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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植杰 当前章节:1531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54

樊稠、李利追马腾、韩遂至陈仓(今陕西宝鸡市东),遂谓稠:“本所争者非私怨,王家事耳。与足下州里人(二人皆涼州人),欲相与善语而别”。于是二人接马交臂而语,良久始罢。李利回去告诉李傕说:“韩、樊交马语,不知所道,意爱甚密”。于是傕猜疑稠,又因稠“勇而得众”,更使傕忌。但在表面上,仍令郭汜及稠开府,与三公合为六府,皆典选举。傕等竞用自己的人,如违其意旨,便忿恚发怒,主管官吏只好按照排队次序录用,先从傕起,汜、稠次之。至于三公所举,则不得用。傕等争权不和,长安城中盗贼横行,白日虏掠,傕等分城而守,仍不能禁。有时傕等子弟还带头“侵暴百姓”。“是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委积,臭秽满路”。

李傕数设酒请郭汜,有时还留汜住宿,汜妻恐汜爱傕婢妾,思离间之。一次,傕送食给汜,汜妻掺黑豆豉于食内,称食内有毒,因对汜说:“一栖不两雄,我固疑将军信李公也”。于是汜治兵攻傕,战斗不休。二人争迎献帝至其营,傕抢先得帝,其兵入殿中掠宫人、御物。傕徙御府金帛置其营,放火烧宫殿、官府、民房。郭汜则劫留公卿大臣。大司农朱愤懑发病死,太尉杨彪几乎被汜手刃。傕召羌胡数千人,先以御物、缯綵与之,许以宫人、妇女,欲令攻汜。汜阴与傕党中郎将张苞等谋攻傕。汜将兵夜攻傕,矢射到献帝簾帷中,穿傕左耳。傕又徙帝幸其北坞,唯伏皇后、宋贵人跟随。傕自为大司马,与郭汜相攻数月,死者万数。

张济闻知,自陕来和解,济欲迁帝幸弘农,帝亦思旧京,因遣使诣傕求东归,往返十次,始获允准。李傕出屯曹阳(今河南灵宝县东北),以张济为骠骑将军,复还屯陕(今河南三门峡市)。迁郭汜车骑将军,杨定(故董卓部曲将)后将军,杨奉(原傕将,本白波帅,叛傕)为兴义将军,故牛辅部曲将董承安集将军。汜等并侍送帝。汜复欲胁帝幸郿,杨定、杨奉、董承不听。汜恐惧,乃弃军还就李傕。车驾进至华阴,宁辑将军段煨供具服御及公卿以下资储,请帝幸其营。杨定与段煨有隙,诬煨欲反,进攻煨营,十余日不下,煨供御膳,禀赡百官,终无二意。

李傕、郭汜悔令天子东归,闻杨定攻段煨,共来救之,因欲劫帝西去。杨定为汜所遮击,亡奔荆州。张济与杨奉、董承不和,又同傕、汜共追乘舆,战于弘农东涧,承、奉军败,百官士卒死者不可胜数,于是弃妇女、辎重、御物、符策、典籍,略无所遗。射声校尉沮被创坠马,骂傕被杀。献帝露次曹阳。承、奉乃谲傕等与连和,而密遣使至河东,招故白波帅李乐、韩暹、胡才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皆率其众数千骑来,与承、奉共击傕等,大破之。乘舆乃得进。董承、李乐护卫车驾,胡才、杨奉、韩暹、去卑为后拒。傕等复来战,奉等大败,死者甚于东涧。奉等且战且走,始得至陕,乃结营自守。

时残破之余,虎贲、羽林不满百人,傕、汜兵绕营叫呼,吏士失色,皆有离心。董承、杨奉等乃潜议过河,使李乐于夜先渡,潜具船,举火为应。献帝步行出营,岸高十余丈,不得下,乃以绢为辇,使人居前负帝,余皆匍匐而下,或从上自投,死亡伤残,不复相知。人争攀船,董承、李乐以戈击之,不少手指坠入船中。随帝渡过河者,唯皇后、宋贵人、杨彪以下数十人,宫女皆为傕兵所掠,衣服尽失,发亦被截,冻死者不可胜数。献帝到大阳(今山西平陆东北十五里),幸李乐营。河内太守张杨使数千人负米来贡饷。献帝乘牛车到安邑,河东太守王邑奉献绵帛,悉赋公卿以下,封王邑为列侯,拜胡才征东将军,张杨安国将军。派人至弘农与李傕、郭汜、张济等和,傕等乃放归公卿百官及宫人妇女。

四、袁绍的强盛

关东诸将既不能同心协力进讨董卓,他们之间便不能不发生利害冲突。既得利益比较大的不仅想保住利益,并且还要扩充势力;既得利益小的不仅想生存下去,而且还图伺机夺取土地和人民。袁绍虽身为盟主,但只据有冀州东部沿海的勃海一郡,所以他便利用其为盟主和为豪杰所归向的优越条件扩充势力。

袁绍首先倡议另立一个皇帝,当董卓废少帝而立献帝时,袁绍就不同意。所以袁绍与献帝一开始就有矛盾。袁绍除了说献帝是董卓掌中的傀儡以外,还一再作书给袁术说献帝非灵帝子。袁绍与韩馥联名倡议立幽州牧刘虞为帝,可是刘虞拒不答应,绍等只好作罢。史书叙述此倡议时,虽将冀州牧韩馥的姓名列在绍前,但实际上还是绍的主意,因为刘虞如果当了皇帝,袁绍这个盟主必会成为首辅,权势可立即到手。

