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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引子.54

作者:淡墨青衫 当前章节:1544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38

掌握国家财政的政府军,在装备上领先当然没有问题。就是放在现在,清军装备也是各支军队中最好的,捻军则是最差,除了抢掠自朝廷骑兵和民间的大量马匹外,捻军几无火器,而传统的长短兵器,精制的少,多是民间自制,粗制滥造的多,接战时,捻军骑兵尚且有些战力,步兵则很少刀牌手,也不披甲,只是持木柄铁矛与敌交战,凭着的,只是一股悍勇团结之气,做战胜败,多以马队为力,而捻军在发展之初声势将起之时,已经被淮军打的极为惨痛,当时马队战力未起。步队不堪一战,淮军经常以几千胜几万,捻军虽然人数多过十倍以上,却根本不是淮军的对手,甚至一棚地淮军,就敢撵着上万的捻子直跑,这也算是捻军之耻,至今难以消解。

到了河南之后,捻军自然又是一副新景像。这时候却可以不谈。

除了清军捻子之外,淮军打的最多的就是太平军。^^^^当日淮军与太平军交手时,说起来太平军的悍勇团结,比之捻军稍差,论起装备,则又要比清军差上一些,所恃者,却是将领很得力,论起纯粹的将才,清军不及。捻军更加拍马也赶不上。先不说石达开与胡以晃等人,后起之辈的战将中,陈玉成、李秀成双壁生辉,算是难得之至,就是李侍贤等辈,也是难得的将才。而近来又有军统传报,李侍贤在上海与洋行谈妥,一次就购买了四千支洋枪,已经组织了自己的洋枪队,太平诸军改良装备之举。正在紧锣密鼓着手进行。

淮军这几年来,征战厮杀都是与捻子清军太平军这样地对手,清军往往枪炮一响,士气便堕,待白刃战时,立时全军有崩溃之势。太平军虽敢战。不过装备远不及清军,而且除了少数精锐外,也并不敢白刃战,捻军倒是悍勇之辈多,不过装备战法将领俱是不成,论起战力,反而最弱。

而今日遇着英军,却是装备比淮军内镇兵好的多。训练军纪也是平分秋色。战场经验则远过淮军内镇军人,两军自一交手。英军已经掌握了战场主动,虽然以少攻多,以下攻上,不过排成纵队队列依次开火前行,然后阵后两个皇家炮兵连先是压制了淮军的有限的炮兵火力,然后步兵踩着鼓点前行,然后又有阵前军官们指挥娴熟,与淮军接仗之后,已经成功将火力压制。

左宝贵知事情至此非拼命不可,这一仗在张华轩看来是非胜不可,也有必胜之理,然而在前敌指挥官这里,却是殊为困难。中军镇的骑兵当然就在不远处,这边一打响,只要有信号弹发出,骑兵就会在半小时内赶到战场,合同淮军步兵官兵一直杀敌,不过这时机却要前敌指挥官自己掌握。****

早了,英军尚未出死力,队列不乱,战力顽强,以现在的打法来看,怕是骑兵赶到,遇着英军顽强抵抗,中军镇的战斗力当然远高超炮团和内镇,不过惨胜之局,也殊为不美。

晚了,内镇和炮团被打跨了,一切不消说得,还是惨胜之局。

所以中军镇的出击时机,还非得左宝贵这样的前敌大将来把握不可。

他也是起了好胜之心,原本好好儿的前线将领,领地当然是百战精锐,打捻子打太平打清军,都是无往不利,战无不胜。而将士上下用命,精锐难挡的实力也成就了将领自信的性子和本钱,这会子经心训练过的内镇将士竟被人打的灰头土脸,这不能不激起了左宝贵拼命之心。

既然不服输,那就只有死顶。于是也不再原地伏击不动,一声军令传下,所有将士有枪者持枪,无枪者持临时领来的武库中藏的俘虏自清军的刀矛,不再保存实力,连同炮团将士一起,列队向前,先开枪,然白刃交战。

主将一声令下,将士们森然听命。从这一点上,就看出淮军的强军风范。炮团是海州长城,负责要塞,虽然在步兵战法上训练较少,在这个时候倒是比内镇的将士先准备好,有枪拿枪,无枪则持矛牌盾牌,以三百人为一队排成队列,准备听闻将领突前。然后内镇与少量内卫官兵亦是一般准备,并无人露出畏怯害怕不敢出阵地神情。

淮军的新兵训练极其漫长,三月是成军初始训,然后每日训练不停,绝不会有任何懈怠。到这个时候,平时以军令军纪还有军棍加上优厚待遇形成的条件反射一般的举动已经使得淮军将士在接到军令的那一刻起,便是一支虎贲无敌之师!

左宝贵自己也亲上刺刀,自他由小兵到把总然后到管带,然后又改制成总兵,这拎枪上刺刀决战于沙场一举,已经暌违很久。

不过枪一在手,过往种种如神灵附体一般,尽上身来。他转身看向自己身边同僚,其中不少亲贵大将,这一次随张华轩同来,虽然张华轩不欲他们上战场,唯恐死伤,在这小小战场并不值得,不过今次却仍然有不少人跟着左宝贵前来,阵前迎敌,竟如小兵一般,奇书-整理-提供下载眼见左宝贵持枪上白刃,众人亦是如此,见他看来,众人俱道:“左帅在前,我等相随而伴,却要与英夷誓死相博一番!”

