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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龙虎/(陈宇) 第六回 周恩来病重陈赓抬 毛泽东挥兵毛儿盖

作者:陈宇 当前章节:10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1

草地龙虎/(陈宇) 第六回 周恩来病重陈赓抬 毛泽东挥兵毛儿盖

沙窝会议后,红军全军改为执行夏洪战役计划,即北上甘肃南部,在夏河至洮河流域建 立新的根据地。会议采纳了张国焘提出的意见:一、四方面军分别由各地向毛儿盖和卓克基 两地逐渐集中,然后分左、右两路军北上。右路军以毛儿盖为目标,左路以阿坝为目标,然 后在班佑、巴西会合。

张国焘临离开沙窝前,毛泽东在王稼祥的陪同下主动找到他进行了一次谈话,希望交换 一下意见,可两人没说几句话又谈崩了。

张国焘关心似地说道:“我说润之呀,你要注意影响哟!

有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你,说你的闲话呢!“

“议论些什么?”

“说你是曹操,党中央成了汉献帝。”

“哈哈,有人看《三国》也演义到我身上来了。那意思是说我挟天子以令诸侯!”

“是这个意思。难道不是吗?”张国焘步步紧逼,突然来了一个反问。

“我说国焘,这些闲话是听不得的。我毛泽东行的端,走的正,不怕别人说这种闲话。 只是现在我提醒你不要听有些人的挑拨离间,还是以解决当前红军的出路为第一大事。”毛 泽东没有正面回答张国焘的话,怕的是引起更大争论,但张国焘却寸步不让,几乎把毛泽东 逼向谈话的死角。

张国焘得意地抬起头,直视毛泽东,说道:“你不是最喜欢讲政治路线吗?我也这样认 为,路线是一个大问题。路线不对,一切都等于白费。我们当前应首先解决路线问题,可我 提了上百遍,你就是不听。”

毛泽东停顿了一会,可看出他心中十分难过,猛吸了一口烟后才缓换回答张国焘的逼 问:“有些政治路线问题,看来现在我们争论不清,等将来环境许可后我们再从从容热去争 论吧。我们吃饱了饭,再说《三国》,争论几个月也没问题。”

“说《三国》,我比不过你。可我知道诸葛亮有个既定国策… ”

“欲北伐必先南征。”毛泽东替张国焘说道:“我的国焘同志呀!说到底,你还是要南 下。那是诸葛亮巩固蜀国的方法,我们现在连根据地都没有了,哪里还有什么后方?”

“那么,你就认准过草地这条路了?这条路可要耗尽我们的全部体力,蒋介石也不傻, 早在草地那边放上兵力,不用说多了,就是一个连,我们这些连走路都迈不动腿的人,只能 是到一个被敌人捆一个。”张国焘说得很玄乎,使毛泽东和王稼祥都感到过分。

毛泽东仍语气平稳地说:“目前的形势对红军来说是很严峻的。尾追我们的川军刘文辉 部已经占领懋功,我们在两河口召开会议的大门口已经飘扬起青天白日旗;蒋军的周浑元、 吴奇伟纵队集结在雅安;胡宗南集结了4个师的兵力,位于松潘地区的漳腊、龙虎关、包座 一带,川军刘湘部已经占领了整个岷江东岸。敌情越来越严重。敌人估计我们会东出四川, 却不敢向北冒险横跨草地,走出甘陕这一着棋。我们呢,硬是要走敌人认为我们不敢走的这 条路!”

“润之兄!这川西北的水草地可不是你们湖南的水田地哟!水草地纵横数百里,渺无人 烟,神秘莫测,很不好过。”

毛泽东明白张国焘的话既有讽刺他毛泽东是乡巴佬的意思,又表明了不同意过草地的客 观困难,他强压心中的不愉快说道:“很不好过,那说明还是可以过的嘛!红军纵横数省, 冲破了敌人的道道封锁线,是不会被这点困难挡住的。”

