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英军觉得淮军难啃,而且态度并不特别的愚昧颟顸蛮霸莽撞,可以谈,但又难啃。而以现在中国难言之大局,英法两国是否可以再次凑成大舰队和两万人的陆师来中国,殊难逆料。
所以未雨绸缪一下,也未尝不可。
于是索性迟上一晚再走,先见教官,略谈几句,便又令其带着上岸英使一同前来,晚间让人上了几道大菜,不外是牛排之类,再开几瓶红酒,海州已经开放港口,洋行很多,连大饭店西餐馆也开了好多家,置办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当下边吃边谈,两边虽然撕破脸皮,大打出手,英方甚至是死伤惨重,全军被俘。不过这并不妨碍大英帝国的使节尽展文明国家文明民族的风度,而张华轩心中妥贴,这一战大获便宜,什么都赚到手了。光是那一千多俘虏,就有得谈了。
他身为淮军首领,当然不必大谈细节,于是按着中国人的习惯,饭桌上不谈正事,只是随意闲聊。他当年有书在先,众英人都知道他对欧洲各国局势了解深刻,虽然不知道这个远东的中国佬哪来的那么多信息,不过在这饭桌上张华轩照样谈笑风生,说笑之间,对欧陆各国的最新局势俨然还是专家,就这一点而言,倒是教这些英国佬佩服紧了。
张华轩到处在找外交人才,而其实他自己便是最好的外交人才。不论当时还是现在,外交谈判也是由人来谈,各国政府虽有指示,具体实施时总是不能事事不放手,而主谈判者的风度与气质(奇*书*网^_^整*理*提*供),就可以使得谈判之时给对方的映象有所加分,或是减分,而当时中国清廷的谈判者,似乎都不大高明就是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29)外交心得
酒足饭饱之后,各人归座,自有侍者送上上等雪茄之类,大家吐云吐雾,倒也愉快。
这样一番做作,却比说上一百句话还有用。
事实上除了赫德几人之外,这一次英国使节团云集海州,李泰国此辈对中国人素有偏见,不能开眼看人,而大多数随员却是头一回来此。比如巴夏礼虽然不得此行,也是派了不少随员,充作翻译或是文书,香港包令公使,也有派遣心腹前来,而这一番却是当真开眼。原本以为中国都是不开化的野蛮之地,中国人也并不算是文明民族,尽管他们自吹五千年文明史,然而在这个时代的西方人看来,却是与文明没有半点关系。
房屋老旧还罢了,总有异域风情,然而卫生太差,街道与个人卫生都是如此,就叫人不堪忍受,除此之外,驭人以为牛马,小脚辫子诸如此类,都叫人轻视不已。
印象既成,就很难更改。所以这几年来,不论淮安做的如何出色,在外地诸夷眼中,中国人能有多大出息,淮安所行者,当然是画猫类虎殊为可笑之事。
到了今天,淮军总算正了名,而来自全国各地的英国使团的成员们,虽然地位并不高超,两个领事都并未到场,然而张华轩这一次排场下来,却是把淮安与淮军系统在外人眼里的形象给彻底改变了。
很多契机。殊难解释。淮军用坚船利炮配合新式军队不能改变地形象,就在淮军大帅一场西餐大菜加香烟缭绕之中,就全然改变,这一条,却也无从说起了。
对英国人来说,倒也简单。这几十年来,见多了要洋人叩头的中国大人,或是索贿的总督。要么就是讲理学视洋人如境外野兽的中国学士们,还有就是视洋鬼子如仇敌的内地百姓,还有就是指着洋人发财奴颜卑膝的汉奸买办,以平等视之,待之如常的中国贵人,似乎也只有眼前这位与他们一样抽雪茄的张华轩大帅了。
若是不然,邀他们一起并排躺下抽鸦片,怕是形象更坏罢了。
张华轩这一番作派,倒并不是自己首创。实则是曾文正地心传。当年李鸿章初办洋务,要办天津教案,拿定了主意要和洋鬼子打痞子腔。曾国藩倒是正色道:“不必如此,以诚待之,待他如常人一般,有一分力说一分话。处之如常,这样最好不过。”
李鸿章学了一点皮毛,到底底子不如曾国藩厚重,后来自然也不免得打打痞子腔来压人,总是他后来位高权重,国际间名声甚大,而且资历老,后来的列强外交官算是他的晚辈,于是说错几句,也不打紧。旁人要学他,却是难了。而日本谈和一事,竟致卑膝求告。一生名声尽弃,弱国无外交之语,不为虚言。
今次张华轩大胜之余,说笑起来,自然底气十足。当死酒足饭饱吞云吐雾之时,便也格外惬意了。
因见英人颇有意谈谈此次冲突的意思,张华轩将手一举,笑道:“这个倒不必谈了。总待你们国内有了新的指示。我们再谈。”
这自然是极了解英方情形,众英人脸色一红。知道在这人面前虚言不得,于是有老成的人站了起来,直接道:“阁下既然这么说,那就有待将来再谈的好。唯有我军将士,希望善待,这是一条。然后,希望要塞停火,双方可以先维持住和平的态度。”
说到这,该英方属员不免觉得自己态度太过软弱,因此又加重语气道:“保持现阶段的和平,应该对贵方更加有利一些才是。”
