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松锦大战的错误指挥
清军数次入口,大肆劫掠,掳人夺财杀人虽多,土地基本一块未得,天气一热就退回关外。为此,“皇帝不急太监急”,皇太极与大群满洲贵族不着急,其手下如祖可法、张存仁这些汉人降官降将却忧心忡忡,深觉满清偏隅一方当土皇帝没出路,应该杀入中原推倒明朝为正统,这样一来,这些“汉奸卖国贼”们也好成为新王朝的开国功臣。
大约在1640年(崇祯十三年),满清的“都察院参政”张存仁献“三策”攻明:上策是直捣北京,割据河北;中策是直取山海关,切断北京与宁锦之间的“咽喉”;下策是屯兵广宁,稳步夺取宁锦土地。
此时,由于蒙古察哈尔的林丹汗也被清军击败,漠南蒙古尽属于己,皇太极更无后顾之忧。
皇太极思前想后,最终决定采用张存仁的最后一策:夺取宁锦。
为此,祖可法、张存仁这几个汉奸立刻忙乎起来,先在义州修城,以此为前哨,屯田练兵,为将来的大战保障稳固的后勤支援。义州在广宁与锦州之间(距锦州仅九十里)。
1640年夏,皇太极本人亲自到义州一带观察地形,并率军杀至锦州,用红夷大炮猛轰城内明军。趁明军闭门严守不敢出之际,清军把城周的粮食尽行割光,运回义州作为军粮储备。
义州这个重要战略要地,明辽东巡抚方一藻三年前就上书朝廷建议重修,无人过问。至此,反而成为清军的攻击落脚处。
北京的崇祯皇帝听说皇太极又有动静,立命蓟辽总督洪承畴赶紧出关前往锦州。本来,洪承畴一直在陕西等地与流贼作战,由于他极富韬略,陕西巡抚孙传庭又与他合作,在崇祯十一年屡战屡胜,曾一度把李自成等军几乎赶尽杀绝。但是,由于受杨嗣昌排挤,他在崇祯十二年被外派为蓟辽总督,战争对手由农民军变成了满清军。
洪承畴确实是明朝少有的真正有将略的文臣。他到山海关巡视后,立刻抽练兵卒,置精兵于山海关之外的前屯卫和中后所,以能将吴三桂为总兵官,信用辽东本土将官祖大寿等人,在锦州、松山、杏山、塔山、宁远、前屯卫、中后所、中前所等八城屯精兵近八万人,大大加强了宁锦防线的实力。
面对汹汹而来的皇太极满清军,洪承畴审时度势,在得知吴三桂等一万明军分赴松山、杏山驰援消息后,他又下令总兵曹变蛟、马科等人率二万人出关,于五月十六日抵达宁远。
先行抵达杏山的吴三桂非常勇敢,率军与清军交战,可惜先胜后败,几乎陷没于阵,数千明兵被杀。
清军此次攻围宁锦非常有耐心,已经有打“持久战”的准备,并定期三个月轮换士兵,保证士气和进攻能力。同时,清军按部就班,逐步清除锦州城外的明军堡垒。
锦州城内明军并不示弱,屡屡出城与清军交手,双方杀伤相当,谁也不占大便宜。
清军、明军双方源源不断运粮运攻具于宁锦,大打消耗战。
在环围锦州的情况下,清军仍多疏漏,近两万石粮食在交战期间被明军运入城内,极大鼓舞了明军士气。
七月间,洪承畴本人自率曹变蛟、马科、吴三桂、刘肇基四位总兵官带兵四万至杏山,与清军大战,吴三桂一部独胜,清军退却。由此,清军全部集中围打锦州的企图受挫,明清两军在松山、杏山与锦州之间形成战略相持。
洪承畴在杏山首战后非常有信心,急忙上奏朝廷,请求派十五万大军以及运送能供一年的粮草到位,才能最终取得战争胜利。同时,他调动灵活,为节约粮食,只留吴三桂一部万余人马于松、杏一带,拖住清军,其余兵马即刻回关内休整养锐。他还下令宣府、大同、密云三总兵出关,准备转年待诸军集结完成后毕其功于一役,与清军决战。
汉奸张存仁对满洲主子可谓用心良苦。他发现清军包围锦州有多处缺口,即刻苦口婆心劝说皇太极从严从重惩罚松懈的清将,加强围困,在锦州城外深挖堑壕,多筑战台,并先取松山、杏山和塔山三城。
皇太极“知错就改”,下死命令严防明军从锦州以外运粮草等物入内,把城围得水泄不通。
由于诱降了明军镇守锦州外城的蒙古军头领那木气,两营蒙古兵连家属六七千人向清兵投降,锦州城外一度为清军攻占。多亏祖大寿率兵死战,最终夺回外城。但是,外城不少城垣遭受破坏,锦州防御能力大大降低,基本上明军只能凭内城守御。
胶着之间,崇祯十四年(1641年)正月,从宣府、大同等地抽调出关的明兵哗变逃亡,乱了好大一阵才抚平。