众人持枪,新委第八镇参将宋庆却是挥舞大刀,喝道:“破敌之际,需看谁斩的首级多!”

淮军将领多以少壮军人为主,宋庆年近四十,已经算是老将,不过悍勇之气,却是比年轻人还要强上几分。

左宝贵笑道:“你用刀,咱们却是用地刺刀,割首级怕不是你地对手了。”

说罢,向着全军将士厉声道:“全军有了,突击向前,与敌白刃交战!”

淮军全军将士听的分明,当下俱是热血沸腾,却是由内镇军官先行领兵,排成整齐纵队,一队队向前,亦是边行边发火,待与敌前锋相接时,便是以刺刀格斗交战。

当时欧洲列强交战,其实也是火力强者胜。拿破仑时代以火炮建功,龙骑兵扩大战果,步兵正面突破之法,所向无敌,待克里米亚战争时,英法两国与俄军打的,便是火枪。俄军彪悍能战,而火枪射程远不及英法两国军队,死伤极为惨重,而英法两国,却是不如俄军敢于牺牲,所以几年激战,两边打的水深火势,一起罢手了事。

而至今日,虽是凭着娴熟的战法压的敌人抬不起头来,而淮军却是半步不退,不仅不退,反而列队整军向前,先与英军对射,然后白刃相交。而淮军与英军相比,更重肉搏之法,毕竟中国内战与对列强不同,敌人往往人数众多而不堪一战,只需白刃相加,多半就会崩溃。此时淮军前列与英军已经接触,两军俱是白刃相加,英军个高力大,淮军却是灵巧加上更高超的格斗技巧,而前队一加,后队无枪淮军俱是齐声呐喊,举起手中刀牌矛枪等物,也不讲究队列,直接冲杀而出,这一下,却是由两翼而包,与那些一队队阅兵般的英军侧面而斗,顷刻之间,便是占了上风。

面对如此打法,英军却也并不慌乱,队列调整,援兵迭上,一时间阵前几千人或是枪炮相加,或是白刃而斗,竟是缠在一处,而英军更加凶猛地炮火,此时便宣告无用。

左宝贵虽然先冲在前,然而全局战势自然也看在眼里,看看此时已经成缠斗之势,淮军也好英军也罢,一时都无法击退对方,所谓时机,正在此时。

于是吩咐自己亲兵,立刻回阵点燃信号弹,须臾之后,几发绿色地信号弹扶摇直上,更有准备好的过人高地大草堆被点燃,火苗窜起后不久,浓烟也相随而上。

这是防止潜藏起来的中军镇将士不曾看到信号弹的补充手段,如此可保万全。

然而这样一来,对面英军再笨也知道淮军必有后手援兵,于是自将军以下,立刻调整,前队也缓缓后撤,意欲摆脱与淮军缠斗。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25)歼敌

只是这个当口,又怎能容他们从容而退?淮军将士自然也知道了这时候是紧要关头,于是众将用命,士卒狠拼,仍然与英军混杂在一处缠斗,这样边打边行接近二十分钟后,两军俱是死伤惨重,淮军与英军在内,俱是有不少军官阵亡当场。

英军到得此时,方知淮军难斗。中国第一精锐之称,并不是那些外交官们的虚言恐吓。而米歇尔少将也收起骄狂之态,心中大起警惕之感。

若是他们知道对手还是淮军的二级部队与炮兵队伍时,却是不知道该做如何想。

依英军上下的看法,眼前淮军虽然缠斗,却并没有实力击溃英军,然而所忧者当在淮军是否当真有后手,还是迷惑英军的招数。不过精锐之师并不畏惧暂且退后,不会因为后撤而溃不成军,于是仍然边打边退,以期退到舰炮掩护范围内,那时便安全的很了。

同时,派遣军官带人回到舰队之上,让海军中将拼凑起一些援兵来,到要塞之上控制住炮台,然后接引陆军回要塞附近驻守。

这样虽然进攻海州的计划告挫,不过有舰队和要塞在手,就等于利剑悬在敌人头顶,只要援兵一到,仍然可以随时发起进攻。

只是算盘打的如意,结果却不能如意。在偏离原本的交战地点不到两里路后,淮军的中军镇将士赶到战场。两千余骑兵台马壮,不论士气还是精锐程度,都在内镇与炮团将士之上,而装备之精良,还犹在英军之上。

淮军战马,一半是购买,一半是俘虏官兵的马匹。当时战马,以代马与北马两种为主。代马瘦弱矮小,不复当年,而北马虽不及洋马,官兵所用却了是百中挑一,算得马力矫健,冲刺有力。

中军镇骑乘。便是以纯粹北马为坐骑。两千余人骑在战马之上,呼啸而来,等烟尘一起的时候,英军上下都是面无人气,俱道:“坏了。”

此时是想退也不行了,于是匆忙之间调集后卫与预备队,结空心方阵。准备迎接马队冲刺。

对中国骑兵的研究,英军也早就进行。他们称满洲八骑为鞑靼人,对鞑靼人骑兵的传闻却是不屑一顾。而以欧洲战场骑兵对步兵的战绩,这一百年来,也确乎难以为续了。拿破仑的龙骑兵看似威名赫赫,其实并不能披坚执锐以为攻击主力,不过是夹击侧翼。追击逃敌而已。若是用骑兵攻击步兵和炮兵结合的主阵地,怕是全军覆灭之局。

