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据点兵械库
“这样没问题吗?”杜尔斜抱着手臂,靠在侧边的墙上,看着银发的青年仔细而认真地挑选和尝试着挂满了一面墙的兵器,“你的身体看起来还没完全恢复,拉斯提。”
“我知道。”拉斯提边试探着从墙上取下一柄长矛,在手中比划掂量了两下,又挂回了墙上,“但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与其被迫在原地等待着他们收紧包围网,不如趁还有缺口及早突破。为此,我需要尽早找回更多的记忆,或者至少是对这些东西的感觉。我不想成为怀尔特的累赘。”
“累赘?他是这么说的吗?”杜尔挑了挑眉。
“嗯。”拉斯提转过身,看了蜜棕色头发的男人一眼,认真地问,“杜尔,你和他相识很久了吧?你和怀尔特,你们是最好的那种朋友吗?”
“这取决于你怎么定义‘最好’了。”杜尔笑了笑,“不过,如果你对怀尔特有某些疑问,或许我可以帮着解答一点——毕竟他那个家伙,怎么说呢,对越在意、越靠近内心的东西,仿佛越是要刻意表现出玩世不恭的不着调。对陌生人他反而能直率坦诚一点,嘴巴也不那么刻薄。也不知道他是为什么形成了这种别扭的性格——总之,如果想要接近他的话,你需要记得这一点,拉斯提。”
“是这样吗?”拉斯提若有所思,“那么杜尔你又是如何分辨这些东西的呢?我指的是,哪些是伪装,哪些又是他的真实想法?”
“理性上很难分辨。”杜尔说,“对于习惯了那样表达自我的人来说,真和假总是紧密地糅合掺杂在一起,犹如糖和蜜一样。你很难把它们剖离开——除非,你很不巧地和他是同一路人,或者正好是他的目标。”
“那——”
“所以,对你来说,相信你的直觉就够了,拉斯提,”杜尔笑了笑,遥遥指了指对方的胸口,“和他的心。”
【第二场】据点医疗室
“你上次说想要查阅的资料,都在这里了。”杜尔把一叠文件袋放在了银发青年的面前,迟疑了一下,“但是……你确定自己真的想要看这些东西吗?这不会是件很愉快的事——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哪怕是为了怀尔特。”
“多谢。”拉斯提朝他笑了笑,坚决地说,“没关系。我知道自己想要了解——这个名为拉斯提.卡斯路的人,也就是‘我’,之前所有的事情。我知道这里头很可能有不少糟糕的、让现在的我愧疚和悔恨的东西,也有很多负面的、其实别人看来应该很明显、但之前那个‘我’居然就是从来没有了解和意识到过的东西……这些资料也许仍旧不够全面,但我想要知道。不,是必须知道。”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就把这摞搜集到的各方面的资料都交给你。”杜尔点了点头,“顺带,这一叠是你想要的教会骑士团候补营那几年的名单和各种选拔记录。资料不算全,毕竟时间已经隔了太久,官方自己都没有保留多少……还有这里的一点点,是我的特别附赠——怀尔特.拉尔夫在帝国的官方档案,一般人想要查阅都可以看到,你无需担心这会过于侵犯他的隐私。”
“明白了。”拉斯提接过这一摞文件,仿佛想起了什么,又稍稍迟疑了一下,“谢谢你,杜尔。我知道情报收集所需不菲,但是我现在可能暂时还没有办法……”
“报酬的话,我可不担心。”杜尔笑着摆了摆手,“我做的可一向是长期生意。别说你的身手和未来潜力了,就算看在怀尔特这个长期盟友的份上,我也不会太着急收回这点小成本的。还需要什么的话,你尽管提。”
“感激不尽。”拉斯提朝他点了点头,“我想就呆在这里看,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那么,你慢慢看,我就不打扰了。”杜尔走了出去,细心地替他关上了门。
“杜尔,你最近是不是还瞒着我点什么?”与对方商讨完几条秘密计划的战略部署和线路配置后,怀尔特狐疑地看了看杜尔,“为什么拉斯提忽然开始三天两头往医疗室跑?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不小心受了什么伤?还是之前那个药物的后续影响?他最近的精神状态,似乎也不是特别稳定。”
“这么担心的话,为什么不亲自去问问他?”杜尔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医生那边,可是给了我十足的保证。还是你自己之前说了刺激人家的话,又拉不下面子去解释?”
