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萧决定好好给廖冉放放风,不让他太累着,于是跟老李商量过后,去大理时打算先去一趟沙溪古镇。
四个人继续开老李的车过去,连萧看到廖冉又背上了画板,有点儿心疼。
“去大理还要画画啊?给自己放几天假成不?”连萧问。
廖冉说:“有客户想要苍山洱海的油画,听说我去沙溪,还追加了一幅茶马古道的画。”
靠。
连萧心里骂了一句,哪个逼那么多事!
“而且上次答应送给你的那幅肖像画,我还没上色呢,”廖冉又说,“急么?”
“不急,”连萧往车后排的c位挤,“嘿嘿,你慢点来,给我画一辈子都行。”
廖冉挑了挑眉:“那你得付钱,我得多累啊。”
“行行,我给钱。”
廖冉伸手:“钱呢?”
连萧挠挠头:“现在没有,嘿嘿,先赊账,上班后给。”
廖冉眨眼:“到时候你工资卡给我保管。”
连萧想都没想,一拍大腿:“成!”
这时坐在前面副驾的老王悠悠道:“小冉挺有招儿啊,管住了男人的票子,就差不多管住了他的命根子。”
“……”
廖冉一听,乐得哈哈大笑。
一路上廖冉话没之前那么多了,变成了连萧一个劲地说。
他觉得他把毕生的词汇都用遍了,直到廖冉闭上眼睛打盹儿。
廖冉一睡,连萧又变得安静了。
他看着廖冉紧闭的双眼,黑眼圈很重,像只熊猫,估计昨晚都没睡好。
他叹了声气,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自己还不如躺平了给媳妇干算了。
老王眯着眼,问道:“怎么不说了?小喇叭?”
“哎,”连萧看了一眼廖冉,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估计是睡着了,于是又说,“我平时话不多,看到他不说了我才硬撑着说的。”
老李掌握着方向盘:“小冉以前比你话还少,跟了你才话那么多。”
老王认同地点了点头:“用生命在说话。”
“……”
连萧一阵心酸。
到沙溪古镇的时候是下午。
感觉阳光是云南的一大特产,到处都是,丽江有,香格里拉有,大理和沙溪也有。
沙溪古镇保留着以前茶马古道上的古建筑,曾经是一个重要的驿站。
今日的沙溪不复当年的辉煌,但古朴的民风和古老的风貌,把这儿渲染得特别的祥和。
今儿碰巧遇上了当地人赶集,集市上热闹非凡,家家户户在路边支起了摊子,售卖各家的农货。
四个人找了家小餐馆点了些地方菜,吃饱后,廖冉坐在餐馆门口画了一会儿画,熙熙攘攘的声音穿堂而过,廖冉感觉到了一点儿人气的味道。
等廖冉画好,老李问:“骑马去?”
连萧看了眼廖冉,没看到他脸上有不乐意的意思,于是赶忙应和:“好好好!我最爱骑马了!”
真当连萧看到马的时候,他心里是完全没谱的,以前根本没骑过。
“敢上去么?”廖冉看着眼前的白马,“你连电瓶车都不会骑,马就更别说了吧?”
“……”
“操……”
连萧特别扎心。
他摸了摸大白马的背,我他妈今天死也要当一回白马王子!
他一股作气,抓住马的缰绳就想翻身上马,帅别人一脸,结果把廖冉和师傅都吓了一跳。
师傅大喊一声:“不要急!你这会吓到马的!马要是被吓着跑出去,能把你拖出一地的屎尿来!”
“……”
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却当场翻车,连萧整张脸都耸了。
廖冉捋了捋连萧的背,安慰道:“乖,别怕。”
“……”
“你他妈才怕,我一点都不怕!”
廖冉笑了:“你以为这儿的马能让你骑着飞奔出去么?都是慢慢走的。”
“哎,那多没劲!”
“有劲你开电瓶车去啊!”
连萧嘴角一耸:“算了,那更没劲。”
老王和老李分别骑了一匹棕色的马,连萧看了看:“还是咱的这匹帅!”
“嗯,”廖冉点头,“我们俩就骑一匹吧?”
“那我坐后面。”连萧瞪了瞪廖冉,回想起上次划船,他这次不打算做任何退让。
廖冉抬了下眼皮:“行吧,我坐前面,不过缰绳由我来牵。”
“成!”