得知锦州已经完全被清军隔绝,北京的崇祯皇帝十分焦急,怕丢掉这座战略要地,死催洪承畴即刻进兵。无奈之下,洪承畴只能力催各道兵加紧出关,最终于四月中旬齐集于宁远城,共计为大同总兵王朴、山海关总兵马科、东协总兵曹变蛟、中协总兵白广恩、阳和总兵杨国柱以及王廷臣和吴三桂七个总兵官,共十二万多人。
四月二十五日,明军与清军在锦州以南十五里开外开战,虽然是在地势上以低攻高,明军英勇,清军虽顽强,仍然伤亡惨重。
六月间,洪承畴挥兵六万攻清军于松山,夺其三营,杀伤清兵甚众。从当时情况讲,明军已经取得战争主动权,围困锦州的清军开始动摇。
关键时刻,皇太极手下的汉族将领石延柱献上“妙策”,竭力劝说主子皇太极不要为小败而产生沮丧情绪,把“围城打援”当成作战原则,坚持下去肯定胜利。
洪承畴此时很清醒,他上奏朝廷,决定应该在保持战场优势的情况下,在松、杏一带与清军相持。多年与女真人交手的祖大寿在锦州城内也向京城送信,嘱诫明军切勿轻易与清军野战,即使交战,也应用车阵逼之,使其骑兵不得驰击。同时,他还表示锦州城内粮食充足,大可支持半年。
战地统帅洪承畴与锦州守卫主将祖大寿如此表示,朝内的兵部尚书陈新甲却坚持速战。这个吏选入朝当尚书的无谋浅视之人被小胜冲昏头脑,力劝崇祯帝下诏催诸将速战速决。崇祯帝偏听偏信,经不住陈新甲激劝,立刻下旨让洪承畴马上进兵解锦州之围。陈新甲为了大张其事,还派出亲信往军中监视,死催出兵。
松山之地,位于锦州与杏山之间,实是宁锦防线的咽喉要地。洪承畴得到御旨,不敢不遵,只得下决心在松山与清军展开决战。
由于清兵在锦州南的乳峰山东结营,洪承畴就下令曹变蛟率军屯于乳峰山西,以斗其势。明军数万大军,在松山与乳峰之间连扎七座大营,遍掘长壕,密排火器,列马布阵,旗甲鲜明。
进围锦州的清军见明军如此势盛,不少人内心十分惶恐。
锦州城内祖大寿敢战,他于八月二日首先开城自城内杀出,与围外入内的明军联手,予以包围锦州的清兵严重杀伤,但宣府总兵杨国柱也在战中阵亡,明军损失不小。
双方大战七八天,各自损兵折将,基本持平。
身在沈阳的多尔衮坐不住,他不顾自己严重的鼻出血,用大棉花团子塞住鼻子,自率三千精骑,御驾亲征,飞驰六天六夜赶到松山前线,亲自指挥战斗。
清军不惜血本,后备军预备队一齐上,总共十二三万人马。与之相较,连同守城明军算在内,松山一带的明军大概也是这个数,双方军力差不多,都无明显优势。
双军相较,就看精神头了。
皇太极在松山结阵。他登高察望,仔细观察许久,与左右满汉将领切磋半天,终于找出明军漏洞:洪承畴明军过于集中,前锋兵甚锐,后守薄弱。于是,皇太极立刻部署,决定断绝明军粮道,下令清军在松山与杏山之间多处立营,挖壕筑台,围困明军。
如此一来,清军由被动变为主动,整盘皆活。
如果此时撤兵,洪承畴可能不会损失太大。但崇祯帝不表态,洪承畴只能死扛。当时,大同监军张斗看出些清军端倪,建议分出一支兵马在长岭山驻守,以防止清军包抄明军后路。洪承畴没有采纳。即使如此,他此时趁清军新来援兵立足未稳赌一把大的,果断命令明军即刻出击,兴许还能出奇制胜。但他没有,呆等“战机”。“战机”不来,清军却把杏山、松山切割开来,明军后路被堵。由此,自宁远经塔山运抵杏山的粮道也就塞掉。
明军上下得知此事,军心立刻动摇。
洪承畴不愧是谋划老帅,他本来安排诸将在城内稍事休整后,转天白天倾锐一战。由于马上要绝粮,这就等于“背水一战”,士兵只要有必死之心,在兵力相当情况下,兴许能杀败清兵。
恰恰就在这时,朝廷兵部尚书陈新甲派出的心腹监军张若麒在宁远发来一封急信,让洪承畴率诸将先回宁远就食,吃饱后整兵回战。先前他一直死催洪承畴出战,这节骨眼他又要洪承畴撤军回宁远,完全是瞎指挥。
最要命的是,他这一封信,大大动摇了松山城内的各位明军将领,不少人不想冒险,要求率部先回宁远休整持粮,再回来解锦州之围。
洪承畴坚持己见,诸将议论纷纷。洪承畴无奈,只得自己守松山,听任诸将分道突围。
大同总兵王朴先逃,各总兵趁黑胡乱出城遁走。结果,严阵以待的清军在半路迎头截杀,杀死全无斗志的明军无数。由于夜深看不见道路,不少明军在海边逃走时正遇涨潮,淹死许多。
明将曹变蛟英勇,转天深夜,他率所部自乳峰山而下,荡清营数次,有一次还奔入皇太极御营,几乎要了这位清帝性命。可惜夜见昏黑,曹变蛟本人中箭,只得带伤逃回松山城中。