而今时一见骑兵来袭,总以为与传闻中地鞑靼骑兵相同。以空心方阵与火炮相对,总归是并无什么危险。谁知淮军中军镇的骑兵格外凶猛,狂飙而至,却并不是持矛带盾,而是人人手持短柄马枪,进入射程之后,英军还在懵懂之间,淮军骑兵已然开火。

这下却是格外凶狠。淮军骑枪。却是后膛七连发的新式火枪,不但这时英军没有。放眼天下,也算是独领风骚。这种火枪,总得十余年后列强配装完毕,清军马队也得以购买一些,用来剿灭太平军的骑兵和捻子骑兵,建立殊勋,而在此时,却是不折不扣的神兵利器,不单国内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而就是英军,也是头一回见着!

淮军火力立时就如暴风骤雨一般,顷刻之间打的英军死伤累累,不单阵形保持不了,便是士气也一落千丈。

英军见势不妙,这一下再不敢坚持,于是由坚抗之局,改为派部队抵抗,而企图以主力逃走,然而一有步兵缠着,短时间内不得脱身,而淮军骑兵又格外凶狠,自后而至,一轮轮地骑兵发射之后,总有大批英军倒地。

英军众将与士兵都是面色惨然,一面徒劳还击,一面都知道这一番不妙,怕是全军覆灭之局,绝无侥幸道理。

而淮军骑兵并不着急,一轮袭击之后马队一分为二,夹击两侧,然后又复回头,来回包抄发射,英军虽然还击,然而马队来去如风,而手持火枪射程比英军火枪远,射击速度也远快老式前膛火枪,两者根本无从相比。

这一下骑兵优势尽显,英军已经成为无可抵抗之局。

可怜英军纵横天下,不论是美洲亚洲非洲各洲,到哪里不是所向无敌,逞尽威风?用中国人话来说,不外乎是舰坚炮利,武器远远超过敌人。然而这一次却是大大倒霉,淮军步兵武器稍差,却也不是天差地远,而战斗意志,却是从所未见的强悍,以将领之尊,犹自肉搏上阵,英军早就觉得不妙,而等骑兵杀出,却是原本步兵天敌,而所持骑枪,又是远远领先英军之物,这一下,如何抵抗得了?

而英军识者也多,知道敌军所持骑枪必定是普国秘密所持的后膛步枪,这一段时间来英国也颇为注意此事,然而军中保守势力甚重,一时半会还不能改变。而非得普鲁士与奥地利大战过后,奥军几万人全军覆灭,后膛枪威力尽显之后,英国才会全部换装后膛枪。在此时,却是还早了些年,这一回亏,当真是吃的太大。

当下诸将领都是面色发白,这一番失败当真凄惨,偏又不是败于文明国家之手,而中国人野蛮形象早就深入欧洲列强人心,什么斩首砍头的玩意令人心惊肉跳,虐待俘虏杀害俘虏,似乎也极有可能。

于是英军还是顽抗,虽然必败局势已经无可挽回,总望能逃出一部分去,将来再来报仇。

可是淮军倒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虽然这一战打的过瘾,而敌军还有一战之力,可是杨英明等人早得张华轩地将令,对这一部分英军不能赶尽杀绝,总要俘虏不少,用来做谈判筹码。

最少,如果有大批俘虏在手,英军在外海的舰队,总不能随意轰炸,也不能完全封锁贸易,不然,就得提防淮军杀俘报复。

谁料淮军阵中,却是突然大喊,叫的却不是中国话,而是英文,虽然怪腔怪调听起来甚是别扭,不过意思到底是明白清楚,左右不过是四个字的意思:“缴枪不杀。”

英军虽不明白这是什么用意,不过闻此四字,军心到底是乱了。

原本就是必败无胜之局,这么着打下去,敌人步骑协力,就是想逃命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适才一冲,两年炮兵连早就被人全灭,又一冲,三个步兵团死伤惨重,这样再打下去,除非全军覆灭,全部战死,不然就断然没有个了局。原本以为对方是野蛮人,必会虐俘杀俘,所以将士还有战心,这时候口号一喊,于是人人都知大事去矣。

于是英军将校迅速合议,一致认定无可再打。欧洲军队没有死战到底的传统,局势当真不可时,投降倒也并不丢脸。于是立刻在阵中打出白旗,宣告投降。

这一场战事从早晨八点多开打,到英军投降完毕,枪支大炮全部缴清点完死伤时,已经是中午一点,各人都是疲惫不堪,而淮军是面露喜色,英军却是人人沮丧不已。

这时候,海上舰队已经得到英军落在后面的散骑通知,而交战枪炮已经停止,英军也无人再与海上联络,于是舰队知道不妙,又一次开始发炮。

这一回,仍旧是炮声隆隆,惊天动地,却是再无人将其当一回事了。纯以海军,难道还能轰平海州不成?