立帝之议不成以后,袁绍下一步棋就是迫使韩馥把富庶的冀州让给自己。在扰攘时期,同处一州的将领不可能不发生冲突。当袁绍刚从洛阳逃到勃海时,韩馥怕袁绍打着讨伐董卓的旗号攫取冀州,曾派人到勃海监视袁绍,使他不得起兵。但当时州郡起兵讨伐董卓的浪潮十分高涨。《三国志》卷1《武帝纪》注引《英雄记》载:“东郡太守桥瑁诈作京师三公移书与州郡,陈卓罪恶,云‘见逼迫,无以自救,企望义兵,解国患难’。韩馥得移,请诸从事问曰:‘今当助袁氏邪?助董氏邪?’”可见袁氏势力是很大的,韩馥迫于形势,只好听绍起兵,可是仍经常少拨军粮给绍,企图令绍军无食自溃。在袁绍方面,也确有伺机夺取冀州的意图,所以当韩馥部下骁将麴义叛馥后,袁绍立即将麴义拉到自己方面来;袁绍曾秘密作书给在幽州的公孙瓒,令他前来夺取冀州;还让外甥高干及韩馥手下谋臣辛评、荀谌、郭图等向馥陈说利害,言如不将冀州让绍,绍必与公孙瓒共攻冀州。辛评等身为韩馥亲信要员,犹劝馥让出冀州,说明他们已经打算背离韩馥,转向袁绍,这就使素性恇怯的韩馥十分恐惧。当馥长史耿武、别驾闵纯劝馥勿将冀州让给袁绍时,馥言:“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袁绍字),度德而让,古人所贵,诸君独何病焉!”于是馥不顾部下的反对,而乖乖地将冀州牧印绶让给袁绍了。

当时的冀州是中国诸州中人口、粮食都比较富足的,号称“带甲百万,谷支十年”。再加袁绍的声望和雄厚的家庭凭借,使袁绍的势力骤然强大起来。他下一个打击的目标就是屯兵于幽州的公孙瓒。

东汉晚期,经常发生战乱的缘边地带,除了涼州以外,就是幽州。汉灵帝时,曾经做过中山相的渔阳人张纯,勾结乌桓贵族丘力居等叛汉,做过涿令的公孙瓒因对张纯等作战有功,被封为骑都尉。但是公孙瓒与张纯等战斗五、六年,未能取得胜利,丘力居等的钞略范围反而日益扩大,波及冀、幽、青、徐四州。灵帝中平五年(188年),汉朝任命刘虞为幽州牧。刘虞过去即曾做过幽州刺史,对乌桓、鲜卑等少数民族一向采取安抚的政策,成效较好。所以这时汉朝仍把他遣回幽州。刘虞到蓟后,“罢省屯兵,务广恩信”,对乌桓贵族“开许善路”,只悬赏缉拿张纯。纯走出塞,为部下所杀。于是灵帝遣使就拜刘虞为太尉,封容丘侯。董卓掌权,又进虞为大司马、襄贲侯。幽州地处边塞,资用经常不能自给,每年需从青、冀二州赋调抽款二亿余,始得维持开支。后来连年战争,幽州无法再得到外州援助,赖有刘虞处置得当,情况有所好转。《后汉书》卷73《刘虞传》称虞:

务存宽政,劝督农植,开上谷胡市之利,通渔阳盐铁之饶,民悦年登,谷石三十。青、徐士庶避黄巾之难归虞者百余万口,皆收视温恤,为安立生业,流民皆忘其迁徙。虞虽为上公,天性节约,敝衣绳履,食无兼肉,远近豪俊夙僭奢者,莫不改操而归心焉。

以上叙述,不免有渲染过甚之处,特别是最后两句言豪强富人因刘虞持身节俭,便改变了自己的奢侈僭越行为,显然是不可能的。但刘虞注意生产,提倡节约,使幽州经济情况有所好转,应是可信的。

刘虞到幽州后,撤去诸屯兵,唯留下了原来立有功效的降虏校尉公孙瓒,令他率步骑万人屯驻右北平。但公孙瓒一向主张用武力扫灭乌桓,刘虞却“欲以恩信招降”,公孙瓒经常“纵任部曲,颇侵扰百姓”;可是刘虞却“为政仁爱,念利民物”,因此这两个主张和作风迥然不同的要员,便不能和平相处,嫌隙日益严重。

献帝初平二年(191年),青州黄巾军三十万人进入勃海,准备与黑山军汇合。公孙瓒率领步骑二万迎击于东光县(属勃海郡,在今河北东光县东),打败了黄巾军,收得生口七万余人,车甲财物,不可胜算。公孙瓒因镇压农民军有功,被提升为奋武将军,封蓟侯。随着公孙瓒军事实力和官爵的升高,其贪欲也跟着增长,他迫不及待地要与袁绍争夺冀州。他先上书朝廷,陈述袁绍不忠不孝的各种罪恶,然后提师南下。战争开始时,瓒军颇占上风,冀州各城多叛绍从瓒,瓒以田楷为青州刺史,严纲为冀州刺史,单经为兖州刺史。初平三年(192年)春,公孙瓒与袁绍大战于界桥(今河北威县东)之南。瓒以步兵三万余人为方阵,骑为两翼,左右各五千余骑,白马义从为中坚。旌旗铠甲,至为鲜明,光照大地。绍令麹义以八百兵为先登,强弩千张夹两侧,绍自以步兵数万结阵于后。麴义久在涼州,晓习羌斗,兵皆骁锐。瓒见义兵少,纵使骑兵直前陵蹈。义兵先皆伏楯下不动,瓒骑未至数十步,义兵始同时俱起,扬尘大呼,直前冲突;强弩雷发,所中必倒。瓒兵顿时土崩,大败奔逃,瓒所置冀州刺史严纲临阵被杀。义兵一直追至瓒营,拔其牙门,瓒退还蓟。从此,瓒与绍战,常居劣势。