这话还是近于威胁了。陆战虽败,英军舰队却在,况且在广州还有舰船,一起驶来,虽海军不能登陆,不过封锁住海州港口,却是绰绰有余并不吃力。而且,海州出港地水师学堂的军舰四艘,加运输船三艘,还有十来艘小炮艇都在北边,现在淮军尚未控制住北方口岸,淮军水师只是在外海训练,如果英军舰队去寻麻烦,水师当然是要全军覆灭。花了大钱买来的军舰炮艇当然全部灰飞烟灭,而这些还且不算,最难得是水师学员费力极大,一战要是死伤惨重,那当真是心疼极了。
张华轩当然也是吃紧这一条,不过他已经有了成算,倒也并不慌张,只笑道:“中国良港甚多,贵使们大概还不晓得,我淮军忠勇将士,已经誓师北上,由济南、临清、德州数路出发,河南平定,淮军主力可以会师,十天之内,北京必下,而大沽港口,也势必易帜。这样,对外贸易,对内运输,均可畅通无阻,海州这里开港当然好,不过不开港,老实说也无所谓。”
这话若是海州谈判的官员来说,自然无关紧要,甚至诸英人可以当面辩论,乃至争吵,不过此语出自淮军大帅嘴里,味道却是不一样了。
这自然就是说,你掐我喉咙,那自然奉陪到底。海州一时的繁华当然可以不要,总归要和你打一下看看,却是谁更强横。至于水师学堂的舰队,那自然可以在大沽到手后停泊到大沽炮台里面,那里清廷经营多年,是北京门户,论起炮台上花费地银子比海州要多的多,仅是火炮就有四五百门。本来以清军的能耐英军当然不怕,不过现在大伙心里都是明白,换了淮军去守大沽,就断然没有被攻破的道理。
于是一时寂然,大家都无甚话说。英方是属员,并无决断权,翻脸云云,还轮不到他们。就算是赫德与李泰国来了,这样一语定和战的大事,也不是他们可以爽利做主的。毕竟现在不同于昨日,昨天之前,这些英国人照样敢和张华轩甩脸子,而现在,自己一方就有千多人被人关在海州,如果当真威胁,却是有些张不开嘴。
当下再无别话,只是继续闲聊。张华轩也知道适才的话等若是打了这些人一闷棍,于是闲谈扯蛋一阵后,起身笑道:“今晚算是尽兴,改日再谈吧。我明日就要回徐州,没准还要再去北京,将来如果我们还要闹到我出面说话的地步,咱们再谈。”
他既然要先走,诸人自然都是起身,一并向他行礼告辞。当下乱了一阵,张华轩到门口时,却又转身回头,笑道:“不论如何,请诸位向贵方上下转告,淮军方面与清廷不同,愿意开放口岸,融入文明世界。在这个基础之下,大家可以谈任何问题。不过,如果仍视中国为野蛮国家,视中国为殖民地一般,那就只有打到底。只要贵方释出善意,我淮军上下,愿意与英国盟好,这一点,请一定在意。”
对这样总结性的带有善意的发言,众人当然无话,于是当场应承,个个面带微笑,在场英人无不鞠躬,目视这位衣着简单,谈吐气度都是明显强人风范地强者离开。
待张华轩出门之后,适才站起的英人却是长出口气,感慨道:“一个远东的军事与政治强人,已经横空出世,对英国而言,是与他合作还是对抗,这是一个极为慎重地命题!”
在场诸人,无不以他的话为然。于是在淮军大帅出门之后,诸英人也无心多呆,一起出得门来,寻得马车搭坐上去,竟也不回水师学校,连夜出城赶回军舰之上。
待到第二天天明之时,淮军大帅的仪仗护卫淮备妥当,海州市民这一番却都知道大帅来到,于是家家户户门前一副香案,甚至有人在自己家门前撒上黄土,以备大帅骑踏的,而等大帅仪仗护卫路过时,自然不免是欢声如雷,更有人带头欢呼,于是阖城一起山呼万岁,种种拥戴情形俱是发自至诚,别无虚伪,于是阖城之中洋商,皆知淮军大帅威望竟致于此,不觉都是神色各异,大可考究一番。
待张华轩已经与海州官员交待过后手,且又向着海州百姓含笑招手,诸多功夫做完正欲启行之际,却又有海州镇的一个棚长骑着快马飞奔赶到,各人看在眼里,心中俱是一沉。
张华轩也是意外,只得停马暂住,待那军官上前。
那军官飞速而至,到张华轩马前匆忙而下,却是打了个一敬礼,并不下跪,只道:“禀报大帅,今晨天明时分,停泊在海州外港口的英舰全部撤离,已经扬帆启锚,大约向着南边去了。”
“好,如此甚好!”对这样的结果,张华轩自然也大是满意。此番俘虏甚多,而英人畏手畏脚,这一战大败之后也算识趣,舰队虽不能长期在海上,英舰也没有补给,不过如此断然离去,显然是对与淮军做战并没有通盘计划打算,而在场的英人中也无有能做主地,这样,对下一步地谈判讲和,大有好处。
当下不再耽搁,如此喜讯传来,可以专心北伐,于是又向着在场官吏百姓挥一下手,便是策骑洒然而去。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30)麻烦
张华轩回到徐州之后,河南的战事已经收尾,而山东的淮军主力,已经向着北京方向步步紧逼。
六月一日,这个后世的儿童节那天,淮军主力打下了天津。
天津一下,清军已经退无可退了。而淮军主力攻下大沽炮台后,水师学堂的学员们操弄着舰队主力,也是进入大沽炮台,与原本的炮台要塞的火力结合为一体,这样,又护住了来自海上对陆上淮军陆军主力的威胁,又很自保,不怕被英法舰队在海上围剿。
海州一战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消息经过设在全球各地的电报点,在几天后就传回了伦敦。英国上下议院当然是极为愤怒,于是政府出面,虽不宣战,却也简派特使,赶赴远东,而原本的中国公使兼香港第四任总督包令奉命回国述职,要让他解释一下,为什么英军会在中国那样落后野蛮的国家战死了一千多人,同时还有一千多忠勇的大英帝国将士被野蛮不开化的中国佬所俘虏。