“明明是过不去嘛,可你硬是要一条道走到黑!”张国焘的火气也冲上来了。

毛泽东和张国焘的思想交锋,又发展到面红耳赤的激烈争执。

王稼祥见毛泽东和张国焘又顶起了牛,连忙在一边打圆场,说:“草地的确不好过,国 焘同志说的有道理。但是,草地是可以过的,泽东同志已经派叶剑英同志到草地探查过了, 那里还是可以过去的。国焘同志,你看,这是叶剑英同志根据实地考察画出的路线图。”

张国焘被王稼祥这番巧妙的话说得一会儿脸露喜色,一会儿又沉下脸。但他是不能对刚 刚恭维过他的人发火的。可王稼祥的话最终却是倒向毛泽东的。

“这个王稼祥真把人弄糊涂了。”张国焘心中暗自叫苦,接过王稼祥递过来的地图,瞄 了一眼。如果是毛泽东递过来的地图,他会立刻撕碎扔到毛泽东的脸上去。

“哼!你们对草地是不了解的。请不要忘记,这里有胡宗南的部队和马家骑兵,还有川 军的各路军阀。我的意见还是南下为好,在川康一带站住脚再作另外考虑嘛!”张国焘的话 不可能再引起毛泽东、王稼祥的共鸣。

毛、张之间的谈话只能是不欢而散,这是长征路上毛泽东与张国焘的最后一次面对面的 交谈。

“国焘同志,我们就要暂时分手了。你和朱总司令,还有刘伯承同志,共同携起手来。 我们在草地那边再见。”毛泽东扬起了右手,表示送客。

毛泽东这一声“再见”,本意是在半个月或20多天后再见,但他和王稼祥及张国焘都 未曾想到,这一声“再见”的间隔时间竟然长达1年之久,而且其中又折腾出许许多多中央 与张国焘的恩恩怨怨来。

朱德和张国焘率红军总部去左路军后,8月15日,党中央鉴于敌情又有了新的变化, 致电张国焘,准备改变原定主力经阿坝北上的方案,指出:不论从敌情、地形、气候、粮食 任何方面计算,均须即时以主力从班佑向夏河急进,左路军及一方面军全部应即日开始出 动。班佑以北粮、房不缺,因此,一、四方面军主力均宜走右路。左路阿坝只出一部,掩护 后方前进。并强调目前应专力北向,万不宜抽兵回击抚边、理番之敌。

但是,张国焘置中央指示于不顾,仍率部队坚持西出阿坝,以期造成北打阿坝的既成事 实,行其原来提出的深入青海、宁夏、新疆的主张。8月18日,陈昌浩、徐向前见张国焘 率部仍向阿坝进发,连忙发电致张国焘,指出:“不应深入阿坝,应速靠紧右路,速齐并 进,以免力分。”

次日,张国焘回电,以“财粮策源”、“多辟北进路”、“后方根据地”为理由,坚持 “阿坝仍需取得”。并说:“事实上右路军与左路军联络困难,左路若不向阿坝攻击,将无 粮并多番骑扰害。”反而劝说右路军也向阿坝进发。

“我们头里先走,为他们开路!我就不信草地如魔毯会把红军全部卷进去。”毛泽东把 张国焘的回电一扔,表示自己坚决北上的决心。

右路红军为过草地北上,紧张地作着一切准备。8月中旬,毛泽东在沙窝听取叶剑英关 于草地情况的汇报,随即与徐向前、陈昌浩、叶剑英等人开会研究右路军北上的问题,确定 了经草地到班佑、拉卜楞寺的行军路线,由叶剑英率两个团组成右路军先遣队。

毛儿盖以北,当时统称作松潘草地,包含若尔盖、红原、阿坝和壤塘部分地区,为丘状 高原和山原地带。丘状高原呈坡状起伏,境内草原辽阔,水草丰茂,海拔一般在30##~ 40##米。草地气候寒冷多变,风、霜、雪、雹日日皆有。草地中的沼泽是“一片茫茫泽 国”,是“人陷不见头,马陷不见颈”的险恶地段,被称作是“鸟儿也飞不过”的地方,这 种沼泽、半沼泽区域广达250#平方公里。

8月17日,毛泽东通知林彪,让红4团政委杨成武亲自来接受任务。

杨成武当面从毛泽东这里接受任务这还是第一次,他激动地问毛泽东:“主席,军团长 让我亲自到你这里来接受任务,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任务?”