由师傅牵好马,廖冉都不用借助凳子踏脚什么的,左脚伸进脚蹬里,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身,直接坐到了马背上。
连萧啧了一声:“可以啊,身手不错。”
廖冉居高临下地对着他笑,然后伸出一只手:“来来来,哥哥帮你一把。”
“拿开,”连萧拍掉廖冉的手,同样的动作也翻了上去,“嘿嘿,不错吧我?”
“嗯嗯,”廖冉点了点头,“儿子学得很快。”
“放屁!我才是你的老子!”
连萧相当得意,他看到旁边扭头斜视他们两的老王,笑了一声:“怎么样?是不是很羡慕我们腿长的?”
老王黑着脸和他对视。
他又说:“哎?刚才你得让人抬着才够得着马背吧?”
老王:“……”
把老王损走后,连萧发现自己又掉进廖冉挖的坑里去了。
“冉儿,你抓着缰绳了,我抓哪……”连萧皱眉。
“你扶我背啊,跟骑电瓶车时一样,”廖冉笑了笑,“真怕你就抱着我好了,怎么贴都随你。”
“……”
“操……我不要,丢脸死了,”连萧骂了一句,“我也要抓缰绳!”
廖冉笑着说:“有这么抓的么?行行行,你抓缰绳,我抓马鞍吧。”
“嘿嘿!”
连萧看着廖冉老老实实地坐在他前面,被他紧紧地搂在怀中,心里特别高兴。
两人就一边慢悠悠地骑着马散步,一边咬耳朵聊着天,渐渐的,廖冉的话匣子又打开了,嗡嗡地像只小蜜蜂在连萧的耳边叫。
当他们骑完马,开着车来到大理时,天已经黑了一些。
老李把车开进了一个小村庄里。
村里头很多家客栈都在拆迁,昔日里热闹的村庄显得有些冷清,只有本地人居住的房子还亮着灯,原本那一片靠着海边的客栈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远远看去,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灯光。
老李打开前照灯,把一条狭小的单行通道照亮。
通道两旁的路灯发出微微的橙黄色光,像是被十二月晚上的寒风紧紧地束缚在了灯泡里。
“因为洱海污染比较严重,按要求,原本沿着洱海海边建造的多数民宿客栈和餐厅都要整改或拆除,达不到排污标准的都得停业,”老李说,“目前很多都没达标,拿不到证,没法开业。”
车子转了个弯,廖冉摇下一点儿车窗,冰凉的风如蛇般钻了进来,还能听到一阵阵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老李接着说:“这儿原来一排都是客栈,现在绝大多数都拆掉了,没几家剩下了。今晚我们住一个朋友开的客栈,那家客栈估计再过一个月也得拆了。”
连萧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灯火,说道:“那我们还算走运,可以说是踩着最后的时间点来洱海边过夜了。”
老李点头应了一声。
车子最后开进一个院子里。
这个院子种满了鲜花,除了大理的冬樱花外,还有一些高高低低的花丛,连萧叫不出名字,但都很好看。
他下了车,在院子里踱了几步,走过池子上的一座木桥,他看到在一艘木船的边上,种着一株橘子树,叶子落尽了,枝头上却挂满了果实,像是一个个小小的灯笼。
“这个院子很美,”廖冉站在连萧旁边,“白天的时候,天一蓝,会把院子里的花衬得格外好看。”
连萧看着廖冉眼中微微闪烁的光芒,说道:“再好看也没你好看。”
廖冉笑了笑:“你嘴好甜。”
“尝尝?”
“嗯。”
廖冉憋着笑,亲了过来,把自己身后的星光都挡在了洱海之外。
回到客栈里,见到老李正在和客栈的老板聊天。
老板是个年轻人,靠在前台前,个头要比老李高一点儿,一米八四左右,比廖冉矮一点点。
他特意整了一个鸡冠头,换作别人看着绝对扎眼,可耐不住他长得实在是帅,这发型在他身上相当耐看。
他不笑的时候酷酷的,有点儿冰山脸,英气十足,但是一笑,就又有点儿稚气,还有点儿小痞。
“陈漠,”老李介绍到,“这儿的老板,很能耐,今年才二十岁。”
“厉害呀,”连萧笑道,“年纪轻轻的,我还读书呢,你都当老板了!”
陈漠笑了笑:“生活所迫,没得办法。”
老李又说:“他十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当老板了,那时候开的餐厅。”
廖冉说:“那你厨艺应该很棒吧?”