相信包令要解释清楚,还真是一件特别为难的事情。
海州战后,先期赶到海州的使节团已经接受了赫德的看法,即:淮军所依托的是一个完全新兴的并且有着以西式文明与东方文明所结合的政治核心集工业与商业都欣欣向荣的势力集团。目前来看,这个集团已经将要完全控制中国北方,那里有西欧那么大的土地面积,超过一亿人的庞大人口,还有大量的耕地与古老文明的传承。而最最重要的,是这片土地势必将会因淮军的席卷天下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点,无庸置疑!
赫德的看法很简单,如果要与淮军交恶,那么只能扶持太平军。北京一被淮军攻下,清廷赖以统治天下的基地就被彻底铲除了。而不论南北,原本支持清廷地汉人军队与文官,势必会投向淮军。而不是在中国以邪教面目视人的太平天国。这样一来,各国势力想在除淮军之外的地方势力中重新挑选代理人来谋取在中国地利益,除了太平天国之外,再无别的势力可以选择。
而众所周知。太平天国那是个什么玩意?除了几个能征善战的将领外,这个集团在政治上腐败之极,在经济上没有建树,只有破坏掠夺,在宗教上信奉的与其说是基督教,不如说是有中国特色地邪教,而在文化上,也唯有破坏而已。
对这样一个集中国小农经济野蛮落后封建余孽为大成的腐败小集团。任何一个稍有理智的人都是清楚,那是一个根本就扶不起来的阿斗,一旦英国与天国同流。那么在中国引起的反弹将会是爆炸式的,所有的官绅士大夫和农民都会在一瞬间选择与淮军合作。而不是对抗。所以这样为难的局面就得出唯一地结论,与其扶持太平天国,倒还不如自己甩膀子上更加合算。
而自己赤膊上阵,难底也是不小。这一下却是整个英国在华的目的和实力所不允许地了。他们吃不下这么大的国家,根本没有能力。
不要说英国,就是英法俄诸国合作,想吃下有这么多人口和广阔领土,在历史上又以抗击外敌入侵闻名。而不是如印度阿三那样逆来顺受地有着对外抵抗极其强硬的文明古国。诸国都是没有这种信心,也根本没有这个实力。
就算是在几十年后。文明越发昌盛,各国军力越发强悍,而中国居然有向八国宣战的疯狂之举时,诸国也完全没有瓜分中国的打算,蛇吞象,搞不好就会给涨死。
现在如果以英国一国之力,最少也要动员超过百艘战舰以上的大舰队,超过二十万人的陆军部队,同时要预备最少十年的时间来平息各地此起彼伏的起义叛乱,然后再花几十年时间来治理。
这样地代价,大英帝国是承受不起地。而且,根据赫德等几个在淮安日久的外交官地悲观判断,二十万英军只能和淮军消耗光,如果想打下整个中国,还得多加二十万人,才能勉强敷衍够用。可怜当时英国的全部陆军是多少呢?还不足二十万之数。所以把中国变成殖民地的想法,根本就是空谈。
于是只能在中国寻找新的中央政府来做谈判,仍然以舰队配少量陆军压迫为主。所以特使虽然仍然简派了额尔金勋爵,而实际派来的军队,仍然是在亚洲的几个殖民地来拼凑,预计要到明年春天时,才能凑齐大约一万两千人的军队,赶到中国南方。
赫德很直率的评价道:“大约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可以看到淮军接收广州。”
除了英国政府这般的动静之外,法国因为马赖神父在广西被斩一事早就有了借口,而英法这两国在这个时候在远东有着相同的利益,并且划分了势力范围,所以两国之间,合作甚是愉快。而法国现在当政的皇帝拿破仑三世最是好大喜功,凡是有在天下动兵之事最为热心,所以法国在中国的利益虽然远远不及英国,不过这一次法国似乎也要与英国共进退,非要在中国搞些动作,支持一下盟友,看看是否能分一杯羹,反正以往的经验可资借鉴,刀兵一动,中国必败,而败了总要割地赔钱开放口岸,给列国特权。而当时法国的气氛对商业与特权一方面比较没有追求,甚至于割地也是没有想法,而法国最渴求的,却是在内地的传教权与天主教的资产索赔。
这当然是当时的皇后欧仁妮对天主教的忠诚所致,而法国能够出兵,也与这位皇后的明断有关。
这样一来,在英军凑兵的时候,法国也有相同的动作,而法国的兵团凑起来比英军还要困难一些,法皇定计之后,便是从非洲从亚洲然后是法国本土,拼拼凑凑,因为传闻中淮军勇敢善战,而且隐约有风声传来,似乎淮军骑兵装备的是后膛枪,对这样一种武器,列国其实已经在研究列装,而远东的野蛮人居然抢先一步,殊为可恶。不过这样一来,兵力非得雄厚不可,不然收不到震慑之效,反而师老无功,徒惹人笑。而法国是陆军强国,自然不能落此讥评。
于是法国以孟斗班为远征军总司令,在全球范围内征调了舰队与大约两万人左右的陆军,这样与英军相加,两国派向中国的军队连同海陆在内超过四万人,这个人数,如果在二十年前,足可把中国灭国。