松山、杏山一带,到处都是明军的尸体。明军约六万人被杀,只有三万残兵逃回关内。
可称的是,清兵随后三日搜杀,明军残兵大多视死如归,基本无投降者。据被皇太极当作人质带在自己身边的朝鲜世子回忆:“汉人视死如归,鲜有乞和者。(他们)拥荷其将,立于海中,伸臂翼蔽,俾(将领)不中箭,不失礼敬,死而后已……汉兵(明兵)初势极壮,用兵亦奇,乃以无粮分兵出送,取此丧败,气挫势穷。”
大胜之后,清军在进围杏山的同时,把松山围成铁桶一般。
明廷虽下令范志完代洪承畴为蓟辽总督,逃出的吴三桂又在宁远一带招集败亡残兵,但一直没能再有力量组织一支有力援军,明廷听凭松山、锦州被围。
松山城内,此时还有万余精兵。洪承畴与曹变蛟、王廷臣以及辽东巡抚丘民仰一共守城。坚持数月,一直到转年(崇祯十五年)正月,城内食尽,并无任何明朝援军到来的消息。结果,二月十八日,守城的松山副将夏承德暗中降清,忽然率兵把洪承畴等人活捉,然后开门献城。
当时,皇太极已回沈阳。闻胜讯后,他即刻下令,将洪承畴押解沈阳,其余明将,包括曹变蛟、王廷臣以及明军守城官校及兵卒,近一万二千余人,全部就地处决,平毁松山城。
别人不讲,曹变蛟乃明朝大将曹文诏的侄子,骁勇绝人,在陕西等地曾经大破贼军上百次,农民军对之闻名丧胆。特别是南原一战,曹变蛟率军攻杀,农民军尸骸相叠,李自成仅与七骑走免,余众皆降。正是由于他的英勇,洪承畴出任蓟辽总督时特意带他出关。至此,竟然被奸贼所执,遭满人杀害,明廷又失一栋梁。
曹变蛟、王廷臣两人乃明朝总兵,其实还有求生机会,清将要二人剃头易服,归降清朝。二人表示“头可断,发不可剃!”于是相继被杀。
松山大战中,丧亡的将士皆是明朝边地百姓精兵,可称是最厚的老底军队,均在此役中赔光。
松山一失,锦州再也无望。三月八日,祖大寿率守城兵将七千人出降。这一次,他是真降,即刻被送入沈阳。皇太极善待之,并未翻脸杀他。但是,锦州守兵没那么好运,除祖大寿亲信部将数十人以外,几千明军士卒皆被处决。同时被杀的,还有一直忠于明朝的两千多蒙古士兵。这些蒙古人力大,满清兵骗去他们的兵器,以招宴为名,在城外以铁骑逼之,箭射刀砍。蒙古兵再勇武,赤手空拳,打不过刀枪箭矢,皆格斗而死。
继锦州后,塔山、杏山两城,相继落入清军之手。明朝山海关以外的八座坚城,如今已失其半。
祖大寿入沈阳后,在大清门外下跪请罪,向皇太极表示罪该万死。有汉人降将进言,说祖大寿反复,应该杀掉。皇太极认为可以用祖大寿在日后招降他的外甥吴三桂,不听,仍然待之以礼,让他日后“竭力事大清”。
日后,祖大寿一系兄弟子侄皆成为满清鹰犬,为之前驱效力,立功不少。直至顺治十三年,祖大寿才病死,清朝葬以一品官员礼。值得一提的是,最早他作为人质留在清营的儿子祖可法(有称为其义子),翻蹄亮掌为满清忙乎多年,也在祖大寿病死的同一年病死,当时的爵位是子爵。这两父子,也是明清之间的一个奇观。
至于洪承畴,刚刚被俘时确实大骂不屈,只求速死。所以,明廷在北京还为他立祠纪念,以为他已经壮烈殉国。到沈阳后,不知为什么,这位崇祯皇帝的信臣腰一软,决定降了,剃发后穿满服跪于崇祯殿外向皇太极乞罪:“臣将兵由松山援锦州,曾与天兵数战,大犯天威。圣驾一至,众兵败没。臣坐困松山,粮绝兵疲,城破被擒,分当受死。蒙皇上矜怜不杀,臣知罪大,不敢入殿。”
皇太极谕之曰:“彼时尔与我军交战,各为其主,朕岂介意!朕之大胜,实乃天意。朕恩养于你,上合天道,望你尽心图报即可。”
洪承畴叩头不止。他随即被编入镶黄旗汉军。但终皇太极之世,洪承畴与祖大寿均未被重用,形同软禁。
当时,由于皇太极最宠爱的关雎宫宸妃病死,使这位女真爷们如丧考妣。先前他在松山大胜后匆匆回沈阳,也是为见她最后一面。所以,接见洪承畴和祖大寿等一批降臣降将时,皇太极还沉浸于悲痛中不能自拔。这位宸妃为皇太极生过一个儿子(皇八子),可惜二岁而殇。崇德六年九月十二日,皇太极在松锦前线正加紧指挥对明军的战斗。宸妃病重消息传来,这位皇帝转天即上路,催马挥鞭往沈阳赶。十七日,刚刚驻马喘口气,听闻宸妃病危,皇太极夜间赶路,纵马奔驰。入沈阳后,得知宸妃已经咽气。大刺激之下,皇太极数日水米不进,神经病一样,二十三日痛哭,一口气喘不上来,竟然昏死过去,差点“殉情”。此后,皇太极每每触景生情,大哭不止。这位宸妃,她的妹妹是电视剧《康熙皇帝》中的“孝庄”文皇后(即顺治帝生母,康熙帝祖母,死后谥“孝庄”),当时,这位“孝庄”是皇太极的“庄妃”。这姐俩与姑姑博尔济吉特氏均为科尔沁蒙古人,皆为皇太极的“夫人”。不过,姑姑是皇太极“大福晋”,即日后的“孝端文皇后”。科尔沁蒙古与后金结姻,原本目的是为了一起抗击察哈尔蒙古(此部曾与明朝结盟)。