公孙瓒不仅与袁绍是对头,他同刘虞的关系也越来越坏。瓒与绍战,虞屡加禁止,瓒不从命,刘虞缩减对瓒的军粮供应,二人怨隙愈深。瓒为防虞袭己,于蓟城(今北京市大兴西南)建筑高台。虞数请瓒相会,瓒托病不至,于是虞有讨瓒之意。初平四年(193年)冬,虞亲率诸屯兵合十万人攻瓒,从事程绪以“兵起萧墙,非国之利,加胜败难保”,劝虞勿行。虞嫌绪“临事沮议”,杀之。虞出师时,告诫军士:“无伤余人,杀一伯珪而已”。时州从事公孙纪知虞谋而夜告瓒,瓒部曲放散在外,瓒仓促间闻虞军将至,颇为恐惧,即掘东城欲走。可是刘虞素来不习兵事,平日既不训练士卒,战时又不让烧人庐舍,所以军队虽多,却攻不下城。公孙瓒见有隙可击,乃率锐士数百人,因风纵火,直冲虞军而大败之。刘虞北奔,被禽还蓟。不久,献帝派遣使者段训到蓟。瓒诬虞前与袁绍等谋为天子,胁训斩虞于蓟市。

公孙瓒既杀刘虞,尽有幽州之地。但虞素有恩信,部下多欲为之复仇。兴平二年(195年),虞部属鲜于辅等率州兵并招聚乌桓及汉民数万人,大破公孙瓒所置渔阳太守邹丹于潞(今北京市通县东)北。袁绍又遣麴义及虞子和将兵与鲜于辅合击公孙瓒,败之于鲍丘(在今北京市密云县)。于是瓒地日蹙,退守易京(在今河北雄县西北),不敢出战。瓒在易京城内为围堑十重,于堑内筑京(大粮仓),积谷三百万斛。自言:“兵法百楼不攻,今吾楼橹千重,食尽此谷,足以知天下之事矣”。可是到建安四年(199年)春,这个具有高台深堑的堡垒还是被袁绍攻克,公孙瓒自知无救,乃尽杀其妻子,然后引火自焚。

在袁绍与公孙瓒不断攻战的八年中,除了双方在冀州、幽州直接交锋外,还有公孙瓒所署青州刺史田楷与袁绍长子袁谭在青州的战争。袁谭初至青州时,只据有平原一郡,建安元年(196年),谭北逐田楷,东攻北海相孔融,略有青州,袁绍灭公孙瓒后,又以中子熙为幽州刺史,甥高干为并州刺史。于是绍兼有冀、青、幽、并四州,地广兵多,成为当时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一、曹操的兴起

(1)出身和初仕

曹操,字孟德,豫州沛国谯县(今安徽亳县)人,生于汉桓帝永寿元年(155年)。他祖父曹腾是一个很有权势的大宦官,曾做中常侍、大长秋,封费亭侯。腾在宫中服事达三十余年,前后经安、顺、冲、质、桓五帝。如前所述,东汉后期,中央政权的实际掌握者,很多时候都是宦官。曹腾的政治作风与一般宦官不同,他对官僚士大夫竭力拉拢。当时名士如虞放、边韶、延固,张温、张奂、堂谿典等都由于他的提携而致位公卿。因此,士大夫对他颇有好感,例如当种暠做到司徒后,对曹腾十分感激,他说:“今身为公,乃曹常侍力焉”。腾养子嵩由于腾的庇荫,历任司隶校尉、大司农、大鸿胪等高级官吏。灵帝中平四年(187年),嵩以亿元巨款买得三公之首的太尉。曹氏一门做高官,享厚禄的颇不乏人。所以曹操是出身于有人、有钱、有势的大官僚家庭。

但曹嵩究竟是从那家过继来的呢?有的书说曹嵩是夏侯氏之子、夏侯惇的叔父。陈寿在《三国志》卷9《诸夏侯曹传》中评说:“夏侯、曹氏世为婚姻……故惇、渊、仁、洪、休、尚、真等并以亲旧肺腑,贵重于时。”有人以同姓不婚为理由,断定嵩非出自夏侯氏。但从操对夏侯氏的重用情况看,操与夏侯氏决非一般婚媾关系。夏侯氏既非操之母家,又非妻族,却得操格外重用,待遇很特殊。清代学者潘眉说:“《陈志》于《帝纪》云:‘莫能审其生出本末’,于《列传》则以诸夏侯、曹为一卷,显以夏侯氏为宗室矣。”其言颇能抓住问题的契机。《资治通鉴》胡三省注更明言:“曹氏,夏侯氏之出也。”

曹操是曹嵩的长子,幼机警,有权术,喜任侠,行为放荡,然而极为好学,博览群书,特别嗜好兵法。曹操的文学武略,从小便打下了扎实的工夫。

东汉时代,一般士人要想进入政界,除了依靠父祖庇荫外,本人也要“交游士林”,以便互相赏识和援引。东汉宦官虽很跋扈,但宦官一般出身于非读书仕宦的家庭,没有雄厚的社会基础,往往本人一死或失势,其子孙亲党也跟着垮台。曹腾子孙与此不同,不仅其子曹嵩一直在朝中作高官,其孙曹操也从幼就和官僚士大夫有密切的交往。

