说这种正门只是在特大的仪式典礼或是迎接钦差圣旨时才打开,以张华轩现在的身份比若帝王,由正门而入也算合适。与所有地州府衙门相同,徐州府地府衙一样的规制,入得正门便是悬挂着公正廉明匾额地正堂与两侧偏厅,接着便是仪门,二堂。一样的一进院子。除了稍小一些外别无变化,过了二堂后便是属于生活区的后院。一路行来。当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而四周望楼之上也是布满士兵。自从徐州城破之后,这座府衙的原主人吴棠吊颈死了,军队并没有进来入住,到是新任的知府刚搬进来没几天,一听得大帅要搬进来,已经让府别居,现下放眼看去,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全是淮军军人,适才徐州父老欢迎大帅的气氛已经悄然远去,剩下的便是一派肃杀严厉的军营氛围。

这种景像当然不能和繁华的淮安和富贵之极的总理府邸相比,不过好在张华轩也习惯了。或者说,离开淮安后他反而有一点轻松感,毕竟闷在一个地方太久,而随着他身份日渐贵重,出游的计划也是能免则免了,难不成学乾隆那小子,巡游玩乐也挂一个查视河防江堤抚慰人心的招牌幌子不成。

按照张华轩的多年习惯,前期人员早就收拾好了徐州府衙的后院与小小的花园,只是那几株俗气不堪的梅兰竹菊之类的植物,几块恶形恶状的假山石明显不能与总理府内花费巨资营建的后花园相比。张华轩显然也没有在这里游玩的打算,进入后院后他就下马步行,被人引进一处小院的正室后,看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大军用地图和摆放在房间正中的沙盘之后,他便停住脚步,扫视四周,问道:“吴穆来了罢?”

他说话自然不需要先看人,话音一落,便立刻有人答道:“吴总参就在外头,大帅叫他进来?”

张华轩抬看一看,答话的青年军官却是自己的本家兄弟,中军镇负责他的安全,自是近卫军团,而能在他身边担任侍卫军官的,当然是优先选择在忠诚度上能得到最大保障的军人了。而张氏宗族,无疑就是最佳选择。对这种偏见张华轩也无能为力,事实上就是百年之后,一位浙江佬在统治全中国后,他身边的近卫几乎就全是他的本家宗族,行之千年的传统习惯,并不是那么容易更改的。

所以张华轩也不打算与这种对自己有利的传统开战,当下变的和颜悦色:“华廷啊,现在戴两颗铜星了?”

淮军建立之初,宗族势力并不是张华轩的助力,反而是一种捣乱的存在。很多同辈的宗族兄弟对张华轩并不服气,甚至还有人谋夺他的地位,而几年之后,当初的阴谋家野心家们已经被张华轩收拾的干净,现在不要说试图篡位了,就算稍稍的不忠之心也会被千夫所指无疾而忠,而自从正式反清后,诺大的张家氏族就算被张华轩绑在了他的战车之上,谋反大罪祸及九族,张华轩举旗的那一刻起,整个宗族的身家性命已经被他一起押在了赌桌之上,胜则一跃全族成为皇族,败了,就是满族抄斩。所以无论如何,用这些宗族兄弟保护他的人身安全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听得张华轩动问,张华廷露齿一笑,向着张华轩答道:“是,标下并没有立什么军功,只不过是循序升级罢了。”

“好生做,总有机会让你立军功的。”

现在淮军处处闻捷,很多宗族子弟也并不全部安心在张华轩身边安全呆着,最后循序升迁,老死于床榻之上,与很多满是热血的年青人一样,他们也很愿意到疆场上去博一个封妻荫子流芳百世,而张华廷明显就是其中的代表。

对这种年青人的求战心理张华轩当然很是满意,他自己表面上二十四五,其实内心早就成熟的快要腐烂了,这种年轻人的热血冲动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很好的冲击。而对于当初决定把所有的宗族子弟中合适者送去讲武堂学习的决定,他也很是得意。

张华廷得到指示,立刻转身出外传令。随着张华轩的进驻,这小小院落中也满是将星辉煌和文士风流。很多幕僚已经在隔壁的厢房落坐,无事的就闲聊等候,更多的人却是把从淮安带过来的文书整理清楚,预备张华轩处理批复之后,再飞马送回淮安给政务处的阎敬铭实施执行。与文员们的繁忙景像不同,军人们此时却是无所事事,杨英明甩着马鞭一脸痞子样与张五常聊天,张五常却是爱理不理,回身与苗以德聊的甚是愉快。海州镇内镇总兵左宝贵与徐州镇内镇总兵潘鼎新还是头一回与这些军方重臣们呆在一处,两人老实巴交干笑不语,却被杨英明忽悠的只是头晕。