战事打完,安顿好俘虏,第一件事当然就是给等着消息地张华轩去报捷。向来武人用命,战场上一刀一枪兵搏取功名最怕不为人主所知,淮军自然没有这个顾忌,如前明那样有文官剥夺武将功劳地事在清朝也不常见,而在淮军这里,就更加没有可能。不过毕竟大帅就在海州,距离极近,一想到大帅立刻可以知道三军将士奋勇杀敌而大败敌军后的结果,淮军将士俱是喜动颜色。

而最令众人扬眉吐气激越不已的,当然还是俘虏地身份。

这是大英帝国的军人,是大英帝国的皇家陆军,是纵横全球宇内无敌号称天下第一强国的强大陆军,是在有庞大舰队和火力支援悍然侵入中国领土的侵略者的军队!

淮军的将士们虽然经历过简单的民族大义地培训,然而叫他们说出个所以然来是很困难地事,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兴奋的心情,很多略通文墨或熟知历史地将士一想到江宁签订条约时的屈辱时,就不能不流下激动的泪水,十余年的奇耻大辱,今朝虽然不能说尽数洗雪,最少,也扳回来一半!

待报捷的淮军骑兵赶到海州州衙之时,张华轩却面临棋盘上大败的窘境,待骑兵直接冲入,大叫报捷之时,便是向来沉稳城府极深,二十余岁倒象是八旬老翁般全无激情的淮军大帅,也不能不推开棋盘,挺胸振臂,呼道:“虽知必定如此,然而这一股痛快之气,却委实叫我舒服之极!”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26)强国军礼

当下没有二话,叫上周攀龙与丁宝桢等人,带着护兵前去战场,原本左宝贵等人是要向他来献俘,不过张华轩委实一刻也不想等了。

海州文武,多有喜极而泣的。十几年的闷气凡有人心者无不萦绕于胸,不得解怀,而今日淮军如此大胜后,可算是把当年被人四千多兵横扫全国最终割地求饶的大仇报了一半,至于下一步,则在这位无敌的大帅统御之下,也没有扳不回来的道理可言。

于是所有人面带喜色,有马骑马,无马骑骡,很多人急切之间无有代步,索性和同僚两人并骑,而马车轿子等物,则无人过问,总要以迟早赶到战场为宜。

消息传开之后,不少商民百姓也是从城中赶出,一起赶向枪炮声轰隆响个不停,在晌午才宣告结束的战场。

张华轩自然是第一个赶到。在他之前,淮军当然依足习惯打扫战场,等帅旗一到,全军上下欢声雷动,不少将士更是涕泪满面。

这一仗实在是打的太苦,淮军自成军以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苦战。而当日三河一战,淮军以一镇之力击数倍的太平军强敌,原也以为是苦战,而从今日一战看来,确实是不足一提,悬殊极大。

所谓苦战,总要实力相差悬殊才算,淮军不论是训练军纪精神技巧都远胜国内强军,就算人数悬殊,淮军却是可以战而胜之,而军中上下,也持有这般信心。唯有今日对英军一战。战至半酣之时,军中竟有不少人自觉难以战胜,除了几个统兵大将之外,很多人都丧失信心,如果真的打成那样的结果,是很多将领和老兵不能承受的。

好在。总算是干净利落地打胜了,可堪向祖宗神灵告慰,也能向大帅毫无愧疚之色的欢呼致意,淮军老卒,心情自然舒畅,而激动至落泪,也能可以理解了。

张华轩当然理解。他自从起兵以来,还没有看过淮军将士死伤如此严重的。内镇的兵是新兵,这时候有些惨然模样。还很好说。特调给左宝贵指挥的炮团两千二百人。却也是百战精锐,当初调到海州来塞防的,而现在,也颇有些垂头丧气模样。可见这一战虽然胜了,与军心来说,打击也是不小。

当下环顾左右。只觉惨然。淮军内镇兵加少量内卫精锐加炮团全部,整整两千八百人地人数,而现在看去,能活蹦乱跳向着自己欢呼的,不过千多人,其余众,非死即伤,死者当然已矣。伤者却在包扎。不少重伤员满身鲜血淋漓,虽然努力忍耐。不过呻吟之声却是汇集在一处,当真是闻者侧然,颇增伤感。这一战,当真是险极。原以为内镇加炮团人数,已经超过英军,而必不至于一战而败,现下看来,若不是左宝贵和相当多的将佐在队中,有不少扛着金星银星的将军们扛着大枪,和小兵一起对敌搏命,若非如此,在被英军火炮和进攻火力完全压制以致死伤惨重之时,必定会有崩溃之险。

淮军自立军以来,还没有被人打的崩溃逃败过,这一仗,当真好险!

中军镇的将士立下大功,自然是叫的响亮。不过在张华轩看来,也无足骄傲。一,以超过敌人的步队扛住敌人进攻,咬住打乱敌人队列,二,用人数相当敌军,而还使用着远远强过敌人火器的后膛七响,这样地武力配给加上人数,还是骑兵对步兵,如果打不胜,还不如统统撞死地好。

况且中军镇是他的亲卫镇,等于是近卫部队,也无需特别假以辞色,平时待遇好,军官们也好升迁,装备也是军中最好,这样还打不胜,要他们何用?