“先坐下。这一次还是让你们4团当先头团。”

“是。”

毛泽东深深吸了一口用大黄叶子土制的烟,说道:“这草地是一片泽国,很不好走。原 想要6团去,但试了一下,没有奏效。我看他们没有奏效的原因有3点:粮食准备不足,思 想准备不充分,敌人骑兵的伏击。”

杨成武把毛泽东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深深记在脑子里。

毛泽东又指着地图说:“你们团必须从这茫茫的草地上走出一条北上的行军路线来。现 在,胡宗南在松潘地区的漳腊、龙虎关、包座一带集结了几个师,东面的川军也占领了整个 岷江东岸,一部已占领了岷江西岸的杂谷脑。追击我们的刘文辉部已赶到懋功,并向抚边前 进。薛岳、周浑元部则集结于雅安。如果我们掉头向南是没有出路的,就会断送革命。我们 现在只有向北,所以说,你们团的任务重大呀!”

“我明白了,主席。坚决完成任务。”杨成武表示自己的决心。

毛泽东指在地图上的右手用力一挥,接着说道:“我们只有前进。蒋介石判断我们会东 出四川,不敢冒险走横跨草地,北出陕、甘这一着棋。但是,蒋介石是永远摸不到我们的底 的,我们偏要走蒋介石认为不敢走的道路。当然,这条路上的困难很多,你们要有充分的思 想准备。”

“是,我们要教育部队,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克服困难最根本的办法,是把可能碰到的一切困难向同志们讲清楚,把中央为什么决 定要过草地北上抗日的道理向同志们讲透彻。只要同志们明确了这些,我相信没有什么困难 能挡得住红军指战员的。”毛泽东还说道:“要教育大家尊重少数民族,与少数民族搞好团 结,同时要搞好一、四方面军的团结。”

杨成武接受任务后飞奔回团。

为了进一步落实北进的各项计划,8月19日,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在沙窝召开。这 时,周恩来的病仍很重,在前几天他所缺席的沙窝政治局扩大会议上争论进入白热化程度 时,连续的发高烧正使他昏迷不醒。现在,他虽在沙窝,但仍参加不了常委会。

毛泽东为自己的支持者周恩来多次不能出席会议感到焦虑,谁又能保证哪次会议会不出 现关键时刻就差关键一票的情况呢!

“周副主席肯定是不能参加会议的,高烧不见退,现在说话都很困难,烧得太厉害,4 0度了。”医生手持体温计,介绍病情说。

毛泽东把手按在周恩来的头上,立刻感到如同摸到一块热炭,脱口说道:“烧得这么 烫,千万注意不要把人烧坏了。

赶快想办法降温。“

“我们现在什么药也没有,只有依靠病人自身的抵抗力。”

医生表示无可奈何。

“无论如何先把体温降下来,否则会把人的大脑烧糊涂的。弄些冰来!”毛泽东向着不 远处的雪山呼喊。

警卫员从山上背回来一筐冰雪,用毛巾包裹一些冰块,放在周恩来的额头上,辅助降 温。邓颖超谢绝了一切来访的客人,时刻守护在床边。直到3天后,周恩来高烧的体温才缓 缓下降,但人犹如从死里走了一遭。他的身体状况降低到了生命的最低点。

周恩来因病重不能参加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出席这次会议的常委全到会也就仅有4 人,他们是毛泽东、张闻天、博古和王稼祥。会议议程有两个,一是研究常委的分工,二是 研究宣传问题。会议决定,王稼祥负责政治部工作,张闻天、李维汉(罗迈)负责组织部工 作,博古负责宣传部工作,毛泽东负责军事工作,凯丰负责少数民族委员会工作。

会上,博古提出对张国焘的闹分裂思想倾向作斗争的问题,毛泽东表示不同意,说: “斗争是需要的,但目前开展斗争是不适宜的。现在应采取教育的方式。可写文章,但不能 指名,不能引证。我建议在这非常时期,政治局每周要召开一次常委会。”