“我可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是吗?那我这边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多帮忙的。”杜尔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拿起了收好的地图,轻巧地越过了他。
怀尔特无语转头,看着对方的脚步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偶尔也适当关照一下你的真心吧,老朋友——这样犹豫矛盾,就算是爱神想要亲吻你的额头给你祝福,她也不知道到底该为你赐予什么的……”
“谁想要那种东西了!”怀尔特忍不住在他背后嘟囔了一句。
【第三场】据点军械库
“拉斯提?”本是中午的休息时间,居然意外在军械库的房间里撞到那个熟悉的影子在全力挥舞着长剑,怀尔特吃了一惊,后退了一步,“你在做什么?”
“怀尔特?”拉斯提看见他,似乎短暂犹豫了一下,片刻后,却没有停止原本的动作,然后一勾手,从墙上又抄下来了另外一把长剑,“你来得正好,不然陪我试试?”接着就直接冲了过来,“我攻过来了。”
“什么?该死!”怀尔特急忙闪身,狼狈地避过了这一击,只觉得一阵罡风从脸颊边刮过。这家伙居然来真的!军械库里自然不方便用枪械随意射击,他只好连忙从旁边的壁上抄起一支长矛,尽力架住了对方的进攻。
然而,地方本就狭小,武器又受限,对方还攻得突然,几乎完全不给他停歇缓冲、重整态势的机会……怀尔特被迫不停地格挡、后退和翻滚,还要小心着不撞到墙上那一排排兵器上,简直觉得甚为憋屈——打着打着,他几乎有点动了真火:对面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欺负他不会真的对他动手吗?!
于是,一个闪身之后,怀尔特终于扔下了手上那支不趁手的长矛,转而捞过了一把长筒,迅速地上膛,然后一个翻滚躲开了对方的剑锋,同时朝旁边警告性地开出了一枪——
不就是真打吗?大不了事后赔杜尔点房屋修理费好了……谁又真怕谁了!
“好吧,这次你赢了。”最后被对方的长剑架在了脖子上,怀尔特干脆地扔掉了手中最终还是只开了一枪的长筒,“我可不想真的拆了这屋子。”
拉斯提那双银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也将手中的剑缓缓地移开了,然后垂下了手。
“拉斯提,你最近……”怀尔特看着对方脸畔的擦伤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一直在这里练习?为了之后做准备?”
“嗯。”
“你真是——”
“怀尔特。”拉斯提忽然开口,“我现在的身手是不是还算可以了?”
“……还行吧。”怀尔特勉强地说,并不想承认对方其实已经“相当不错”。
“那我可以有资格提别的请求了吗?”拉斯提问道。
“你想要什么?”怀尔特警觉地问。
“越过国境之后,我想跟着你上船。”那双银色的眼睛看着他,显然是思虑已久。
怀尔特听到这个要求,倒也没有显出太吃惊的表情:“拉斯提,我承认你现在身手大概恢复了大半。但这不代表我一定要雇佣你……那是我的船。想要带上去什么样的人,完全是我的自由。”
“哦。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拉斯提神色平和,“身手,头脑,行动力,甚至外表,我相信我都不算太差……而且,我也不要求多高的报酬,能保持吃住在一般水手的生活标准就行。真的不能考虑一下我吗?”
“好吧,我会考虑,但不保证最后一定会答应。”怀尔特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终于勉强回答道。
【第四场】据点休息室
半夜忽然从熟睡中惊醒的怀尔特,再次听到房内传来异常的响动:那像是谁在极端痛苦的重压下,终于耐受不住了一般,不断无意识地低声呻|吟着,犹如野兽垂死的哀鸣!