当下不再看自己部下,只观察着英军队列。

两千二百人不到的英军已经溃败投降了。按淮军处置俘虏的向来规矩,所有英军俘虏原地跪下,双手抱头,总要到一并捆绑之后,才会让他们站起来。腰间地装有火药和子弹的武装弹已经解下,枪支刺刀也一并收缴,堆在一旁如同小山一般。

英军的死伤也很惨重,俘虏一边,就是被打死地尸体和被救治的伤员。不得不说,英国佬的技战术很好,打的很好也很顽强,淮军步队完全不是对手,他们的列伤,多半是被淮军骑兵所伤。

这时早有人上来禀报,英军两千二百五十二人,当场战死的有七百六十二人,伤四百七十一人,伤亡过半,而如果不是面临着骑兵的追杀,相信英军能退回一半人回到要塞炮台上,然后用淮军留在阵地上的火炮还击淮军,使之不能再夺回炮台。

英法联合舰队攻击大沽炮台一役,便是如此办法。大沽炮台被僧王多年经营,炮手也下了苦功训练,炮打地又准又好,而英法联合舰队事先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在中国军队来说特别诡异地情形,轻舟冒进,于是死伤极其惨重,攻击失败,而后来增援一到攻下炮台,于是翻转炮台上的五百余门火炮,反轰清军,迫使大量清军在炮火打击下投降。

今日淮军对英军一战,没有骑兵和后膛枪,英军绝不会是失败者。

张华轩暗自心惊,在这一战之前,他总以为凭借淮军武力就能迫使这些老牌帝国主义列强放弃侵略中国地企图,现在看来,未来如果放手大打,淮军非得使出全力,而且一定要利用好枪械在短期内比英军领先的优势,方能取胜。

在战场上略做巡视,英军的一伙指挥官却被带上来了。

一个少将,五六个上校,其余都是中校少校之辈,尉官在淮军看来阶级太小,已经被围在俘虏队里,一样的蹲下双手抱头,等着与大众一起处理,并没有军官的特权。

这般处理,还是张华轩事先有吩咐,不得虐俘,不然将来不好办交涉。前线将士刚刚打红了眼,恨不得把俘虏全部斩了,淮军传统中,虽然并不特别虐俘,不过对俘虏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种地,挖矿,做苦工的都是俘虏,所以在将士心里,俘虏确实不是什么好可怜的物事,若不是有严令,怕是将校也一体对待。

打了这么多年的清军太平和捻子,不论对方身份如何之高,也并没有特别对待,今天在淮军来说,算是特别又特别了。

总而言之,与狼狈不堪的士兵相比,英军的将领们当然是要好上许多。此时他们也知道前来巡阅的必定不是普通将领,而是淮军的大头目。英军上下已经知道,淮军也使用的军衔制度,而且肩章胸章一看之下就清楚的很,刚刚交战,他们亲眼看到不少淮军将军一级的将领就在前敌厮杀,而眼前这个骑军便服的年轻人赶来之后,那些将军们混合在小兵们一起,向着这位年轻的军人抛帽致意,呼喊之声比枪炮还响亮,若不是淮军的重要人物,必定不会如此。

待看到跟随在张华轩身后的丁宝桢时,张华轩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淮军的军衔制度行之有年,已经慢慢开始规范制度,英法诸国对中国情形很是关注,这一点瞒骗不了他们。一般来说,淮军的总镇与总兵一级,都是将军,用英国人的理解,是扛一颗金星的少将。而副总镇也可以是少将,总参亦是少将,这样在识别起来时,很是困难。

开始时,是为了让这些资历差不多的军官在军衔上差别不大,以使得同僚合作,不要生了意气,于是虽然职务有高低,军衔上却并不明显。

待到今年年初,淮军改革军衔办法,总镇一职特别加了一星,是为两星的中将级别,副总镇与地方总兵、总参一级,仍然是一颗金星,副总参三颗银星,与团长一级相同,如此类推,可以分别清楚。

这种改动,当然为英国所知,而淮军之中,唯一授给三颗金星上将军衔的,却只有军令部长丁宝桢一个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虽然丁宝桢是不折不扣的文人,现在干的却是军职,长久葛袍布衣长袍马褂的召见军人办事,总是有些别扭,不成体统。丁宝桢原本还不在意,等职权渐削之后,唯恐军人不再拿他服气,所以颁下的军衔服饰,反而愿意穿着了。

这一样来,眼前现成一个三星将军在这里,却是低眉顺眼,跟随在一个穿军便服的年轻人身后,那么,此人的身份,倒也不必再多猜想了。

于是由这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大英帝国陆军少将约翰.米歇尔最先带头,然后参谋军官并各团指挥军官一起景从,向着张华轩一打敬礼,然后米歇尔灰白着脸咕隆几句,便自退后。

英式敬礼与淮军不同,看起来颇有滑稽之感,不过张华轩也不在意,只是享受着被当时世界第一强国被俘军官们敬礼的尊荣,而米歇尔的话只寥寥几句,他倒也听的懂,无非就是请照顾脸面,不要为难虐待俘虏之类。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27)旗鼓相当