皇太极还真是个情种,这么野蛮的一个满清皇帝,因思成病,竟然病入膏肓,转年十一月撒手西归,死了。
《清史稿》中讲,皇太极亲自入洪承畴囚室,解自己身上貂裘为他披上,耐心温言劝降,其实子虚乌有,乃《清史稿》写作者抄袭昭梿的笔记《啸亭杂录》的内容。至于说皇太极派庄妃色诱洪承畴,完全是《清史演义》等小说中的“瞎编”,没有任何历史根据。洪承畴本人在皇太极活着那段时间,连个正式的官职都没有,更甭提替清帝出谋划策了。他的作用,是日后多尔衮信用他,才日益显出这位降臣走狗的重要性。
皇太极病死前数月,还有件重要事情可表:崇德七年阴历十月,西藏的达赖五世派使者迢迢赶至,奉满清为“正朔”。这件事让皇太极又意外又惊喜,本来他不信佛教,如今他一反常态,一个一口阿弥陀佛,向达赖五世的使者表示自己崇信佛教,并遣使奉大批珍宝回访藏地,向达赖及班禅示好。
崇祯帝大错之六
——与满清犹豫不决的和议
皇太极松锦大战一举击破明军十多万,依当代人的心态,他该问鼎中原,策马直驱。其实不然,满清虽然大胜,皇太极仍旧非常想与明朝讲和。
明清(后金)之间,长久一来,对和议最积极的,一直是后者。努尔哈赤时代不讲,小酋长刚刚得志,得地掳人日多,很想过过安稳日子与大明交好,只要中原王朝从经济上给自己好处,偃戈息兵绝非天方夜谭。自皇太极登位后,亦抱如是观点。
松锦大胜后,明廷派人来接触,皇太极在给朝鲜国王的信中就这样讲:“朕想今日我之藩服不为不多,疆域不为不广。彼(明朝)既请和,朕意欲成和事,共享太平之福。诸王、贝勒或谓明朝时势已衰,正宜乘此机会,攻取北京,安用和为。但念征战不已,死伤必重,固有所不忍。纵蒙天眷,得或一统,世岂有长生之人,子子孙孙宁有世守不绝之理!昔大金曾亦一统,今安在哉!”
这些话,无一不实。清入中原后无不增饰描绘清太祖、清太宗“梦一中原”的雄才大略,皆是事后诸葛亮的锦上添花。
1642年刚刚歼灭十余万明朝精兵的皇太极,绝无入据中原一统天下之意,于他而言,沈阳东辽之地的取得,原非世有,拥有如此一片广阔大地足可为国。而他的那句“大金亦曾一统,今安在哉!”才是真正的雄才大略。如入中原,女真人历史和传统,必定会全然消泯。凡事福祸相倚,日后满清问鼎中原,虽吸收金、辽灭亡的不少历史经验,在汉化同时稳守“传统”,不过是延长国祚而已,事实上的女真民族(满)基本上成为历史的陈迹。
从明朝方面讲,天朝上国,自大观念极其严重。特别是朱明王朝是推翻蒙元异族政权而定国,民族意识一直是教育中最基本的原则。长期以来,朝野中所有大儒、正人,皆竭力反对与“犬羊”的蛮夷讲和,因为这让他们想起靖康耻,想起南宋求和的屈辱。即使是袁崇焕出于权谋与后金假装讲和,他被杀时这一点也是一大罪柄:和款误国。所以,明廷上下谈和色变,和议绝对是一个最为忌讳的话题。谁讲“和议”,谁就是卖国贼。
松辽大战失败后,明王朝内地形势更是一天紧过一天。那一年初,洛阳、襄阳被农民军攻克,福王、襄王被杀,辅臣杨嗣昌自杀,前兵部尚书傅宗龙(时任三边总督)又死。年底,开封被流贼包围,中原势如鼎沸,一切的一切,均让崇祯帝焦心似火。
但是,作为皇帝本人,崇祯帝是个自尊心、虚荣心极强、极好面子的人,他很想与满清议和,攘外必先安内,谁都清楚,这样才能腾出手来一一剪除内部流寇。最终,趁兵败之际,一直有意议和的兵部尚书陈新甲主动作出表示,并让大学士谢升出面告知皇帝。
崇祯帝大松一口气,有“大学士”级别的阁臣出面提出此事,自己既可不负责任,无论和谈成败,均可找出退身进步的借口。于是,他就让陈新甲安排,派职方郎中马绍愉等人出关与皇太极议和。
这一使团,是明朝官方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正式的议和使团。当然,明廷架子还是摆得挺大,敕书中仍旧以天朝自居,目满清为属夷。皇太极见书不满,明使周旋,又回京换敕书,来来往往。纠缠其间,松山、锦州、塔山、杏山坚城均落入清国之手,明朝在谈判桌上越来越被动。所以,待马绍愉一行到沈阳时,已经是崇祯十五年阴历五月十四日。那时候,洪承畴、祖大寿作为清人“阶下囚”,也在沈阳。