许多学者认为曹操由于是宦官之后,少时为士大夫所不齿,这是与事实不符的。操少时,官僚名士如桥玄、何颙、张邈、蔡邕等都和他关系密切。出身于四世五公家庭的袁绍是一个不轻易接待宾客、非海内知名不得相见的高贵公子,曹操少时也与他交往。可见曹操少时并没有受到士大夫的排斥。反之,曹操少时的表现已经受到一些官僚名士的重视。如太尉桥玄曾对曹操说:“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名士何颙见到曹操,叹曰:“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

当时一般公卿子弟做官非常容易,曹操二十岁,即被举为孝廉,做侍卫皇帝的郎。接着又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那时东汉王朝腐败已极,到处豪强横行,欺压贫民,目无法纪。曹操年轻气锐,颇思有所改革,为百姓除残害,为自己树名誉。他一到洛阳北部尉衙门,便修缮四门,造五色棒,在每门左右各悬十余枚,有犯法者,不避豪强,都用棒打杀。一次,灵帝最宠爱的宦官蹇硕的叔父于夜间行走,也被用棒打杀。因此,豪强有所畏惧,不敢轻易犯法。而豪强及其幕后支持者都把曹操看做眼中钉,必欲拔去之而后快。但由于曹操也有靠山,他们无可奈何,只好改变手法,在灵帝面前夸奖曹操甚有吏能,于是外调为顿丘(今河南清丰县西南)令,这时他二十三岁,不久,曹操又回朝为议郎。

曹操在议郎任内,曾因从妹夫强侯宋奇被诛事,一度免官。由于曹操能明古学,不久复职。议郎不担任实际政务,专门给皇帝提供意见,论列是非。当时朝政昏浊,奸邪充塞,皇帝为宦官、贵戚所包围愚弄,不知下情。灵帝建宁元年(168年),皇后父大将军窦武、太傅、名士陈蕃谋杀宦官,结果反被宦官所杀。曹操特为窦武、陈蕃上书申诉,指言“奸邪盈朝,善人壅塞”。灵帝不能采纳。

光和五年(182年),灵帝下诏令三公举奏州郡官吏无治绩而为民蠹害者。三公倾邪,贪恋禄位,不敢得罪宦官,反而乘机受取贿赂,只把边远小郡一些清贫守法的地方官纠举塞责。曹操对此甚为忿恨,上书斥责三公所举,专回避贵戚。灵帝稍有感悟,责让三府,把蒙冤被诬的地方官拜为议郎。此后政教日乱,豪猾益炽,多所陷害。操知不可匡救,遂不复献言。

灵帝中平元年(184年)春,黄巾起义发生,曹操被任命为骑都尉,在镇压颍川黄巾军的战争中,做了皇甫嵩、朱的帮凶。被提升为济南国相,国有十几个县,长吏多阿附贵戚,赃污狼藉。以前国相不敢检举,曹操到任后,奏免了其中八县长吏。于是豪强震怖,窜入他郡。另外,操在济南还禁断淫祀,堵塞浪费,济南国在曹操治理下,政治有了一定程度的清明。

曹操在济南为官时间较久,后来被征入朝。当时宦官当权,贵戚横恣,曹操不能违道取容,屡屡干忤,也恐招致家祸,于是只做了议郎闲官。朝廷曾发表曹操任东郡太守,操不赴任,称疾返乡里,在谯县城外建筑住室,春夏读书,秋冬射猎,以自娱乐,养名待时。

曹操这时在政界已有相当声望,他虽屏居乡里,当冀州刺史王芬等图谋废灵帝,另立合肥侯时,曾征求操的意见,操以为废立大事,不能轻率行动,严词加以反对。芬等终以事泄被杀。

综观以上事实,可知在东汉地主统治集团中,曹操还是一个有作为、企图改善吏治的人,就是对刘氏皇室,他也想维护匡救,只是东汉王朝已经从根腐烂,无可救药了。

(2)占领兗州

献帝初平二年(191年),当酸枣等地的讨卓联军已经离散的时候,曹操还带着千余人的部队在河内寄居,没有固定地盘。这时,黑山(今河南浚县西北太行山区)起义军于毒、白绕、眭固等部十余万人攻入东郡,东郡太守王肱不能抵挡,曹操乃引兵进入东郡,在濮阳打败了白绕农民军,袁绍因表操为东郡太守,操以东武阳为郡城(今山东莘县南)。

献帝初平三年(192年)春,于毒等农民军趁曹操引军去顿丘的时候,进攻东武阳。曹操闻知,并不回军援救东武阳,而西入山攻农民军本屯,操手下诸将认为应先还救东武阳,操曰:“使贼闻我西而还,武阳自解也;不还,我能败其本屯,虏不能拔武阳必矣。”于是继续西行。