五月一战,淮军大胜后自然是四处欢腾,给张华轩上的贺表就数也数不过来。江宁条约已经是国人之痛,不论是读书人还是草野山泽之中,尽是痛心疾首。淮军此次大胜,杀俘甚众,算是报了江宁一半的仇,而张华轩这位大帅的风光,自然一时无与伦比。所以不论淮安这几年来是如何的离经叛道,而政治制度,殊多变革,这令得天下士绅很看不惯,而且内卫对士绅官员豪族的防范和杀戮也令得这些人胆寒,不过风声一传开,家国大义还是令得举国欢腾,在这股大风潮下,再加上淮军攻克天津,显然在短时间内就会兵临北京城下,这就令得不少原本犹疑的势力开始有所决断,而诸如贺表一样的东西,借着家国大义的名义,正好可以做一块极为适当的探路石。
对这些首鼠两端的小人之辈,张华轩并不注意。现在清军留在南方的势力,一者是江南的残余,那里都是上次太平军破江南大营后的精锐,清军调及兵马,从广西赶到南京的向荣一部是班底,然后从全国调及精锐,死在淮军克江北大营一役的部分清兵,就有不少是调自东三省的老旗兵,很有战斗力。而上次破江南大营,并没有伤到筋骨,清军江南大营残余主力尚且能保苏南一隅,这并不容易,也显见战斗力。
除此之外,便是湘军残部。曾国藩虽死,不过湘军几个悍将头目,却是还在。鲍超、多隆阿、李续宾等人,虽各自不服,甚至各自为战,因为没有领头的人物,所以只是自保而已。而官文与胡林翼、骆秉章等人,面对着是流亡天京的石达开的压力,自保还很难,更不要说进取。要说现在真正为难的,倒是河南那边。
战是打完了,对清军一胜再胜,清军残部逃到归德,淮军紧随,结果清军残部龟缩在城内不敢出战,因为外头有中军镇的三千骑兵虎视眈眈,知道淮军骑兵的厉害后,再试图出逃根本就是找死。
不过留守城中,也是等死。淮军主力赶至,将归德团团包围,一万多人的清军残部抵抗了不到两天,归德城陷,河南巡抚桂英、按察使袁甲三以下全部阵亡,而胜保也早就被砍了脑袋,河南战事,对清军方面算是完全结束了。
而对捻军,现在却是个麻烦。捻子现在没有分股,五旗全在河南,在皖北老家存身不住的苦楚还没忘记,各旗间或降或战捉摸不定,而淮军总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结果,耽搁到现在,捻子那里没降,竟是个麻烦!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31)疯狂
既然捻子这么不识趣,张华轩对他们的些许好感尽丧,倒也不必特别垂怜客气了。原是想,捻子中的大旗首十有八九都有地产,日子颇可过得,出来造反,倒与洪秀全之辈不同。洪秀全与冯云山杨秀清等人,都是郁郁不得志且复有野心之辈,蛊惑众生为一已之利,稍有成就便只知享乐,太平天国闹了十四年,除了所谓动摇清朝统治外,殊无建树。
就是动摇清朝统治一说,张华轩也是怀疑。他人就在此世此时,,见的可是清楚明白多了,太平天国一起事,庸懦无为的旗员尽数罢革,依稀记得,在咸丰末同治初,旗员督抚只剩下两广总督一员,其余十余总督尽是汉人中的精英。
要不是洪秀全他们这么一闹,清朝是否能重用汉人,很是难说。而清之亡,就在后来格局太小,连慈禧老太太也不如,掌权的全是宗室亲贵,连八旗也不信了,更不提汉员。这样一来,不但民心心丧,就是汉人士绅也不支持了,一座大厦轰然倒下,而民党势力薄弱,其实根本不够资格接掌诺大国家,于是只闹了个十几年的内战结果。
捻子当然不同,张乐等张宗禹等人都出身豪富,千亩的田产骡马满栏稻谷满仓僮仆满院,他们起事,是为了打出一个清平世界,虽然起事之后性质就变,旗首们一个个成了山大王,起居八座,居然有称王称帝的,三河集一役,被淮军击毙当场的刘永敬就公然册立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躲在山寨里居然称了大王。
这样的情形,在捻子在皖北得势的时候很多,可以说是比比皆是。等淮军逐步蚕食鲸吞。把捻子在皖北的地盘全盘接收了过来,又把捻子赶到了河南后,捻子五旗合在一起,失了老巢,反而锐意进取,比较在皖北那里要好上许多。只可惜河南一省之地,而且河南穷苦自元末开始,到了清朝已经是积重难返,不复当日北宋定都开封时的景况日久。捻子想在河南振作,虽然可以得人之利,比如捻子被赶到河南之初五旗加在一起也就不到十万。而时至今日,五旗主力合在一起,总有小二十万之数。这当然是河南地方人穷,穷则思变,愿意起来闹事。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换了山东和江苏地界,捻子想拉人就难。淮军未北伐前,捻子多有至山东流窜地,不过山东的长枪会众团练多达百万,村村寨寨都有长枪会团练。把个捻子逼的四处转拙,而僧王铁骑虎视眈眈,也确乎不是好对付的主。而后来淮军一露出北伐之势,捻子见机的妙,知道和僧王单独玩玩,还有机会。如果夹在淮军和僧王铁骑中间,再有无数的长枪会团练。五旗捻军非得全灭在山东不可。
于是拔寨。偃旗息鼓返回河南,总想先吃一碗太平老米饭。然后再说。反正这天下是乱成一锅粥了,只要手里头有兵,怎么都好。淮军打不过,可以躲,至不济,跑到山西陕西甘肃等地,还不成?