对于明廷的主动议和,皇太极和不少满清贵族认同而重视,而上蹿下跳反对最欢的当属汉人降官张存仁和祖可法等人,他们认定明朝是以和议为缓兵之计,劝阻皇太极不要轻和。即使与明朝讲和,也要效仿前朝金国,最大限度侵夺明朝土地,最大程度上勒索明朝金银,对明朝削之弱之,最后再亡之。可见,汉奸的大阴之心,比他们的满洲主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太极不这样想,他认定自己应坚守东北为国,并不惜居于明朝属国的地位,只要“天朝”每年能“馈赠”万两黄金、百万两白银即可。作为回报,清国上贡明朝每年貂皮千张、人参千斤。至于“国界”,皇太极想以塔山为清国界,以宁远双树铺中间土岭为明国界,在连山一地设立互市的集散地。
从这些条件方面看,皇太极绝对没有狮子大开口。明朝出这些钱绰绰有余,基本就是先前“赏赐”明朝各边蒙古人的数目。如今,满清已经遍服蒙古诸部,明朝完全可以做顺水人情,把这笔开支换个收家而已。
为表礼敬,明使马绍愉出关,满清隆重欢送,宴饮极欢。
马绍愉行至宁远,立即把与满清议和的详情一五一十写下来,秘报人在北京的兵部尚书陈新甲。
陈新甲仔细阅后,思虑重重,把秘报放置于桌案,自己随后入书房写条陈做“功课”。
陈新甲家僮很勤快,见那封秘报,以为是日常必须对外公布的“塘报”,马上送人拿出传抄散发。这一来不得了,言路哗然,群情激愤,一起上言上书攻击陈新甲的“卖国”。
邸报、塘报都是官方所办类似今天“大内参”、“小内参”一类的东西。邸报乃首都朝内的政情大汇总,记载皇帝旨谕和朝臣奏议;塘报内容多为地方军政大事要闻辑录,一般通过官方驿递系统在京城衙门府署送递并发至四方官署。
崇祯帝甫听消息,内心极恼,他还以为陈新甲故意泄漏和议之事。于是,在隐忍一段时间后,他就附和众议,严旨切责陈新甲。如果这位老陈懂事,严加自责,把皇上从此事中撇清,大包大揽责任声称完全是在于自己一个人,保命肯定没问题。由此,他大可以自己回家优游山林。当然,官是保不了。
但陈新甲此时特较真,认为自己受皇帝面授机宜,当然不会承受“卖国”之罪。郁闷之下,他洋洋洒洒万言敷陈,力诉自己有功,广引崇祯帝的敕谕中言辞,拉着皇帝这根救命大树不放。
最爱面子的崇祯帝忍无可忍,亲下谕旨,把陈新甲在任期间四座边城失陷、两个藩王被杀以及河北、山东七十二城被清兵蹂躏的“罪过”,全安在他头上。最后,归结一个字:斩!
杀陈新甲,自然明清之间的和议,不了了之。
明朝,失去了他集中力量对付内患的惟一历史机会。
历史的黑色偶然性,在这一刻又露出了它狰狞的笑脸。假使陈新甲的家僮懒一点或是拉肚子,没有把那份和议的密报当“塘报”抄出去,今天的历史,可能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明末内忧外患,士大夫文人,多以“知兵”自诩,以成大用。所谓唇吻韬略,竟成金紫之资,亦为杀头之源。这些人中,好坏参半,贤愚夹杂,熊廷弼、杨镐、袁崇焕、卢象升、孙传庭、杨嗣昌、熊文灿、洪承畴、陈士奇、陈新甲等人,皆是名噪一时的文人统帅。特别崇祯一朝,由乡试而至巡抚大员者竟多达十人(崇祯以前整个明朝间仅有三人)。也算是“时势造英雄”吧,“知兵论武”在时势多艰的情况下比走科举之路要便捷得多,所以,陈新甲、何腾胶、宋一鹤、丘民仰、刘可训等人才能迅速升擢重用,往往两、三年就做到别人正常途径要在官场熬上二十年才能得到的官位。
文人“论兵”、“知兵”这种高级“玩票”,只有明末这种衰世才会特别突出。当然,比起南北朝时期和“戎服讲经”,明末士人要踏实一些。可悲的是,在热兵器逐渐成为主流的时代,士大夫们仍然把“韬略”当作万能药剂,醉心于“诸葛亮”的帷幄算计之战,却忽略了武备和士气的重要性,本末倒置,还沉浸于“羽扇纶巾”于谈笑间让强虏灰飞烟灭的梦呓中,此种传统儒学陈旧意识导致的虚骄习气,也正是他们大多下场悲惨的主要原因。
历史机会的一再丧失,明朝,不能不亡!