这些都是肩扛金星的大员,除了这几个超级大员之外,还有一大票的银星将军围绕左右,肩扛铜星的校尉一级的军官站的满院子都是,他们不敢挤着上官们说话,却又担心一会议起军事来需要他们这些参谋军官的帮手,于是只好满脸尴尬,躲在大批将官半箭之地,这样大声一吼就能听到传唤,而将军们的谈话他们又是听不清楚,不必担心将军们的白眼。

等张华廷奉命出来传唤的时候,院里院外除了中军镇的官兵外站了满满当当几百号人,也幸亏这么不大的院子能挤下如此多人。他皱着眉头排开众人,眼前挡路的却是一名肩扛金星的将军,张华廷叹一口气,自己侧身让道,却见那将军向他含笑道:“贵官要出去公干吗,上次淮军一唔,久违少教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80)军政改革

这将军显然是老粗出身,这一番话说出来僵硬无比,说是寒暄客套,听在人耳中分外僵硬,难受的紧。

张华廷听的一楞,他是中军镇中的近卫军官,说起来算是侍卫中的侍卫,身份微妙,所以平时不与一般的文臣武将来往,而此时眼前的这位军爷身份不低,肩扛一颗金星的大人物,却是怎么与自己有了交结?

楞了半响之后,看得自己眼也酸了,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大将原来是前次大帅召见的那两个营官管带,不成想寥寥数月之后,对方居然就被提拔成肩扛一颗金银的总镇大将,人生际遇,却又从何说起?

当日他与左宝贵地位相差并不悬殊,而且颇是看不惯对方那土老帽模样,心中颇多鄙薄之处,而此时,却也只得老实叹一口气,正儿八经的敬礼道:“原来是总兵大人,标下奉命寻总参吴将军。”

“好好,吴穆那小子就在外头。”左宝贵笑容可掬,却是不肯立刻放张华廷离开,而是拉着张华廷又走一步,向着对方问道:“这么说,应该是问吴穆河南的事,现下大帅可有什么决断,要增派哪部兵马入援河南?”

左宝贵这个老粗虽然极力掩饰,不过那种想提兵入河南的狼子野心三岁小孩也能看得出来,张华廷心中暗叹,显然是对这个老粗将军有了几分同情:“左将军,哪部兵马入援河南大帅尚未决定,不过,这一定是拱卫淮安的三镇兵马中的一镇,以标下看,当是第九镇最为可能。至于将军的心思标下明白,不过恕标下直言。这一次将军从海州镇擅自赶来,怕是要被斥责的。”

一番话说的左宝贵老脸通红,张华廷也不为已甚,当即行礼便行,走得几步后,却是回身笑道:“标下也是想到前方效力的,左镇什么时候有机会,不妨请示大帅把标下也带上战场。”

他说罢又是一笑,却是不理会左宝贵地回答,自己大步到得院后。却见吴穆混在一大群参谋军官队中,正在信口开河道:“那韦昌辉当真是丧尽天良,两三万人几天时间就杀了个干净,南京城内被连累的百姓不晓得有多少,那几日我与聂功亭蛰伏于旅店之中,几次三番想冲出去给百姓报仇。杀得几个贼兵,都是功亭谨慎把我拦下,若是不然,怕是没有机会与诸位相见了。”

张华廷听的几欲大笑。若说是聂士成要冲出去杀人,吴穆拼死相拦只怕还靠些谱,这会子聂士成不在,已经被张华轩塞到讲武堂进修。怕是没有机会来这里反驳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只能让这家伙信口胡吹了。

当下忍住笑意,上前一步向着吴穆敬礼道:“吴总参,大帅召见,请随我进去。”

“好好,这便来。”吴穆对张华轩的召见并没有太多受宠若惊的表现,而是连连点头,一面把自己的军帽戴好扶正随着张华廷开步走,一边仍是向众人道:“人头滚滚,人头滚滚啊。太惨了,南京这地方我是再也不会去了。”