陈漠说:“哎,凑合,不嫌弃,今晚我做给你们吃。”
说罢,陈漠进厨房给他们炒了几个热菜,端上桌后他说:“村子里客栈拆得差不多后,做餐饮的店也关得差不多了,想吃点好的,还得跑古城去。”
他把身上的围裙一解开,露出一件小背心,笑着说:“难得你们来我这,拆之前能招待你们也挺好的,李浬仁他今晚不回来,咱们吃吧!”
廖冉夹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真的很好吃啊,比这家伙的手艺强多了!”
他指了指坐旁边的连萧。
连萧被挤兑,脸当场黑下来:“你拿我来和老板比,不是在变相贬低他么?老板这手艺,得是大厨级别了吧?”
陈漠笑了:“过奖过奖,也就吃了不死人的水平罢了。”
老李吃了两口饭,也问:“陈漠,小李今晚不回来他住哪去?”
陈漠回答:“双廊那边,他在店铺附近买了套房,我这客栈拆了后,也住过去。”
“不做客栈了?”
“不知道,再看看吧,”陈漠给大家各倒了一杯热茶,“他想让我帮着他,可我哪懂陶艺啊?”
老李喝了一口茶,一笑:“你泡得挺好的。”
陈漠谦虚了一句:“是他的茶好。”
客栈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对外营业了,平时只有陈漠一个人住,李浬仁经常会过来,很多东西都是随处放的没怎么收拾,看着并没有营业时那么整洁。
不过为了尽到地主之谊,陈漠特意收拾好两间星空海景房给他们住。
没错,是两间。
连萧和廖冉进了房间后,连萧笑道:“那两老东西终于不分居了。”
“当然啊,都快正式结婚了呢!”
连萧想起一事:“我刚听到老板和他那个朋友的名字时,就一直在想,好像哪儿见过,有点儿印象。”
“你们认识?”
“不认识。”连萧摇头。
“那老板长得很帅啊,又不是大众脸,你怎么会觉得有印象?”
“哎,可能是最近那啥太多了,我脑子糊涂了,”连萧晃了晃脑袋,“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廖冉噗呲一声,把手上的行李先放下不管,然后从背后搂住连萧的腰,脸蛋贴在他的肩膀上:“你还不高兴了?”
“我哪有不高兴?”连萧摸了摸廖冉的手,“你得高兴坏了吧?”
廖冉咯咯一笑,说:“知道就好,非得说出来,不知道我脸皮薄么?”
“我看看有多薄。”
连萧抬起一只手捏廖冉的脸,手感太好了,吹弹可破的样子。
廖冉在他背上蹭蹭,几乎变成一个大型挂件。
“哎,”他由捏改成摸,“别那么急好么?”
“哈哈哈!”
廖冉把头彻底埋进他的颈部,大笑:“咱看看星空去,星空房呢!”
这儿的星空海景房,要么带着一个阳台,要么就是落地的玻璃窗。
他们住的这间房,床正对着的那面墙,有一扇特别大的落地窗,同时天花板也是一块厚实的玻璃,有帘子遮住,将两面墙的帘子全部拉开,房间的视野忽然间变得开阔许多。
站在房间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看到成片的洱海,还能听到它在黑夜里发出一阵阵的吟唱声。
当连萧和廖冉一起躺在床上,搂着肩,平视星空时,连萧才明白为何有人愿意多花好几倍的价格,住进这种昂贵的套间里。
跟爱人一起躺在柔软的床上一起眺望星空,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情。
身边人的呼吸,温柔得就像一朵云,将自己包裹在一处柔软的世界里。
眼前的星星和苍穹都显得触手可及了。
玻璃里隐隐地映出他们两的身影,仿佛是飞翔在星宇之间。
“冉儿,如果让你选择,丽江,大理,还有香格里拉,你想在哪,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廖冉听到连萧的声音,把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温暖的羽绒被下,两只手紧紧地握着。
“不在丽江买房了?”廖冉问。
连萧侧头笑了下,往廖冉鼻尖上亲了亲:“未来几十年呢,怎么也得给我定一个长远点的目标呀,不然懒惰了咋办?想要什么样的,你尽管说!哥拼了也得替你办成了!”
廖冉笑了笑。
“要是在丽江,我想有一间带着大阳台和院落的房子,每天能晒晒太阳。”
“要是在大理,我想住在洱海边,一睁眼就能看到那一片蓝色。”
“要是在香格里拉,我会选择一处偏僻的村庄,一栋老房子,前面是草原,后面是雪山,一望无际。”
“想法挺多呀,小样儿。”
廖冉将连萧的手拉过来,枕在自己的腹部,轻轻抚摸着,又笑:“在哪都好,有你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