拾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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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张献忠的成败――杀人如草不闻声
公元1644年,明朝崇祯十七年,阴历三月十九日。夜。北京紫禁城内乾清宫。皇帝寝殿。
一位一米八三左右的精瘦汉子,皮肤黝黑,头发细黄,正浑身赤裸地站在御殿寝室的巨大黄金浴盆旁。十余个身着明宫官服的年轻貌美宫女,手忙脚乱地帮他揩拭身体,水珠不停地从汉子那细软如鼠毛的发间滚落下来。黑大汉侧身之际,一人多高的西洋穿衣镜中,登时出现一个影像,凸颧凹腮,睁一目眇一目,未瞎的一只眼里面凶邪之光瘆人,遍体黑毛,臂膊间青筋毕现——大汉一惊,多年戎马生涯养成的警觉令他大喝一声,肩摇腿踢,几个正为他揩身的宫女重重摔翻在一旁。
殿门处卫士闻声飞速赶入宫殿,见大汉余悸未消,一脸惊惶地怒视穿衣镜,卫士长忙下跪禀报:“闯王,那是西洋穿衣镜。”
“知道了!”大汉挥挥手,扈卫立刻消失于殿下。这位北京紫禁城的新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李自成。
读过姚雪垠先生小说的人,见笔者的描述肯定大吃一惊——姚先生笔下的李自成,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头戴毡笠,身披红氅,完全是农民起义英雄“高大全”的形象——那种描写,完全是文学的臆想和政治的演绎。甚至连李自成最明显的相貌表征“独眼龙”都不着笔墨,姚老先生太过“美化”这位明王朝的掘墓人。
一位姓窦的掌书宫女卖力地跪伏在巨大的、遍处绣锦飞龙的龙床上,不停抚摩侍候这位皇宫的新主人。令人奇怪的是,黑大汉如同先前的崇祯皇帝一样,生理反应极其不明显,一则因为多年的“流贼”生活使这位“闯王”的器官用尽废退,二则是因为他当时心中还存有最大的挥之不去的隐忧:崇祯皇帝到底在哪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京城虽克,明朝的象征人物下落不明,仍旧不算是最终胜利。
两天后,宫里一个小宦官在煤山脚下发现了崇祯的“御马”。
农民军士兵追踪寻迹,终于在山上一棵歪脖树上发现了自缢而死的大明皇帝。在这位三十四岁皇帝的白绫衣袖上,发现有数行潦草凌乱的字体,显然是崇祯皇帝上吊前仓猝所书。一行是:“朕失江山,无面目见祖宗,不敢终于正寝”;另一行是:“百官俱赴东宫(太子)行在。”
十七年的皇帝生涯,对于崇祯皇帝来讲,只能用杜甫一句诗来概括:艰难苦恨繁双鬓!
除诛杀魏忠贤一事上崇祯帝“英明神武”外,崇祯帝继位后的每一步,几乎是步步皆错,一步一步带着他的大明国走向灭亡。
狡黠驿卒成王业——李自成
河南、湖广的攻取之路
李自成在洛阳把福王朱常洵烹杀,大军吃过“福禄宴”,休整数日,就提兵进袭开封。
由于明朝河南巡抚李仙风当时正在怀庆地区攻打“流贼”,开封守将也因洛阳告急领兵外出,致使开封城内城守力量薄弱。李自成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刻自领三万精兵,急行军三天三夜,准备以突袭方式攻克开封。
开封的周王倒不财迷吝啬,他在拿出五十万两白银犒军赈民的同时,提高赏赐,发榜表示说,“民众有能出城斩贼一首的,赏银五十两。”重赏之下出勇夫,兵民踊跃击贼,争相出城奋击。
李自成军大惧,退避数舍。此时,出援洛阳的官军及时赶回,开封终于免于被攻陷。
李自成不死心,亲自骑马到城下观察地形。城上官军发箭,有一箭正射入李自成左眼,镞深入骨,差点把这位农民军头子射死。从此,李自成就成了独眼龙。
开封围解。
此后,李自成与弃张献忠来归的罗汝才合军,自河南西部入湖广,在孟家庄抓住了明朝三边总督傅宗龙(前兵部尚书)。贼军押傅宗龙去项城,想让他去赚开城门,岂料傅总督大声叫骂,立刻被杀。
项城虽然未下,经此一战,李自成部下多添了昔日的陕西能战“官军”,势力更大,便开始自称“闯王”。
项城之战后,农民军横扫豫中地区。李自成破叶县,杀守将刘国能;克襄城,杀守将李万庆。被杀的这二人,刘国能绰号“闯塌天”,李万庆绰号“射塌天”,皆是李自成从前的“革命”老战友。他们几年前投降官府后,耿耿忠心,一直忠于明朝,誓死击贼,终成大明忠义之士。
南阳一战,明朝猛将猛如虎、刘光祚也在与农民军作战中阵亡。李自成名震一方。
在此情况下,李自成开始了对开封的第二次攻击。
农民军围攻了三个月,直到崇祯十五年(1642年)开年,开封仍攻不下。情急之下,李自成指挥士兵逼迫城外平民在城墙中掏大洞十余个,置火药数万斤。然后,农民军士兵百炬齐投,就等着城崩杀入城去。
