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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21日 08：00
这位“恶犬”一般的女人我曾见过她，不过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电视、手机或者任何一种信息媒介，我都能在各大板块看到她活跃的身影。
就连这两万英尺的空中，被翻阅到有些破旧的民航报纸，都能看见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庞。
她和我不一样，也和安言不一样。安言是一位风靡网络的大主播，但除了直播之外反而没有太多视线介入她的生活。
这女人叫卢月明，是佳盛集团的女董事长。
卢月明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当然无法了解，但公众面前她维持着精明、有执行力、高情商的女强人形象。她才三十出头就继承了父亲卢宏展的家业，还年轻，有很多精力和时间。她不过中人之姿，眉宇间却有一种锋利的英气。具备这些条件的卢月明不介意抽出一些资源打造一下个人品牌，所以现在的她已经是佳盛集团最好的宣传logo。
而这位几乎要成为国民榜样的女人，曾经连续数十次试图将我和我的朋友们置于死地。
在重新开始这次循环的当晚，我在意识桥网络里呼唤过她的名字。
几分钟后得到的回应是。
“明早来你进入游戏的地方找我。”
我不知道她具体有什么目的，但与其和这样一位难缠的恶犬继续厮打下去，陷入沼泽般的数十次游戏，我更愿意去听听她到底在想什么。
所以我坐上了飞机，重新来到临洋市。
临洋市泰安路丽水小区的C栋，我还是第一次在白日来到这个地方。
我意识到，我有可能要获知关于这个陌生地点的真相了。这个坐标不明原因的和我联结在一起，像是命运的镣铐。
我跨过小区大门之后，看见卢月明正在远处向我招手。她穿着很随性的黑衬衫，但我知道这一定价格不菲。
卢月明一言不发地为我带路，走进了一楼的一间屋子。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来到了星巴克。而后才发现，用星巴克来形容简直是污蔑这间屋子。
可能是我先入为主的知晓过她的身价，有关她的一切都给我一种“奢侈”的意味。透着娇贵气息的桌椅、弥漫的香气、地道的咖啡师，还有他们袖口精致到繁复的花纹。Versace的杯子随性地躺在毛巾怀里，正如角落旁慵懒的白猫在阳光下缓缓地伸着懒腰。
而我这身地摊货显得稍有些格格不入。
我说：“我原来想过卢女士为什么会住在这样普通的小区，原来是开了一家有档次的咖啡厅在这里。”
卢月明微微摇头说：“这不是咖啡厅，这是我家。”
我说：“你家？”
卢月明说“之一。我偶尔就会挂一条毯子睡在椅子上，很舒服。”
我说：“有钱人的生活真的很难想象。”
她说话的声音比她杀人的时候听起来正常的多，也舒服的多。 卢月明说：“你喝点什么？”
我说：“矿泉水吧。” 卢月明说：“小烁，给客人倒一杯水，我老规矩就行了。”
那位优雅的男咖啡师忙碌了一阵，随即给我端上一杯清水，然后在卢月明的面前放上一瓶可乐。
卢月明说：“小烁是我的老朋友了，也是我的保镖，所以我们的谈话你不必担心有外人偷听。当然我也不喜欢意识桥，你知道那是个公共区域，并不存在什么隐私可言。”
我盯着她面前的可乐说：“你花大钱装修了这么一家高档咖啡厅，然后就来这里喝瓶装可乐？”
卢月明说：“这有关系么？”
我说：“或许没有。”
卢月明说：“首先我就开门见山的问了，你的耳环已经用了多少次了？”
我说：“不记得了。”
卢月明说：“算了，那还是我先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吧。” 我说：“我是个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 卢月明微微笑着说：“不，不。你可以让我解脱，也可以让你自己解脱。” 我说：“我没明白。”
卢月明说：“你知道这一场回收游戏，时至今日已经进行了多少次了么？”
我说：“大概两百次。”
卢月明突然笑了，先是那种克制的笑，然后忍不住发出诡异的、嘶哑的笑声来。她一边笑着一边掏出一根烟来，慢慢地点燃它。我看着那烟草一点点被烧的火红，她也越来越平静。
卢月明深深地吸了一口说：“你猜错了。” 她指着嘴边的烟卷说：“介意我抽烟么？” 我说：“你看起来并不介意我是否介意。” 卢月明点了点头说：“循环的次数不但超出你的想象，而且会让你愕然。”
我说：“难道有2000次么？”
卢月明说：“错。”
她吐出一口略带甜味的烟雾说：“是6031次。”
我的确愕然了。
我说：“这不可能，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记录下如此多的次数。记忆累加体只有121次的容量极限……” 卢月明打断道：“的确如此。单个的记忆累加体最多贮存121次游戏进程的记忆，超负荷贮存会导致程序性损坏。但你看，我说的是‘单个的’。”
我说：“而你有一对……”
卢月明说：“你接下来就会问，为什么游戏会进行如此多次。那么首先你要清楚终止游戏的条件是什么。是21人中不再有任何一位玩家重新加入游戏。这就要求21人的每一个都只能在两种结局中二选一：要么存活，要么以另外的方式死去。”
卢月明说：“我先简明扼要地讲一下我的故事。12年前，我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那一年我第一次参加回收游戏，并通过60次游戏最终取胜。取胜的方式是…杀死其他所有20位玩家。作为最杰出的胜者，死神奖励了我一对耳环，就是所谓的记忆累加体。两个记忆累加体之间的相互作用，可以使贮存空间以几何级数倍增，因此我可以记录下上万次的游戏进程。两年前，我又一次被游戏选中。经过数百次游戏，我终于脱颖而出，获得了一个像素纹身作为奖励，这也是你所了解过的相干性分析仪。至此……我已经是一个有两种附加程序傍身的人，而在17年的8月20日，我又一次被选中成为玩家。”
我说：“这样的你还不能主宰游戏进程么？”
卢月明说：“是游戏根本无法停止。无论我做出怎样的努力，怎样的扰动因果，都会有玩家重新加入。我开始做减法，试图舍弃某些人而非拯救他们，我要提前先杀死无法拯救的玩家，但因果网的扰动又会导致其他玩家陷入死亡的泥潭。数千次的循环仍然无法中止这场梦魇，世界永远不会到达8月24日。”
我说：“你说这话的时候竟然难得的平静。”
卢月明说：“我已经麻木很久了。你我，临洋，这个国度，你所熟知的一切都被困在这场游戏里无法抽身。对于死神来说这只是一个恍惚的瞬间，对于旁人来说他们不会意识到世界在重启，而对于我来说……是阿鼻地狱。”
我说：“我能部分理解你，如果你的话里没有谎言的话。”
卢月明说：“你身为单个记忆累加体的持有者，能有理解我百分之一就算是功德圆满了。在永无休止的轮回里，我日复一日的凝视着因果网，直到从中找出症结。这游戏的异常到底源自何处，这数千次的死局到底……”
我说：“症结是什么？”
卢月明说：“我觉得你已经知道了，对吧。”
我深呼吸着说：“大概。”
卢月明熄灭了手里的烟说：“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