“拉斯提?”他反应了一下,立刻意识到响动来自隔壁的床上。他一惊,连忙一翻身起来,走到了对方边上——那人显然是陷在半梦半醒的噩梦里,整个身体都绷得极紧,却还是抑制不住全身的痛苦般,瑟瑟地颤抖着,并从口中发出无数无意识的喃喃:“不是……我不要……停手!”
这家伙,是在潜意识里已经想起了过去的那些经历吗?怀尔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应该在此时喊醒对方——这会不会反常刺激到对方的神经,引发什么更糟糕的后果?
就在这时,银发的青年忽然伸出了手,仿佛徒劳地抓向半空中的什么:“不要!不要死!怀尔特,怀尔特……”然而,那双手中什么也没有握住,那人也仿佛绝望到了极点般,终于停止了哀求,全身剧烈地抖动着,并从脸上滚落下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
这下怀尔特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他俯下身,一边大力地拍动着对方的肩背,一边牢牢握住了那人伸出来的手,在那人耳边唤道:“拉斯提!拉斯提!醒过来!醒过来!”
拼命挣扎着,银发青年仿佛终于从噩梦中挣脱了出来,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眼前的人影:“……怀尔特?”那声音虚弱而无助,仿佛仍饱含着满满的不确定和残留的无尽恐惧和绝望。
“是我,我在这里,拉斯提。”怀尔特轻轻地在对方耳边说着,替对方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那已经把整头银发都彻底濡湿了。
“我……”拉斯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唇仍然微微颤抖着,“我梦见了……怀尔特,我梦见你了……那是你,你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满身是血地站也站不稳,血还一个劲地从我的手指间往下淌,怎么都止不住……”
“我没事。”怀尔特深深地叹了口气,“拉斯提,我没事。没关系的。”说着,又抬起手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抚摸上了那张满是泪痕的脸颊,轻柔地替对方拭去了一脸的潮湿,“不要哭。”
“怀尔特……”拉斯提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忽然起身,一个用力牢牢抱住了他。
肢体上传来的温度让怀尔特的身体下意识地一颤。然而这个时候,他没有再推开对方——相反的,他伸出了手,如同安抚一般地,轻轻地在对方后背上轻拍着:“拉斯提,别害怕。我在这里。”
“那个场景……是真实发生过的吗?我几乎分不清楚了,怀尔特。”拉斯提好容易止住了颤抖,在他怀中低声说,“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刺伤了你,你却一句话都没说……然后他们把你直接带走了,你的血流了一路……这是当年发生过的事,是不是?”
“那时我能说什么呢,拉斯提?”怀尔特无声地叹了口气,“像一个最无能的怕死鬼一样大声向你求饶,让你放过我吗?还是谴责你的剑刺得太深太准,一如寻常?我一开始就用眼神示意过你了,拉斯提,可你那个时候除了剑,什么都看不到,一直全力攻击,砍我就像砍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一个最该死的敌人……”
【第五场】昔日,教会骑士团角斗场
“下一轮的出场双方,是拉斯提.卡斯路和怀尔特.拉尔夫。”作为裁判的神甫示意两方上场,“角逐开始。”
怀尔特咬了咬牙,从兵器栏中抽出了一杆长|枪,走上了椭圆形的决斗场。观众席上众人或兴奋或探询的目光投射过来——两名全胜新星的对决,这是一场让人期待的比赛。
然而只有怀尔特自己清楚,他已经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了。
两个小时前——
“怀尔特,祝贺你赢得这场比赛。”卡尔对走下决斗场进入休息室的他说,“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怀尔特自信地笑了笑,“你呢?”