“还开什么会,耍嘴皮子干什么,有什么用?张国焘仍然自恃兵多,不把中央放在眼 中。”

“会还是要开的,集思广益嘛!”毛泽东说。

会议最后还是接受了毛泽东关于“每周召开一次政治局常委会”的建议。

沙窝常委会议后当天下午,毛泽东等人继续北行,到达毛儿盖。

周恩来因身体状况极差,中央在沙窝召开的两次会议他都没有能出席。

在整个8月,周恩来都病得很厉害,有人甚至估计到他的生命已是危在旦夕。离开沙窝 时,毛泽东为此非常着急,一再嘱咐彭德怀,说:“无论如何要照顾好周副主席,他不能再 骑马了,要组织力量抬着他行军。这件事就由你来负责!”

彭德怀立刻把办事一向认真的军委干部团团长陈赓找了来,命令道:“抬着周副主席行 军的任务就交给你,从现在起你就是担架队的队长,我给你分配40名战士来。”“是,我 可以亲自抬!”年方31岁的陈赓爽快地答应道。他与徐向前、胡宗南都是黄埔军校的同期 同学,整10年前,他在东征战斗中曾背起绝望中欲自杀的蒋介石,撤到安全地带。现在, 他又担负起救护黄埔军校时的政治部主任周恩来的重任。

川西北高原,辽阔的地域在地势上东南明显低于西北,海拔由780米逐步升高到30 00米以上,由南向北走,基本上呈上坡。陈赓抬起周恩来的担架,稳健地踏向新的征途。 他的队员是彭德怀下决心扔掉红3军团唯一还保留下来的两门迫击炮,腾出40名战士来轮 流抬周恩来的担架的。彭德怀算了一笔大帐:“别说是两门迫击炮,就是200门、200 0门大炮也不能换我们1个周副主席。”

从沙窝到毛儿盖,担架在行走着,昏迷中的周恩来在暖融融的阳光照射下苏醒过来,他 面朝青天睁眼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圆圆的娃娃脸,认出了是陈赓,说道:“原来是你呀!”

“周副主席!你醒了… ”

“你救过蒋介石的命。现在你又要救我的命了… ”周恩来讲话仍很吃力,他太虚弱了。

“马上就到毛儿盖了。”陈赓说。

周恩来勉强地微笑着,又闭上了眼睛。陈赓把草帽遮在周恩来的脸上,免得强光照射, 影响周恩来的休息。

再有4天就是处暑的节气,草原上的气候不像内地那么热,但走在直射的阳光中,仍然 浑身燥热。陈赓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看着远处的雪山,也就不会感到热了。”陈赓对战士们说,他采取的是心理驱热法。

“还真管用。”战士们望上一眼冰雪覆盖的高山,心里好像有块冰在融化,渐渐感到比 刚才凉快些。

此地高原东南部是高山峡谷地带,峰岭耸峙,起伏绵亘,河流纵横。整个地区的气候呈 垂直分布,从河谷到高山形成温暖带——温带——寒温带——寒带——冻原带的立体气候。 其间九顶山、雪隆包、巴朗山、夹金山和中部的梦笔山、虹桥山、亚克夏山(又称垭口山、 长板山)、昌德山、打古山等,海拔都在4300米以上。山顶终年积雪,故统有雪山之称。

“古有曹操望梅止渴,今有陈赓望冰止热。”周恩来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也加入这 望山活动。

“你们看,前面就是毛儿盖。嗬,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啊!”

陈赓赞不绝口。

毛儿盖周围,是个农牧区,土地肥沃,牛羊结群于草丛中。这里的青稞比较多,蚕豆开 着紫色的花,有的已经结满豆荚。

周恩来的担架进了毛儿盖。毛泽东等人也刚到不久,在街道上四处望着。

经过战斗后的毛儿盖,有许多房屋被烧毁。

红军到了毛儿盖后,缺粮情况虽有所缓和。但对这么多的红军大队来说,也只能救一时 之急,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因此,毛泽东等人于8月20日中午到达毛儿盖后,下午,即在 索花寺内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夏洮战役和以后的行动方针。出席会议的有毛泽东、张 闻天、博古、王稼祥、陈昌浩、凯丰、邓发;列席会议的有徐向前、李富春、聂荣臻、林 彪、李先念,共12人。