在众人晒笑声中。这位刚刚被张华轩任命为淮军总参谋的年青名将脸上笑容不改,军帽是戴正了,身上的武装带却是没有扎,一身军服虽然穿的笔挺,看起来,却总有些不是味道。

对张华廷来说,吴穆这样靠小聪明打仗地军人并不算是好军人。与之相比。他倒更喜欢聂士成与左宝贵这样勇武一些的军人,而第一镇的总镇王云峰。则是他最大的偶像。

所以吴穆这番表现委实不让他欢喜,当下公事公办,引领着吴穆穿过人群,到得房屋门前,张华廷默然掀开门帘,由得吴穆自己入内。

对张华廷这种冷漠的态度吴穆自然看的清楚,他倒是漫不在意,一个小小地两颗铜星的军官,哪怕他是近卫或是大帅宗亲,以吴穆现在的地位来看,委实是微不足道。

他在入门前又略整衣衫,入门之后,看到张华轩正自己皱眉看着沙盘,不觉暗地一笑,然后还是带着满脸轻松的笑意大声道:“大帅,淮军总参谋吴穆奉命来见!”

张华轩头也不回,只是闷声道:“吴穆,你也做了总参的人,眼看再过一阵就给你换金星,怎么还是和一群小伙子这么胡闹胡说的,隔这么远都能听到你的说话,这成何体统。”

吴穆吐舌一笑,自己把敬礼地手放下,然后答道:“大帅容禀,末将原本就是这散漫性子,而且提拔太快,总觉得自己和兄弟们没啥差别,这官威总是提不起来,我看丁大人他老人家看我就有点不顺眼,不过末将也没有办法就是了……”

总参谋部是吴穆与聂士成从南京回来后正式成立的,在吴穆进入南京之前,张华轩就有意成立这个统筹计划淮军战事的参谋部门,在两年前,淮军在全军各镇试行了参谋军官制度,两年下来,参谋军官已经经历过实战的检验,其中涌现出了大批的杰出人才,其中代表,当然就是这个生性惫懒的吴穆。而淮军上下对参谋制度也从当初的怀疑抵触变成了完全的认可,除此之外,淮军这几年来在普法各国军官的帮助之下已经成为一支彻底的现代军队,军令、参谋、后勤都基本完善,由下至上地改革已经接近完美,在这样的基础下,原本营务处统领全军地格局就显的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因循守旧,不但不能释放淮军的战斗力,反而因为外行指挥内行而产生诸多问题。

丁宝桢总管营务处几年,张华轩也承认他有军事天赋,指挥起来很少失误,可这并不代表营务处的所有人员都符合标准,事实上,丁宝桢毕竟是旧清进士出身,固有的士大夫习惯不可能完全更改,在淮军没有走到今日时,他还勉强能够帮助张华轩统筹全局。当淮军扩大到十镇十几万人,而出兵做战加上后勤、医官、夫子等后勤配合人员动辄是几十万人的近代模式的大规模会战时,他地经验与能力以及他所属地幕僚部下就显的捉襟见肘不敷使用了。

有鉴于此,淮军在北伐之后进行了大规模地改组。营务处取消,成立军令部,仍然由丁宝桢总管军令部,而军令部的权力却是比以前小的太多。新成立的军令部只负责对士兵和军官建立档案,记录功劳过失,颁布奖赏,同时负责动员、复员、安置伤员慰问,协调军方与地方的关系等等,除此,还有军饷、军械等后勤事务,也归军令部管理。这些,也就是前明兵部差不多的职能,而淮军之前的营务处,几乎可以管理一切军队事物,从出征打仗到军官的提拔,一切都由营务处管理,新成立军令部后,无疑剥夺了丁宝桢相当大的权力。

与此同时,淮军成立军法部来专责对军队内部进行军法整肃管理,成立了军事情报部,也就是把军统正规化,如此这般,各部都有自己的长官,专责对张华轩个人负责,原本营务处一家独大的局面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变。

同时,又成立了总参谋部,由风头正劲的吴穆任总参谋长。为了防止过度的反弹,吴穆这个总参谋长被张华轩刻意压制了,并没有提升他的军衔,在任命时,也含糊其辞,好象吴穆只是张华轩的个人参谋官一般,就这一点而言,看到吴穆这小子还是一颗银星,让很多淮军宿将非常满意。而实际上,总参谋部在成立之初就决定了它是一个在权力上不亚于军令部的军中实权部门,它负责所有的战事计划,负责现役军官的提升或罢免,也负责甄别将军一级的能力或过失,对部队的驻防调动,它也有直接下令的权力。