果然,农民军听说本屯被攻,立即舍弃东武阳而归,途中遭到曹操阻击而致大败。曹操又在内黄(今河南内黄西北)打败了於夫罗的军队,于是东郡得以确保。

当年夏,青州黄巾号称百万,进入兗州,杀死刺史刘岱。济北相鲍信等迎接曹操领兗州牧。操进兵击黄巾军于寿张(今山东东平南)东,黄巾军奋勇抵抗,操初战失败,鲍信战死。后操屡设诡计,黄巾军受挫撤退,操追至济北(今山东长清县),黄巾军被迫投降。《三国志》卷1《武帝纪》载:操“受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以上几句记述,常为史家所引用,故应予以探讨。据《后汉书》卷74《袁绍传》载,建安元年(196年)袁绍给献帝上书有云:“黄巾十万,焚烧青、兗”,袁绍这里所说的黄巾显然即指以上自青入兗的黄巾,然而人数之差距却为十万比百万,究竟哪个说法接近事实呢?我以为“青州黄巾众百万”的数字是太夸大了,由于史料出自官方,对交战双方人数,常把多者说得过多,少者说得过少。如《武帝纪》注引《魏书》就把同青州军作战的操军说得过少,说操只“将步骑千余人”;还说其中旧兵少,新兵不习练;又说黄巾兵皆精悍,如此说来,青州黄巾人数既居于几百倍的压倒优势,且兵又皆精悍,操纵善于用兵,宁能“数开示降路,遂设奇伏,昼夜会战,战辄禽获”。据《三国志》卷11《国渊传》所说“破贼文书旧以一为十”的惯例,以上“黄巾众百万”的数字至少有十倍的夸大。仅从《武帝纪》就不难看到一些令人不敢置信的数字,如载同时俱起兵讨伐董卓的袁术及其他三个州六个郡长官,“众各数万”。在当时人民死伤离散的战乱情况下,六个郡国的兵力竟各达数万之多,是不合情实的。又如“诸书皆云操在官渡战役坑杀袁绍士众八万或七万”。裴松之以为“非其实录”。我们看书,应具体观察各种情况,不可根据片言只句,盲目相信书中数字。我以为青州黄巾军的人数应以袁绍所说“十万”为近是。至于操从青州黄巾中所挑选出来的所谓“精锐”者,在操军中究起多大作用?我以为也不能估计过高。当兴平元年(194年),吕布与操战于濮阳时,布“先以骑犯青州兵,青州兵奔”,致使操军阵乱,操本人几被活捉,说明青州兵是操军中的薄弱环节。据《三国志》卷17《于禁传》记述:当操军在宛受到降而复叛的张绣的突然袭击而致溃败时,青州兵乘乱劫人,被于禁加以制止。当官渡战役时,于禁只带领二千人“守延津以拒绍”。于禁为操手下五良将之一,所将士卒犹如此之少,青州兵自然不会更多,假若青州兵多于于禁所部,当青州兵在宛劫人时,于禁就不能那样轻而易举地“讨之,数之以罪”了。当然,曹操吸收一些青州黄巾加入其军队,无疑会使其军事力量有所增强,但并不能改变曹操军事集团为地主武装的事实。根据史书记载,操在起兵初期,除了其同族兄弟曹洪、曹仁、曹邵等领有家兵以外,其他地主武装,如谯县的许褚、中牟的任峻、钜野的李典、任城的吕虔等,都率领宗族、部曲数千或数百家参加。所以说曹操的军队还是以地主武装为骨干的。

操本人饶有雄图,他并不以占有兗州为满足。兗州为四战之地,各军阀对之亦虎视眈眈,所以一连串的战争随之而来。初平四年(193年),南阳方面的军阀袁术引兵进入州界,被操击败,逃奔扬州。

操父嵩于中平五年(188年)罢太尉官后,曾回谯县,因躲避兵乱,移居徐州琅邪郡。初平四年(193年),嵩又移家往兗州出发,嵩财物装满百余辆车,一路浩浩荡荡,行到泰山郡时,遭到徐州牧陶谦属下将士抢劫,嵩及少子德遇害。于是操以报父仇为名,大兴挞伐之师,接连攻下徐州十几个县城。陶谦退保郯县城(今山东郯城),操攻之不克,转而攻屠取虑(今江苏睢宁县西南)、睢陵(今江苏睢宁县)、夏丘(今安徽泗县)等县,“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自是五县城堡,无复行迹。初三辅遭李傕乱,百姓流依谦者皆歼”。

兴平元年(194年)二月,陶谦告急于青州刺史田楷,楷与平原相刘备来救,曹操军食亦尽,乃引兵还。同年夏,操留荀彧、程昱守鄄城,自己再次率军攻徐州,一直攻到东海郡,依旧大杀,所过残破。当操疯狂杀人之际,兗州发生了兵变,操部将陈宫与陈留太守张邈合谋,迎接屯兵河内的吕布入兗州,操闻,仓皇奔回。

这时兗州郡县多响应吕布,只有鄄城(今山东鄄城北)、范(今山东梁山西北)、东阿(今山东阳谷东北五十里阿城镇)三个县城由于荀彧、程昱、夏侯惇、枣祇等竭力保守,未曾沦陷,使操归来尚有立足之地。操一见程昱,就拉着他的手说:“微子之力,吾无所归矣。”

吕布攻鄄城不能下,屯于濮阳(今河南濮阳南),操曰:“布一旦得一州,不能据东平,断亢父(今山东济宁市南)、泰山之道(此谓阻操由徐州还兗州之道),乘险要我,而乃屯濮阳,吾知其无能为也”。遂进兵与布战。

这次操与布争夺兗州的战争是颇为激烈的:曹操首先于夜间袭破吕布屯于濮阳西的部队,尚未退还,吕布亲自率军前来搏战,自日出战到日落,始各引退。

操又进军濮阳,濮阳大姓田氏为反间,操得入城,特烧毁东门,以示必死,而无反意。但在城中战斗,操被布击败,布骑兵遇操而不识,问:“曹操何在?”操指另一骑马奔逃的人说:“乘黄马走者是也”。于是布骑舍操而追骑黄马者,操乃得逃脱。这时东门的火还在燃烧,操突火而出,左手掌被烧。操回营,忍着伤痛,亲自劳问军士,以安人心。然后传令赶制攻具,复进兵与布战。双方相持百余日,蝗虫起,百姓大饥,布粮食亦尽,各自退军。操还鄄城。布到乘氏(今山东巨野西),为县中大姓李进所破,东屯山阳(今山东金乡)。