毛泽东主持会议并首先作了关于夏洮战役计划的报告,他在报告中指出:“我们向北行 动以后,目前存在着两个方向,一个是执行夏洮战役计划,积极占取以岷州为中心的洮河流 域东岸,然后依托这一地区向陕甘边发展,以实现创造陕甘革命根据地的战略目的;另一个 是向黄河以西的青海、新疆、宁夏方向发展。我认为,向东是转入进攻,向西则是退却。蒋 敌之部署,正是迫使我军向黄河以西。如果向西去,无论从敌情、地理、民族、经济、政治 等条件,都对我们极其不利;而向东发展,则可以洮河流域作为革命根据地的基础。这一区 域,背靠草地,四川军阀很难来,而北靠黄河,便于作战。同时,又可以黄河之西为退路。 因此,红军主力应向黄河以东,支队可以向黄河以西去破坏敌人的封锁计划。所以说,洮河 作战步骤,极大关系着将来的行动。”

会议对毛泽东的报告展开了讨论。陈昌浩、王稼祥、凯丰、林彪、博古、徐向前相继发 言,一致表示赞同毛泽东的意见。

陈昌浩在会上明确阐述自己看法说:“原则上的问题,以前已经决定,当无可争。我们 应坚决先从洮河左岸向东突击。

战略方针当然是向东。“

徐向前在发言中也表示:“我们必须快速北进,集中最大兵力,以实现中央的既定方 针。红军北出甘南后,应该坚决沿洮河右岸向东,突破岷州国民党军王均部的防线,向东发 展。万一不成,再从河左岸向东突击。”

毛泽东当即对陈昌浩和徐向前的意见表示称赞。

王稼祥、博古、凯丰在发言中着重强调:不应把向东向西看成是一个小问题,这是一个 根本的原则问题。向东是转入反攻,转入新的形势,是创造苏维埃新中国;向西不仅是军事 上的退却,而且是政治上的退却,是缩小苏维埃运动,是另行其事,创造新疆人民共和国。 因此,应该克服一切困难,坚决向东发展。

最后,毛泽东总结大家的发言,讲道:“今天大家讨论的意见是一致的。概括起来有4 点:第一,敌人的企图是逼迫我们向西,我们则应采取积极的向东的方针,这是一个关键问 题;第二,为配合全国红军租全国的革命运动,也应该向东发展,而不是向相反的方向;第 三,东进北上的路线应该采取包座至岷州的路线,而占领西宁的提法,很不现实,民族政策 上不应该,红军当前的兵力也不够;第四,左路军应该向右路军靠拢。”

会议最后明确决定,左路军的行动应统一于右路军的进展。并委托毛泽东起草一个决议 以补充两河口会议的决议。

这次会议因为没有像前几次会议那样有张国焘从中作梗,开得很顺利。

毛泽东的兴致很高,他立刻根据上述报告内容,亲笔起草了一个会议决议,即《关于目 前战略方针之补充决定》,作为正式文件,下发部队执行。

《关于目前战略方针的补充决定》明确指出:企图使红军“主力西渡黄河,深入青、 宁、新僻地是不适当的,是极不利的”,“这种方针是错误的,是一个危险的退却方针,它 正好适应敌人希望把红军赶到人烟稀少的西部边陲地区的需要。《决定》要求红军迅速夺取 以岷州为中心的洮河流域,向东发展,以创造川陕甘根据地。会议改变了夏洮战役计划的具 体部署,决定变右路军为打开北上通道的主力,左路军应立即向右路军靠拢。

会后,毛泽东挥兵北进,迈向草地,这是关系到红军主力能否北上关键性的一步。

在毛泽东的亲自指挥下,前敌指挥部立刻率领右路军开始了艰难的草地行军。同时,将 毛儿盖会议的决定电告张国焘和朱德。随右路军前进的徐向前和陈昌浩也几次致电催促左路 军向右路军靠拢,以便集中向夏、洮前进。