可以说,除了中军镇外,淮军各镇都归总参指挥,这一点身处中枢的人自然是心知肚明,并对吴穆的好运异常眼红。

而丁宝桢去在这一次洗牌中丧失了大量的权力,而且以他这样士大夫出身的旧官僚来说,无论做风怎么粗鲁,看吴穆这样的小白脸军人,无论如何也不会顺眼的。

这其中的猫腻往深了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张华轩听着吴穆的抱怨也是一笑,这些大僚之间的事他并不打算摆平,说浅了是无能为力,说深了便是驭下之道,其中暧昧却是不必深究。

当下只向着吴穆板着脸道:“我看你从南京回来越发不成话,原本是让你历练来着,谁知道性子却是越发惫懒,现下看,原本的气度没有增益,而性子却和聂功亭有点象了。”

他说罢自己也是一笑,却又迅速敛了笑容,只皱眉看着沙盘上的红蓝小旗,那是淮军与清军的交错情形,山东与直隶是一目了然红蓝分明,而河南那边却是犬牙交错,显然两军仍然在对峙纠缠之中。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81)焦灼

“吴穆,你来说说看,为什么河南会打成这个样子,难道那桂英真有几分本事不成?”

众所周知,钦差大臣督办河南军务的胜保胜钦差根本就是个二百五加废柴,早年跟琦善时还不显山露水,等他专任一方提督军务时,那种莽撞与蛮干的性子就被充分暴露出来了。

当年太平军北伐,胜保与僧格林沁联手合作,以绝大的优势兵力把北伐军分割包围,僧格林沁虽然骄横到底还不是傻瓜,在攻打一两次后发现死伤太惨重了,于是就收手不干,定下了长期围困的计策,虽然丢脸一些,比如几万大军围一千多人三个月不能寸进,使得八旗骑兵在世人面前又丢了一次大脸,但这种策略毕竟使得八旗兵的实力没有受到严重的损耗,使得僧王麾下的铁骑多半保存完好。

要知道,这可是大清帝国最后的真正的可以倚为腹心的家底,此时放眼天下,南方督抚多半自以为是,兵是他们自己个练出来的,将军是这些大员提拔的,财权和用人权也被地方拿去了,说起来现在煌煌大清还对太平天国进行压制,然而有心人看在眼里都是清楚的很,大清真正掌握在手中的实力已经没有多少斤两了。

所以在这种前提下,僧王保持实力的做法虽然难看,不过毕竟是明智的。不过胜保显然没有这样的政治觉悟,他把李开芳围在南唐附近后就开始拼命攻打,督促着自己麾下的将士与北伐的太平军将士死嗑。在他看来,以十倍地优势兵力玩命攻击,对面的太平军岂能顽抗?

可是胜保的猪脑子却是没有想到北伐的太平军到这时已经成为一个弃子偏师,全军上下对自己的处境都是极为了解,根本不报任何生还的希望。

困兽犹斗,一支军队对生还不报任何希望再加上意志顽强时。整支军队迸发出来地战斗力是极端恐怖的。整整一个月时间,胜保的几万大军对着困守南唐地太平军强攻猛打,结果却是死伤惨重后不能寸进。

这样一来。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太平军北伐一部剿灭之后,清廷论功行赏。僧格林沁被加了一大堆的爵赏荣耀,而一样费心费力做战以为自己会得到奖赏地胜保大人却是被革职查办,发往伊梨戴罪立功以观后效。在咸丰五年时天下更加骚然动荡,而淮军的不稳也使清廷很难信任汉员,捻子被淮军赶入河南后,清廷念及胜保还算有一个勇字,这一点比之众多的八旗贵胃就已经算是难得之极,于是把此人从伊梨放回,给他钦差名义。令他督办河南军务。

淮军兴师之前。就把河南、山东、直隶等地的兵马研究透彻,特别是总参成立之后,那些精力充沛的小伙子早就把沙盘上清军的主力偏师地方民团后备力量都研究了个遍,在总参推断看来,清军不会选择在山东与淮军决战,而会稍做退让,以偏师扼守河南。主力在直隶得到京师的物资与人力补充后。在北京城外选择一处合适的地点,与淮军决战。