这时袁绍使人说操携家居邺,其用意显然是让操去依靠他。操失兗州,军食乏,心中也有投绍之意。程昱劝阻说:“兗州虽残,尚有三城,能战之士,不下万人,以将军之神武,与文若、昱等,收而用之,霸王大业可成也。愿将军更虑之!”操乃止。

战争和屠杀,带来了人为的饥荒,这时谷一斛至五十余万钱,人相食。曹操为了节省军粮,只好遣退新募的吏兵。

兴平二年(195年)春,曹操打败吕布于定陶。夏,布又从东缗(今山东金乡东北二十里)与陈宫将万人来战,时操兵多出收麦,营内留兵不足千人,营西有大堤,堤南树木幽深,操设伏于内,及布军至,先以少量士卒诱之使进,然后伏兵齐发,布军大败,布乘黑夜遁逃。操复攻拔定陶,分兵平诸县。这时,徐州牧陶谦已死,刘备代领徐州,布乃往投备。于是曹操收复了兗州全部县城。

(3)迎献帝都许

兴平二年(195年),河东与河内一带将领杨奉、董承、韩暹、李乐、胡才、张杨等迎接献帝东归,经过艰苦奔波,始到达河东。这时袁绍手下谋臣沮授向绍建议派兵迎接献帝到邺,然后挟天子讨不从命。但遭到淳于琼等人的反对,他们以为当今群雄并峙,各欲为帝,如迎得天子,每事都要表请,如听天子,则不得自行其素;不从,则为抗拒圣旨,诸多不便。袁绍本人既早已不忠于献帝,又自恃宗族强大,有帝号自为之意,故不出兵迎接献帝。

建安元年(196年)正月,献帝在韩暹、董承卫护下,回到洛阳。曹操当时驻兵于许,有意迎帝,部属或以山东未平,韩暹、杨奉兵力尚强,未可猝制。荀彧进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民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雄杰,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天下虽有逆节,必不能为累,明矣。韩暹、杨奉其敢为害!若不时定,四方生心,后虽虑之,无及”。程昱、丁冲亦劝操迎帝。于是操遣曹洪将兵西迎天子,董承等据险拒之,洪兵不得进。后韩暹矜功骄纵,专乱政事。董承又潜自招操,操乃将兵至洛,韩暹遁走。操自领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操以洛阳残破,且自己一时尚无力控制邻近诸军事势力,乃移驾幸许。从此,曹操尽收豫州之地,挟天子以令诸侯,造成政治上的极大优势,关中诸将望风服从,袁绍未能迎接献帝,后悔也来不及了。

曹操迁帝都许后,改兴平三年为建安元年(196年)。这时全国各地的割据者有:

曹操据兗、豫二州

袁绍据冀、青、并三州

公孙瓒据幽州

吕布据徐州

袁术据淮南

孙策据江东

张绣据南阳

刘表据荆州

刘焉据益州

张鲁据汉中

韩遂、马腾据涼州

公孙度据辽东

各军阀为了争夺土地、人民,连年攻战不休,经济文化素称发达的黄河流域生产遭受严重破坏,人民大量死亡,造成“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的凄惨景象。董卓徙献帝都长安时,|Qī|shu|ωang|以步骑驱使洛阳数百万人民西行,人民饥饿困顿,积尸满路。卓还放火焚烧洛阳周围二百里以内的大小建筑物,略无孑遗。李傕等破朱于中牟,“因掠陈留、颍川诸县,杀略男女,所过无复遗类”。献帝初入关时,“三辅户口尚数十万,自傕、汜相攻,天子东归后,长安城空四十余日,强者四散,羸者相食,二三年间,关中无复人迹”。徐州原来“百姓殷富,谷食甚丰,流民多归之”。不久,曹操攻徐州,“所过多所残戮”。袁绍与公孙瓒所置青州刺史田楷“连战二年,粮食并尽,士卒疲困,互掠百姓,野无青草”。袁术初到南阳,“户口尚数十百万,而不修法度,以钞略为资,奢欲无厌,百姓患之”。术后至淮南,“荒侈滋甚,后宫数百,皆服绮縠,余粱肉,而士卒冻馁,江淮间空尽,人民相食”。没有被杀被吃被饿死的人民便大量逃亡,劳动人手离开土地,更使生产荒废,饥馑频仍。

战乱和灾荒,不只给人民带来了浩劫,就是军阀也自受其殃,连军粮都供应不上。在这种情况下,各军阀要想保证军粮供应,只有把人们重新安排在农业生产上。初平三年(192年),曹操初得兗州时,毛玠就向曹操提出“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织以蓄军资”的两项建议,为操所赞同。建安元年(196年),曹操打败了汝南、颍川黄巾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众各数万的农民军,获得了大量劳动力和耕牛、农具,并进据许县。随后枣祗、韩浩向操建议兴办屯田,操本人亦早有“急农”与“屯田”的意望,乃募民屯田许下,得谷百万斛。于是扩大推行范围,为操扫灭群雄,提供了重要的经济基础。关于屯田的详细情况,将在后面介绍。