然而,张国焘公然无视中央的决定,坚持两路军分而不合,分兵北进。徐向前及陈昌浩 殷言致电张国焘:“目前箭已在弦,非进不可。”“主力合而后分,兵家大忌,前途所关, 盼立决立复示,迟疑则误尽中国革命大事。”但张国焘把中央的决定和徐向前等人的劝告全 当作了耳旁风。

进入草地前,红一、四方面军在毛儿盖召开联欢晚会,会场很简陋,就在河坝中搭了个 台子。演出前,博古在作“革命到底”的讲话。大家认真听着,但也有不认真听讲的,在台 下互相交头接耳,谈论着新闻趣事,也有人在互相开玩笑。

“你给我烟抽,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浓重的四川口音。此人是时任红1军政 治部宣传部长的邓小平。“什么好消息?又要骗我的烟抽。”答话者是红1军第1师师长李 聚奎,他与邓小平的关系很熟,所以“欲擒故纵”,把衣袋故意捂得紧紧的。

“你不给我烟抽,我就不告诉你。”

“这很简单,不就是一点烟丝嘛,早晚都会被你盘剥光的,早抽晚不抽。”李聚奎从衣 袋里摸出个小铁盒递了出去:“抽吧。”

两人之间顿时腾起烟雾。

邓小平深深吸了一口烟,才笑着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升官了!”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升什么官?”

“军委决定调你到红四方面军去担任第31军参谋长。”

“我不相信,怎么会把我弄到四方面军去呢,我对那里的情况不熟。”李聚奎对中革军 委已经颁布的命令显然是真的不知道。

“真的,命令已经下来了,我看到了。”

“我去问一问聂政委再说。”李聚奎见邓小平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也认真起来。一片掌 声在他们身边响起,博古的讲话完了。可邓小平和李聚奎是一大半没有听清楚。

李聚奎在红1军军部没有找到聂荣臻,等到半夜也没有见到聂荣臻的影子。有个参谋进 来说:“聂政委大概是在陈政委那里喝醉了。”李聚奎这才知道聂荣臻是到陈昌浩那里去 了。“

这天,聂荣臻和林彪在右路军指挥部开了一整天的会,留下来吃晚饭后,大家又在一起 磕了很多胡豆,天南海北地闲聊了一通。

其实,这时右路军的政治委员陈昌浩一直挽留聂荣臻等人过一会再走,原来他是根据张 国焘的来电旨意,要想方设法做好争取聂荣臻的工作。磕了一盘胡豆后天还没黑,陈昌浩 说:“林彪同志你可以先走,荣臻同志你留下来,总政委有话让我对你讲。我们还要谈一 谈。”

聂荣臻留下后,陈昌浩说道:“总政委对中央改变沙窝会议定的作战方案很不满意,毛 泽东这个人也的确太专权了些,总司令、总政委都不在,就这样随随便便改变了原来的计 划。”

“前天的会议上你不是也发言表示同意嘛。怎么现在又变卦了呢?”

陈昌浩没有回答聂荣臻的问话,反问道:“你对遵义会议的态度怎样?”

“遵义会议我已经有了态度,会理会议我也早已有了态度,这两个会议我都赞成,我都 拥护。”聂荣臻简捷地回答。

到此时,聂荣臻心中已经明白,张国焘仍是要动员他反对毛泽东。林彪看来是不成问题 了,现在要做的是聂荣臻的思想工作。

房间内,徐向前站在大地图前,划着标记,计划着作战方面的事。尽管陈昌浩在房间里 高谈阔论,滔滔不绝,徐向前却没出声。

聂荣臻静静地听着,心中感到砰砰直跳。

一直谈到晚上10时过,陈昌浩还似乎有许多话要讲。聂荣臻说道:“昌浩同志,我要 回去了,明天还要行军。”

“好吧,你走吧。你对总政委的话要考虑到后果。”陈昌浩见聂荣臻迟迟没有表明态 度,很不高兴地表示送客,话语中充满警告。

如释重负的聂荣臻带着两个警卫员,牵上骡子,离开了右路军指挥部。

聂荣臻翻身上了骡子,黑洞洞的夜空下,他的身影很明显。

“停!我下来步行。”聂荣臻跳下骡子,在这时他已分明感到危机四伏,说不定今晚就 有杀身之祸。回去的路还较远,但现在他有骡子也不敢骑了。

聂荣臻让一个警卫员牵着骡子走在前面,让另一个警卫员殿后,自己走在中间,并把手 枪顶上了子弹。在过去的作战中,聂荣臻还从来没这样紧张过,来自内部的子弹难防呀!