怎料淮军突然一下子又打进河南,一兜转之间,把河南的捻子和清军都给陷在了河南不能动弹,一开始的时候捻子还有机会,抛掉辎重家小,全部精壮配骑兵,向西闯出一条路来,并不困难。不过当时捻子挟清军自重,淮军中又颇有从优招抚的意思,于是就首鼠两端,既不与淮军开战,也并不曾决心抛掉坛坛罐罐逃走。结果等中军镇一来,淮军又来了一镇大军,这么一来,可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到这时,张华轩耐心也都丧尽了,什么前因后果,捻子几个首领并不是特别可恶,却也是顾不得了,索性亲下手令,写地也极简单:“字谕第六镇周、第九镇吴并诸将,捻匪奸狡殊不可信,三日前若不输诚而降,则痛剿之,不可姑息!”
写完,令人封好,盖好火漆印,正要发递之时,转念想想,又给李鸿章写封私信,恭维一番,指出他是皖北大族,在皖北极有威望,与众捻子算是有乡谊,最后一次招抚的机会,自然可以交给他去实行,如果捻子把这最后一次机会浑不当回事,那么,也只有“痛剿”一途可循,绝不可再稍有姑息。
其实这一封信,原本该写给第九镇的总镇吴长庆,除了张树声外,吴长庆也是皖系大将中地干员,与捻子同属皖北人氏,总不免有几分香火情。况且,除了吴长庆外,攻到河南的两个镇里,皖系出身的军官极多,而且十有八九都是皖北人,有不少还根本就是与捻子们同乡本土,两镇在河南打清兵打的极狠,连袁甲三等人都一古脑杀掉,对捻子的事情到现在没有定局,未尝也没有这种乡土情地牵连作祟。
所以公文军令之外,又格外打了招呼,再不把捻子的事搞好,自然有不测之祸,连带整个皖系,都会吃亏。
当时的中国人极重乡党情谊,比如李鸿章这样心气极高地人物,向来并不服人,连他老师曾国藩的面子有时也不买,与湘军一系常有争功的事情出来。不过无论如何,他镇节北洋在天津时,对皖北人特别照顾,北洋一脉当时几乎全是皖北人氏,连带整个天津的口音也被改变,张华轩对这一点当然心知肚明。这是时代地弊病,一时当然无法,不过在他严令之后,皖系的人再敢回护捻子,那自然说不得,换人换将,总归会把事情做下去,而淮军中的皖北势力,非得大受打击不可,对这一点,李鸿章自然会看的清楚,转而把其中利害,分析给吴长庆等人去听。
做完这一件事,就是只等着赶往北京了。等河南的淮军解决了捻子的事,以一镇之力向西,不要求短时间内接防新疆,不过夺取陕甘山西甘肃等地,则在半年到一年之期。这几处地方,清军几乎无兵镇守,因为北京事急,后世名臣荣禄的父亲凉州镇总兵长寿在内,山海关总兵、山西总兵、甘肃总兵等各镇数十员总兵还有关外地将军,领着多则三五千,少则一两千地兵马,在这段时间内纷纷被调至北京勤王,清廷深知淮军与当日太平军的北伐军不同,也与列强地外敌入侵不同,这一次北伐之战,实在是清王朝的灭国之战,打胜了,南边看风色的督抚们自然就会翻转过来,继续往北京送钱送粮,也继续服从清朝的统治,败了,京师陷落,则一切不提,逃到热河回到关外,都不是办法,新朝,绝不会坐视满洲人逃回关外养好伤口重来的。
这样一来,又等于是满洲人的灭族之战了!
