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历7月14日是法国国庆,领事馆内外按照中国习俗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气象,连正厅苏元春题写的“德敷远人”额匾也披上了红绸。
宾客陆续来到,双方结束了会谈,方苏雅忙着招呼客人,苏元春便独自到后花园里踱步。见赵荣正兄妹正同赵琴闲聊,苏元春一楞,问道:“小妹,你也来了?”
赵小荔调皮地反问:“我姐能来,我怎么不能来?”
“夫人是陪我来的,难道说你陪你哥来不成?”
赵小荔噘起嘴:“我有我的请柬,不信你去问方苏雅。”
赵琴笑道:“听方苏雅说:西方人观念不同,男女平等,小荔是才貌双全的大才女,能请得动她,是天大的面子呀!”
苏元春也笑了:“哦,还以为跟你哥来蹭饭呢!”
“小看人!”赵小荔娇嗔地白他一眼。
见赵小荔欲言又止,苏元春半开玩笑地仿效方苏雅的口吻问:“尊敬的赵小姐,你还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赵小荔一本正经地问,“苏宫保,镇龙铁路真的要修吗?”
“朝廷已经下旨,这还有假?刚才还同公司的人会谈呢。”
赵荣正低声斥道:“朝廷的事情,女孩子少插嘴!”
“让她说嘛,”苏元春和蔼地问,“你有什么高见?”
“修好了铁路,大人辛辛苦苦建成的炮台,还有那些花重金买来的洋炮还有什么用?”赵小荔一针见血地说。
苏元春暗暗惊愕,想不到如此有见地的话竟出自一位女孩之口,对这位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是应该另眼看待了。
“对不起,也许真象大哥说的,这只是妇人之见,大人请不要在意。”赵小荔傻傻地望着苏元春,见他没有回答,觉得自己的话过于直白,有失淑女形象,也许还会损害苏元春的自尊,使他对自己留下不好的印象,又小声地补上一句。
苏元春依然没有回答。十多年来小荔与赵琴常在一起,加上赵家书香门第的熏陶,成了太平府方圆数百里内数一数二的才女。让他百思不解的是,尽管追求她的富家子弟趋之若鹜,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这位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却至今仍未“于归”。
他曾经多次对赵琴提起此事,她也说不出所以然——不知这位赵小姐究竟想嫁什么样的人?
见赵琴在旁默默注视自己,赵小荔掩饰地笑笑,欲盖弥彰地拉住她的手:“大姐,过两天我跟你回大连城,好吗?”
赵荣正抢白道:“苏宫保公务繁忙,你去凑什么热闹?”
赵小荔噘起嘴:“我去跟我大姐,又不是跟宫保大人。姐,你说是吗?”十几年来她一直称赵琴为大姐,对于苏元春,则称为苏大帅或宫保大人,“姐夫”两个字总是叫不出口。
这怪不得她,在她眼里,这个男人实在太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