几天前,红2师参谋长李棠萼就是走在路上被冷枪击中牺牲的。聂荣臻思索着,李参谋 长的死是谁干的呢?

张国焘的面容在聂荣臻脑海中转着圈,他真担心张国焘会指使陈昌浩在背后动手,也怕 遇上当地土匪劫径打冷枪。

聂荣臻一路跌跌撞撞,走了大半夜,才摸回一军军部。

林彪还没有睡,见聂荣臻回来了,关心似地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谈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都谈了些什么?”

“陈昌浩同志告诉我,张总政委向西走后,总是说阿坝如何如何好,强调种种理由,就 是不向这边来,企图以既成事实,让我们右路军也向西进。”

“你是怎么对陈昌浩同志说的。”林彪关心的是聂荣臻的态度。

“真是奇谈怪论!阿坝再好,也只有那么大一块地方。我们仅在毛儿盖附近,前后就耽 误了近1个月,再不能在这高原上拖了。还是照毛泽东同志讲的,出甘肃,不然,我们就要 完蛋了。”聂荣臻说。

林彪沉默着,没有表态。

聂荣臻告诫林彪,说:“你要注意,张国焘很可能要把我们吃掉。”

林彪疑惑地看着聂荣臻,表示不可理解。

“据我所知,张国焘现在有一个方案,要把我调到红31军去当政治委员,李聚奎去当 参谋长,把你调到另一个军去任军长。总之,要把我们调离原部队。”聂荣臻说。

“不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只不过是现在张国焘还没有发出关于我们两个的命令,听说副军职的命 令已经下达了。”

“你这是宗派主义,我们去四方面军有什么不好。”林彪显然有自己的立场。

“什么?这怎么是宗派主义呢!对这个问题,我们一定要有足够的警惕。张国焘和中央 的思想一贯不一致。我们应该想一想。我说这是路线大问题。”

“既然是路线问题,你说他的路线不对吗?那他们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哪?我们现在才 剩几个人?”林彪的口气里带着反驳。

“是这样,我们一方面军的确只剩下1万多人。可蒋介石的人多呀,难道说蒋介石的路 线更正确?”聂荣臻的嗓门也越来越高。

聂荣臻和林彪两人争吵起来。左权和朱瑞听到争吵声,也赶了过来,但他们一听争吵的 又是“政治路线”问题,也就不敢插话,更不敢表态。左权有着自己的苦衷,他知道当时王 明等人怀疑他是托派,这完全是冤枉,因此他在长征途中说话始终都非常谨慎。朱瑞是在长 征途中才接替李卓然任红1军政治部主任的,在聂、林争论中,他既不好表态支持聂荣臻, 也不好表态支持林彪。

林彪的脸色开始大变,聂荣臻的脸也气成了紫青色。两个人各不相让,“啪”的一声, 不知是谁先用巴掌拍向桌面。两个人的拳头都挥动在空中,桌面变成了鼓面。木桌在摇晃 着,桌子上的盘子滚落在地。

这是红1军团最高领导人之间在长征路上争吵最激烈的一次,给他们留下的印象也最 深,多年后,聂荣臻和林彪都还就此事谈论当时自己的想法。由此可见,张国焘自恃兵强马 壮,不仅是在红四方面军中大有支持的人在,在红一方面军中的支持者、至少是“骑墙者” 也是有不少人的。否则,他是不敢如此胆大妄为地向毛泽东、张闻天等大多数中央领导人一 而再再而三地发起挑战和进攻的。尽管在数年后张国焘因倒台而成“破鼓乱人捶”,但在当 时有些人的砝码确实是加在张国焘的天平称盘中的。这种政坛中的微妙之事,大概除当事人 的良心知道外,只有毛泽东和张国焘两人最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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