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柴狄的离开对顾笙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本来就不是很健谈的他，变得更加沉默。

最后一场公演，是前二十个人每一个人来一段solo表演，唱跳结合，也可以加入rap的元素。总之，现在所有人都成了对手，再也没有了队友这种同心协力、共度风雨的关系。

顾笙还是会每天和程煜一起跑步，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顾笙的话变少了，程煜就也不说什么，只是陪着他，偶尔会逗他笑笑，顾笙也只给他一个人的面子，该笑的时候就笑，竭尽全力的维持原状。

顾笙训练得很刻苦，脱下来的衬衫都能拧的出水，但他心里却是一点底都没有。这次的成绩险险的排在第十一，远没有上一次的表现出彩，那下一次呢？会不会前功尽弃呢？如果真的前功尽弃了自己要怎么办呢？还要坚持下去吗？还是像柴狄一样，离开，不再回头。

明天是排练的最后一天，后天就要正式上场了。自己选的舞蹈太难了，他很清楚地知道，就连程煜也不一定能完全驾驭这首歌。

顾笙在第四遍音乐和舞蹈匹配不上的时候直接转身回了宿舍，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干，突然就产生了一种冲动——想哭的冲动。

宿舍里没人，他用毛巾把监控当上，狠狠地砸了一下墙，想骂一句脏话。而这个时候，门开了。

是程煜。

顾笙想说你他妈回来干什么？但是他没说出口。他很确定，他现在是真的想哭。

他瞪着程煜说：“门关上。”程煜转过身把门关上了。

顾笙又说：“你过来。”

程煜就这么一直看着他，走到了他面前，不知道为什么，顾笙看着为了安慰自己表现得这样像小猫一样的程煜突然特别想笑，他笑着骂了一句：“操。”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程煜没说话，轻轻一下下拍着他的肩膀。

顾笙伸手一把把程煜搂住了。

很舒服的感受。用两个字形容，此时的程煜，这个可以拥抱、真实可感的程煜给了顾笙一种特别踏实的感觉。

仿佛在异乡、在最好的朋友离开以后、在自己的梦想和未来没有着落的时候，程煜的怀抱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可以依靠的温暖。

程煜足够强大，强大到一直是以安慰者、帮助者甚至是少年时的敬慕者的身份出现在顾笙的世界里。但是他并不强势，他给的温柔和关怀有的时候可能超过了朋友。

但此时顾笙的思维是完全混沌的，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全都不重要了，哭吧、哭吧，怎么放肆怎么来，今天我就是任性了，怎么地吧？

开始是无声的掉眼泪，后来是嚎着哭，渐渐地嚎不出来变成抽噎，最后眼泪也没有了，顾笙还是趴在程煜的肩上没动。

“我今天把这辈子的人都丢光了。”顾笙在程煜耳边轻声说。

程煜刚想开口，突然，十分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门又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赵虞浩。

看见赵虞浩的是程煜。

程煜拍了拍顾笙的肩，把顾笙放开了。

赵虞浩关上了门。顾笙听见声音转过了头，正好对上了赵虞浩略带戏谑的眼光。

顾笙现在是真的想打人，心中的火苗已经窜到嗓子眼了，但他憋了回去。原因无他，程煜还在这呢，自己不能失控，绝对不能。

他咳了下嗓子，说了一句：“怎么？”

赵虞浩看看顾笙，又看看程煜，嘴角慢慢的挤出了一个让人莫名觉得恶心的笑容，“你们说咱们宿舍是不是有魔力，总共就四个人，这只有我一个是正常人啊？这是什么样的小概率事件啊？能让我给赶上，回头我一定去抽个奖，说不定能中个五百万什么的，我就不用在这里混了。”

顾笙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识的把程煜挡在后面，“赵虞浩，你什么意思？”

程煜想把顾笙推到后面去，用了一下力，没推动。程煜有些无奈，对赵虞浩心平气和地说：“赵虞浩，你误会了，这只是朋友间的拥抱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朋友间的拥抱？你当谁眼睛不好使呢吗？你们两个天天腻在一起，卿卿我我的，谁知道你们两个偷偷回到宿舍干什么来了？要是心里没鬼，”赵虞浩指了指用毛巾挡住的监控，“怎么？敢做，还害怕别人看呐？”

程煜没见过这么能借题发挥的，一时间没说出话。

这时，顾笙突然越过了站在门口的赵虞浩，把门反锁了。

赵虞浩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我靠，怎么被发现秘密了想杀人灭口啊？”他嗤笑了一声，“你们有这个心，有这个胆子吗？”

顾笙转过头看着他，忽然措不及防的笑了下，脸色近乎有些阴沉，“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说完他一把攥住了赵虞浩的领子，用胳膊把赵虞浩抵到了宿舍的墙上。

程煜赶紧抓住了顾笙的手腕，“顾笙，你别冲动，冷静一下......”

