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蓝衣军官踱出营门四处张望,见贝利坐在阿兰摊前,讨好地凑过来,贝利正聊得入港,不耐烦地摆手要他走开。
蓝衣军官只好解嘲地笑笑,转身向阮德寿走去:“寿哥,吃鸭蛋啊?”
阮德寿拉过小凳子:“阿森,这边坐。你吃几个?”
名叫阿森的蓝衣军官坐下来:“阿婶,先来三个。”
阮德寿数出几枚钱币放在摊面:“钱一起付了。阿森,你慢慢吃。”说完站起身走向贝利,留下阿森尴尬地坐在摊前。
贝利余兴未尽地站起来,阿兰拈起银币,摊开两手表示找不开零钱。
贝利不以为然地说了几句法语。阮德寿翻译道:“贝利先生希望你常来,他把以后的水果钱一起付了。大人给你,你就收了吧。”
阿兰笑着抓了几只芒果塞给贝利,贝利友好地接过,一步三回头地跟在阮德寿身后走回军营。毋容置疑,这位美丽大方的越南女孩已经在他心目中留下美好的印象。
阿森悻悻地看着他们,心里愤愤不平:大家都是亡国奴,凭什么你能同法国人打得火热,我就不能?
阿兰妈注意地打量阿森,阿森回过头,脸上浮现出诡秘而又尴尬的神色:“你是……大嫂?”
阿兰妈注意地看着阿森项下的十字架项链:“你当了蓝衣兵?大哥死的时候你在不在场?他是怎么死的?”阿森是阿兰爸当年的副手,她还以为他也战死了。
阿森回过神,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了。那天我正好上街办事,法国人打进城后,关紧城门到处搜城,我见躲不过去,只好当了蓝衣兵。没有照顾好大哥,我没脸见大嫂啊!”
阿兰妈没说什么,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大嫂,你见过我们那些老弟兄吗?阿探他们,”阿森看看四周,一脸真诚地说,“我不想当蓝衣兵,听说阿探召集以前的弟兄们上了山,我想找他们入伙,你能帮助我吗?”
阿兰妈警觉地看着他:“你大哥死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们。”
有人走近摊前,阿森匆匆吃完鸭蛋,走回军营。日过正午,生意渐渐清淡,阿兰收拾担子走过来:“阿妈,回去吧?”
阿兰妈嗔笑地问:“怕你阿德哥来了找不到人是吧?”
“阿妈……”阿兰不好意思地笑了。德仔答应得好好的,打完仗就来看她,可仗打完了好几天还不见来,好想他的。
“收摊吧,你探哥该等急了。”阿兰妈收拾好担子,母女二人沿街叫卖,渐渐走远。
刚走进家门,黄文探急切地迎上:“阿姑,见到他了吧?”
“见到了,”阿兰妈接过黄文探递过的水喝了一口,“他说端尼埃逃回北宁后,被尼格里臭骂了一顿,命令他带领两千名法国兵和教徒蓝衣兵,明天早上坐六艘兵轮偷袭尼村,打算以尼村为立足点,攻击天朝大军的船头大营。”
黄文探站起来:“明天早上?不行,我得马上禀报苏大帅。”
阿兰妈想了想又说:“阿探,我看见阿森了,他当了蓝衣兵,还是个官呢。他说城破那天他上街办事,回不去,后来法国人搜得紧,为了保命只得当了蓝衣兵。”
“狗杂种是越奸,他在北宁?”黄文探脸上腾起一股杀气,“他说假话,姑丈就是他害的!他早就偷偷入了天主教,那天就是他偷开的城门!”
阿兰恨恨地说:“我要杀了他,为阿爸报仇!”
黄文探拿起斗笠准备出门:“你们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法国兵明天早上偷袭尼村,事情太急,我必须马上禀报苏大帅。”
“探哥!”阿兰叫住他,红着脸不知如何开口。
黄文探狐疑地看着她:“还有什么事吗?”
阿兰妈替她开口:“阿兰想问,今天有人来过吗?”
“没有,”黄文探摇摇头,“是什么人?”
阿兰有点失望:“没有就算了。”
黄文探认真看她一眼,似乎悟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