(4)进攻南阳

南阳先为袁术所占有。袁术是司空袁逢的儿子,袁绍的同父异母弟。术少时是一个骄奢任性、喜爱飞鹰走狗的浪荡公子,因为家门显赫,他稍一改变行操,便被举为孝廉,任郎中,累迁至虎贲中郎将。董卓入京,想取得袁家的支持,任术为后将军。术不肯与卓合作,奔往南阳郡鲁阳县。那时,孙坚已杀南阳太守张咨,引兵归附袁术,术得以占有南阳。南阳是刘秀发迹之地,达官贵人历代多有,境内户口百余万,财富充溢。可是袁术骄纵奢淫,贪取无厌,弄得百姓穷困,怨声载道。袁术内不能任贤,外不能辟土。他和袁绍虽是一家兄弟,仍互相猜忌,袁绍欲立刘虞为帝,以便从中操纵政柄。袁术更目无汉室,连汉帝的招牌都不屑要,只图自己很快当上皇帝。当袁绍派人把欲立刘虞为帝的意图告诉术时,术表示反对,于是兄弟不和。术结好绍的仇敌公孙瓒;绍则联合术的劲敌刘表。当时官僚豪族多归附绍,而术门前颇为冷落,术怒言:“群竖不吾从而从吾家奴乎?”术在与公孙瓒书中骂“绍非袁氏子”。术的生母是袁逢的嫡室,绍是袁逢的侍婢所生,而过继于伯父袁成。所以术瞧不起绍。绍少时行止比术检点,也较得人心,可能和他们在袁府的身份不无关系。古人说:“生而富者骄,生而贵者傲,生富贵而能不骄傲者,未之有也”。袁术就是典型的骄傲公子。初平四年(193年)初,术为刘表所逼,退出南阳,东入陈留,被曹操打败,率领余部奔往九江(郡治寿春,今安徽寿县),杀扬州刺史陈温,据有淮南。

建安二年(197年)初,曹操引军进攻屯兵在南阳的张绣,打算除掉这个不甚强大、但却逼近许都的后顾之忧。张绣是张济的族子,196年(建安元年),张济因饥饿由弘农进入荆州,攻穰县(今河南邓县),为流矢射死,绣代领其众,与刘表合,屯于宛(今河南南阳市)。当曹操初到宛时,张绣本已举军投降,但由于操纳张济之妻,张绣既怀恨,又趁操贪色无备之际,掩袭操营。操一子一侄被杀,亲信骁将典韦战死,操本人亦中流矢。但绣军力毕竟单薄,在追击中,未能取胜,绣还保穰,继续与刘表联合。

同年冬,曹操复进军攻张绣,攻克二县而还。

建安三年(198年)三月,曹操又准备出兵攻绣,谋臣荀攸劝阻说:“绣与刘表相恃为强,然绣以游军仰食于表,表不能供也。势必离。不如缓军以待之,可诱而致也;若急之,其势必相救。”操不从,进兵围绣于穰。刘表果来救,军不利。

不久,操闻袁绍将袭许,乃撤围而还,张绣率军来追。这时刘表援救张绣的军队亦已到达安众(今南阳市西南),截住操军还路,操腹背受敌。但操却说:“吾策之,到安众,破绣必矣。”及到安众,于夜间凿险为地道,先过辎重,伪装逃走,而以奇兵设伏于旁。天明,绣以为操已遁走,率领全部兵力来追,操乃纵奇兵步骑夹击,大破绣军。

操还许,荀彧问:“前以策贼必破,何也?”操曰:“虏遏吾归师,而与吾死地战,吾是以知胜矣”。

可是,曹操也有百虑之一失。张绣战败之后,又听取贾诩的计策,收集败卒再来追操。操果疏于防范,以精兵前行,弱兵在后,张绣取得了胜利。

(5)占领徐州

灵帝中平五年(188年),青、徐黄巾军复起,汉朝以陶谦为徐州刺史。谦,字恭祖,丹杨人,父曾为余姚县长,谦少好学,仕于州郡,举茂才,除卢县(今山东长清县南五十里)令。寻迁幽州刺史、参车骑将军张温军事。初平二年(191年),为徐州刺史,破走黄巾军。及李傕等挟制献帝,谦屡遣使至长安,迁徐州牧,加安东将军,封溧阳侯。当献帝兴平元年(194年)谦遭曹操痛击时,平原相刘备前来救助。谦死,徐州官吏遵谦遗嘱,拥立刘备为徐州牧。建安元年(196年),刘备遭到淮南军阀袁术的攻击,两军相持不下,寄居在徐州的吕布,乘机袭得州城下邳(今江苏邳县东)。备在徐州无处安身,至许投靠了曹操。程昱向操建议:“观刘备有雄才,而甚得众心,终不为人下,不如早图之。”操曰:“方今收英雄时也,杀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曹操这时处在强敌环伺之中,比刘备更具有危险性的人还有。曹操不杀刘备,一是显示自己宽容,有利于广泛招徕人才;二是想暂时利用刘备对付其他敌人。于是操表备为镇东将军,封宜城亭侯。并增其兵,给其粮,令东屯沛,收散兵以图吕布。

建安三年(198年),吕布又与袁术连合,遣其将高顺、张辽击刘备,曹操遣夏侯惇往救备,为顺等所败。顺等遂破沛,虏备妻子,备单身走。操欲自往击布,诸将以为张绣、刘表在后,如东击布,后方堪虑。荀攸曰:“表、绣新破,势不敢动,布骁猛,又恃袁术,若纵横淮泗间,豪杰必应之。今乘其初叛,众心未一,往可破也。”操称善,乃引兵往击布。这时泰山屯帅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等皆附布。操与刘备遇于梁(今河南商丘市),进至彭城(今徐州市)。

陈宫劝吕布击操,以收以逸待劳之效。布不从,欲待操军横渡泗水时,蹙之于河。但操军战斗力甚强,布连战皆败,操攻克彭城之后,仍滥杀人民,进行屠城。吕布最后退守下邳,操引沂、泗二水灌城。布部将多叛,布亦被迫出降,操缢杀之。