“这何消他说!”虽然他大略懂得,不过还是等通事翻译过来,这才回答。

一想到这位英军少将约翰.米歇尔就是纵火焚烧圆明园的主凶之一,张华轩便是冷笑扬鞭,马鞭的鞭梢就在一群英军军官的脸庞前掠过。

一八六零年十月七日到八日两天时间,英法联军进入圆明园开始了公开的抢劫。赶跑了看守园子的几个清兵旗兵之后,英法两国的军队开始分门别类,有目地有组织的抢劫活动。

后来总结,法国兵是限入了无组织无指挥的混乱抢劫状态,见着东西便拿。与没品的法国人相比,英国人却是极有组织。

低级军官们指挥着士兵,带着大量的大口袋进入各个宫殿库房,抢走了中国自明朝开始在宫廷中积聚的财富。

军官们喜欢那些奇珍异物,比如珍贵的漆器、瓷器、朝珠等珠饰,还有大量的工艺品。普通的士兵则喜欢金银,特别是铸成各种模样的金器,则最受普通英法士兵的喜欢。

中国几千年来文明所积累的最高等级的工艺品,则被分门别类的挑选出来,送给英国国王与法国皇帝两位陛下。

法国兵打开了一座座装满了金银了库房,在一下午之内就在银库里起出了价值八十万法郎的银锭,法国司令官孟斗班则接受了三串用玉石、琥珀、珊瑚所制成的精美朝珠,用来给自己的妻子女儿做纪念。

印度兵更关心的是衣服、丝绸、皮物和首饰,对瓷器和漆器和大型的木器没有丝毫兴趣,至于凝聚着中国文化的古典字画,则被人随意的丢在地上,随便踩踏。

一个装满了精美御用丝绸的库房被打开后,因为不便携带,就干脆撕碎了用来拴马,或是用来做包裹,用来装上那些抢来的小件物品。====实在用不光的,就赏给了随行做苦力地中国人。

这样抢到了十七至十八日,园中财物被掠夺一空,无数艺术瑰宝被野蛮毁坏,之间英国人还搞了一次拍卖会,这令得他们的法国同行极为不满。

抢到十八日那天,英国人的外交官已经被放出。死者也得到安葬,然而英国方面仍然不满,同时因谈判未成,决意向中方继续施压,于是,决定彻底催毁圆明园。

这一天是秋季的好日子,风和日丽,令人心情愉悦。英方出动了第一师的第六十步兵团和第十五旁遮普团。再加上一个满员的骑兵旅三千五百人,浩浩荡荡杀入园中,决定把这座由清康熙年间开始修建,到嘉庆年间历时一百五十年才彻底完工的万园之园彻底拆毁。

就是现在满脸沮丧和痛苦之色,向着张华轩必恭必敬做着敬礼,然后乞求不要虐俘杀俘地米歇尔将军亲自坐镇,由英军总指挥克灵顿指定了拆毁的范围。也就是圆明园内所有的宫殿和园林,包括长春园与绮春园,甚至还有香山。在拆毁之前。英军又做了最后一次抢劫,雇佣了大量的大车,在园中又把搬不尽的财宝大肆搬运了一次。然后所有的英军士兵分成各个小组,开始焚毁那些由雪松木建筑而成的宫殿。

正大光明殿被焚毁了,勤政殿焚毁了,占地五千二百亩的充满了中国人智慧与血汗地地面宫殿建筑被焚毁一光,然后是长春园与绮春园,在抢光了园中所有的宝物之后,野蛮的侵略者又焚烧光了所有的建筑!

雨果说:既使把我国所有的圣母院的所有宝物加在一起,也不能与这个规模庞大且富丽堂皇的东方博物馆相比。..

英军总指挥克灵顿说:我对于催毁这样一座宏伟古建筑感到遗憾!我觉得这是一种野蛮人地行为。但为了教训中国人。我觉得这样做是必要的。

工兵少校戈登说:我期盼再抢一次圆明园。

英国军需官吴士礼说:十九日晚。圆明园不复存在了。

那一晚上大火烧个不停,烟雾把灰尘吹到了北京城内。整个北京城都笼罩在一层黑幕帐中,整个城市,都在痛苦流泪。

对英国人的这种野蛮行径,连他们地法国盟友也看不惯,在英军焚毁圆明园时,法国军队拒绝合作,并认为这是一种不可原谅的野蛮行为。

法国佬虽然也要在中国得到利益,所以加入了对中国的侵略,而对这种毫无意义地破坏行动,也是不敢苟同。

法国特使葛罗在知道英国人去焚毁圆明园后只说了两个字:可恶。

法国陆军总指挥官孟斗班认为这些英国人傲慢的如同孔雀一般,虚伪的好似硬币制造者,他说:我欣赏过其做工精美的所有漂亮的宝塔,现在都被付之一炬,这是一种与文明民族不相宜的报复行为,因为它破坏了数世纪来受到尊重的那些令人赞赏的建筑。

伊里松也抱怨英国人:皇宫被毁,宝塔、博物馆、漂亮地图书馆都被毁,直到地基。那些珍贵地稿本文书,已不复存在,就如同过去在亚历山大城的行为一样。大风将黑灰吹拂到了初雪地表层。

现在,这些参与焚烧和抢劫圆明园的野蛮军队中,有两支成建制的第六十团与旁遮普团就在张华轩的眼前,他们的指挥官基本上还是这些军官,而他们的最高指挥官米歇尔将军,也在张华轩的眼前。

如果说愤怒能让张华轩失去理智,那们眼前的这些英军官兵,就是这样的存在了。

让张华轩很想下令,把眼前这些打了败仗,显的垂头丧气的军官和惶恐的士兵全部杀掉,不,不止是杀掉,要把他们虐杀,要让他们在死前吃尽苦头,要让他们知道中华上国天威所在,要让他们明白,中国绝不是那些美洲的野蛮未开化的民族,可以由得他们毁灭整个大洲千百年来的文化传承却无能为力!