在总参的推演中。河南肯定不会成为淮军地麻烦。第一是因为河南地清军素质不高,胜保麾下倒是有一些老兵劲卒,不过人数不多,而且骑兵极少,多半是步卒。在目前看来,放眼中国境内,能与淮军正面争雄的步兵还没有出现,如果胜保手下有三五万精锐骑兵,以多打少,骚扰加坚壁清野等杀伤一百自伤一百五的战术一古脑用出来,河南还算有点机会,若是不然,凭胜保不到两万人的兵马,加上河南巡抚桂英麾下的几千绿营兵,就算有袁甲三这个能臣干吏在河南襄助,可是淮军同样有捻子这个不是盟友的盟友给清军捣乱,淮军没有进入河南时河南就是一锅粥了,等淮军进了河南,这个中原腹地必定会更加的混乱,所以只要有一镇淮军进入河南,就能分而破之,最终稳定住河南局势,或是歼灭河南清军,或是把河南清军撵入关陕山西,又或是让他们与北京方面地八旗兵会合,让淮军主力一战而歼之。

按说这种设想是没有任何错误地,淮安的总参谋部也囊括了军中所有年轻果敢而又有想象力且又天生带着一点谨慎地参谋军官,人数虽然不多,却是淮军的军中精华尽数汇聚于此,而且又有吴穆这样的优秀军官总掌,在大仗打起来之后,总参负责拟定各镇的做战计划,而河南一役,却是让总参的小伙子们大为丢脸。

到这个时候,他们方才明白,原来纸上谈兵只从纸面数据上来分析问题,那是注定不成的。

张华轩也是刚刚领悟,原来德国那享誉世界的总参谋部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培养出来的,他还是太过心急,拔苗助长了。要知道德国那些参谋军官从一落草就被当成军人培养,然后少年军校学习,然后到部队见习,然后再上军校,然后才在军官中选择最为优秀的人才进入参谋部。这些军官是典型的容克贵族,年轻富有精力的同时又经验丰富,绝非纸上谈兵之辈,而且军国主义思想已经进入灵魂深处,拟定做战计划时只向着胜利而不考虑其它,而整个战场局势地理地形敌军态式民心向背都了若指掌,这是一个军事民族几百年的积淀,自己想着把一群参军平均不过三四年时间,受过的系统的军事教育时间不超过两年没有深厚家族积累也没有时间积累起经验的小伙子们就当成德国的总参谋部的参谋人员,确实是有些太过天真了。

张华轩提起河南战事是必然,这一次这位统兵大帅高调赶到徐州,未必没有吸引河南注意,或是给北京的清廷增加压力的用意。不过这一点在吴穆看来无甚必要。淮军发展到现在已经极尽系统化,军令参谋军法军情诸部各司其职,便是在各镇之中也是分工明确,几位统兵的镇将也是极有经验的良将,在淮军各级统兵将军中,唯有各级镇将当真是各有各有本事,除了少数几个外,大多是张华轩用自己的历史知识特别加以提拔的,比如张国梁、张树声、吴长庆,这些都是一时人杰,做淮军的镇将领万余大兵,皆无问题。

而张华轩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诸将中,也有相当的杰出之士,其中代表王云峰论起能力来,不比那几个大将差。

唯有攻入河南的第六镇用的镇将却不尽如人意,凭的只是资历老,当初淮军立营头时便是管带,对张华轩也是忠心耿耿,临阵之时也能亲冒矢石不惧自身安危,所以这人从管带一直做到镇将。

可惜,在独当一面时原本的老一套显然不够用了。特别是河南局势极为复杂,一个直心肠的镇将在淮军大规模做战时领命而行还算合格,在独当一面自己要面对复杂的军事与政治难题时,第六镇的镇将显然给出了不合格的答案。

所以在吴穆看来,河南的失利不仅仅是总参的责任,相反,张华轩这个大帅用人不明的责任反而要用大一些。比如在他看来,如果不是用第六镇,而是让吴长庆的第九镇先其进入河南,以吴长庆这人的政治手腕和决断能力,河南的大局绝不会如同现在这般焦灼。

不过这一番话打死他也不敢乱说,淮军之中,怕是还没有人敢去质疑张华轩的决定。当下咽一口口水,向着张华轩讪讪道:“河南战事是总参的责任,这个末将一定要领罪的。”

张华轩面露不耐,立刻摆手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问你,仅凭第六镇还能否定平河南,在短期内与山东主力成犄角之势?”

吴穆满脸苦水,答道:“怕是难。今日军报已经到了,第六镇仍然在三尖集一带与清军相峙,正面是清军,四周全是捻子,第六镇人手太少,清军又是广调民团,又是坚壁清野,捻子也四处捣乱,现下维持局面就算不易,想推进,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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