“我?恐怕只能在复活组碰碰运气,争取不要被提前彻底淘汰出局了。”卡尔笑着耸耸肩,然后递过来一个纸袋,“这是刚刚帕西送过来的。他好像本来想直接交给你,不过你那时候还没回来。他只好把东西留给我,自己先回去了。”
“哦。”怀尔特打开纸袋的封口,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块新鲜的面包、一个红苹果并一块巧克力。还有一张小字条,上面写着:比赛加油,L。
“欸,特供的巧克力?”卡尔探头看了一眼,羡慕道,“这可是超难得的东西。得攒了多久的钱才能换到这个?看来你可真是有个了不起的倾慕者了,怀尔特。”
“呵。”怀尔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恐怕要是知道这位“倾慕者”其实是谁,卡尔会大吃一惊吧。
“那我先走了。你下场可是关键吧?听说连大主教都会亲自到场观看。好好加油,把那个银发的拽小子好好揍一顿!”卡尔拍了拍他的肩,“我可不信那真是什么会送来福音的‘天使’。”
的确不是。
半个小时前挣扎着从休息室的地面上爬起来的怀尔特,痛苦地擦了擦自己一整个后背的冷汗,然后把脑袋在凉水下冲了半天,这才匆匆拿毛巾擦了,走出房间。
他觉察到自己心里止不住的愤怒和冷意——然而,肢体却没有办法像以往那样轻盈迅捷地做出反应,只是沉甸甸地缀连在他的身上;连脉搏和呼吸的节奏都无法跟上正常的动作,耳膜中还发出汩汩的、仿佛血液滞涩的流动声。
居然为了赢得一场胜利,不惜对他下药!
然而,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再做出任何别的补救了——他只能按时走上决斗场,并且祈求,自己的这份失常不要太过被人看出来。
【第六场】昔日,教会骑士团训练营
“太难看了。这样的人也能进入候选名单?”
“虽说名头很响,但碰到拉斯提也还是输得一塌糊涂嘛,啧啧,平民就是平民,再怎么也不过是半吊子……”
“之前的连胜记录大概也有水分吧。是不是贿赂了对手和裁判?可惜到这里就行不通喽。”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怀尔特。”
“你怎么回事?居然对那样的家伙怕得要死?简直把我们的脸都丢尽了!”
各种各样的质疑、揣测、嘲笑声音环绕在周围。怀尔特面无表情地躺在医疗室的病床上。那道横贯他整个胸腹的伤口仍然痛得厉害。因为这道伤,毫无疑问地,他会失去这次选拔的竞赛资格——他现在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更遑论参加任何一场后续比赛。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一向对他期待有加的神甫大失所望,因为在大主教前颜面扫地,估计甚至会彻底放弃他……所以,就算他伤好后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在这个地方也很难像以前那样混下去了。至少,这几年的预备队里,绝不会再有他的一席之地。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也还有力气咬牙爬起来,在恢复体能后再度努力证明自己,绝不会轻易向这一切认输……真正让他感到彻底绝望的,是那个他放在心底、一直视为最重要的同伴的人:在完全无视他的示弱、毫不犹豫地给了他致命一击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彻底颜面扫地之后,居然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句话,一点解释,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更别提光明正大或是偷偷地来这里探望一下他,给他一点安慰。
是的,那个胜利者毫不犹豫地朝前而去了,获得了大主教的肯定,进入预备队,甚至连将来的正式教团席位都是指日可待……将来,大概也能顺利爬上更高的位置,进入那座让人梦寐以求的城堡,获得最高的封赐。
与之相比,与他的那些可笑的誓言,那些信誓旦旦却十足天真幼稚的许诺……又算什么呢?曾经说出了那些话的自己,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怀尔特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觉得对这里、对自身、对未来的一切,都十足地心灰意冷。
【第七场】据点休息室
听完怀尔特轻描淡写地简单叙述当年的事件经过,拉斯提抬起头,惊愕至极地看着他:“那绝不是我干的!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你下药!”