岂料,火药威力太大,天崩地裂一声响后,正纵马擐甲准备杀入城的农民军数千人全被崩成碎肉末。
崩城未成,自己人大损。这样,李自成二破开封仍旧失败。
傅宗龙死后,明廷任汪乔年为陕西三边总督。这位汪爷笃信怪力乱神,调兵遣将他不急,先派人把米脂县内李自成的祖坟刨开,并从中捉到一条小蛇,四处张扬,然后千刀剁碎,宣扬说已把大贼头家的风水全部搞坏。
依理来讲,老李家好日子应该到头。可笑的是,李自成没咋的,全须全尾活的好好的。由于左良玉率部逃走,农民军攻克襄城,活捉了挖李自成祖坟的汪乔年,咔嚓一刀,汪总督好日子立刻就到头了。
于是,几个月之内,李自成在豫东地区秋风扫落叶一样连战连捷,把开封外围打扫得干干净净,第三次包围了开封,势在必得。
明廷十分重视开封的安全,马上派丁启睿督帅,总左良玉等部近二十万众,号称四十万,连营黄河岸边,准备与农民军开打。
李自成有谋,为防止出现腹背受敌情况,他先派人化装成官军向开封送信,要城内军队严防死守不可轻出。然后,他集中力量迎前,在朱仙镇与明军开战。
此时的明军,各怀鬼胎,督统丁启睿又无能,面对强敌,未战心乱。大将左良玉率先不战而退,其余诸将一窝蜂四溃,总兵姜名武被俘杀,明军大败。
李自成挟得胜之气,复率兵围开封。
李自成此次围开封很有耐心,他不着急攻城,先派人四处拔堡陷城,最终把开封完完全全变成一座孤城。
被围四个多月,开封城内断食,人民大量饿死,数目达数十万之多。在吃光牛皮、鼠雀、水草、马松、胶泥之后,守军只得吃死人尸体为食。可称的是,守军就是不开城投降。
无奈之下,明军采取决河灌敌之法,挖开朱家寨黄河大堤以冲农民军。李自成当然不示弱,他反决马家口黄河大堤。但双方决堤都没见成效,河水只在城外漫浸,深三四尺而已。
最后,围久生枝,农民军趁阴雨连绵河水暴涨之际,先塞堵东西南三面堤口,然后数万人一起挥锄猛挖,掘开北面黄河的上流堤坝。
如此一来,黄河水洪涛横流,开封城顿时成为水中泽国,居民死伤无数。老弱妇孺不必讲,很快被淹死。开封城中,只有钟鼓二楼、周王王城、以及延庆观几处地势高的地方没有被淹,这几个地方保存了一些居民的性命。不久,这些人中很快又有大部分人冻饿而死或被饥饿的人吃掉。满城尸骸,惨不忍闻。
农民军掘堤时,也有一两万人躲闪不及,喂了鱼虾。
趁乱,明朝的宗室周王有幸在明军保护下乘船逃走。
开封虽成为废城,但已非朝廷所有。
此后,自潼关入河南的陕西孙传庭部官军复为李自成、罗汝才部联军击败。河南大地几乎尽属李自成。
一直在安徽、河南、湖北交界地区流窜的“革左五营”(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左金王贺锦、治世王刘希尧、争世王蔺养成)北上河南,与李自成会师,农民军势焰张天。
合军后,农民军齐攻汝宁。克城后,杀掉藩王崇王与他一家人后,把顽强抵抗的明朝“保定总督”杨文岳绑起,用大炮轰碎泄恨。
河南大定。李自成、罗汝才以及“革左五营”联手,杀向湖广。这种行动,“红色年代”的历史学家纷纷夸之为“农民起义领袖”的“雄才大略”与“目光远大”。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河南久经旱蝗水灾,千里萧条,几十万农民军只搞杀掠不事生产,吃饭成为当务之急。湖广乃鱼米之乡,粮草才是“领袖”们所想。
所以,乍看明末农民战争史,一般人根本记不住这些人的行军路线,忽东忽西,忽南忽北。如此飘忽的行走飞奔,都以为是农民军出于策略往来奔波致胜,实际上他们是流动抢劫队,哪里有吃食哪里官军弱就杀向哪里。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被明廷和清廷称为“流贼”。
据守襄阳的左良玉部当时有二十多万,面对汹汹而来的四十万李自成联军,他不战而逃,把襄阳留给了李自成。
农民军乘胜,攻克荆州,杀湘阴王全家人;下承天,击杀总兵钱中选,并刨开嘉靖帝生父的陵墓。(承天就是钟祥)。
夺取汉川、汉阳后,李自成休军,自回襄阳,开始算计起“革命”老战友们。
李自成出手很快,迅速杀掉了罗汝才和贺一龙。
他此举真够阴狠。郏县大战,他所率一军已被孙传庭大败,如无罗汝才义无返顾自香山驰下出手相救,反败为胜,他当时就会被官军杀掉。“革命”形势大好之际,为保证自己第一把金交椅的稳固,李自成率先下手,亲手杀掉毫无防备的、当时正在营帐中与数位美女做春梦的大恩人罗汝才。罗汝才当时以其绰号“曹操”闻名于世。先前河南一带有童谣:“郑台复郑台,曹操今再来”,他为应谶言,故以为号。
杀人后,李自成立刻控制罗汝才全部。除少数人投降孙传庭官军外,大部分罗汝才军队并入李自成属下。
“革左五营”几位头头们闻讯,为之心寒。特别是“老回回”马守应,远远躲开,不敢再与李自成联军。“老回回”当时在湖南躲得开,剩下几个头头无奈何,只得听任李自成兼并己军,乖乖成为他的部将。