顾笙还是没松手。

赵虞浩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了恐惧的神情。他谄媚地挤出一个微笑，“顾笙，你这是干嘛啊？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至于这样吗？咱们好歹也一个宿舍住两个月了吧？我心脏不好，你都快给我吓着了。”

顾笙又笑了下，赵虞浩莫名的打了个冷战。“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这样就怂了？真没意思。”

这样的顾笙在程煜眼里是相当陌生的，浑身上下自带着一种我一个实力相当强的混混的意思，程煜想用一个词来形容一下他现在的状态，最终想出了四个字：又酷又帅。

程煜的内心：“......”

但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程煜轻声对顾笙说：“小笙，你先把他松开，我在这呢。”

顾笙回过头看着程煜，眼中的阴骘一下子就消失了。他的声音甚至称得上是温柔。“你没听见吗，他说咱们宿舍里就他一个人是正常的，除去咱们两个，还有一个周柯华呢，周柯华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知道的？队员们都不知道，除了你我，也就只有导师和当事人知道，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程煜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把抓在顾笙手腕上的手拿开了。

顾笙抵着赵虞浩的手腕收得紧了些，“说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虞浩的脸色终于变了，但他还是嘴硬道：“谁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是吗？”顾笙一拳砸在了赵虞浩的肚子上，赵虞浩立刻呈现出十分精彩的表情，但是他没能喊得出来，因为顾笙另一只手就在他的脖子旁边。

他尽力的喘了两口气，“你别打了，我...说，我就是看出来的，他们两个整天黏在一块，突然有一个人出事了那就是因为这事呗！周柯华和咱们一个屋，谁也没看见他有急病啊？你们说是不是？你们两个我是绝对相信的，不过是队之间纯洁的友谊罢了，我刚才误会了，我跟你们道歉，这篇咱们就算翻过了行不行？笙哥，”赵虞浩似是想起了什么，一下子改了口，“不，那个，顾笙，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呗！”

顾笙抬起眼睛看着他，“你不说实话是吧？匿名把证据交给老师，威胁周柯华如果他们其中没有一个人离开就把东西公之于众的人是你吧？你不是谁也看不惯吗？周柯华这样一个农村的孩子排在你前面，你心里得有多难受啊？嗯？”

顾笙又是一拳，直打得赵虞浩要翻白眼。他缓了半天，竟从嘴角挤出了一丝笑意，“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你有证据吗？有能耐你今天就在这，在宿舍里，打死我啊？来给那个农村小子报仇啊！你来啊！狗屎。”

证据，程煜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顾笙说：“小笙，他手上应该还有他给导师的证据，必须要找出来。”

顾笙点了点头，没细想这突如其来转换了的称呼，手上又加了力度，“你把那些照片什么的放在哪里了？是存在手机上吗？实质的有没有？我劝你最好实话实说，我是不会打死你的，但是打到你后天没办法参加比赛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你最好仔细考虑一下。我大不了就是进里面待几天，这行不做了就换一个呗，您看看您同意吗？”

赵虞浩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恐慌，他紧紧的闭着嘴，仿佛是要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顾笙对程煜说：“你放心，我手上有数。”然后，他回过头，又是一拳。

钻心的疼痛，赵虞浩眼泪都下来了，但他还是没吭声。

顾笙笑了，“嘴够硬。程煜，把他手机拿出来，在右侧那个兜里。”

程煜从中拿出了一台黑色的华为。

“我不喜欢翻别人东西，是你自己告诉我在哪里？还是我自己来找？我打几拳，你能告诉我密码？嗯？”顾笙说着，突然眼睛有些红，“周柯华他那里惹着你了？他一个农村来的孩子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你有什么资格就这样毁了他啊？你到底是不是人？东西到底放在哪里？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赵虞浩已经被吓得泪流满面了，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手机密码是******,有两张照片在相册里，是加密的，密码是******。还有两张在最底下的抽屉里，要是在我左边的兜子里，照片在最下面的一个本子里夹着，再没有了，再没有了，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求求你！”

程煜按照密码，找到了那两张照片，拍的角度很独特，能看清这两个人是谁，还不能被这两个人发现——是周柯华和钱昭在接吻。程煜心里一震,把照片删了，又抬起头问赵虞浩，“你有没有备份？”

赵虞浩犹豫了一下。

顾笙看着他的脸色，对程煜说：“看样子应该是有，恢复出厂装置吧。”赵虞浩面如死灰。

程煜点了点头，又从赵虞浩的抽屉里找出了两张照片，和手机上的是一样的。程煜拿出打火机，把两张照片给烧了。

等一切处理好了之后，顾笙把赵虞浩放开了。

赵虞浩蹲在地上，不住的咳嗽。

程煜看着他，皱着眉想说些什么，顿了半天，他才说：“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顾笙的手上有数，不会太影响你训练，你赶紧休息吧。”

说完，他拉着顾笙的手腕，打开门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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