这段时间以来,驻京的八旗兵各营,几乎都翻了一倍的人数。什么锐健营、神机营和两翼前锋营的前锋马甲和护军人数都大为增加,宫廷护军侍卫,则几乎翻了十倍不止。
自清开国以来,旗丁日多,为了减轻负担,旗兵不断出旗,旗下各营疏于训练,几乎就成了笑柄。而到得现在,汉军当然信不过了,北方原本也较少绿营,而倚重的正是僧王的马队,到得现在,什么也顾不得了,旗丁原本就多,也顾不得擅不擅骑射,总归先发下马匹兵器,归于建制,然后可资一用。
到五月底时,咸丰帝在北京明发上谕,一是给自己打气,好比夜路行走,需得口哨壮胆,二则也是给天下汉人督抚打招呼,满人重编,八旗满汉蒙古号称有二十万骑,决意与淮军死战,而督抚们则需向国家竭忠效力,不可观望,否则,将来必有算后账的时候!
不过满洲人的武勇,天下人早就见识过了,上谕里尽管吹的满天冒泡,敢于相信满洲八旗战力的人却是寥寥无已,屈指可数。
如果说还有人能负天下之望,让人觉着与淮军可有一战之力的,也就是僧王僧格林沁手里的那几万兵马了。
僧王的主力,不消说当然是满蒙八旗的骑兵,最为彪悍的,当属那一万五千人左右的马队,其中黑龙江与蒙古马队各半,虽然在装备上远不能与淮军的中军镇相比,不过也算盔明甲亮,刀矛森然,而清朝犹以骑射立国,提起这最东北老八旗的马队以及蒙古马队来,又仿佛教人想起国朝立国之初满蒙八骑那彪悍无敌席卷天下的旧事,于是天下人俱是放眼来看,却等着淮军主力与满蒙八旗骑兵最后一战的日子。
就张华轩而言,他当然也明白僧格林沁的想法。也就是背倚北京坚城厚壁,以定自己麾下军心,然后步步后退,直到在北京之前的平原地带,择一善地,与淮军决战。
这样的思路,与三年后僧王与胜保两人领步骑三万余人与英法联军决战的思路大致相同,背有坚城,激励将士军心,然后可以决战。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32)军驿
斗室之中,张华轩暗自发笑。北方大局简直是一点变化没有,除了咸丰一伙狗急跳墙,简直是把八旗全部武装起来了。除此之外,殊无变化可言。
他倒知道,咸丰现在手里有几个旗人中的人才,在当时的八旗来说,也算不错。
首推肃顺。
虽然在懿贵妃叶赫拉拉氏兰儿眼里,肃顺实在不成话,骄横跋扈,简直不把咸丰之外的任何人看在眼里。不过公允来说,肃顺是旗人中难得的人才。
他自己也看不起其它的旗人。总是嚷嚷:咱们旗人里头,有能用的人才?那些大爷,除了唱戏溜狗吃火锅,还有别的能耐不成?
这么一嚷,总归会得罪人。不过汉人之中,他笼络的极好。曾国藩的湘军能起来,得益于肃顺支持良多,若不是肃顺破除满汉之见,着意培养汉人督抚,南方还不知道要糜烂成什么模样。
这一点度量,就极是难得。清季末年,亲贵掌权,排斥汉人,所有重要权柄都操持在亲贵手中,连旗人也不信任,更不必说汉员。肃顺与咸丰当着此时,一时间天下皆反,有此度量,怪不得延续了清朝几十年的统治。
除了度量之外,也颇有治政才干。联军上岸通州一战破僧王胜保,肃顺护驾送咸丰逃往热河,秩序井然,大驾丝毫不乱,从驾官员仪卫森严,这些皆是肃顺操持,大乱之时有此成绩,足见平时驭下之严,威望极高。
到了热河。肃顺掌管大权,后妃用度都敢百般裁撤,根本不惧得罪任何人。这样一个的大员,在清季实属难得。
除了肃顺之外,当有恭亲王奕、文祥等辈。亦属难得的亲贵八旗人才。敢做事,也很精明,清朝气运当时不绝,从亲贵人才很多这一点来说,也并不算是侥幸了。
“俱往矣啊!”
在默想品评当时北京人才的时候,张华轩居然颇有感慨。北京剩下的几个王公旗人地人才。顶不得用了。
汉人的名督抚才是中流砥柱,可惜,曾文正公已经死难殉节,据说北京给他一个文襄的谥号,在曾某人大功未显之时,谥为文襄,算是褒奖他死于君难地忠节,也算是难得的美谥了。
曾左李胡四人。曾死。李鸿章与左宗棠两人现在都在淮军之内,都任副总镇的要职,胡林翼在湘军集团中,原本也不是什么忠心耿耿地人物,常有人言,胡不死,湘军可能不会解散。进则谋取天下。退也是各保富贵,形同藩镇。今曾死。胡的威望虽高,却不足成为湘军新首领,跟随曾国藩的幕客大将们,星散有之,投淮军有之,各自为战有之,胡林翼,不足为图了。
当时人才,不外京中一脉,湘军一脉,李鸿章的淮军皖系是一派,现在张华轩已经吃下整个皖系中的人才,湘军一脉中也有不少人归顺,几派之外的人才,也着实招纳了不少。这样,放眼天下,淮军已经几乎尽得当世人才,而求是学堂地储备,又是其余各处不能比的。历朝各代建国之初总会人才兴盛,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淮军确实具备了得天下的一切要素了。
“不知道李少荃得信之后,会如何做?而淮军第六第九两镇已经合驻一处,左季高和李少荃见了面,不知道是如何模样?”