布将张辽率其众降操,拜中郎将。臧霸亡匿,操得而赦之,使招吴敦、尹礼、孙观等,皆以为守相。这样,曹操在徐州的统治大致稳定了。

淮南的袁术,已于建安二年(197年)称帝,他只知骄奢淫佚,后宫妻妾数百,皆著罗纨,食粱肉。对百姓则一味榨取,毫不体恤。等到百姓的脂膏被吮食尽了,他也“资实空尽,不能自立”,被迫离开淮南,企图北上,把皇帝的桂冠送给袁绍,途经下邳时,遭到曹操的邀击,不能前进,又折回寿春(今安徽寿县)。呕血而死。

二、官渡之战

在曹操迎接汉献帝到许以前,曹操和袁绍分别在黄河南北发展自己的势力,双方还一直保持着友好的关系。但随着双方势力的扩张,利害冲突也跟踪而来。曹操打着“天子”招牌,操纵封赏大权,自为大将军,以袁绍为太尉。袁绍素来骄贵,声望和地位一向在曹操之上,这时,绍耻班在曹操下,怒曰:“曹操当死数矣,我辄救存之,今乃背恩,挟天子以令我乎!”不旨接受太尉官职。由于袁绍势力很大,曹操不得不把大将军让给他,而自为司空、行车骑将军。

建安三年(198年)十二月曹操擒杀吕布,取得徐州,次年三月,袁绍削灭公孙瓒,兼并幽州,于是袁、曹两大势力之间的对立显得更加突出,便不能不以战争相见了。

就地广、兵多、粮足各方面而论,袁绍都胜过曹操。曹操所占领的兗、豫、徐三州,都是残破之余。袁绍所统辖的冀、青、幽、并四州,则受战争破坏较少,比较富实。再就四周形势来说,袁绍所控制的地区,西界黄河,东临大海,北面的乌桓素受袁绍笼络。曹操则南有刘表,东南有孙策。关中将帅韩遂、马腾等都拥强兵,徘徊观望于袁曹二者之间。

客观形势是利于袁绍而不利于曹操的。

建安四年(199年)三月,袁绍灭公孙瓒之后,挑选步兵十万,骑兵一万,准备进攻许都。当时谋臣沮授向袁绍建议利用优越的人力,物力与地理形势,对曹操进行持久战以消耗其军事实力。“进屯黎阳,渐营河南”,从正面稳扎稳打;同时“分遣骑兵,抄其边境,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这样就可十全必克,而不必决胜负于一役。可是袁绍不能用。

曹操针对当时情况,采取了一系列措施。首先进取河内,河内地区北靠太行山,南临黄河,占有了它,不仅可以阻挡袁绍在并州东南地区的军队东下,而且可以有效地阻止袁绍大军从东沿河西上。建安四年(199年)八月,曹操派遣原泰山将帅臧霸等带领精兵回到青州,利用他们在当地原有的影响进行活动,以牵制袁绍在青州方面的军队,使之不能西上增援。十一月,曹操又舍弃杀子之仇,把正在被袁绍招诱的张绣争取过来。这时,关中诸将见袁曹将要战争,皆中立观望,曹操使卫觊前往关中协助司隶校尉钟繇安抚韩遂、马腾等,使其不致为患。并开始派遣谒者仆射到关中监盐官,以市盐钱购买耕牛,供回到生产线上的农民使用,这对于安定关中社会秩序也起了一定的作用。这样,曹操就把一些不利因素转变为有利因素。后来曹操从关中获得一千余匹军马,弥补了一部分骑兵不足的缺陷。张绣在与袁绍作战中,亦“力战有功”。

曹操在做了以上部署以后,于建安四年(199年)年底,亲自率领大军进驻重要战略要地——官渡(今河南中牟北)。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对曹操不利的事,就是刘备在徐州的叛变。刘备自投归曹操后,操给他一个豫州牧的名义,一同驻在许都。这时,淮南军阀袁术由于屡吃败仗,力穷势窘,打算经过徐州北上投奔袁绍,曹操派刘备前往截击,袁术被阻南归,刘备占据徐州叛操,并与袁绍联合。曹操派将前往击备,未能取胜。操留下部分兵力把守官渡,自己率领精锐骑兵前往击备。诸将恐袁绍乘机进攻,操曰:“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后患。袁绍虽有大志,而见事迟,必不动也。”遂东行,很快就击溃了刘备的军队,迫使刘备连妻子都扔掉,仓皇北上投奔袁绍。刘备手下亲信大将关羽,也被操俘获。操再回到官渡,前后还不到一个月的工夫。

曹操东征刘备,给袁绍造成的可乘之机,在袁绍集团中,并不是没有人看到。袁绍的谋臣田丰就曾经劝他抓住这个战机,袭取许都,但绍却以幼子患病的理由不肯出击,田丰急得用手杖击地说:“遭难遇之机,而以婴儿之病失其会,惜哉!”

袁绍在曹操进攻刘备时,不采取积极的行动,但当曹操打垮了刘备,回军官渡后,他却召集部属商议出兵的问题。田丰重申沮授前议,说:“操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未可轻也,不如以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修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于奔命,民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二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策,而决成败于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袁绍对田丰的意见,不但不听,反而认为“沮众”,把他囚禁起来。沮授原来在袁绍幕府中是内为谋主,外监诸将的首要人物,这次也因谏阻出兵,违背了袁绍的意旨,郭图等人又乘机进谗,说沮授权势太大,继续重用下去,会无法控制,引起了袁绍对沮授的怀疑,终于把沮授统率的军队分为三部分,让他和郭图、淳于琼各统一军,这就大大削减了沮授的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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