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贝利汇报,杜师孟心里更有底了。也许本星球只有大清王朝才会出现这样的滑稽现象:可以花二亿两白银支付甲午战争赔款,也可以为了庆祝皇太后的生日挪用几百万两海军军费修建皇家园林,却不愿拿出区区几十万两支付边防建设开支,迫使镇守边防的将军不得不垫支自己的薪俸、克扣士兵的军饷惨淡经营,苦苦维持。如果中国的慈禧太后也象日本明治天皇那样,省下自己的伙食费用拿去买军舰,按照双方均衡的实力对比,仗再怎么打,也不可能出现一边倒的结局。
杜师孟明白,他和苏元春都陷入了困境。他面临的难题是游匪猖獗,边境治安混乱,多威遇害和李约德一家被绑两个事件,突出地说明了情况的严重性;龙州虽然已经开埠,却因商人安全无法保障,商品交易的情况与预期相差甚远,计划中从越南通达龙州以至百色、南宁的铁路还没有开始谈判。虽然苏元春也同样面临游匪问题,但他最大的困难是钱,上万人的军队,近一千公里的边境防线,靠克扣士兵的军饷维持不了多久。
当然,凭着雄厚的财力,他可以同苏元春明争暗斗,直到把对方弄得筋疲力尽、倾家荡产,但这样做他不会得到什么,也无益于法国对广西市场的开拓,白痴才会干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无论修铁路还是通商,都必须保障边境治安的稳定,而维护治安是双方的事情,需要双方密切合作——苏元春需要的,不就是钱吗?
“虽然我没有同苏元春将军见过面,但是贝利先生,从您的介绍中,我认为他是一位机智、敏捷,而且十分善于玩弄计谋戏弄对手的谈判专家,连律师出身的弗朗索瓦先生也不是他的对手。我至今还不明白,您为什么把‘忠厚’列为他性格方面最显著的特点——您知道,这对我和他之间即将进行的会晤十分重要。”杜师孟问。清廷已经同意苏元春率文武官员出访谅山,无疑是改善双方关系的良好契机。
贝利回答:“不错,我本人和弗朗索瓦先生都遭受过他的戏弄,这并不能说明他的机智。总督阁下,也许您很难理解中国人的观念,在他们的心目中,祖宗的坟墓、灵位,甚至神案上一只小小的香炉,都是不能轻易移动的,他两次把祖先的坟墓迁到边境,恰恰说明了他的忠实和厚道。人质事件发生以后,我军未经中国方面同意,多次越境搜索绑匪,严格地说是我们违约,然而他一再命令部队忍耐克制,避免冲突进一步升级,这不是他一贯的风格。我认为他只是一名纯粹的军人,同混迹官场的中国官僚存在根本上的差别。据我了解,满族皇朝在使用汉族官员的同时,也对他们百般防范,他从本国政府那里得到的支持十分有限,虽然他急于摆脱困境,但绝不可能主动向我们求助。如果我们利用他忠厚老实的性格特点,采取积极主动的姿态,可以办好很多事情。”
原来如此!杜师孟颇为满意地看着这位精明能干的情报官,贝利到了龙州以后,搜集了许多有用的情报。鉴于苏元春建设边境防线的决心十分坚定,他决定改变策略,主动亮出橄榄枝,商讨经商、对汛和修建铁路等建设性项目,并着手解决令双方深为头痛的游勇问题,力争取得双赢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