张华轩做如此的悠然是想,也实在是因为大事已了,放眼国内没有敌手是意料中事,这几年来处处布局,好似国手下棋,布子在先,其余的事就不必提了。倒是最近与英军一战,检验了淮军战力,打压了英人气势,短期之内,居然不敢来封锁海州,这样,等英法调集好大兵再来,总得大半年功夫,那时候大局定了,可以从容应付,不再是压在他心头的难以排解的大事了。
海州一战,淮军虽然以多击少,不过总归看起来,淮军的战斗力是与英军在一条水平线上地。因为海州一战地步卒,原本就是二级防备军队,能打成那样殊为不易,要知内镇兵丁,上过战场的百中无一,而淮军精锐,这几年哪一天不在打仗?
真打起来,淮军精锐对着英军,胜负参半,双方的训练与经验都差不多,武器相同,所看的不过是人数、火力输出几样,淮军样样都不吃亏!而且,国内做战对着外夷,士气之高不必说了,补给起来,英军岂能是对手?
所以不要看英法两国气势汹汹,集结了五万人马意欲来图,张华轩心中清楚,等他们五万人到了,淮军的中军镇能扩编成一万人的大军镇,其余淮军主力能有二十万人,内镇也有十万人以上,五万英法联军,在海上尽可耀武扬威,不过除非他们不登陆做战,不然,非得吃大亏不可。
这样一来,张华轩还有什么可操心害怕的?现在在徐州,过几天再到济南,然后北京一下,就大摇大摆到京城,入紫禁城一扫妖氛,这是何等地丈夫伟业,几年时间,他做到了!
大丈夫提三尺剑平定天下,淮军举事并不容易,南有太平,北有清廷,而还有英法外侮,由此几条,张华轩相信自己将来会是一个传奇。
大帅地军令与私信,当然都当着紧要公文一体传送。清朝的驿站系统较为发达,明发上谕和廷寄等都由兵部发往全国各地,计明里数,每天固定要走多少,都有详细规定。比如咸丰帝逃难到热河,由热河至京师三百一十六里,朝由军机明发上谕,晚间即到,这还是慢地。最快的,当属八百里加急。
地方督抚往京师呈送消息,也可以用加急,不过督抚一般只能用四百里加急,遇着大员出缺,或是紧急战事,可以用六百里加急。最快的八百里加急,非得极为重大的事情才可使用,不然,就会受到斥责。
淮军的驿站系统已经全部改为邮传,政改之后,已经正名为内阁邮传部。分为官用与民用两种,凡淮安与各地官府联络政令,就算是公文,邮传部会根据公文的缓急程度,是与民间的信件物品和人员一起上路,又或是单独急车发送。民用就简单又复杂,林林总总,可以说,除了尸体无所不运。
据说年前邮传部有意推出一种长途灵车,专门接受运尸的业务,后来考虑到害怕影响到普通民运,这才做罢。要不然,倒是一笔财源。当时人最终落叶归根,死在外头魂魄不得返乡,最是凄惨不过,所以全国各地,都有义庄,专门接收那些一时不能返乡归葬的尸首。而运尸回乡费用极大,不是豪富官宦之家不能为,邮传部也是急着开源,连这种主意也打上了。
淮安各部商业化的程度极高,各部大佬当然是以当时的士绅读书人来做,司官中却是有不少商人出身的,头脑灵活,用士绅的话说是见利忘义,不过张华轩倒是觉得,这未免有些鸡蛋里挑骨头。他可是真正见过见利忘义的商人,毒奶粉毒大米毒油,什么不做?现在的商人,赚钱不忘回报乡里,修桥补路,遇着灾年要做善事,不然铁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与后世商人比起来,一个个是不折不扣的大善人才是。
民用和官用邮传是这样,不过帅府所发给淮军的,便是军用。军用系统与民用不同,虽然驿站地点也是一样,驿站驿卒也是同在一起,不过军用的驿马和驿卒是从属于淮军系统内部的,民用和官用再急,也不能借用,而所发急件,也是与清廷的加急系统一样,分门别类,按着等级往外发送。
发到河南的急信,从徐州到归德用的六百里加急,两天不到的功夫,就可以送到无疑。在张华轩写好信后,他的军事参议也帮着拟好了给各镇长官的公文,一并发送。
淮军的中央系统,自然各有部属,分工详细,并不冲突。不过张华轩身边的幕僚,却是门类不同,原本淮军幕僚是学的湘军,一招几十人,各自负责。后来阎敬铭与丁宝桢等人分了出来,成立冲门,各自管事。张华轩的幕僚队伍却一直在涨,现在几近百人。这其中不乏左宗棠与张之洞这样的名人。
不过在让他们分别管事,显然不妥。淮军的粮台就是总后勤部,军事管理有军令部,还有军法、军情各部,军事计划拟定,有总参。幕僚们不管事,就浪费了这些人才,放下去,一时半会还不能融入淮军与文官系统之中,于是借着政改,索性就把幕僚也系统化了。分为文官参议幕僚与军事两种,文官参议长官是薛福保,薛家一门三人现在都在淮军内,长兄现为洪泽县,在地方上政声很好,二弟福成,则为张华轩的文参议首领,总责其成。其部下也是分别对口,负责和内阁的各部门合作,一起对大帅负责。至于军事参议,首领则打算将来由淮军老人中挑一个来做,现在给了名议,也是分别对军中各部门负责。