“我当然知道那不会是你干的……你要是会用那种龌龊手段的人,我一见面就早把你解决掉了,还会留你活到现在?”怀尔特的眼神冷了一冷,“不过,不管是谁干的——总之他的目的是达到了。”
听着他的话,拉斯提痛苦地喘息了一声,抱住了头:“我……我没法也不想为自己当年的行为做任何辩解。我确实——”
“你就是个一心一意只注意到眼前的一切、对旁边发生了什么都视若无睹的白痴,拉斯提。”怀尔特说,“我早就知道。所以对他们来说,你是最好利用的棋子——他们借助你的手达成了目的,却根本没有招致任何怀疑。就像后来,你根本没注意到大背景已经渐渐发生了改变,仍旧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任务,却不知道,你已经逐渐不再是捍卫正义的骑士,而变成了残暴的统治者手中屠戮和镇压反叛者的利器了。”他顿了顿,“而且,你知道当年最让我心灰意冷的是什么吗?是即使在那种情况下,即使知道发生了错误,你却居然依然按照原来预设好的一切继续往前走,仿佛没事人一般,哪怕你身边站着的人里已经没有我了!是的,事情本该就是那样,你依然获得你该获得的……但我那时,真的只希望你能来看我一眼!哪怕你继续往前走、不会停下等着我,那也没关系,但至少告诉我,我还没被彻底抛下和放弃!”
看着拉斯提的脸上流露出的极致的愧疚和痛苦,怀尔特终是有些不忍心地叹了口气,放缓了一点口气,伸手理了理对方的额发:“不过,即使是这样迟钝和不懂人心的你……后来也总算慢慢觉察到了什么,对那些家伙的命令产生了怀疑,最后进行了违背和反抗——不然,你也不会被他们抛弃和下令处死了。”
“可是,已经太迟了……”拉斯提闭了闭眼,“那个时候我不敢去看你,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再加上选拔和召见的事一茬接着一茬,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我站在他们面前接受那些称赞和荣誉,我知道那是我们约好要做的,可是你却不在我身边……我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对你道歉,因为觉得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补偿,于是一直拖延和逃避,然后某一天我突然得知,你已经悄悄收拾了所有行李,彻底离开了教团!而后来的那些年也是……我一直以为那是我该做的,完成好了它们我就能走到我们约好的那个地方去……结果等我发现不对的时候,手上已经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了——而那些倒在我剑下的,本来都是我应该守护的人!”
“我曾经一直还心存侥幸,幻想着,如果哪天走到我们当初约好的地方,说不定我就能再见到你,怀尔特……”拉斯提哽咽着说,“可是我错了。后来我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我的错误……可是那依然无济于事。在我再也无法挥动手中的剑、被他们扔下死牢的那个时刻,我才真的意识到,我有多天真……你不会宽恕我的自私和怯懦,神也不会。永远也不会。作为惩罚,他们夺走我的一切……这是我注定该得的。可是,其他的我都可以接受,我可以为一切赎罪,我愿意用这具身体承受任何折磨和酷刑,但他们却连我的记忆都要剥夺!”
“拉斯提,你都想起来了吗?”怀尔特轻叹着,任怀中的人发出受伤的野兽一般无法止息的痛苦哀鸣,紧紧地抱住了他,“不要怕……事情已经都过去了。它们再也伤害不了你。”
“我决定了。”待怀中的男人终于平息下来一点后,怀尔特看着那双银色的眼睛,忽然开口道,“既然已经发展成这样了……离开这里后,跟着我上船吧,拉斯提。”
“怀尔特?”拉斯提愣住了,看着他,像是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别用那种傻愣愣的眼神看着我。”怀尔特说,“我的船上向来只要有用的人。不管他们上船到底是作为复仇者、反叛者、逃亡者……反正总体来说,那就是一群在必要情况下必须服从我调配的亡命之徒。在这个世界上,他们追逐的唯一也是最大的自由,就是自身的意志——这是我给他们的许诺。同时,我保证在船上他们享有绝对的庇护,不会被外界的任何势力继续追杀。所以,为了保证所有人的安全,一旦上了船的人,没什么特别情况,再也不能轻易下船脱离……现在,我也给你这个选择的机会,同时也是最后的后悔的机会——拉斯提,告诉我,你仍然想要上船吗?”
“……是的。”拉斯提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