在牛金星等人撺掇下,李自成在襄阳建立伪政权“倡义府”,自称“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但当时并未建国号,也未改元。之所以如此,不是李自成当时不想当皇帝,而是因为他铸钱、营殿皆不成。迷信之下,他未敢遽称国号为帝。
当时的李自成农民军,已有百万之众。由于农民军四处杀掠,江淮数千里内,城陷处荡然一空,即使有没有被毁的城郭,也仅余四壁,鸡犬无声。
可见,农民军与官军之间的大规模交战,受害最深的当属地方人民百姓。
陕西“老家”的回归
襄阳、荆州、德安、承天陷落,湖广自然不保。身在北京的崇祯帝忧心如焚。崇祯十六年(1643年)夏,他严命身在西安的陕西总督孙传庭出关,寻找李自成决战。
当时,明王朝仅剩三大部主要军事力量,其一是辽东部队,但陷在那里堵防满清;其二左良玉部队,但此军军头跋扈,形同军阀,很难指挥;其三就是孙传庭部。
其实,如果孙传庭部在西安养锐不动,李自成无论是进攻北京或者南京皆有后顾之忧,可称是对贼军最的大的威慑和牵制。
君命难违,加上陕兵能战,抱存侥幸心理的孙传庭在八月率军出关,其下有白广恩、高杰、生成虎三个总兵,共十几万精兵。由于孙传庭的身份是“督师”,他同时檄调河南总兵陈永福在洛阳会师,檄调左良玉提军西上,以便夹击李自成。
孙传庭出关后很顺利,很快收复洛阳。如果明军步步为营,胜算还是很大。但是,北京朝中的崇祯帝死催。由于害怕自己因“逗留观望”被杀,孙传庭硬着头皮向南进发。
李自成自然重视河南军事。他听闻官军出潼关,立刻把湖广一带农民军调往河南。他本人离开襄阳,进入河南。
由于在河南当“流贼”日久,他对当地的地形地势一清二楚。仔细考虑后,他决定诱敌深入,在把主力部署在郏县以南的同时,派弱旅诱敌,吸引官军注意力。
孙传庭连连得胜,交手即克,一连打到了宝丰。此时,他思想麻痹,自以为可以解民倒悬之苦,清君父苦思之忧,天天惟一的念头就是“旦夕灭贼”。
九月初九日,官军攻克宝丰县后,向郏县挺进。九月十四日,双方交战,官军首战获胜,并擒杀贼中名将“果毅将军”。此役中,李自成命悬一线,他本人几乎被明军擒获。农民军奔集襄城。惊惧之下,数位头领都想绑李自成投降官军。
李自成智谋过人,笑言道:“不要怕,我辈杀王烧陵,毁城无数,罪过不可谓不大。可在此决一死战,如果不胜,你们再缚我出降不晚!”
时值秋雨连绵,道路泥泞。由于孙传庭孤军深入,后勤保障困难,运输速度又慢,明军粮草很快匮乏。如果此时他回师洛阳什么地方就粮修整,还不至于失去主动。但胜心益炽,孙传庭觉到开弓没有回头箭,命令军队攻破郏县就食。
郏县确实不难攻,很快就落入官军手中。但此处县小地穷,根本没有什么吃食。幸好有农民军丢弃的几百匹运物骡马,被官军宰杀当粮,几天就吃个干净。
明廷闻报,立命山西、河北就近传饷输粮。
孙传庭另一个失着,在于他率军攻克唐县时,把集中在那里的贼军家属几万人杀个精尽,致使农民军满营痛哭,誓杀官兵。
农民军哀兵必胜之气,已经点燃。
李自成严令部下搜掠四境,一粒粮食也不留下,致使官军不可能就地筹粮。特别有心机的是,他派大将刘宗敏领一军万余人,间道抄至官军后方,在河南汝州的白沙切断了官军的后勤补给线。由此,明军大惊,军心动摇。打仗打的就是给养,如果无粮,大败可期。
孙传庭此时清醒过来。他留河南总兵陈永福率部留守,自己准备率陕军回军,想先打通粮道再说。陈永福手下的河南籍士兵急眼了,大声叫骂:“你们陕西兵回军,准备先让俺们河南人在这里饿肚子等着贼来杀,不中!”他们跟着陕西兵也跑。
混乱时刻,李自成指挥农民军主力发动进攻。双方交战,变成了农民军对官军的追击战。
官军大溃逃。由于明将白广恩部的火车营士兵为逃命解开拉军车的马匹逃跑,笨重的军车四散于路,把路堵住,逃跑的官军更乱成一团。
农民军恨官兵在唐县杀自己家属,士气百倍,一路追杀。血光飞溅下,明军有四万多被杀。他们飞遁四百多里,丢失甲仗骡马无数。
孙传庭本人与总兵高杰率数千残兵有幸渡过黄河,经山西恒县逃回潼关。经此一战,陕西王牌军基本报销。
崇祯帝闻败大怒,责斥孙传庭“轻进寡谋”(其实是他自己的决断使然),削去督帅之职,让他戴罪收拾残兵,图功赎罪。同时,崇祯帝升任败入潼关的白广恩为援剿总兵官,持“荡寇将军”印,协助孙传庭,以望保住陕西。
十月初六,李自成对潼关展开进攻。高杰一部先溃(他手下军皆从前的“贼军”),白广恩随之逃跑,潼关失陷。
孙传庭无奈,只得退军渭南。
李自成得势不饶人,合众数十万齐攻渭南。孙传庭知不可免,在预备队打光后,与监军副使乔迁高双双持枪跃马,高呼冲入无边无沿的贼军之中,陷阵而死。
人在西安的孙传庭妻子张氏闻夫死讯,率孙传庭两女三妾跳井自杀,实为节烈妇人。
可悲的是,由于明廷没有找到孙传庭尸首,崇祯帝怀疑他未死降贼,竟不予赠谥。
潼关一破,西安自不必说。秦王朱存枢也是那种明朝皇室遗传的抠门精,一两银子也不拿出犒军,激起众愤。结果,不待农民军进攻,明朝守城将领主动开城投降,西安落入李自成掌握中。