中国当然不是一只吃人的雄师,不过,中国也绝不是一只待人宰割的绵羊!

他冷冷的看向这些英国人,把自己的马鞭收回,用一种明显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用刻意维持的冷冰冰的语调,向着这些英军俘虏道:“你们自称是文明国家,文明民族,而我们,是未开化的野蛮人。而就是现在,野蛮人打败了文明人,野蛮人有更强悍的军队,野蛮人有比文明人更合理的军制,野蛮人有比文明人更先进的武器。”

他顿了一顿,等候通事把自己的话翻译过去,在等通事说话的时候,也饶有兴致的看着米歇尔等人脸上的面部表情,而看着向来讲究绅士风度,永远在脸上一副冷冰冰的古板表情的英国约翰牛脸上又青又的又红来回的转换着面部表情,这种酣畅淋漓的复仇感觉,让他觉得特别的快意。

所以在看到淮军收拾完自己的死伤,开始搬运英军尸体的时候,张华轩摆手阻止,微笑道:“让这些侵略者的尸体在这里多摆一会儿,好教他们知道什么是复仇。”

张华轩倒是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俘虏,而且中国人深信死者为大,不管怎么样都没有折辱对方尸体的道理,所以历来淮军接战,打完之后总是把敌方尸体就地掩埋,而自己一方,自然是择善地好生安葬,今日居然要折辱对方尸体,显然大帅怒气尚未得泄。

果然张华轩待通事翻译完结之后,又冷笑道:“各位文明大国的将军们听着,我中华上国自三王之日起,历夏商周,先秦两汉,唐宋元明而至今,煌煌上国,文明薪火相传,至今五千年而未断绝。虐俘杀俘一事,也是中国文明所传承之事,所以你们可以放心,你们的人生安全,可以保证,所以,你们都能安然回国。”

话说至此时,众英人都面露喜色,虽然这位淮军大帅的口吻和语气实在是教人当不得,不过得他一语承诺,总算是人身安全有了不可再牢固的保障,有了这样的保障,各人自然就放心的多。

倒是张华轩话锋一转,又是怒道:“尔等也自诩是文明国家文明民族,而尔等今日,踏上的却是他国的国土。手持火器兵刃,更有大炮,气势汹汹,直欲踏平海州,逼我中国就范?这般行径,与强盗何异?既然以力者胜,那就不必多说,今要扣尔等于此地,将来英国与我方谈妥达成协议,才能放回,而放尔等之时,也会因尔等被俘,需得英国赎款,款一日不至,则人一日不得归,就押之时,需明了自己身份,若有些尴尬举动,异想天开的想法,竟是企图逃跑,或是闹事,奉命看守你们的我淮军忠勇士兵,必不会轻饶!”

这一下算是说完,然后再无别话,只又调淮军炮团人马重新夺回要塞。可怜英军陆军全灭,而海军的一两百人的陆战队如何是淮军对手?只一鼓之后,便把要塞重新夺回。

而要塞一回,淮军炮团便又奉命对着海上英舰开火,这一次,虽然射击技巧仍然不是英军敌手,不过到底是认真还手,而借着要塞之险固,与英舰也是打个了旗鼓相当。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28)打白旗的英使

就在不停的轰隆隆的炮响声中,被俘英军先被关押进了原本海州镇的营房内,而海州镇却是暂借了水师学堂的宿舍暂住。然后修理营盘,扩军备武的动作,就由周攀龙和左宝贵等人施行。

丁宝桢在看完俘虏后自觉无事,便在晚间坐了夜车去淮安。淮安那边的政改也正紧锣密鼓,阎敬铭这个人敢于任事,做事也很有手腕,所以在淮安各地的政界都很有声名,而且此人脾气很是强直,在政改的事情上,张华轩也是确实交待了不少人在阎敬铭此人面前转圆解释,以使政改顺畅进行,免得因为阎敬铭不安于位,自觉不被信任而自己请辞,闹出这样的意气来就不好处置,非得提前着手解决不可。

当然,也是怕很多有心人看出来阎敬铭不受大帅待见,仿佛有失宠的迹象,然后上下其手活动,这就非得起大风波不可。

想到这里,张华轩也就不得不遗憾。其实沈葆桢是首辅的最佳人选,这个人做事不比阎敬铭差,而且有强出的地方,最可贵的就是这人能顾全大局,待人接物上不似阎敬铭那么刚愎不近人情,识大体,懂大局,可惜唯一的缺点就是当初张华轩为了诱劝此人留在淮安时,用了求是大学堂这个大杀器,结果沈葆桢这样一心想做点事情的旧式官员一心扑在了教育上,而且振振有词,百年大计首推教育,这话大帅也是常挂在嘴上的,难道要言行不一?