专责与淮军内传驿系统负责的参议把张华轩的私信与文书一并封漆弄好,交待下去,两信就由中军交给军驿的负责人,再分发下去,两人四马即刻起身,赶往河南。
第三卷 中流砥柱 (233)新军衔
军令信件是六月二号这一天发送的,在河南的淮军原本按照计划,已经需要渡过黄河,最少出动一镇和中军镇合起一万五千人的兵力,再加上内卫和民夫五万人左右,渡河北上,由河南进入河北,攻掠直隶其余地方,一直北向到张家口与大同等地,切断由北京往山西沿线的边地,剩余一镇的兵力,直接由河南,到时分一团兵力渡河北上,与中军镇的骑兵一起夹击山西,这样,在年前几个月内,整个北方除了外蒙之外,可以停兵休息了。
不过河南的事情办的并不顺手,一切不消说得。
淮军军驿在路上换了三次马,六月三日中午时间,已经赶到归德城外。
不过淮军主力已经开始南下,赶往三河尖。
三河尖地处河南与湖北交界的信阳府内,后来设县为固始县。因为境内河道纵横,是河南南部的商业重镇,捻子在被赶出皖北后,便攻下此处做为老营。境内商民百姓极多,捻子打豪强抢商家,分发给贫苦百姓,之间几次大破官军,河南与湖北清军不能制,所以原本被淮军打的魂不附体的捻子残余居然又咸鱼翻身,重新阔了起来。
当然,这也是淮军故意为之。当时淮军之力不及北方,而且并未公然反清,很多事情不能痛快去做。倒是捻子既然扯了反旗,自然事事可以随心所欲。于是捻子虽不是淮军盟军,在那两年也委实是帮了些忙,捻子兵锋盛时,在河南南部横行,一度曾经打到过山东,除了皖北不敢去,连湖北的主意也是打过。
他们与太平军同声连气,都是义军。在淮军打击之下有点忌惮,若是换了以往。早就受太平军的册封,两家盟好共谋天下了。
不过等淮军入河南之后,一切不消说得。先是第九镇在淮南一带西向,把捻子看在三河尖不能动弹,然后第九镇又索性又半打半劝,把捻子从三河尖往河南内部赶,十几二十万人的捻子凄凉的紧,竟是无法反抗,当时淮军颇有让捻子缴械彻底投降之意,不过捻军五旗合议。却总是议而不绝。
好在淮军要和河南清军会战,总算是把捻子脖子上的绞索给暂时去掉了。观察了半个月后,捻子五旗见机的快,趁着淮军两镇合力把胜保和袁甲三往死里揍的时候冲破防线,全部又回到了三河尖内内方圆数百里内盘踞。
到这时候,什么雄心壮志也没有了,躲在三河尖看看风头再说。捻子内部里倒有一些颇富雄心壮志地青年头目,不过现在轮不着他们当家,所谓过河攻略陕甘。或是到湖北再闯天下的想法,老辈们却是没有一个人赞同。捻子起事,原本就是为天下太平着想,而不是一已富贵。后来起事地几个大掌旗先后死去后。公推赖文光为首,山东一战赖文光死,后来捻众分散,不少头领败逃,张宗禹原本有逃命机会,不过想想天下事不可为,无谓多伤人命,索性就在皖南找了一个清官投案。坦然受死。
捻军内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现在淮军在淮安做的,捻子们并不太清楚。不过在淮北和凤阳、庐州、泗州等地所行,这些皖北人出身地捻子们心里却是清楚的很。
为恶通敌心向大清的大士绅当然被内卫杀的血流满地,再不敢作祟。而那些普通的中小地主,只要有苦害佃户逼死伤害人命的,却也被杀掉不少。皖北原本各府都不富庶,而淮军一至,两年之间,整个皖北就没有再逃荒的人群!淮军不在乎天下士绅心寒,一个拥有这样暴力机器的集团只是等人投诚,爱来或不爱,悉听尊便。事实上,淮军越是在各地肃反,各地统治越是稳固,收益也是大为增加,人力和物力资源越发丰厚,而越是这样,远近闻名地所谓官绅士大夫,愿意投靠淮军的也是极多。
一门三兄弟的薛家,因为全家的身家性命都在淮军之内,原本是中等地主的薛家索性只留下百亩土地留做祖产,其余一千多亩地全部分给佃农,而因为薛家在淮军中的势力,这样的举动,在江南官场与士绅中引起的震动当然不小,而敢与薛家为难的士绅当真是凤毛麟角,内卫地杀气,当真是让人躲在江南也害怕啊。
这么着一来,捻子里愿意继续闯荡的人就越发少了起来。当初大伙结伙立旗,就是为了百姓们过好日子,现在淮军眼瞅着要得天下,而捻军却给淮军扯后腿,实属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