每当此时。张华轩便只有苦笑而已,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心中也是明白,沈葆桢是因为反清一事不能完全谅解,毕竟,指望一个受大清累世厚恩地清华翰林一心赞同他反清,根本就绝无可能。

同理,张华轩也不可能摆脱这时代的精英人士,不管如何,也要拉他们上自己的战车。\\\\\\他的求是大学堂当然能培养出很多近现代人才。而且,必将会一界比一界强。当世之时,凡读书人都旧学底子渊博,而新学刚入,正是两种学说风云激荡之时,读书人在这样的大时代里,当会融会贯通,将会出多少大家!历史上,这样的时代要得二十世纪方才开始发端,在张华轩的一手创立之下。必将提前到来。

不过可惜的是,人才不是一天就能蹦出来的。求是大学堂和艺圃张华轩都常去,艺圃还好一些,都是贫家子弟,学得一门手艺就能融会贯通,现在地艺圃学生已经毕业了不少,在火器局里,除了洋技师外,现在最得力的就是艺圃毕业的学生。而求是学堂就不同了,在很多人家这个学校毕竟是正业。而且张华轩早就有言在先,将来政府用人,学堂毕业的人优先录用,甚至是全部录用,可堪比汉之太学,明清之国子监。所以入学的学子中有不少是殷实人家的子弟。这当然有助于他们的学业,不过思想见识上,就受家族的影响至深,一时难以扭转。而同时,思想见识与阅历,也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就算再厉害的人物,也需得有学习和深淀,最终才能绽放华采。

如沈葆桢那样。少年时就跟在林则徐林文忠公身边学习。平常言传身教,然后见过不少大场面。家里来往人物哪个不是掐尖地风云人物?这样的家境这样的条件,不是普通的地主阶级可以比拟的,更不要说是贫家寒门子弟了。

所以世家子弟历代都有掌国柄的,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沈葆桢既然靠不住,只愿做学问办学校,也只得由他。==倒是阎敬铭不可不慎重,现在张华轩手里的人才不可谓少,但是真正得力,还是在淮安始建时就在手里做事,学了不少实学,而且张华轩方传身教,着实在这帮人身上下了功夫,现在几年下来,正是得用的时候,可万万不能大意。

于是丁宝桢坐了晚间的火车直往淮安去,他是陆军的军令部长,将来内阁地陆军大臣,所以特别为他挂了一节车厢,算是专列,原本可以直发一节火车,倒是丁宝桢自己并不愿意糜费,现在淮军到处在大打出手,用钱的地方极多,如丁宝桢这样的人,当然不愿意浪费公家的钱来教自己舒服。

他也确实是清季难得的清廉大臣,川督任上,按例有四五万银子的常项用度,结果他一文不取,只拿一万一千两每年地养廉银子,外任上幕僚需得用钱,宗族旧好求告用钱,结果常常入不敷出,需得典当渡日,这也是当时督抚中极难得地一位了。

闲话少提,丁宝桢先行,张华轩原也打算交手之后便离开淮安而返回徐州,海州这里,毕竟只是小小插曲,事情一完,便可离开。

倒是下午欲行时,在海州水师学堂的英国教官却是赶了过来,原来战到中午,海上英军与外交官员们已经知道不妙,于是计较商量已定,待淮军炮团重新夺回要塞一开炮,英军先前上岸策应的陆战队员死伤极惨,六十四人战死或战伤,算是多年海外征战难得,结果英舰上诸人知道大事不妙,这一番却是上了淮军的套,上岸的陆军怕是难保。到得傍晚,那一点侥幸心理彻底完结,那种以为陆军强悍,两千多人纵不能进也能退回的想法就此打消,因为从早晨上岸时到傍晚,整整七八个小时过去,结果英军大队还是一点消息没有,这样一来,要么被全歼,要么被围困,不得与海上互通消息。

结果是赫德一伙占了上风,海军军舰与要塞互射不得占半点便宜,舰上英军也已经气沮,于是依从赫德之说,派几个老成些的外交官员,乘坐小艇打着白旗上岸,然后与淮军接洽,便知今日大战的端底。

这一下,却正似一桶雪水从头浇到脚底,全身冰地透骨。原想英军陆军再不济,毕竟是第一强国地陆师,装备完全,火器犀利,淮军左右是暗中埋伏了大量兵马,几万人围两千多人,使得英军一时脱身不得,而使者上岸,不外是要用一个“拖”字,借着办交涉的借口,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转圆余地,最少,也使得淮军不要猛攻猛打,使得被围英军有喘息之机,只要事情不那么急迫,总归就有办法可想。

原本这是赫德地想法,众人也是极为赞同,结果上了岸之后,结果却是教众人心惊肉跳。整整一个步兵旅的兵力,全完。

当下没有办法,只得打着旗继续往海州去,好在海州镇的将官们也是晓得,与英夷做战不是最终目的,今天一战的目的只是逼得敌人求和,既然战一打完就有人打着白旗上岸,这自然最好不过。

于是也没有留难对方,派了一队淮军护送,先把人送到水师学堂,算是半看押的状态,并不为难这一队英使,然后便索性由学堂里的英国教官出面,先到海州请见大帅,打听一下淮军的下一步做法。

既然英方这么急切,张华轩倒也不急了。现在中国的内部情形混乱之极,几方势力犬牙交错,除了淮军一方外,英方也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方能真正代表中国,而现在这个时候,自然就是混水摸鱼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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